死疾 Sickness unto Death
《田中 ~年齡等於單身資歷的魔法師~》 · ぶんころり · 1.6萬 字
這趟空中之旅十分順利。
不像上次那樣有翼龍成羣襲來,也沒有半途迫降,更沒有現充在我眼前演愛情喜劇,飄在天上的船一路往目的地飛去。
聽船長說,單程也需要幾天。
看樣子,路上是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然而事情就在我開始以爲能一路順風時發生了。
「你說空盜?」
「對……」
在房裏和果果露聊到一半,船長突然有事相商。他是個年約四十的中年帥哥,全往後梳的金髮十分搶眼,很適合所謂的帥大叔這個詞。
但他表情非常凝重,任誰都能看出大事不妙。既然海上遭遇的強盜叫海盜,天空遭遇的強盜自然就是空盜了。這樣的一夥人就跟在我們後面。
「飛空艇是那麼常見的嗎?」
「由於造價高昂,沒有海上的船那麼多。」
「真虧他們敢當空盜,對方沒飛空艇還沒得搶呢。」
「因爲光是逮到一艘就能揮霍好幾年吧。」
「也是。」
沒差,扔顆火球就能趕跑了。
這會不會也是最近LUC狂降的影響呢?
一往這邊想就有點恐怖了。
「聽老爺說,田中男爵您是非常厲害的魔法師。我也明白提這種要求是十分僭越的事,可是那個,能請您幫我們度過這一關嗎……」
「上甲板就看得見他們嗎?」
「您、您願意出馬嗎!」
「這個嘛,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有那麼強嗎?她、她不是果果露族嗎?」
頭戴三腳帽,身穿有領白襯衫和長襬大衣,右眼有黑眼罩,臉頰上有個大大的十字疤,一副擺明就是海盜的扮相。往手上一看,居然還真的裝了個鉤子。
既然如此,得趕在飛空艇受損前擺平他們。
*
「不、不會吧!」
整個皮皮剉的老師好可愛。
「……摔得真是有夠慘。」
「前面的飛空艇!不想摔死就馬上給我停下來!我們船上可是有S級冒險者在,之前的攻擊都只是牽制而已。再不停船,我們也有直接轟沉的打算!」
老師滿臉錯愕的往果果露看。
「我們船上是有專門負責防禦的魔法師,可是船員報告對方的魔法師實力也相當高,恐怕撐不了多久,因此我才斗膽請您救救我們……」
「……怎樣?」
「火球術!」
飛空艇應該比龍弱多了,唯一要注意的是船摔了會發生什麼事。幸好現在底下是毫無人煙的荒野,摔在哪裏都不會有嚴重損害。
到了外頭,的確一眼就能看見追着我們的飛空艇。
開始有鬥志了。
只是我完全沒幹到。
最後伴隨低沉的轟隆聲撞擊大地。
不過和風臉要送他個Attention Please。
「這艘船畢竟是理察先生借我的東西,總不能傷了它。」
不,那根本是正當報酬。
「請問,那是技術很高超才做得到的嗎?」
「我明白了。」
想着想着,空盜船忽然開始喊話了。
炸了人家整艘飛艇,良心多少還是有點不安。這次我佔壓倒性的優勢,按個鈕似的不費吹灰之力就毀了人家。如果是被綠風精圍剿那樣有生命危險就不一樣了。
「對那種以直線加速能力爲重的飛空艇來說,剛纔那種躲法是幾乎不可能的,船上一定有駕駛高手在。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麼厲害的動作。」
「這樣啊。」
船長的臉都變成專家的臉了。
我沒有做壞事喔!這樣。
是怎樣,很行嘛。
「……你想獨佔嗎?」
「旋轉!右滿舵!」
我帶着果果露和艾迪塔老師,三人一同查看飛空艇的殘骸。原本是希望老師留在船上,可是她說什麼都要跟,我也只好扮演好護花使者的角色。
我們所搭的是價值有一定水準的貴族飛空艇,當然會想完整搶回去。從剛纔的警告,也透露出弄壞了可惜的味道。
「飛空艇的造價會隨着尺寸大幅飆漲,而最大的問題是怎麼弄到足以讓船飛起來的魔石。以前有人說過,人工合成的魔石將在不久的將來成真,但這幾十年來完全沒進展。」
身旁的船長看得目瞪口呆。
「好、好的!我馬上辦!」
空盜船忽然一晃,我瞄準船頭正面發射的火球最後與船舷擦身而過。看來是被他們躲掉了,損傷就只有側面焦了一小片而已。
在她的注視下,果果露低聲說。
直徑約十公尺,有點兒大。
大型魔石是非常珍貴的。
「不乖乖配合是嗎!立刻給我停船,這樣還能饒你們一命!不然的話,我要你們連人帶船全部在天上炸爛!」
艾迪塔老師直勾勾地盯着果果露看。
「說不定他們側翼數量少,是刻意犧牲一般航行時的安定性,換取緊急時的旋轉能力。沒錯,這樣就說得通了。所以才能以晃動船身緊急迴避。可是,這樣裏面就……」
年紀是二十來歲吧。與及肩長髮相反,鬍子剃得乾乾淨淨的下巴大力突顯著年輕人的飛揚神采。就算離這麼遠,也看得出他無疑是個大帥哥。好個虎克船長,未免也太帥了吧。
至於船長和其他機組員則留在船上,以便隨時起飛。
「謝謝男爵!」
「以我個人的經驗,就算船摔了,魔石大多也完好如初……」
我往前幾步,let9;s Magic。
有名男子站在船頭上。
「空手扭打的話,只有克莉絲汀小姐打得贏她吧。當然,蘿可蘿可小姐是非常端莊的人,應該不至於發生那種事。」
「治療術!」
摔得好重。
「我的天啊!居然能讓那種船轉成那樣……」
希望那個魔石平安無事。
「他們真的會開火嗎?」
可見那招相當厲害。
就請他們喫顆火球吧。
那艘船比魔導貴族載我們去獵龍的那艘船還小上一圈,感覺是專門用來快速飛行的,沒考慮長途航行的需求吧。的確很適合空盜。
「咦?可、可是火球不是沒中嗎……」
看來情況不對還是會開火。
老師變成一副傻眼的表情。
「……請問,所以這您,應、應付得來嗎?」
想到這裏,吐嘈馬上就來了。
居然主動開口,看來她還挺喜歡老師的,我這個對話官都忍不住喫醋了。在我心中,「果果露只能跟我在一起」的獨佔欲其實還挺重的。
從裝甲到骨架全部都摔得稀巴爛,看不出什麼是什麼。比較隆起的部分就是船的心臟地帶吧。要是隨便亂翻,翻出一團黏答答的肉醬出來就討厭了。
*
「怎麼啦?」
先等等,既然魔石那麼貴重,不如我們先下手爲強,爽賺一波怎麼樣?對方是匪類,趁火打劫一下,拿一兩個戰利品走也沒差吧。
照船長這麼說來,即使我們轟沉他們,也能得到最貴重的部分。這下有個稱頭的伴手禮了。如果能納爲己有帶回龍城,鎮長一定會很高興。
黑白雙蘿四目相對。
船長注視着空盜船開始喃喃自語。
「人家不是空盜嗎,沒必要救人吧?」
而結果令人十分驚訝。
瞪得又圓又大的眼睛pretty到不行。
不必跟罪犯客氣。太棒了,幹就對了。
只見火球在船後掉頭,直接逮住空盜船的屁股。
「天啊……有魔法屏障保護的裝甲船,居、居然被一顆火球就……」
「打下來的人還說這種話?」
「我想下去撿魔石,能請您準備着陸嗎?」
砰一聲好大的爆炸,同時火焰迅速膨脹,吞噬那小型飛空艇並染紅天空。空盜船頓時失速,只有墜落一途。高度直線下降。
空盜依然在那裏鬼吼鬼叫。
輕描淡寫地來一發。
原來如此,飛空艇業界也挺複雜的嘛。
我家的火球可是會追蹤的。
「……你也真難搞。」
總之先放個治療魔法試試。廣域的。
船長簡單的幾句話就替我上了寶貴的一課。
於是我將果果露留在牀上,和船長一起離開船艙。這種事後將女人扔在房裏,自己先一步出去工作的感覺很有男人味,好一個風流倜儻啊。
「這樣啊。」
「所以說,現在要小心倖存者反擊,妳們都先退後吧。艾迪塔小姐,妳最好待在蘿可蘿可小姐旁邊,她大概有朵莉絲小姐那個魔族僕人那麼強。」
「我膽子小,先把自己的行爲正當化比較好。」
「就是啊。」
船長很快就應要求停好了飛空艇。
「尺寸不怎麼大嘛。」
整個是墜機現場的感覺。
即使自己性命危在旦夕,心思仍全放在推想對方的能力上。他也是那種人,跟魔導貴族一樣的人,差別只在於對象是魔法跟飛空艇而已。看來理察把船交給他是有原因的。
「這、這樣啊……」
艾迪塔老師不客氣的吐嘈讓我心口一揪。
「我想想……」
「可能會有震波,小心一點。」
「豈敢。妳能多交點朋友,我也替妳高興。」
「真的?」
「這樣就能更有效地化解妳的寂寞了。」
希望她可以自制一點。
繼續當我一個人的果果露。
果果露我愛妳。
「…………」
「到底是怎樣?」
「……對不起,拜託不要欺負我。」
我也是萬不得已啊。
誰教果果露那麼可愛。
一段果果露式對話後,現在換艾迪塔老師吐嘈了。
「喂、喂、喂,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純粹是我跟她之間的事,希望妳們未來可以愈走愈近。我當然不會勉強妳,保持距離也是很重要的事。而近也不需要太近,保持長矛構不到的距離就好。」
話說,這一連串對話有點後宮的感覺耶。就像是兩個蘿莉在搶我一樣,感覺非常爽。要是再與她們發展成如膠似漆的帶膜肉體關係,那真是HAPPY大爆死,我有當場投胎的自信。
接受義務教育那幾年,我也有過那麼一次類似的經驗。兩個女生同時叫我,令我感到「喂喂,我只有一個身體喔」這種無比充實的瞬間。回顧起來,那可是我人生的最高峯呢。不過她們其實是要把打掃跟文書工作推給我而已。
「瞭解。那、那我就,儘量靠近,儘量靠近……」
「好的,有勞了。」
金髮肉肉蘿老師就此繃着一張臉嘗試縮短距離。
黑肉蘿力跟着給出建議。
「……怎麼辦啊?」
這裏好歹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
說不定能填補龍城的資金。
結果出爐了。
不是爲了回春。
最近幾天,坐在桌前處理文件的時間已經比泡茶洗衣這些事情多了。讓人對我這女僕的存在意義開始懷有不小的疑問。
恐怕再過幾天,先前那狀況又要重演。
「…………」
是頭髮,要把頭髮救回來。
「……趕快帶回去吧。」
就在我憂那個愁這個,和文件大眼瞪小眼時,事情又發生了。
我想是這陣子生活壓力大,終於反映在身上了。真是段忙碌的日子啊。擁有治療魔法,不怕感冒發燒身子垮,反而使我比年輕時更操勞自己的身體。
誰知才轉身踏出一步,就踩到某種硬硬的東西。
兩個都是蘿莉,能和平相處當然最好。
照鏡子一看,很快就發現額頭往右十幾公分處被鬼剃頭了,也就是所謂的圓形脫毛症。毛掉得很乾淨,指腹滑過的感覺異常滑順。
「知、知道了。」
那撮頭髮是那麼地可愛,使手指不由自主地往患部移。以後我一定會特別珍惜,多喫些滋養毛髮的東西,細心呵護。並用手梳過剛出生的頭髮,讓它們感受我的愛。
「喔喔……」
「到那顆石頭那邊就差不多了。」
「……墜子?」
集中全部心智,對自己的身體放治療魔法。浮現在廁所地上的魔法陣亮得刺眼。幾何圖紋放射的潔白光芒溫柔地籠罩禿頭狗的頭部。
誰教我愛耍帥放治療術,被殘黨偷襲就糟了。
那是個金屬墜鏈,挺漂亮的。刻了圖徽,感覺有點價值。拿去當鋪應該能換幾個佩尼銀幣回來。
儘管如此,現在放棄還是太早了吧。
贊喔贊喔,麻麻的。
*
我先以最大的一堆爲目標,用飛行魔法抬起幾塊殘骸。
我繼續仔細治療。
「不,先等等……」
「等等,現在放棄還太早。」
即使她最近每天都在城裏到處玩,我還是很難習慣這種突然爆出的喔呵呵。
禿頭很不妙啊。我不要禿頭。
「…………」
再坐一晚的船,隔天又出事了。
我留下巧笑倩兮的黑白雙蘿,隻身邁向飛空艇的殘骸。姑且先放個無敵魔法,渾身閃亮亮地上陣。被黑肉彈快意斬首的經驗完整地發揮了出來。
於是我不多花時間想些有的沒的,在恐懼的催促下尋求庇護。
剛出生沒幾秒的頭髮馬上就有幾根纏在手指上。
而且多發性的圓形脫毛症嚴重起來,會禿得很噁心。
「!」
每件事都不大,但小小的負荷累積久了,便在此良辰吉日,給我這中年大叔賞一個圓形脫毛症。而且這世界還沒有類固醇這種方便的藥物。
殘骸中露出一塊巨大寶石般的物體。
據說圓形脫毛症是有一就會有二有三,嚇得我趕緊檢查整顆腦袋,最後在髮腳處發現另一個同樣大小的鬼剃頭。看來共有兩處發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呵呵呵呵呵!」
在光輝中泡了個夠。
空盜真是不得了啊。
應該是那樣吧。我也不確定,不持續治療不行之類的。佩尼帝國某皇●鮑生怪病時也有過同樣狀況,只是病徵不同。如果不以高頻率放治療魔法,頭皮就留不住頭髮。
「石頭,那邊那顆?還滿大的那個。」
「不、不會吧……!」
人生GAME OVER啦。
我就順便帶走吧。
【蘇菲亞觀點】
「…………」
這是什麼狀況?
何必依靠類固醇,我不是有治療魔法嗎?
背脊大毛特毛起來了。
這麼輕鬆就能賺上一筆,感覺會上癮。
「哼~!」
趕快用飛行魔法搬起魔石撤退。
大小跟獵紅龍那次見到的不一樣,那顆還大了點,顏色也是紅得像在現寶。想到蘿莉龍體內也有這種東西,感覺就好興奮。
長回來了。真的長回來了。
如果我還是社畜,在分秒必爭的早晨時段,或許會當作沒看見,不特別放在心上。但此刻我人在無事可做的空中之旅中,注意力自然放在那,用手指來回摸上幾次。
豈有能治不明怪病,卻不能治圓形脫毛症的道理?
「不得了啊……」
朵莉絲小姐來了。她大駕光臨了。
砰的一聲,房門猛然開啓,同時一陣大笑響徹辦公室。
我總不能二十四小時都用治療魔法罩着自己吧。
所幸我正要前往學園都市,那裏對醫療用品的研究也是顯學吧。也就是到了那裏,說不定就能找到一兩種生髮劑配方。
會是什麼呢?
「……毛呢?」
這次我一定要弄到生髮劑。
一段時間後,我覺得療程應該差不多了,即使沒有根據也在心滿意足後收起魔法陣。隨着潔白光輝消退,廁所也恢復原來的平靜。
連在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都這麼難治,這禿頭也太可惡了吧。在原本的世界,我也有點覺得很沒道理。明明醫療技術都進步到能短短几天就治好致命重症了,爲什麼區區掉髮就是阻止不了?
怎麼辦?到底怎麼辦?
我這一身圍裙裝到底是穿來幹嘛的?儘管心裏有數不完的問號,現在還是隻能做好別人交給我的工作。不對,也不是誰交給我的,就只是這邊幫一下,那邊也幫一下,久了就全歸我的感覺。
又醜又禿,不是鬧着玩的。
「太好了……」
結果根本沒什麼抵抗就……噗滋噗滋。
假如頭髮無法完全復原,勢必得來一場根本性的治療,目前只能像剛纔那樣治標。但我的敵人是壓力這種看不見的東西,比原因明確的詛咒還要棘手。
「啊……」
懸着的心終於落地,我不禁大聲喘息。
「真的假的……」
我原先的目標與希望──回春祕藥已是咫尺天涯,這影響也不小吧。說不定昨天的空盜行爲也在潛意識中對我造成了負擔。
有毛囊受到刺激的感覺。
深怕已經死絕的毛囊又長出了茁壯的毛髮。
我現在是什麼職業?鍊金術師啊。
卡關了。中年大叔的人生陷入僵局了。
結果一發中獎。
「對。」
事情是在我一早對着鏡子整理儀容時發生的。用梳子整理睡亂的頭髮,途中突然有個奇怪的感覺。用手往側腦一摸,發現一塊特別缺乏阻力的地方。
「……這下只好卯起來搞鍊金術了。」
*
根本就是死疾啊。社會性的。
沒錯,既然魔法沒用,就靠藥來治。
比以前看的任何恐怖電影都還要恐怖。
「那我去看看飛空艇的狀況了。」
掉髮居然會給人這麼大的打擊。想也想不到才過三十歲半沒多久,就要接受這麼強烈的震撼教育。震撼程度跟發現果果露能讀心差不多。喔不,比那還要巨大。
接着往鏡中的腦袋伸出手指,心裏七上八下地撥開患部頭髮查看。拜託,讓我長回來,求求你了!我滿懷祈禱地往鏡子看。
小女僕今天也在辦公室努力工作。
打擊有夠大。
就像是寶石博物館紀念品區會賣的紫水晶放大版。它呈柱形,高約兩公尺,寬約一公尺,顏色是外淺內深。
結果令人十分驚訝。
「蘇菲亞!我要離開幾天喔!」
「請、請問您要上哪去?」
還以爲又跟昨天一樣,是來找我殺時間的。
看來這次是我猜錯了。
「學園都市!那裏好像要開一場很大的會議喔~」
「會議是嗎?」
「家父聯絡我說,如果有空就過去一趟。」
「這、這樣啊……」
最近朵莉絲小姐的確是很閒的樣子。
依我看,在龍城裏泡過最多種溫泉的人就是這位貴族了。
「您現在就要出發嗎?」
「待會兒就走了,可是得先繞去卡利斯一趟。」
「咦,那不是反方向嗎……」
學園都市這名字我也聽說過。那裏以研究與發明了很多很多東西聞名,最主要是魔法。雖然我不曾去過,不過大致上的地理位置,即使對我這樣的女僕而言也是在常識的範圍之內。
「因爲莉茲吵着要我帶她一起去嘛~」
「咦?請問,莉茲小姐不是都在首都嗎……?」
最近都沒有見到她。
「首都和多利庫里斯都有魔力訊號的傳送裝置不是嗎?」
魔力訊號。
這我也有聽過。就是透過非常昂貴的魔導具和遠距離外的人說話。多利庫里斯和首都就是因爲有這種東西才能互相聯絡吧。那座城離國境很近,可能是有其必要才裝的。
光是並肩跑步就有強姦她的感覺。試着稍微加速,老師就死命趕上,好勝心真強。覺得可愛的同時又想多欺負她一點,真不可思議。
「沒有啦,不是那樣。你的治療很厲害。」
雖然是外國人,但畢竟是貴族身分,竟然特地向我這個平民交代行蹤,真是個寬宏大量的人。和這個人在一起,經常會遇到這種令人窩心的小事。
以前我在書上看過,人可以藉由運動抒發壓力。而且導致禿頭的雙氫睾酮,有時也能靠運動來抑制。換言之,運動是禿頭的特效藥。
老師蹲坐在甲板上稍稍點頭。
「話說,妳怎麼突然想運動啊?」
「呼啊、呼啊、啊咿……呼啊、呼……」
和來時一樣,朵莉絲小姐鬧哄哄地離開了辦公室。
表情有點黯淡。
田中先生,溜掉的魚特別大喔。
「這樣啊。」
沒想到會有在高空慢跑的一天。
「哎呀~?蘇菲亞不想要我送的禮物呀?」
「叫亞倫是吧?就是她猛追這裏的領主之前那個騎士男友,他們好像複合嘍~所以他被父親視爲眼中釘,艾絲特想帶他一起逃到外國去。」
於是乎,醜男正在慢跑。
只要有那個帥魔族,往返兩地只消一瞬間的樣子。說起來,這個人真的是俘虜嗎?未免也太自由了。一不小心就會忘記她不是我們這國的人。
豔遇酒吧真的一輩子要去一次的地方啊。
「我也要!」
話說邊境會戰那時,艾絲特小姐也從多利庫里斯用那樣的東西請首都調派物資或商量一些事。我沒有實際見過,可是法連大人有找我談過這件事,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喔呵呵呵!那我就走嘍!」
「找我有事嗎?」
「就這樣,等我帶禮物回來喔~」
「一、一路順風!」
我壓抑一直看下去的慾望,立刻施法治療。
*
「沒有啦,也不是有沒有事……」
艾絲特小姐,您對田中先生已經膩了嗎?還以爲你們遲早會湊成一對呢。田中先生一副很不會拒絕的樣子,要是艾絲特小姐來一招霸王硬上弓,肯定能一次搞定。
「喔,嗯。」
看起來好痛。
我放慢速度跑向她。更正,是想跑過去,卻在距離數公尺處停下來原地跑。現在醜男滿身是汗,恐怕非常臭,靠近她根本找死。只好原地輕輕踏步,保持適當距離。
多虧如此,我開始期待每天的慢跑時間了。
用不解的眼神盯着我看。
隨着圈數上升,老師的表情也愈來愈緊繃。
然而對於我這種病的最優解,還是去除導致脫毛的根本原因──也就是釋放壓力。只要沒了壓力,就不必製造生髮劑,也沒必要鑽研鍊金術了。
從沒聽說過。
「……是喔。」
規律擺動的手臂,在我眼角餘光處反覆閃現。柔亮金髮隨身體動作匆忙地上下襬動,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美不勝收。和醜男髒兮兮的黑髮是天壤之別。
「這不是艾迪塔小姐嗎?」
「那真是太好了。」
「喂、喂,你在做什麼?」
「我跟莉茲說我要出幾天遠門,她就吵着要我帶她一起去。這個女人也太管不住下半身了吧?擺明是要躲到父母看不見的地方,徹徹底底放縱一場。」
在飛空艇甲板上順時鐘繞圈圈。
「反正路上這麼閒,是該運動運動沒錯。」
取得老師同意後,和風臉繼續開跑。
可惜個性有點奇怪就是了。
原先從容不迫的側臉已瀕臨極限,全身不知何時佈滿汗水,額頭的汗珠流過臉頰而愈滾愈大。脖子以下也是如此,衣服又薄,都隱約透出膚色了。超香的。
「原、原來是這樣。」
鍊金術那方面的事就等到抵達學園都市再想。既然叫那種名字,一定有很多圖書館類型的設施,研究生髮劑的學者至少也會有一兩個。說不定已經有實際生產的藥物了呢。
不過呢,在這慢跑還真是享受。
噠噠的腳步聲很快就聽不見了。
汗涔涔的老師不只是額頭衣服,連腋下、胸口、大腿等全身每個角落都溼答答,頭髮也溼到貼在身上。頗爲香濃的體味不由分說地搔弄起醜男的鼻尖。
毫無轉寰餘地地摔交。
而且老師的側臉格外有神,好帥氣喔。眼神認真地直視前方的態度使她較平時成熟幾分,看得我心兒怦怦跳。下巴曲線超讚,帥呆了,好想被她強姦。
「整天窩在房間裏,身體會生鏽,所以就上來運動運動了。」
我們就這麼肩並肩地在甲板上跑了一陣子。
爲毛囊不爭氣而悲嘆的禿頭狗,忽然感受到鍊金術是多麼崇高。
再怎樣也不能說我是在治療禿頭,害我有點像是故意說給老師聽一樣。然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說詞。
「禮、禮物?」
其實我還滿尊敬艾絲特小姐的。
「我、我也要跑!我要運動!」
具體行動呢,我想先試試運動。
「那先休息一下吧。剛開始就激烈運動對身體也不好,應該要先從快走開始,逐步提升難度纔對。這樣身體自然就會跟上。」
「不會吧,那個,該怎麼說呢……」
多少有點唐突的感覺,但既然是她自己想跑,反覆質問用意潑她冷水也不好。有老師陪跑,和風臉的動力也會直線狂飆。
「唔、嗯!」
想着想着,老師在什麼也沒有的地方絆倒了。
「怎麼了嗎?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怎怎怎怎、怎麼會呢!能收到您的禮物是我的榮幸!」
「呼!呼!呼!……」
「是嗎?那就好……」
這飛空艇甲板還挺大的,架上杆子跟網,想打網球也是十二分地充裕吧。船上似乎有某種魔法作用,甲板上沒有飛行時的強風,相當舒適。
「唔唔唔……」
跑着跑着,被艾迪塔老師發現了。

「這個嘛,就、就是,我最近也一直關在房裏嘛!」
「呼!呼!呼!……」
她又發起怪怪的主張。
「打擾嘍!」
老師難受的喘息比想像中更令人亢奮啊。
話一說完,金髮肉肉蘿老師就跟和風臉並肩跑了起來。
這金髮肉肉蘿老師還真容易受旁人影響。她就是周圍的人做什麼,自己也會想去做的那種人吧。要是帶她去豔遇酒吧,肯定會變成MVP。
說起來,最近動不動就依賴飛行魔法,很久沒有長距離步行了。再說現在跟聽諾伊曼的令,爲邊境衝突操勞那時截然不同,多了好多文書工作。與初來佩尼帝國時相比,運動量是大幅下降。
這景色實在是贊到不行啊。
「那不好意思,讓我再跑一會兒。」
「…………」
「還好嗎?」
「艾迪塔小姐!」
可是這也難怪啦,亞倫大人那麼帥。
螺旋卷小姐是在我不知不覺之間回到多利庫里斯去了吧。
在此前提下,我這個空中飛人需要優先做的,就是別再累積壓力。儘可能抑制症狀,爲明天留下更多毛囊,比什麼都更重要。
「……嗯。」
老師抱着膝蓋縮成一團。
「不、不好意思,跑到腳不聽使喚了……」
大概是幾分鐘吧。
「……咦?」
「嗚啊……」
重新開跑後不久,老師又突然喊我。
看着她低調的胸部隨着呼吸起伏,突然有股想正面抱緊她的衝動。好想用全身感受金髮肉肉蘿老師的汗,好想用老師的汗維持我的體溫。
這一切使得和風臉狀況絕佳,好像不管幾圈都跑得下去。有種全身疲勞物質逐漸清除的感覺。這就是所謂的跑者愉悅嗎?看老師半張着嘴規律地呼呼喘息,好想送她濃烈的溼吻。
我實在無法正面同意。
「……艾迪塔小姐?」
*
開始慢跑的這天晚餐上,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對了,不好意思。我喫到這裏就好,幫我收起來沒關係。」
老師對送餐的女僕如此宣告。費茲克勞倫斯號每天三餐都是一整套,以昨天的菜式來說,還沒出一半就喊停了。
「艾迪塔小姐,妳不舒服嗎?」
「沒、沒有,不是那樣喔。」
餐廳是設在飛空艇的高處,和我們的臥室一樣是貴族豪宅的裝潢。大片窗戶外的景色教人讚歎,桌椅等擺設也全都非常昂貴。
「可是主菜都還沒上耶。」
「我肚子還不餓,零嘴喫太多了啦!」
「原來如此。」
話剛說完,金髮肉肉蘿老師的肚子就咕嚕一響。
叫得好大聲啊。
連照例坐在角落地板喫飯的果果露都聽得見。聽見那可愛的聲音,讓她原本只對着盤子的視線不知何時移到艾迪塔老師身上,都要盯穿她了。
話說,這次旅程和風臉可是有替果果露準備了一套專用桌椅。不過她說不習慣,最後還是坐地板喫。
該不會她是明知和風臉看她坐在地上喫比較興奮,才故意這樣喫給我看的吧。就算是好了,這也怪不得我啊,奴隸屬性的果果露超可愛的嘛。每次喫飯都讓我好興奮。
搞得女僕都不曉得該怎麼服務纔好了。
「…………」
「……艾迪塔小姐?」
問了也不回答我。
只見整張臉羞得通紅。
露骨成這樣,即使是交際能力低的醜男也看得懂。艾迪塔老師是開始減肥了吧。而且這樣的起頭似乎有點極端呢。
看來她很在意小肚肚的脂肪。那處可是滿懷女性魅力,與外表相呼應的蘿莉肚肚啊。死處男最愛老師的肚肚了。可是她自己對肚肚似乎很不滿意,用指尖又捏又擰。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說。
正常的精靈是怎樣啊?
是怎樣啊,金髮肉肉蘿老師。
「艾迪塔小姐,至少把早餐喫完吧?」
「……精靈不喫蛋糕?」
男性也是年過三十就會突然發福啊。就連我某個以精壯出名的帥哥同事,到了年近四十也開始不喫晚餐。讓人忍不住思考人的幸福究竟是什麼。
中央擺了張桌子,果果露小口小口吃蛋糕,和風臉坐她對面,享用一樣的東西。海綿般的質地令人想到戚風蛋糕,上頭擠滿鮮奶油,又甜又柔真好喫。
「我很擔心妳啊,艾迪塔小姐。」
至於肚子叫的部分,她已經不想管了。
醜男我能拿什麼阻止她呢?
*
「……是喔。」
「艾迪塔小姐,這款糕點其實是非常稀奇的喔。」
「早餐已經在我這裏了。這裏。」
「…………」
「失、失陪了!」
艾迪塔老師繼續站着品茶。
「多準備我一人份,會給船員添麻煩吧?」
「的確是這樣!對,我覺得你說的沒錯!」
其實我完全在唬爛,這是喫了就會胖的蛋糕。這個世界沒有人工甜味劑,奇幻到蛋白質和胺基酸之類物質存不存在都很難說。
「不用,這、這哪算得上什麼!」
「那你先解、解釋給我聽怎麼樣!」
「對呀,不喫飯當然很餓。」
大腿不是肉好看的。
見到她那樣,果果露都不禁吐嘈。
「不愧是艾迪塔老師,全被妳看穿了呢。」
純粹是善意的謊言。
「是這樣的嗎?」
「你這個人怎麼去注意這種事啊,真是的。」
「我纔沒有勉強,這很正常。正常的精靈。」
「妳怎麼會這麼想?」
「!」
老師的個人特色可是很重要的。
然而,今天的老師就只是捧茶啜吸而已。
艾迪塔老師的眼神想喫到不行,卻依然死命苦撐。因此老師和果果露的位置到今天就對調了。她站在露臺角落,用惹人憐的目光盯着我們看,實在可愛極了。
「你、你說什麼!」
*
飢腸轆轆的老師無疑是正中醜男好球帶。
「聽說這是用怎麼喫也不會胖的材料製成的。」
「不喫。精靈纔不喫什麼蛋糕。」
「蛋糕是小孩在喫的,成熟的精靈纔不喫。」
「太勉強對身體不好喔。」
而這也搞得醜男在意得要死。明明是爲了紓解壓力纔開始運動,現在卻強烈感到我又在不必要的問題上殘害毛囊。這樣我到底是來跑幾點的,根本莫名其妙。
老師丟下這句話就匆匆跳下椅子離開餐廳。
灌完茶當早餐後,老師下一項減肥菜單即是運動。今天似乎也要像昨天那樣慢跑。醜男上甲板時,她也一道跟來。
「第一天點心也有蛋糕,可是我並沒有消化不良。當然你也可以堅持它們是不同蛋糕,但是它的鮮奶油和糕體部分和之前喫的並沒有什麼區別。」
最後砍得最兇的就是早餐。看樣子她是打算只喝茶充飢,就只有她一個面前沒餐。這也讓幫廚的女僕很困惑,明明她前幾天還喫得很高興呢。
就請妳喫了這塊擺明變成脂肪的蛋糕吧。我不曉得脂肪在這個世界會經過些什麼樣的新陳代謝纔會累積於人體之中,但這盤東西看起來就覺得喫了一定會胖。老實說,我也打算喫一半就好。
「不用你替我操心。肚子堆了這麼多脂肪,可以讓我撐很久,就像你說的那樣。精靈這種生物並沒有脆弱到幾天不喫飯就會怎麼樣,比人類強壯得多了。」
我還是覺得艾迪塔老師現在的體型恰恰好,胡亂運動而燃燒了寶貴的脂肪就糟了。認識她至今,那始終穠纖合度的肉感實在色得不得了,讓人打從心底發情。
「…………」
假如老師減肥成功,變得跟牛蒡似的,教和風臉情何以堪。恐怕會悲傷到非得將人生全奉獻於研發香甜可口的糕點不可。老師的大腿有多肉,醜男的心靈就有多富足。
「…………」
順道一提,我們人在甲板上類似室外露臺的區域。
「不要,我不喫。」
首先是三餐全部大砍。早中晚都只剩一點點,看了就替她難過。都坐在餐桌邊了,卻頂着咕咕叫的肚子默默喝茶,有夠滑稽。更讓我覺得可愛得不得了。
「可是我看妳明明忍得很難受啊。」
老師畢竟是個足不出戶,肉肉至極的人,運動可是件苦差事。開跑沒多久便氣息紊亂,呼呼呼地喘得好辛苦。櫻桃小嘴向前突出,用唾液沾溼嬌嫩紅脣喘息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好想瘋狂溼吻。
「材料也要錢啊,垃圾也會變多。」
不過這也會造成一個嚴重的問題。
艾迪塔老師的肉肉體正面臨存亡危機。
但在這種狀況下,我說什麼都要讓老師繼續喫。
「咦,真的嗎?」
「可是這塊蛋糕,絕、絕對是會胖的蛋糕吧?」
「真的不喫嗎?」
「艾迪塔小姐,不如就順着自己的步調來跑吧?」
聽了和風臉的話之後,老師漸漸放慢速度。
「就是這樣。」
「唔、嗯。沒錯。」
到昨天爲止,下午茶是絕對少不了的。而喝茶呢,當然少不了甜點。例如擠滿鮮奶油的蛋糕、水果堆得像山的聖代都盡全力在維持她的脂肪。
想着想着,老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上了。
「我聽說過這樣的事。」
話說,整艘飛空艇產生的垃圾和髒污好像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往地上倒。和風臉對奇幻世界觀底下這種並不特意維護環境的態度其實不怎麼反感。貴族牌不是白掛的。
眼睛很尖嘛。
眼睛睜得好大。
肉量不會短短几天就出現大幅升降。但她的舉手投足中,某種朝氣或者霸氣之類的氛圍有明顯衰退,再加上她開始減肥,給我肉度大挫的錯覺。
「我喝茶就夠了。啊,這茶真棒。真棒。」
「放慢速度長時間來跑,會更容易瘦下來喔。」
艾迪塔老師很愛喫點心,尤其是甜滋滋的糕點。
「喫個幾口不會怎樣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老師喫蛋糕。
「我想妳也知道,人體之所以會長肉,是因爲我們從嘴巴攝取食物,然後身體吸收其營養所導致。同時沒有用到的剩餘部分就會儲存起來,以利未來之需。」
非常感謝果果露精闢的見解。
真是個心動就立刻行動的人呢。能窺見她一旦下定決心就全力以赴的志氣。
當我開跑,她也來到身邊一起跑。
「所以請喫這塊蛋糕吧!」
「所以呢,只要不讓身體消化就沒問題了。沒有消化,身體就不會長肉。會不會消化與舌頭能不能嚐到甜味,完全是兩回事。」
「這樣妳瞭解嗎?」
「哪裏稀奇?看起來跟一般蛋糕沒兩樣嘛……」
「……精靈很餓。」
「有啊。怎麼不可能呢,艾迪塔小姐。」
老師長得那麼蘿莉,有時會忘記她比我年長很多。不過她完全沒有那個樣子,有時讓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謊報。
「……沒錯吧?」
「它、它是用了什麼啊?這種事有可能嗎!」
老師昨天開始的這場減肥,內容十分嚴苛。
「只是多一個人,應該沒有添到多少麻煩。」
「要說這個的話,你不也一樣?」
「……我也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這意想不到的質疑問得我一時說不出話。
她是看透了和風臉的什麼了呢?
「我要回房間想事情了。抱歉沒說完就走,我先失陪了。」
「啊,好的。」
想到一半,老師已起身離席。
頭也不回地默默走出露臺。
*
自艾迪塔老師開始減肥,已經過了好幾天。
還以爲她一兩天就會叫苦,結果意志力比我想像中還強韌。一連幾天早餐都只喝一杯茶,下午茶時間也對所有點心no thank you,中晚餐都不到一半。
「……今天晚餐怎麼特別豐盛?」
老師看着擺得滿桌的晚餐說道。
這是擔心她肉肉體無法存續的醜男拜託主廚弄的。請他儘可能做一些夠分量,讓人喫一肚子的菜,好讓她多累積些脂肪,尤其是大腿和屁屁那邊。
結果出來的,就是這恐怕不止兩倍的菜式。
而艾迪塔老師也很難沒注意到分量的變化,盯着我看。
「這樣喫起來很過癮不是嗎?」
「……你下的指示?」
「豈敢豈敢,原先就是這樣訂的吧。」
老師請用。補回這幾天流失的卡洛里吧。
我便按照吩咐,垂眼仔細查看。
還以爲她都是在擔心自己肚子上的肉。我居然打從她第一天節食就自以爲是地說了那麼多有的沒的,實在羞到無地自容。禿子真是種罪孽深重的動物。
不當一回事地說道:
「這樣腦袋就輕一點了吧。」
說穿了,金髮肉肉蘿老師是將自己當成反面教材,盡了全力想助我拋開憂愁。而且今晚還犧牲了自己的頭髮,相信連魔法都用上了。
人類進化的最後一哩路,就在我的腦袋上上演。
「…………」
醜男還在慌。
「…………」
結果我見到令人震驚的一幕。
「…………」
「當然是真的。」
把死處男整個嚇歪。
思緒也爲之交錯。
「怎麼啦?幹嘛着急成這樣?」
和風臉與艾迪塔老師四目相對。
果果露上線啦。
老師就此默默離席。
但願能助妳囤積豐厚的皮下脂肪。
「艾、艾迪塔小姐,妳的頭髮……」
這句話對現下的死處男來說,有點太刺激了。
幾十根頭髮悄然無息地順着她指尖脫落了。
「嗯?喔……」
看來我們這個關心旅伴的醜男,竟反過來被老師關心了。而且她還用自己的身體來開導我,十足是艾迪塔老師的作風,令人打從心底想無套交配。
沒看見那些毛囊嗎?
「好啦,難得有這麼豐盛的晚餐,趁熱喫吧。」
「怎麼了?」
居然會有這種事。
「……老師?」
和風臉毫不忸怩地向老師說:
她想說什麼呢?
「喏。」
「我、我馬上幫妳治療……」
她照樣對着餐桌蹲坐在房間角落,彎曲的手腳浮現淺淺的肌肉線條。那緊實的四肢正暗示她是與生具來的逆奸好手,不管怎麼掙扎都會被她用蠻力壓倒。
「這些東西有多少價值?」
「…………」
「也就是說,我也能說說自己的想法。」
因爲我真正該道謝的對象不是她吧。
「妳說的沒錯,那純粹是我的想法。」
而事情就在準備用餐時發生了。
「沒有啦,就、就是……」
對和風臉這句話,果果露一個字也沒回答。
「沒有,也不是怎麼了的問題……」
「掉了真多。」
「艾迪塔小姐的頭髮怎麼了嗎?」
「…………」
我連忙起身。
「真的是這樣嗎?」
而老師卻依然氣定神閒。
從前的類人猿們在失去手腳毛髮時也會這麼糾結嗎?「你手上禿了一塊耶。」「我、我哪有禿!」這樣。會是這些人猿沒有因爲掉毛而遭到淘汰,所以把光溜溜的皮膚遺傳到了今天嗎?
這究竟表示什麼呢?
我故作平靜地說。
老師提起繞指的髮絲說道:
結果她從房間角落走過來,不曉得想些什麼爬進桌底,撿起地上老師的頭髮,拿到和風臉面前。那幾根都是纔剛脫落的金髮,老師臨走前溜出手中的。
多到嚇死人了好嗎!這樣掉一把下來,我看了都痛。與某醜男日前嚇見圓形脫毛症時差不多的量纏繞在她的手指上。
「!……」
撩起落在側臉的秀髮。
喀喀的腳步聲也很快就逝去。
然而,老師卻一點也不在乎。
真的假的。我還覺得裝得很自然耶。
「……這個嘛。」
隨後是飯後茶時間。
隔天,艾迪塔老師和我們一樣,將早餐全喫光了。
髮絲兩端都看不見毛囊。不管怎麼找,就是找不到毛囊,倒是能見到以銳器割斷的俐落切口。我將她給出的頭髮全都看了一遍,無一例外。
「…………」
老師的頭髮,那美麗的金髮纏在她手上,還多到數不清。即使前幾天纔在自己頭皮上經歷過這種事,我仍慌了手腳。那可是艾迪塔老師的頭髮啊,跟和風臉髒兮兮的黑髮怎麼比。
「不不不,沒這種事。頭髮怎麼會無關緊要呢。」
爲什麼顯性基因裏會有這種鬼東西?
「總之啊,那個,怎麼說。你這麼關心我,我很高興。今晚我就待在房間休息了。肚子餓了,我自己會想辦法處理,不需要那麼操心。」
「…………」
老師似乎話中有話。
「謝謝妳,果果露。」
「對我來說,妳現在這樣最有魅力。」
「……禿頭?」
這位黑肉蘿小姐聽了我那麼多天心聲,吐嘈也是當然的。不過問得這麼直接,我還是會抖一下。不覺得要給我一點時間作心理準備嗎,果果露?
要我仔細看的意思嗎?
「說不在意,就是自欺欺人了。」
「!……」
老師是因爲有滿頭的豐盈秀髮,才導致危機意識不足。正由於醜男已經被逼進了死路,纔會瞭解這是多麼巨大的浩劫。
「可是那、那不過是你自己的想法吧?不是我的意願。」
那麼多毛囊悽慘脫落,在妳手上死成一片啊。
現在進形式的禿頭狗很想立刻追上去,倡導毛囊的重要性與肉肉大腿的美好,可是一旁有人喊住了纔剛抬起屁股的醜男。
「我看起來有那麼在意這件事嗎?」
「精靈並沒有說謊。」
請老師用餐後,我身先士卒取用餐點。儘管高熱量食物對中年人而言是把雙面刃,爲了老師的肉肉體我肥不足惜。這裏就用我的刀叉引導她吧。
「…………」
八成是突然節食影響到頭髮了吧。既然結果證明壓力性禿頭無法以治療魔法根治,那就成了比瀕死重傷還要可怕的身體缺陷。稱爲不治之症也不誇張。
而且果果露回答時,還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連眼前這位都在怕我受傷。我還一直認爲對話這方面是我的主場,真是丟死人啦。果果露請逆奸我。
果果露說的一點也沒錯。
「……滿在意的。」
沒能趁她在地上爬時看見裙底,好可惜。
一旁,果果露繼續事不關己地喫自己的東西。她的燃料費應該很兇吧,自從接進龍城以來,她每天就是喫飽睡睡飽喫,卻始終沒有發胖的跡象。
「都沒有……」
「…………」
若真是如此,可以從演化史中感受到禿子的強大之處啊。
*
然後注意到了。
艾迪塔老師喃喃低語,用手梳過自己的頭髮。
身影消失在門後,再也看不見。
「艾迪塔小姐,昨天真的很謝謝你。」
「……謝什麼?」
老師答得很冷淡,一副「你在說什麼?」的態度,是爲了替我顧面子吧。至少她一定是正確掌握了和風臉有何煩惱,有多惶恐。
說不定她還目擊了我對着鏡子試誤的窘態。有時候,照鏡子會讓人驚覺怎麼一恍神就過了這麼多年,怪恐怖的。在這點上,我就很喜歡澡堂的鏡子了。與其他鏡子相比,它比較懂得對醜男的粗糙部位視而不見。
「這個嘛,該從哪說起呢……」
該怎麼回答她纔好。
和風臉煩惱到一半,老師站了起來。
接着望向窗外甲板說:
「好啦,來點飯後運動吧。」
「咦?今天也要跑?」
「……不好嗎?」
「不、不是,並沒有哪裏不好……」
看來她只是解除節食令,運動還是要繼續下去。
當然,那絕不是一件壞事。
「不去胡思亂想,跟放縱身體怠惰是兩回事。」
「…………」
非常像是老師會說的話。
老師大多是給人說話比較無情的印象,可是經過這些對話後,我發現她是會徹底爲對方想過纔開口的人。如此懂得爲他人設想之處,在醜男眼裏非常迷人。
不管怎麼說,她也對自己的小肚肚有所自卑吧。被她不向現實的可愛眼神抬眼盯着,讓我感到因昨天的事而拉開的距離又恢復原狀了。
爲助人而特地展現自卑之處,這精靈怎麼還是這麼好心啊。豈不是要我愛上妳嗎?
這般難以留心的事極難拿捏,總令人傷透腦筋。
但是怎麼說呢?
人就是一種說別在意就愈會在意的生物。因此和風臉今早也對頭部放足治療術才踏出房門喫早餐,老師則是如此期盼飯後運動。
「既然這樣,我也一起跑吧。」
所謂的人心,是一種往往不盡人意的東西。
然而太鑽牛角尖,忘了自己還有些什麼並不好。
「甲板這麼小,恐怕不夠妳跑吧……」
共享煩惱之後,我似乎與老師更貼近了一步。
「好、好哇!」
「……我也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