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SS 婊子日記 Bitch Diary
《田中 ~年齡等於單身資歷的魔法師~》 · ぶんころり · 1.2萬 字
那天,我在房間牀上睡醒,視野中有名素未謀面的平民。
那是一名五官平坦、膚色泛黃的中年男性。說客套話也稱不上帥氣的容貌,加上看似沒有鍛鍊的寒酸身材,簡直不堪入目。軀幹比腿長這點更是加劇這個狀況。
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爸爸,怎麼會有平民在我房間裏?」
平民的身旁有父親。
假如只有那名平民,我可能會判斷他擅闖民宅,直接賞他一發火球。但父親也在的話,或許是有什麼原因吧。我是這麼判斷的。
到底是爲什麼?
聽見女兒的問題,父親露出詫異的表情。
不知爲何,他還和同樣面露驚訝的平民面面相覷,若有所言。一連串舉動散發着宛如知心好友的氣氛,進一步加深了我的疑問。
要說原因的話,父親是公爵家當家。是國內數一數二的貴族。對方乍看之下只是平民。身上穿的衣服雖然乾淨,終究也是廉價品。按理來說,這種身分是不被允許進我房間的。
事實上,撇開家裏的人不談,這名男性是第一個進我房間的平民。
這棟宅邸有我的家人在,就連亞倫都不曾進來過。
「田中先生,這是……」
「這個嘛……」
父親和這名平民談了一陣子,對話中淨是我不懂的話題。忽然間,他們往房間角落看去。我也跟着轉頭過去。不知何時,那邊坐着一名年幼的少女。
那名少女有着小麥色的肌膚和雪白的頭髮,長在臀部的尾巴令人印象深刻。我沒記錯的話,她是一種被稱作可可羅族的亞人。據說她們能夠讀取接觸者的心思,記得我們家也僱了幾個。
嚇我一跳。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等等,沒人開過房門。她一開始就在。
這名可可羅族活像一件裝飾品。
「洛可洛可小姐,麻煩妳了。」
對此坐立難安的我衝回房間。
活該啦。
「…………」
回過神來,可可羅族已經站在牀邊。
因爲我怕朵莉絲會勾引亞倫。
「你現在有生命危險,所以和、和我一起來吧!亞倫!」
「莉茲,妳沒食慾嗎?」
「洛可洛可小姐,狀況如何?」
爲此感到痛快沒多久,他們的話題轉到亞倫身上。
「……!」
沒事的,亞倫。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不管要當冒險者還是什麼,我都會好好賺錢。我會努力養活你,不假他人之手。所以,希望你可以放心和我一起走。
「哎呀~?莉茲,妳被甩了嗎~?」
「終究還是得做個了斷……」
我在書桌抽屜發現一疊沒有看過的紙。
「……好吧,妳說得對。我想這一定也是命運的安排。」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和亞倫的關係被父親發現了。
只不過,以結果來說,她是我的救星。
看來那個男的被父親拋棄了。
「……妳這人還是一樣怪耶~」
「嗯,知道了。」
我完全搞不懂他們理解了什麼。
「哼~?還發生過那種事呀~」
「可是……!」
這是意想不到的機會。
我知道這個名字。
「……!」
「不要拿我跟妳相提並論!」
「原來如此……」
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必要。
「嗯,不用擔心。我很有精神。」
「謝謝妳,幫了我大忙!」
感覺沒有多久。
是對這趟旅程感到內疚嗎?若是那樣的話,嗯,亞倫真的好帥氣。這種地方我也好喜歡。但至少接受一次也無妨吧?我有點難過。
鮮紅的雙眼直視我的臉。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
「莉茲,不用擔心。一下下就好,請妳乖乖待着。」
「啊沒事,沒什麼啦。所以什麼時候出發?」
不知道我在晚餐桌前有沒有應對好?好擔心。
那是一對非常美麗的紅眼。
「……忘掉了。」
「咦?是、是嗎?挺厲害的嘛。」
「爸、爸爸……這是怎麼回事?」
理解到這點,我感覺全身寒毛直豎。
爲什麼她要離開還通知我?而且是特地用魔導通訊聯絡。最近真的好多莫名其妙的狀況。不過現在不是在意瑣事的時候。
再來就簡單了。
起初我以爲是我借酒寫下對亞倫的思念。仔細想想,昨晚就寢以前的記憶也很模糊。最近希安動不動就在找我麻煩,也許是我寫來發泄情緒的。
能和我一起旅行,他一定覺得很開心吧。知道我看重他更勝於家族,他應該很開心纔對。一想到這,我也跟着開心了起來。感覺到他在認真思考我們的關係,心頭就變得暖暖的。
契機是我看見父親和碧曲伯爵在宅邸會客室交談。我在偷聽對話的時候得知,爲了鞏固上次那個平民身爲費茲克勞倫斯派系男爵的立場,本來要讓希安與他成婚。
「原來如此,發生過那樣的事啊。」
第二天,發生了一件事。普希共和國亞杭公爵千金朵莉絲‧歐布‧亞杭來了聯絡。她告訴我俘虜如何、費茲克勞倫斯子爵領地如何,淨是我不清楚的事。這個女的腦袋依舊不正常。
在牀邊站了一段時間的可可羅族少女不知在想什麼,再次靜靜邁開雙腿,回到原本的房間角落。和我發現她的時候一樣,在地板上坐下。雙手抱着雙膝縮成一團。
紙上羅列的言詞,說穿了是疑似親身經歷的肉麻話,綿延不斷。
即便如此,若要說哪點令我不滿的話,恐怕要屬亞倫的態度。移動需要幾天的時間。這段期間無論我怎麼渴求,他都不肯回應。總是找藉口推託。
「果然是這樣。」
「妳可以來首都卡利斯接我嗎?當然,我不會讓妳做白工。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都會盡量滿足妳。例如以前妳想要的,用古代樹枝製作的法杖,那個如何?」
例如家人和我提起沒印象的話題,房裏的衣櫃收着一把不曾看過的細劍等等,每一件事的異常變化儘管細微,累積起來卻令我產生非比尋常的不安。
「不用,我不需要哦~?我有更好的法杖了~」
可可羅族簡短回答完,父親和平民男子表示理解。
再這樣下去,亞倫會被殺掉。
雖然我討厭欠她人情,但這關係到亞倫的性命。情況容不得我挑三揀四。總之我巧妙地矇騙過關,取得了前往集會會場學園都市的方式。聽說她家會派飛空艇過來。
看她回去坐定,平民男子發問。
「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我們,請你先做準備隨時啓程。」
這麼說來,啓航後不久,我曾看到朵莉絲和亞倫單獨說話。他們站在甲板上,看着地上的風景交談。那個當下我下意識想衝過去。
「真的嗎~?」
該不會要讓這名可可羅族讀我的心吧?
「我也要拜託妳。」
必須設法逃離父親的身邊。必須設法脫離佩尼帝國。這些念頭徹底佔據我的心思。這天我連飯也沒什麼喫,一味地絞盡腦汁思考。
「我、我纔沒有被甩!」
但試着讀了幾句後,我發現並非如此。紙上不只寫着我沒印象的事,更多的是對一位名叫田中的男子的戀慕之情。內容遠遠超出該有的分際,實在無法拿給別人看。
田中。
「真的嗎!? 」
結果令人高興,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隨着爸爸和平民的請託,可可羅族少女出現動作。她從地上起身,朝我的方向邁步。表情不見任何變化。帶着平淡自如的神色小步走來。
其中之最是有我筆跡的日記。
聯絡的內容是她要出席大聖國主辦的集會,會暫時離開一陣子。
明明我不曾走漏風聲,父親卻對亞倫的狀況瞭如指掌。他知道我和亞倫的關係。不知爲何,碧曲伯爵聽了這件事臉色發青。儘管好奇,聽見父親提起亞倫的我根本無心顧及。
「……亞倫?你說什麼了斷?」
「沒有啊?我、我沒事的,父親。」
「妳、妳纔沒資格說我!」
「…………」
把事情都告訴他,請他和我一起走。
乘坐飛空艇從佩尼帝國到學園都市的旅途十分順遂。
*
「真的很不好意思,如果妳能幫忙鼓勵的話,我會很感謝妳的。」
以時間來說,不知道是多久。
被我挖舊傷,她滿臉不甘心,逃回自己的房間。
無庸置疑,是父親身旁的那名平臉男。
「…………」
「對呀~?不過妳這麼堅持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帶妳去哦~」
之後,這天發生的事我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如果是要讀心的話,應該要接觸目標的身體纔對。
只是當朵莉絲的口中道出我的名字時,我打消了念頭。改躲在通往艇內的樓梯間牆後,觀察他們兩人。仔細一看,亞倫的表情非常嚴肅。
「是嗎?身體不舒服要馬上說喔。」
「等等,莉茲~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總覺得不太對勁啊~」
我抱着祈願的心情,等待啓程日的到來。
因爲這件事,我在旅途中和朵莉絲吵了好幾次架。
去騎士團宿舍帶走亞倫。
「我也要一起去!去學園都市!」
「哎呀~?既然這樣,儘管包在我身上~反正這幾天我玩得很盡興~況且現在賣你人情,之後也許能逼那男的就範嘛!」
「妳對田中先生是怎麼想的?」
「可恨的男人~」
「但恕我直說,他是我的憧憬。」
「哼~?」
「要是惹妳不快的話,抱歉。」
「還好呀~?不過~你說這種話聽起來只像諷刺哦……」
「……什麼意思?」
「自己想~」
說了一堆別有深意的話後,朵莉絲從亞倫的身邊離去。看來這次接近不是在追求他。對於在一旁看他們交談的我來說,這個發展有些出乎意料。
一般女性面對亞倫不可能主動離開。這也導致我有操不完的心。可能是因爲這樣,朵莉絲在我心中的評價提升了些許。儘管腦袋不太正常,但她或許值得信賴。
我是這麼想的。
*
抵達學園都市沒多久,我又遭遇了不幸。
不知爲何,那個叫田中的男人也在學園都市。
而且他是以佩尼帝國使者的身分過來的。更令人訝異的是,他和朵莉絲認識。區區男爵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認識鄰國的公爵千金?
追根究柢,如果我在宅邸的所見所聞屬實,這個男的被解除與希安的婚約後,身爲貴族的地位應該也會走下坡。從男爵這個位階來看,就算明年淪爲平民也不奇怪。
這個男的真的莫名其妙。
想到就煩。
說到煩,亞倫也半斤八兩。
「田中先生,可以的話不需要等,現在就可以說……」
講堂外,亞倫一再地對我道歉。
「既然要在這麼正式的地方發表,就應該拿更有用的東西出來吧!我看是那個男的急着邀功纔會這樣!肯定是這樣沒錯!不止長得醜,內心也很醜陋嘛!」
地點是學園都市中心的大講堂。
「什麼事?」
「這邊啦,這邊。我不是纔剛說過嗎?」
那一天,我理解到了自己的死亡。
「都是因爲你一直說他有多厲害,我才勉爲其難到這裏聽一下的耶,結果不就是做出了難喝到喝不下的藥水嗎!那種東西在戰場上有什麼用?太難喝而皺眉頭的時候,就會被魔法打死了啦!」
我對着站在臺上的男人大吼。
因爲獨自一人的狀況,展露形貌的是自身赤裸的內心。
等我拿下勝利,別說要他舔鞋,我還要他把悶溼的腳趾縫也吸乾淨。他把我的生活打亂成這樣。就算被我當作痰盂也不該有怨言。
火球爆炸,從少年們頭上逼近的牆壁被轟開。沒有徹底炸碎。不過,被衝擊波吹動的牆面墜落的方向往旁邊偏了一點。陰影從少年們身邊遠去。
在這時候,發生了一起事件。
讓我有這感受的,自始至終都是那本留在房間的噁心日記。我不希望那些文字是事實。無疑是我筆跡的成篇敘述從根本上撼動自我。
但就算這樣,感覺我和周圍之間還是有道隔閡。
而且從這天開始,亞倫的言行變得更難理解。
現在的我只有破壞一途可選。
反正空閒時間也沒別的事做,我決定將心力投注在這上面。亞倫的樣子不大正常,朵莉絲則是清楚我心情不好,沒有接近的意思。無所事事的狀況促使我下此決定。
「…………」
因爲亞倫沒錯。
他離我而去,要找那個平民。
「那裏不是歷史悠久格調高尚,學生都是萬中選一嗎?在學園都市,也有很多學生想進佩尼帝國的王立學校!也有很多教授因爲那裏待遇好,想去那教書呢!」
那麼黃是想怎樣?
「……!」
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艾絲特!」
「艾、艾絲特妳冷靜點!在這時候這樣未免……」
「以後我會改過自新。我沒體諒到妳,對不起。」
牠的軀體像是渾圓肥胖的肉塊,上頭長着數百條觸手。樣貌何其駭人。最具特徵的是牠的體型。遠比都市的外牆和建築物來得高大。
早知道就對亞倫再溫柔一點,早知道就好好孝敬父母,形形色色的後悔湧上心頭。理解到連一封遺書都留不了的死期,我不甘心到不能自已。
跑在前方的少年們頭上出現陰影。
這害我想起在房間抽屜發現的那本噁心日記,感覺更不舒服。有種自己不是自己的錯覺。我都不禁想懷疑是不是有陌生人趁我晚上就寢時操控我的身體。
因爲一場意外,我得指導學生的報告作業。原因我不太想回想。只不過,既然是憑着自我意志宣言的,我覺得就該親自關照,留下光榮的結果。
「對不起,艾絲特。這件事非得找他談不可,能讓我失陪一下子嗎?一下下就好了,我需要這點時間。問候副代表的這段時間就行了。」
觸手順着伸展的方向一一破壞都市建築。在這樣的行爲中,在我們倉皇逃竄的街道一旁的建築物,被諸多觸手的其中一條擊碎倒塌。
這件事再次令我煩躁。
他不知是在發什麼神經,一直對我推薦那個叫田中的平民。那男的不過是個走下坡的男爵,亞倫卻仔細列舉他的事蹟,不時還會穿插顯而易見的謊言。每次見面就是田中先生好,田中先生棒,田中先生呱呱叫。
我想,人也許就是這樣讓心死去的吧。
認爲整天關在圖書館不好的我,對三名少年提議去校外學習。以觀察市面上流通的藥水爲名義,希望可以藉此稍微轉換心情。
「亞、亞倫等一下,什麼意思啊?你是把這個男的放在我之前嗎?臉那麼扁,皮膚又那麼黃,根本不曉得是哪個國家來的耶!跟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有什麼好說的!」
建築物的牆壁被火球的衝擊波吹動,改變墜落方向。下方恰巧是我的身體。當我回神,腰部以下早已被壓成肉醬。下半身完全爛掉。一眼就看得出無法救治。
連續聽了幾天,聽得我都煩了。
「是、是嗎?」
那可是黃色。
「火球!」
「不會,我纔要說對不起。我添麻煩了。」
自從認識那個叫田中的男性,一直萎靡不振的情緒好像恢復了些。教師和學生,雖然我自認立場在上,仍強烈感覺得到自己也從他們身上得到了救贖。
*
我們在學園都市逗留不知第幾天時發生了一件事。
「田中田中田中,你整天講他的事做什麼!我們難得一起出國耶!現在跟我在一起的是你耶!? 不是別人,就是你,亞倫!」
在我心中,確實存在着公爵千金的驕傲。但更重要的是,亞倫是我不惜拋棄家庭離鄉背井也想共度生涯的對象,他不停強烈推薦來路不明的平臉男,這種狀況教我無法忍受。
相對地,我的頭上變得昏暗。
不知不覺,嘴巴自己動了起來。
現況迫使我強烈認知到,人類原來這麼容易死亡。
把他們趕離現場。
「咦?請、請問哪邊?」
然後,宣泄出先前累積已久的種種不滿。
再給我一點時間,相信我就能坦率反省。良心會正確運作。費茲克勞倫斯家女兒的身分,不對,是理查‧費茲克勞倫斯女兒的身分能引導正確的我。
「真、真的是喔,我到底在幹嘛啊……嗚嗚……」
「不然怎樣?你要我去跟那個男的在一起嗎?我纔不要咧!死也不要!那個男的到底哪裏厲害啊?那本噁心兮兮的日記也絕對是別人編出來的!」
「啊,危險!」
有不少事情要教了人才會注意到。
「啊,對、對耶!謝謝!」
「那麼不好意思,佔用你一點時間。」
「這樣好嗎?」
有種彷彿自己不是自己的異樣感。
這在那隻怪物的眼中,無非是掉在腳邊的小石子。但對我們來說,卻是足以用巨大形容的牆壁。完全來不及迴避。我急忙施放魔法。
非常地黃。
「艾絲特,剛剛那樣實在不像妳。」
竭盡所能地逞威風,讓那些少年逃跑。
我帶着他們逛街的時候,一隻巨大的怪物襲擊學園都市。
「費茲克勞倫斯大小姐,那個,您懂好多喔……」
「沒問題。」
最後被亞倫抓着退場。
此外,這件事關係到我和黃臉男的賭局。那個男的也要協助學生的報告作業。根據各自負責學生的報告成果,將會決定指導者的勝敗。
有錯的是我。
想當然,我們自然是拔腿逃跑。
內心無法保持平靜。
「哼哼,還好啦。我好歹也是佩尼帝國王立學校的學生,你們這年紀的課程念容,我多少還能教一點。只要是我答得出來的,儘管問沒關係。」
我想聽的是亞倫的事,他卻開口都是田中田中。
「!」
更慘的是,我最後看見的畫面偏偏是那個男的。平臉黃皮膚,腳短水桶腰,身體看起來就沒經過鍛鍊。儼然就是一隻體現何謂不雅的生物。
心中湧現難堪的思緒。
所以,我的忍耐到達極限也是理所當然的。
*
「我不要這種結局,我不要這種結局……」
「只不過,我也承認岔開話題是我不好。」
「佩尼帝國的王立學校?好厲害喔!」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教人。我就讀佩尼帝國王立學校的時候成績優秀。不過,像這樣連續幾天陪人學習倒是第一次。對我自己來說,也是一次不錯的經驗。
明知道不正常,卻停都停不住。
不知名的精靈正在發表鍊金術的演講。
「放心吧,妳絕對不會死。」
感覺心思在慢慢發狂。
「你停一下,這邊弄錯了。」
「那個,費、費茲克勞倫斯大小姐……」
「啊……!」
死期近在眼前,令我不住地啜泣。
而且,被稱讚的感覺也挺不賴的。
受到這個背景影響,我和決定關照的三名少年連日前往圖書館共處。
這就是我的人生終點嗎?
未免也太悽慘。
只不過,這樣的感慨沒有維持多久。
下一瞬間,我明白到自身理解有誤。
那個男的接連施展兩種魔法。
第一種讓壓扁我身體的建築外牆浮空。第二種治療裸露在外的肉體,使其恢復原狀。迅速施展的兩種魔法都很精湛。
精準移動巨大牆壁的飛行魔法。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治癒不成原形的肉體的治療魔法。兩種的技術都很熟練。我作夢都沒想到這個男的竟然是如此優秀的魔法師。
「你……你怎麼會……」
「幸好趕上了。」
那個男的臉上露出醜陋的微笑。
同時用身上的披風蓋住我的身體。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救我……!」
「我當然要救妳。」
「……因爲我是費茲克勞倫斯家的女兒?你應該很恨我吧?」
「怎麼會?」
「不然是、是爲什麼!」
「我答應過某個人,無論會以怎樣的人物爲敵,我也絕對不會拋棄妳。說這話的當下感覺是很帥氣,事後回想起來倒還挺害羞的呢。」
「是怎樣,簡直莫名其妙。爸爸拜託你的?」
「很接近。」
「…………」
反而逐漸加速。
事到如今,已經束手無策。
「出發囉。」
「我們不是有打賭嗎!雖然我很不願意,可是願賭服輸,跟身分高低無關!」
「……什麼事?」
這時通往走廊的門響起敲門聲,彷彿算好了時間。
「是、是她自己要亂跑的耶!不然誰會沒事跑去撐那麼重的東西?妳憑什麼怪我啊?」
連東西勇者都被一擊打倒。無論這個男的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也不可能比勇者厲害。到這地步,沒人能夠拯救他們。狀況就是如此絕望。
之前都是我主動去找他。每天都會一起行動。後來因爲報告作業等狀況,次數越來越少,之後又發生了觸手襲擊都市的事件。
他負責的學生髮表的內容出類拔萃。
躺在牀上閉眼,腦海中無論如何都會想起一句話,一句幼稚至極,聽了就肉麻的話──無論會以怎樣的人物爲敵,我也絕對不會拋棄妳。
但是,願賭服輸。
在會場中也能看到他。
好羨慕那些被觸手捉住的學生。
「……我遇見你的朋友了,就在不久前。」
那天夜裏,我遲遲睡不着。
*
得找時間道歉纔行。
每每觸手從身旁掠過,都會有鮮紅的液體飛灑。
看着那幅光景,我不禁萌生一道想法。
只是即便如此,現在能夠活命仍舊令我開心。
但是,自尊心不容許我這麼做。
想也知道是在逞強。一定是想在剛救到的精靈女面前耍帥。儘管如此,他也沒有食言,毫不猶豫地挑戰觸手。
明明之前是那麼地忌諱,現在看到他面對諸多觸手,施展飛行魔法在空中飛梭的身影,我卻不禁覺得帥氣。即使只在遠處眺望,也能理解到他想拯救學生的意志。
據教師所說,之後似乎會向學園都市的藥水學會提出申請。我在王立學校也聽過那個學會。該學會歷史悠久,即使是現任教授,談到申請也會卻步不前。
「拜託!那不是跟你們一起做報告的那個女生嗎?你、你們有責任顧好她吧!」
這個男的用飛行魔法使我浮起,不由分說地飛上天空。
感覺就很痛。
然而,他完全不理會我的覺悟,淨說些捉摸不定的話。
「什、什麼啦?」
「…………」
也許是因爲這樣,嘴巴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感覺我做了件很對不起她的事。
這件事實令我有點落寞。看樣子我不管到哪,終究是理查‧費茲克勞倫斯的女兒。其中幾乎不存在伊莉莎白‧費茲克勞倫斯的價值。
「咦……」
「…………」
「咦?在這附近遇到的嗎?」
或許是有所感觸,我將他們的樣子和上次演講精靈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他下命令,我就應該服從。
有這麼優秀的魔法本領,也許會得到父親器重。即使對方是平民,父親也會賜予有價值的人物相應的報酬。藉此受到提拔的人不在少數。
三更半夜是誰來敲門的?我抱着疑問應門。是朵莉絲。還是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我問她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她用平時那種瞧不起人的口氣回答。
「這真是……」
*
我是費茲克勞倫斯家的女兒。對方是來路不明的底層男爵。無論父親多器重他,只要我堅持己見,就有辦法當作沒這回事。
完全感覺不到他有絲毫怯意。
說完要說的話,他便轉身走出教室。跟在一旁的精靈在出教室前回頭瞥了我一眼,那一眼令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飛行的速度絲毫沒有減緩。
要是他命令我舔腳,我舔就是。我早已做好覺悟。視線自然而然移向他的腳。雖然我是第一次舔別人的腳,但看起來就鹹鹹的。搞不好還有什麼怪病。
即使全身不停發抖,仍拚命提出自己的主張。起初會場中每一個人都在憋笑。有的甚至笑出聲。儘管如此,最後卻是滿場鼓掌歡呼。連在講堂外隔着門都聽得見。
結果,我的想法看來沒錯。
「咦?啊,喂!等一下」
我決定起牀去喝杯水。
「可是這樣下去,她恐怕……」
「哼~?」
如她所說,學園都市遭襲那件事過後,我就沒和亞倫見過面。畢竟房間不同,不刻意去找對方的話,在這生活就不會有交集。
「田中男爵!你、你等一下!」
那個男的教導的學生被觸手捉住。
只是茫然地有這種感覺。
「妳玩膩騎士了嗎~?白天他來問妳去哪哦~」
直說結論,精靈順利逃出生天。她和我一樣陷入困境,在這個男的的魔法幫助下得以平安無事。但奧夫修奈達家的女兒卻反而深陷危機。
「我也明白這並不是我該插嘴的事,但最近常常見到你們發生口角,讓我很擔心。請妳千萬不要糟蹋這份感情。」
「快點!要、要命令我做什麼都隨你!」
回過神來,我已經將他叫住。
我想他一定是要賣人情給父親吧。
「怎麼了嗎?」
怪物侵襲後過了幾天,迎來報告作業的發表會當天。
「我的要求就這麼多。」
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平淡地述說決意。
之後,驚人景象映入眼簾。
「啊……」
我的腳舔起來一定也鹹鹹的。
「打賭?」
「……沒有怎樣啦。」
「我要上了。」
至於關鍵的發表會結果,直說結論,我輸了賭局。
就連自己也不曉得原因。
「請妳繼續維持妳和亞倫的感情。他是個不可多得的男性。」
他和精靈要好地坐在後方座位。
「不、不是約好了嗎!用報告發表會分勝負啊!」
「對、對呀,就是那個精靈和奧夫修奈達家的女生。」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
「沒有啊~無論妳要對誰開腿都與我無關哦~」
「一個男性不給機會開腿的女人有、有什麼資格說我!」
說不定她們也和我一樣陷入危機。畢竟會一起發表演講,一定是他重要的對象吧。要是救了我導致她們沒能得救的話,事後回想起來我會心痛。
沒想到是被朵莉絲說了才發現。
話雖如此,終究不可能毫髮無傷。
「喔……」
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不曉得下次哪時才能再見。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放棄。
「你有沒有、在、在聽人說話啊!你做什麼!」
「等等,妳、妳、妳這是什麼意思!? 」
教室前方的講臺上,學生們依序發表自己彙整的報告。幾名學生構成的小組拚命發表拙劣的演講。負責老師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默默觀望。
不知何時他起身離座,打算走出教室。
「……什麼意思?」
昨晚朵莉絲和她的僕人在隔壁房間玩到深夜,害我沒什麼睡。所以照理來說,身體現在應該渴望睡眠,不知爲何睡意卻絲毫沒有來臨的跡象。
我未免察覺得太晚。
因爲我作夢都沒想到會輸得這麼慘。
這時,他有了動作。
「……!」
「怎麼了?」
「妳、妳竟然敢說這種話~?竟然當着我的面說這種話~?」
「先嗆聲的是妳吧,朵莉絲。」
「嗚……」
「我要出去一下。」
我把朵莉絲留在房內,走出房間。
我要去找田中男爵。
之前聽說他也受到外國賓客的待遇,房間跟我同一棟。位置也早就確認好。當初見面時嫌棄的情報,這次派上了用場。
我沒有迷路,來到他的房間。
要敲門的時候猶豫不決。
即便如此,我的手最後還是動了起來。叩叩叩,走廊上響起清脆的敲門聲。
過來應門的田中男爵穿着睡衣。
從敲門沒多久就來開門的狀況來看,他還沒睡覺。頭髮後面有點翹,表示他剛剛也躺在牀上。儘管感到抱歉,我還是在他的招呼下踏進房間。
格局和我的房間一樣。
我在沙發上坐着,沒多久茶就端上桌。伸手拿來喝,我發現味道有點懷念。總覺得在哪喝過,但到最後都沒能想起來。只不過,喝起來非常順口舒暢。
之後我邊喝茶邊和他交談。
先是進行之前沒能說出口的賠罪,不由他分說。
之後提出各種問題,揣測他的本意。關於這個部分,到頭來什麼都沒搞清楚。自始至終,他都堅稱對我和亞倫過意不去,還說他原本和亞倫一樣都是平民。
「話說,要是您在這待太久,亞倫那邊恐怕……」
「嗯?妳是……」
無言以對。全都是我不對。對話因此中斷,獨留尷尬的沉默瀰漫。在無人來往的通道中,我和她兩人獨處,聽不見外人的聲音。
到頭來,我欠了吵架對象一份人情。
「說幾句?要說什麼?」
不知不覺,嘴巴就自己動了起來。
簡短說完,精靈作勢離去。
「妳、妳在說什麼?」
「我、我想他一定沒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仔細想想,她和田中男爵一樣,個性也是以往我身邊沒有的類型。外表年幼,卻能從中感受到寬廣的胸襟。據說精靈都很長壽,她一定也活過相當多的歲月吧。
「報告那件事我也還沒還清啊,要是連這點誠意也沒有,我的自尊也不會放過我自己的!所、所以,可以吧!一定要給我記好喔,田中男爵!」
「一、 一定要喔!」
「…………」
據田中男爵所說,父親以前就知道我和亞倫的關係。這麼說來,我在房間找到的日記上好像也有寫到這件事。不僅如此,父親甚至選擇靜觀其變,直至今日。
名字好像是艾迪塔。她在學園都市一天到晚都和田中男爵行動。仔細想想,從我在演講會場挑釁以來,和她就沒再說過話。她對我一定也沒好印象吧。
「既然是這麼回事,那我明白了。有需要時一定向您求助!」
*
希望總有一天能夠還清這份人情。
事實上,他的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儘管不是不被理會,但我實在不認爲我們處在相同的水準。撕爛我的嘴也說不出我比較高等這種話。那種和亞倫截然不同的處事態度甚至能以新奇形容。
自然而然,腦中浮現她在演講臺上發抖的身影。
騷動的最後,我和亞倫決定回首都卡利斯。
「還是妳有其他更在意的男人呢~?」
在我被那表情迷住時,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轉過身去,踩着平靜的腳步聲沿着通道離去。走過轉角後,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很快地,也不再有腳步聲。
原因不明。
要離開他房間時,我不知不覺說了這樣的話。
在這樣的想法影響下,腳步自然而然踏上歸途。
「…………」
她一定很閒吧。有事沒事就會來找我說話。因爲懶得再理她,我提議去隔壁的飛空艇。那邊說不定會有別的乘客可以陪她說話。
看到那樣子,我急忙重複賠罪的話語。
「…………」
明明之前討厭得要命,連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的心境變化。以時間來說,才一個月不到。只不過,他的作爲我都看在眼裏,那副爲學生拚命的身影非常帥氣。
「……!」
表情很兇。
只是不知怎地,我覺得現在能睡得很香甜。
「回到首都卡利斯後,可以讓我和妳討論演講的內容嗎!? 我爲當時的謾罵道歉!不過,你們的藥水還沒完成也是事實!所以希、希望妳可以讓我協助!」
內心得出這麼一個小小的結論後,我突然發現。
因爲這點,害我整天被她調侃。
結果事情進展迅速,我們決定去田中男爵的飛空艇。尤其朵莉絲特別支持,一說我家會自掏腰包,她就喜孜孜地上了飛空艇。八成是覺得能盡情喫喝吧。
那本日記上寫的事情,我現在也完全無法接受。無法置信。所以,我想另外再寫一本日記。把往後的親身經歷照實記錄。如此一來,也許會有什麼發現。
「既然那個男的不在意,我也不會在意。」
「…………」
「關於學園都市舉行演講時發生的事,我想向妳道歉。」
「……這樣好嗎?」
難得有機會道歉,這樣豈不是反效果嗎?腦中一片空白。雖然可以將錯就錯,辯說我就是這種性格沒辦法,但那樣的話,把她叫住還有什麼意義。
「咦……」
「這是吹什麼風?」
順帶一提,回程和去程一樣,搭朵莉絲家的飛空艇。
「欸,莉茲~妳不私奔了嗎~?」
「…………」
「那、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不過,不同於焦躁不安的我,被叫住的當事人嘴角揚起自信的微笑,得意洋洋地回答。
「對剛交到女友的你說這種話或許不太好,總之田中男爵,要是遇到困難,隨時可以找我幫忙,到時候我一定會幫你。」
「算妳有膽,我接受。」
「……可以和妳說幾句嗎?」
移動完沒多久,我在飛空艇上遇見了精靈。
「事情都過去了。不必在意。」
她在走道上看見我便停下腳步。
「…………」
和我對亞倫的情感不同,有種更強烈的不明感受。
「我想也是。」
回頭的她彷彿在說那又怎樣,但我仍對她開口。
精靈兩眼直盯着我,表情充滿戒心。不曉得她實際年齡多少,起碼外貌看來小我幾歲。被相貌稚幼的她投以警戒的眼神,心好痛。
我靜靜關上房門,看着陰暗的走廊。
這是當然的。
「嗚……纔沒那種事!」
「到底有沒有?」
「…………」
經過在學園都市遭遇怪物那次事件,我也重新注意到。擅自拋棄撫養我長大的家人,過着不顧他們死活的日子,這是何等的不孝。
這是我在這次旅程中對那本日記得出的結論。
從認識到現在,我第一次看見精靈的笑容。
我在演講會場說了很過分的話。
並且如果可以的話,我強烈希望和她建立良好的朋友關係。
「那個男的原諒妳了嗎?」
脫口而出的話語不堪入耳。
她的笑容非常可愛。
「所以……」
「我不奢求道歉能得到原諒,不過那個,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