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諸國(二)Southern Countries0;2nd1;
《田中 ~年齡等於單身資歷的魔法師~》 · ぶんころり · 3.1萬 字
【蘇菲亞視角】
這一天,辦公室搬進了某樣奇特物體。
放在沙發桌上的物體是個大到需要雙手環抱的乾淨方形木箱。每邊等長,朝上的一面開了足以讓整隻手伸入的圓洞。
這是什麼垃圾桶嗎?
「怎麼樣?我想拿這東西試試看。」
將其搬進室內的是精靈小姐。
她站在木箱前方,滿臉得意。昨天她討論到一半就起身回房,今天卻興致盎然來到現場。雙眼下方的黑眼圈想必是通宵努力的證明,準備的則是這個木箱。
在場成員紛紛朝她投以疑惑的目光。
除我和精靈小姐外,辦公室裏還有艾絲特小姐、亞倫先生、龍小姐、可可蘿小姐、岡薩雷斯先生、諾伊曼先生、鑽頭卷小姐與她的隨從、法連大人、亞修雷先生、西之勇者先生,以及賈納爾教授。
目的是要討論如何搜索田中先生。
所有人圍着房間中央的沙發桌靠牆而站。辦公室還算寬敞,遇到這人數卻顯得狹窄。站在沙發桌旁的,便是方纔發言的精靈小姐。
往室外望去,還可以看到東之勇者先生貼在窗邊。好恐怖。
『這啥玩意兒?妳的便盆嗎?妳好噁喔。』
首先回應精靈小姐提議的是龍小姐。
她盯着木箱看,一臉嫌棄。
這個尺寸的確適合坐着解手。或許是心理作用,造型也挺像的。給岡薩雷斯先生或諾伊曼先生使用稍嫌迷你,若是嬌小的精靈小姐和龍小姐就剛好。
「不、不是!怎麼可能啦!?」
「……痰盂?」
「也不對!正確來說,根本就不是髒東西!真、真的哦?」
接在龍小姐後,可可蘿小姐也藉機追擊。
「考慮到她過去的表現,碰碰運氣確實不賴呢~?」
失憶的設定不用管了嗎?
印象中,他之前和主人交談時態度更冷漠。不知道是因爲她在冒險者公會太亂來,還是因爲他偏袒平民。詳細原因不清楚,總之值得慶幸。
艾絲特小姐也表示贊同。
全部倒完後,她再度投來視線,同時不忘把手伸進木箱,攪得嘎啦嘎拉響。彷彿要說準備就緒般,雙眼發亮地盯着女僕看,
「好的。」
她親手將木牌倒進木箱。伴隨喀啦喀啦的聲響,從袋口落入上方圓洞。數量看起來不少,足以想像她昨晚費了多少苦心。
『這東西真的有辦法知道他的下落嗎?』
「一鼓作氣就好。啊,別一次抽兩塊以上哦?」
連鑽頭卷小姐都帶着理解的表情點頭附和。
不可能有這種地名。完全落空。周圍看得到木牌的成員似乎也倒吸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裏面裝得遠比剛纔還滿。
「真的,應該沒錯。」
「別想着一次就要抽中,放輕鬆抽就好。」
「噢?你前天也來過吧?和尼普爾王國貴族一起搬翼龍來的異國魔法師。該不會你是來領酬勞的?那你要再等個幾天,我們公會還在準備。」
對方似乎也對我有印象,見我們來櫃檯就率先攀談。
「……格拉努斯,是吧。」
『喂,妳該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原、原來如此……」
「…………」
「妳說得對,這就只是個木箱。」
「噢,原來是這意思!」
「他」指的應該是田中先生吧。
「最重要的是她的協助。」
艾絲特小姐,您對我的稱呼變回以前的愛稱囉。
女僕不由得疑惑出聲。
「我把知道的所有城鎮、村落和地區名寫在木牌上,放進了這個木箱。拜託妳親手從裏面抽一塊出來。我想妳親自抽出的木牌寫的地點一定與他的下落有關。」
精靈小姐轉向這邊,與我四目相對。
「不是的,酬勞方面我的主人之後會來領。」
『……什麼意思?』
女僕沐浴於在場衆人的目光中,將手伸入木箱。
「關於這點,我也覺得抱歉。」
害女僕的腋下徹底溼透。
話是這麼說,精靈小姐如果陷入相同處境,一定也會不知所措。可想而知她會緊張得臉部抽搐,但還是全神貫注,面帶嚴肅地抽木牌。
「請問,這、這是……?」
精靈小姐如此說着,動起雙手。
岡薩雷斯先生隨即點頭認同。
「我非常認真。木箱不過是容器,重點在於裏面裝的東西。之所以花了整整一天,主要也是因爲準備內容物太花時間。」
我如此心想着朝櫃檯走去,發現站櫃檯的是眼熟的男職員。前天爲我們辦理離羣翼龍案件的也是他,一名光頭壯年肌肉男。
「抱歉要牽扯到我的私事。其實我還沒付進城時的人頭稅,想要趁這幾天繳清。希望你介紹一些報酬不錯的工作,難度稍微高點也沒關係。」
好。
反正想再多也沒用,不如就橫下心來抽吧。精靈小姐也說過,不用想着一次就抽中。對女僕來說,這句話簡直是天大的救贖。
其他人也陸續將注意力放到女僕身上。
「沒有,那、那個……」
女僕當然也嚇了一跳。
目的地是冒險者公會。說到魔法是唯一長處的黃色平臉族能勝任的工作,唯獨這個選項浮現腦海。若是公會,即使是短期勞動也有辦法賺到可觀的金額。
「來吧,把手伸進去!」
女僕暗中觀察衆人的表情,發現無一不盯着自己看。每張臉看起來都心領神會。女僕自身也隱約明白原因。
更具體來說,就是田中先生、精靈小姐和龍小姐三人。
看到木牌,精靈小姐板起了臉。
我懷着今天要賺錢付清人頭稅的念頭走進公會。
肚子開始一陣陣地絞痛。
「有什麼問題嗎?」
醜男以前對上高等半獸人也得賭命。不過近來等級提升不少,醜男相信自己無論什麼委託都應付得來的。
我暫且提了這道問題。因爲精靈小姐看起來就想讓人問。看到那興奮期待的神情,我就無法辜負她的期待。
「這是用來預測他下落的道具!」
「來,抽吧。」
「……好的。」
「……咦?」
我認分地將手伸入木箱。
可以的話,也想順便湊錢上繳給主人。
哪怕只有現在也好,試着努力看看吧。
與主人分開後,醜男和鳥兒來到街上賺錢。
木牌表面刻着疑似地名的名稱。
女僕認爲要是過程太過草率,期望落空時的挫折感反而更大,不知道她們怎麼看。到時候,女僕飽經摧殘的心靈還撐得住嗎?真教人不安。
嗯,說的也是。她肯定會這樣,面對任何事都光明正大,正面挑戰。對平時滿腦子膚淺想法的女僕來說,這副模樣太過耀眼。
她當着大家的面,將腳邊的皮袋提到沙發桌上。鬆開繩帶、探頭窺看後,袋中放了大量木牌。
「…………」
這段說明讓龍小姐嚇一大跳。
最近女僕也漸漸熟悉可可蘿小姐的性格。剛認識時還以爲她冷若冰霜,想不到也有這種頑皮的一面。不過,她只對親密的對象展現這種淘氣舉止。
另一方面,龍小姐、鑽頭卷小姐隨從及西之勇者先生則是苦着臉。臉色有異的不是非人種族,就是經常與非人種族爲伍的人物。照這點來看,這個地點似乎跟某種魔法事件有關。
想不到這人挺親切的。
「我還準備了其他木牌,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這袋纔是我真正想請妳抽的。」
該不會,抽到了不該抽的木牌吧。女僕匆忙觀察其他人的狀況,發現現場的反應完美分成兩種。大多數都和女僕相同,滿臉疑惑。應該是因爲看到精靈小姐的反應吧。
「不好意思,請、請妳看看這塊。」
對此,精靈小姐像是萬分欽佩般說:
女僕寒酸的腦袋沒有印象。
上面寫的是「其他」二字。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什麼!?』
我將抽到的木牌拿給精靈小姐。
『咦……?妳居然花了一整天做這玩意兒?』
接着提心吊膽地看向手裏的木牌。
「這方法的確值得一試呢。」
「本來我是放來確認效果的,想不到一下就被妳抽中。可見妳在魔王一戰拯救那男人的說法絕非誇大。也難怪他敢將城鎮託付給妳。」
「請、請問,裏面究竟放了什麼……?」
問題是,這方法不會太隨便嗎?
*
提示是木箱的形狀。
因爲這個木箱看起來只是開了個洞。實在不像有尋找田中先生的功能。該不會里面裝了什麼驚人物品吧?
「這樣就行了!」
「我、我知道了。那麼,呃,失禮了……」
「恕我失禮,這方法好像太過無厘頭……」
指尖傳來木牌堅硬的觸感。
「蘇菲,妳一定可以的!」
「喔,原來是這回事。」
精靈小姐紅着臉拚命反駁,真可愛。
不愧是精靈小姐,聰明絕頂。
映入眼簾的是,哎呀,怎麼回事?
『這不就只是個木箱嗎!』
「是嗎?那你今天要幹嘛?」
抽出時,我感覺腋下開始冒汗。
「說到這個,我記得你擅長飛行魔法吧?」
「我想可以飛得比其他人久。」
先前繳交委託目標時,我們也報告過自己是如何往返離羣翼龍出沒地區的。起初說明時,他還一臉不敢置信,不過當我實際飛了約一小時後,他也終於心服口服。
在他的認知裏,我似乎是個跟隨奇葩主人,飛行魔法特別厲害的古怪魔法師。假如他要這麼想也無妨,目前就以這個身分展開冒險吧。
重點在於別被輕浮兄弟發現。
冒險者公會的委託也是,要儘可能避免引人注目。
「那正好,前幾天來了件適合的委託。」
「真的嗎?」
「有件包裹必須緊急送到稍遠的城鎮,麻煩的是因爲送件地點問題,遲遲沒人肯接委託。再拖的話時間恐怕不夠,公會也在煩惱該怎麼處理。」
「原來如此。」
「既然你的飛行魔法是真本事,順利的話我想明天就回得來吧。距離上,跟你上次去的翼龍出沒地區沒差多少。只要有辦法獨自往返,委託報酬也算優渥。」
「付得清人頭稅嗎?」
「多到付清還有剩啦。」
假如這位職員所言不虛,這份委託確實再適合不過。
速度夠快就能在太陽高掛時抵達目的地。只要送貨地點沒問題、包裹交送順利,也不是不可能在今天公會打烊前回來,
來挑戰看看最速紀錄吧。
「既然這樣,請務必讓我承接這次委託。」
「好,那我現在就說明委託內容。」
看來他也興致勃勃,當場就決定派發委託。
緊接着,肌肉職員道出的是驚人的事實。
『嘎──?嘎──?』
「你想飛的話,我也會放慢速度的。」
看樣子是國王親筆簽名的。
今日晴朗無雲,是適合飛行魔法的絕佳天氣。
我正在某間看似謁見廳的房間單膝跪地。
最好還是別在鎮內着陸。
「你就是送藥來我國的冒險者嗎?」
「看來情況十萬火急呢。」
待鳥兒應答後,我緩緩降低高度。
面對和風臉的詢問,鳥兒僅是歪了歪頭。
交件地點是王城。
「這次委託實屬急迫,有勞你了。」
「所以你最好也送完貨就回來。出發前,我們會提供同樣的藥。快到首都時,你可別忘記喝喔?健康的成年人幾乎不會死於這種病,但老人和小孩一旦感染到,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就這樣我和鳥兒一起飛了一段時間。越過無數座山嶽森林後,眼前出現形似城鎮的建築羣。四周圍着高牆,中央有棟形似城堡、相對氣派的石砌建築。
「遵命。」
「多謝,麻煩你務必協助。」
「照理來說,你送來的藥應當由本國騎士帶回。爲何如今卻是由他國冒險者帶回?公會的委託書確實無誤,但還是無法解釋原因。」
不過,最大的壓力大概還是和黃色平臉族同居吧。
可見她也不是平白無故預測死期的。
城鎮規模和艾絲特治理的多利庫里斯差不多。
問題是她是隱姓埋名來求學的,草率讓她和對方見面有風險。萬一負責送貨的人物與王族有關,搞不好又會惹來其他問題。
連我們交談時也是乖乖待着。
「原來如此。」
『¬嘎咕。』
*
『嘎──?』
多虧冒險公會發的委託書,入城手續暢行無阻。看來疾病蔓延得很嚴重,衛兵爲我們說明時面色嚴肅,希望我們立刻交付藥品。
說到後者,牠正望着地上的風景開心叫着,似乎無意拍動翅膀自行飛翔。從召喚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天,我卻從沒看牠飛過任何一次。
醜男抱在懷裏的鳥兒有精神地打了聲招呼。
「另外,這是交付公會的收據。」
「不覺得很可愛嗎?」
因爲不少城鎮有相應規範,我們在看似正門的區域降落。
假如情況允許,或許也能用神明牌治療魔法解決。沒必要特地告訴她事情經過,害她不安。更何況,她平時就已經被平民瞧不起,還被同學性騷擾,累積了不少壓力。
關於這流程,醜男當然是大喫一驚。本以爲交完貨就可以走人的說。該不會是身分穿幫了吧?一想到這裏,焦急感就油然而生。不過,事情看來並非如此。
雖然無法確信,不過照飛行時間來想,這裏很可能就是目的地。
沒等多久就輪到我們接受審查。
沿路看到的街景說好聽也稱不上有朝氣蓬勃。如同主人冷清的荷包,於眼前展現的景象完美演示何謂衰退的地方市街。
之後,我們在公會領了包裹便起飛出發。
「話說回來,你手裏那隻圓滾滾的鳥是怎麼回事……?」
「聽說已經渡過關鍵時期。雖然需要時間恢復體力,不過我想過段時間就能歸國。若有必要,我也可以爲您轉交信函。」
這個王宮也太親切了吧。
雖說我向冒險者公會借了地圖和指南針,身處的地點終究是沒有明顯標誌的大自然。對於靠「從郵局右轉」等對話掌握位置的現代人而言,這次行動可說是一大壯舉。
「哪裏,陛下過獎。」
這麼說或許有點晚,不過牠非常親人。
反正火鳳凰的壽命遠比我們長久。
「瞭解。說到包裹,具體是什麼樣的物品?」
或許是因爲這樣,他接受得很爽快。
『嘎──!嘎──!』
多虧這點,這趟空中旅程舒適宜人。想當初學到飛行魔法時,連想直直飛都是大問題。到了最近,就算帶着行李飛也不費吹灰之力。
是主人那窮到出名的祖國。
原來如此,是要確認詳細經過。
換作是佩尼帝國的王侯貴族,鐵定會東抱怨一句西刁難一句。我國貴族就是連這種平淡的送貨委託也動不動要耍陰謀詭計。
「是嗎,原來如此……」
我看還是把眼光放遠點,靜候牠成長吧。
「今天你大可在城內過夜,消除旅途疲勞。」
鳥兒則是一屁股坐在上面。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從其他人口中聽到。
和首都卡利斯王城裏的謁見廳判若雲泥。面積不到一半,幾乎看不到裝飾。到場貴族只有零星幾位,身上服飾也明顯是便宜貨。眼前正是這麼一幅寒酸的景象。
鳥兒正在休息室待命。
我個人是想試試看神明牌治療魔法。既然對宿醉有效,想必也能用來治療大部分病症。不過,當務之急是交付藥品。
希望牠能乖乖待着。
「騎士他們的病情如何?」
「我們就在這裏降落吧。」
對方似乎也多少猜到我的答覆。
年齡貌似五、六十。對比濃密的髮絲,臉上皺紋不計其數。受到消瘦的身形和沙啞的嗓音影響,散發的落魄感更勝威嚴。
呆愣的模樣好傻好可愛。
尼普爾王國的首都拉克。
建築間的暗巷裏,時不時看得到疑似人類的影子倒臥在地。儘管首都卡利斯也有貧民窟,卻不像這座城鎮更靠近生活圈。
起碼國王應該是知情的,其他人則無從判斷。
「包裹本身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都運得了整頭翼龍,這點包裹應該是手到擒來。雖然說請飛空艇送更快,不過委託者似乎沒這麼多錢。」
「尼普爾王國,是嗎?」
再說,天曉得有多少人知道公主留學。
一旁貌似近衛騎士的人物隨即動身,將紙拿給醜男。醜男保持跪姿收下後確認內容,上頭漂亮簽有「尼普爾國王」幾字。
從正門到王城有一大段距離。
主人述說的未來感覺短短几年就會成真。
我不禁鬆了口氣,幸好事前有在冒險者公會聽取說明。同時,我認爲這次委託最好還是別向主人報告。假如一國騎士出面,她的男裝祕密有可能就此露餡。
向和風臉搭話的是王座上的人物。
一名站崗衛兵主動替我們帶路。
附帶一提,髮色和曈色與醜男的主人相同。
鳥兒也照舊坐在上面。
「貴國騎士於任務途中因病倒下,目前正在切利王國的菲斯特鎮療養。冒險者公會有鑑於此,委託我代他將藥送來貴國。」
「對,你侍奉的貴族就是那裏出身的吧?他們首都地處偏僻,交通不便到極點。坐馬車去也要花上一段時間。就是這樣才需要會飛的魔法師。」
尼普爾王國的國王。
因此,我決定這次單純當個藥品搬運工就好。
我和鳥兒服完藥後,排到進城隊伍。
「……也罷,只要你能把包裹送到就好。」
我趁移動的閒暇和他小聊幾句,得知他的妹妹也患有流行病,病情嚴重。正如我在冒險者公會聽到的說明,孩童和老人一旦染病就可能性命不保,極具威脅。
身旁飄着裝有藥品的木箱。
雖然移動速度更接近新幹線或飛機。
感覺上就好比騎機車,輕鬆愜意。
「是藥喔。聽說尼普爾王國目前有流行病肆虐。把藥送來公會的也是王國的人,幾天前症狀發作,現在人正躺在旅館牀上。因爲痊癒需要一段時間,不得已纔來委託公會。」
「是!」
『嘎──!』
搞不好是因爲牠還沒學會怎麼飛就被醜男召喚過來。相較於龐然大物的成鳥,牠的體格太過嬌小,感覺剛出生沒多久。
正門裏外都有人羣進出。只不過,和多利庫里斯或首都卡利斯等熟悉的佩尼帝國市鎮相比,來往人潮堪稱平緩。講直白點,少得可憐。
「……你要一起飛嗎?」
放到佩尼帝國,這點委託都是現場人員處理而已。
「送件地點是尼普爾王國的首都拉克。」
抵達王城後,我們順勢晉見了國王。
包裹照舊飄在身旁。
一時之間,我覺得或許該知會主人一聲。
國王伸手拿起一張信紙。
不僅如此,進出民衆都苦着臉,爲他們審查的衛兵也無精打采。街道散發的氛圍連外人看見都心生不安。一想到這裏是主人的祖國,更是教我擔心。
「謝陛下美意。遺憾的是,我接下來預計趕往其他地區送藥。請容我在此鄭重謝絕。」
醜男隨便想了點藉口應付國王。打從他簽收那一刻起,委託就已告一段落。再來只需返回切利王國菲斯特鎮,向冒險者公會報告,就可以領到報酬。
謝絕的理由全然是想回到主人身邊。
打死我也不會說是因爲自己正被他女兒飼養。
「是嗎?那也沒辦法。」
「多謝陛下關心。」
「不如,給你點獎賞吧。說說看你的願望。」
「這點陛下無須介懷。我是接受冒險者公會委託來到此處的。相應酬勞將由公會支付。由衷感謝您如此費心。」
「你這冒險者真是無慾無求啊……」
沒這回事。
令嬡的調教就是最棒的獎賞。
*
【蘇菲亞視角】
從佩尼帝國出發後不久,我們抵達了格拉努斯溼地。
一切都是抽籤的結果。
抽籤的雖然是女僕,製作籤的卻是精靈小姐。其中不存在女僕的意願和責任。我反覆這麼勸說自己,藉以保持心靈平靜。
順帶一提,從龍之城來到此處,原本似乎要幾週的馬車程。藉助精靈小姐的魔法及龍小姐恢復原形後的寬闊龍背,我們不用半天就到了目的地。
至於龍小姐背後又有淡淡的尿騷味這點,是隻屬於我的祕密。
說到令人在意的選拔隊員,有艾絲特小姐、精靈小姐、龍小姐、可可蘿小姐、鑽頭卷小姐、鑽頭卷小姐的隨從、法連大人、賈納爾教授和西之勇者先生,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每一位都是擔心田中先生才參加的呢。
附帶一提,移動時可可蘿小姐沒坐龍小姐的背,自行飛來現場。鑽頭卷小姐也是請隨從抱來的。依偎帥哥胸膛的公主抱讓女僕好生羨慕。
「……是殭屍嗎?」
樹叢陰影處,枝葉之間有東西伸出來了耶。
在場所有人並肩站在大洞邊緣,俯視疑似古蹟或遺跡的地下建築。想不到連法連大人和賈納爾教授都摸不著頭緒,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他們兩位興致盎然地東猜西想。
「的確在搖,會是什麼東西?」
問題是,結果不止於此。當我們觀望狀況時,爆炸地點的地面突然龜裂。矮樹燒燬後,裸露的地表出現大裂痕。
「……!」
咻地向前飛去、命中目標,引起轟隆的劇烈爆炸聲。
自從大聖國一戰後,她似乎就恢復原有力量,開始與龍小姐平起平坐。日常的小吵小鬧也越來越少看到她單方面說輸的身影。
「妳知道什麼詳情嗎?大魔導士瓦金。」
精靈小姐咕噥道。
「你不知道嗎?過去這一帶……」
『我、我哪有!?就只是普通的魔法!沒什麼特別的!』
即使如此,一旦龍小姐大聲嚷嚷,她就會全身一顫,退讓一步。或許是長年隱居的影響,她的這種反應根深蒂固。話雖如此,我相信她們一定也是對等的,平分秋色。
還聽得見類似「唔──啊──」的呻吟聲。
猶如重疊好幾層般,往地底延伸而去。
搞不好有辦法將一整座小村落納入其中。
「蘇菲!」
就在此時,周遭樹木沙沙搖動。
女僕也知道。
這樣一個人形物體緩緩爬向我們。
「我想想……」
是可可蘿小姐。
她說這句話時,女僕親手爲她穿上洋裝。
周圍雖然也零星長著幾棵同種樹木,卻唯獨那一棵不自然地搖著枝葉。
觀望一段時間後,樹木出現變化。
精靈小姐和法連大人,你們要聊天是沒關係,可是殭屍正在漸漸靠近我們哦。放著不管沒問題嗎?腐臭味也越來越重。我建議最好用點魔法吹散。
他們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有東西。」
「老夫都不曉得此處竟然有這麼一座地下遺跡。」
來源是一棵矮樹,高度約到我的肩膀。茂盛的細樹枝朝外伸展,上頭長著大樹葉隨風搖曳。從遠處眺望有種圓滾滾的印象。
聽到法連大人以「大魔導士瓦金」稱呼,精靈小姐渾身一顫。至今英氣凜然的臉蛋略顯害臊。該不會她害羞了吧?
她似乎有某種考量呢。
這顆火球直線飛向殭屍。
「這種地方居然有殭屍,實在罕見。」
「妳在找什麼?」
緊接著,有如趕蒼蠅般擺了擺手。
其他人見狀一齊將注意力投向搖晃的矮樹。
位置與她面朝的方向相反。
因應隔絕地面的天花板崩塌,內部構造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不過塌陷的僅僅一部分,而非全貌。包含尚未確認的部分在內,恐怕規模驚人。
「各位,你們看那裡!」
賈納爾教授和法連大人也十分納悶。
精靈小姐慘叫後不久,地面開始崩塌。好比建築坍塌般,我們佇足的地面喀啦作響,往下大幅塌陷。
不遠處傳來話聲。
首先是手臂伸出,接著是頭、身體,從樹叢中爬出了某種人形物體。它的表皮腐爛脫落,外貌雖是人類,狀態卻慘到不可能活著行動。
「想也知道吧。哪有這麼輕易就找到人。」
艾絲特小姐維持飛行魔法的同時牽起女僕的手,一鼓作氣拉往地面。女僕被她摟在懷裡,平安回到青空下。
相對地,賈納爾教授和法連大人一如往常。
「該不會是魔物吧~?」
另外,因爲東之勇者先生有點恐怖,女僕婉拒了他陪同的提議。多虧西之勇者在女僕怕得不敢說時居中協調,事情才得以平安落幕。
解救女僕危機的是艾絲特小姐。
隨著雙腳踩到地面,映入眼簾的是崩塌現場。
「妳沒事吧?」
殭屍,好像是殭屍呢。
衆人的視線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女僕也跟著投以關注。只見眼底延伸的地下通道一角有數十成羣的殭屍蠢蠢欲動,朝我們逼近。
「若是這一帶的生物,倒也不必著急。」
『怎麼沒看到他?』
不消片刻,那道裂痕伴隨一陣陣崩裂聲往外延伸。
以殭屍消失的地點爲原點,轉眼間蔓延到我們腳下。
她的目光刺向逐漸接近的殭屍。
「唔哇!妳、妳幹了什麼好事!?」
大洞應地面碎裂而生。地底似乎存在著某種建築。石砌構造令我想到先前被監禁的大聖國地牢。
既然連他們兩位都不清楚,就表示殭屍是難得一見的事物吧。待在遠處也隱約聞得到的腐臭味讓女僕腦內警鐘大作,警告自己最好儘早離去。
「沒、沒事!謝謝您!」
想當然的,女僕掉了下去。
說的是陌生的字眼。
「我也不曾聽說……」
從她手中冒出一團火焰。
艾絲特小姐果然是十分優秀的女性。
她的肌膚白皙無瑕,美得教人嫉妒。滑嫩有彈性的觸感不時透過指尖傳來,摸得我欲罷不能。圓潤的臉頰肉看起來就很好摸。
這番話帥到不行。讓我不禁好想嫁給他。
回過神來,女僕發現艾絲特小姐將雙手伸向自己。她大概是用某種讓物體飄浮的魔法救了女僕吧。儘管事發突然,她也願意爲我這種下人費心,真是感激不盡。
「這話聽來可真教人興奮啊。」
『去死啦。』
這是名叫火球的魔法吧。
身體感受到一股輕微的浮空感。
萬萬沒想到,地下竟然有個空洞。
『好臭。』
其他人失去平衡後,立即使用魔法浮空。然而,不會魔法的女僕只有墜落的份。周遭景象瞬間由下往上飛逝。
「……也罷,反正沒這麼容易找到。」
我更想全心全意侍奉她了。
一到溼地,龍小姐就立即變回人形嘀咕道。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精靈小姐望著綿延不絕的溼地陷入沉思。
是想找什麼嗎?
她也注視著女僕在意的地點。
率先回應女僕心願的是龍小姐。
「搞不好是小動物或小型魔物。」
艾絲特小姐展露戒心,鑽頭卷則是淡然處之。應該是因爲一旁有隨從守著吧。聽精靈小姐所說,他似乎是高階的魔族。
「吾主,請退到我身後。」
回應她的是精靈小姐。
殭屍瞬間就被轟飛。
「慢著,這倒未必。」
這種時候有他們掛保證真讓人放心。
「假、假如我猜得沒錯……」
另外,西之勇者先生站在女僕身旁,單手持劍以備不測。託他的福,尤爲弱小的女僕也不大害怕,可以平心靜氣觀察狀況。實在感謝。
就在這時,西之勇者先生大喊一聲。
起初岡薩雷斯先生也有意參加,不過他看到所有人都舉手後,最終決定留在龍之城。據他所說,留守城鎮也是替田中先生著想。
是田中先生愛不釋手的魔法。同時也是最近開始在他身邊流行的魔法。聽說對修習魔法的人而言,這是基礎技術,大半數魔法師都會使用。
對脆弱的女僕來說,最在意的還是緊逼而來的殭屍。它不停匍匐前行,緩慢而確實地縮短著距離。莫名其妙的液體浸溼爬過的路徑,看得女僕寒毛直豎。
『那再來該去哪?』
「嗯,我也沒聽說。規模龐大到這地步,發現時理應要有情報傳開。雖說這裡離佩尼帝國有段距離,沒情報就表示是未開拓的古蹟吧。」
她的視線探尋似地掃向周圍的溼地。
殭屍,又是殭屍。
大量殭屍從地面坍塌而生的陡坡攀爬而上,看得人毛骨悚然。
「……果不其然。」
目睹這幅景象,精靈小姐面帶嚴肅嘀咕道。
她似乎發覺了某件事。
『怎樣?』
「依我推測,這裡恐怕是不死王的據點。」
『……!』
精靈小姐無心的低語令龍小姐臉色一僵。或許是錯覺,可可蘿小姐似乎也繃緊了表情。先不論龍小姐,難得看到可可蘿小姐有這麼顯著的反應。
「妳見過嗎?」
『沒、沒有!根本沒見過喔?我纔不認識那傢伙!』
「…………」
龍小姐看起來就在拚命隱瞞什麼虧心事呢。她一定見過對方吧。尾巴蜷縮成一團,不安地抖動,語調也少了原有的冷靜。
明白這號人物足以讓龍小姐驚慌失措,我們也難以保持平靜。聽這名號感覺就不是等閒人物。不管怎說都是「王」,是一族之王。
不禁讓我想起魔王。
「妳們說的不死王是何方神聖?」
艾絲特小姐如此提問。
回答她的是賈納爾教授。
「據說他是不死族的統帥者。據老夫過去讀的文獻,這號人物如字面所示,具備無論多強的魔法都殺不死的肉體,以及凌駕萬物的龐大魔力。」
「我也記得讀過類似的文獻記載。其中還描述了心靈軟弱之人光是目睹他的身姿便可能喪命。這段描述應該只是誇大表現,卻也意味著他就是如此強大的存在。」
「不、不是我們。」
那是俗稱骷髏的魔物吧。跟殭屍相同,感覺就很適合墓穴。剛纔的殭屍也是,我都是第一次看到。
這道疑問浮現腦海時──
不久前崩塌形成的大洞中央,某個人形物體從深處緩緩往上飄。起初眺望時只覺得特別白皙,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具骨頭。
骷髏周圍泛著蒼白光芒,讓人看得怵目驚心。
龍小姐開口催促聊得口沫橫飛的兩人。略顯畏怯的舉止一點也不像平時剛強的作風。仔細一想,當初聽到魔王時,她也是這種感覺呢。
「真的,千、千真萬確!」
看樣子女僕抽到的地點沒中呢。
精靈小姐超棒。
「有沒有五官平坦的黃皮膚人類來過這附近?」
我想這是因爲無法從它的表情變化觀察情感。光是臉部只剩骨頭,就已經夠不方便。再加上它的話不多,更是讓人不禁往不好的方向解讀。
法連大人和賈納爾教授打開話匣子,開始談論未曾謀面的不死王。假如放著他們兩位不管,一定會連著討論三天三夜吧。他們就是聊得這麼開心。
啊,先等等。鑽頭卷小姐和她的隨從不在耶。她們不知不覺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急忙望向遠方,發現天上有一點黑點逐漸飛離地上的大洞。
這聲嘟噥極其低沉,猶如撼動聽者腹部的低吟。搭配莫名危險的氛圍,嚇得女僕忍不住渾身一顫,轉頭東張西望。
話說回來,不死王的對話節奏好難掌握呀。
「是、是啊,就是這樣。」
『……!』
道完別,骷髏就咻地飄向高空,毫不理會精靈小姐的叫喊。最終化爲小點,從我們的視野消失無蹤。
撇頭一看,他的雙腿正在打顫。法連大人和賈納爾教授也面色蒼白,全身微微發抖。任誰都緊張得渾身繃緊,無一例外。
相較於殭屍,這具骷髏個頭嬌小,氣味也不刺鼻,給女僕的第一印象還不錯,該不會它其實很強吧?思考至此,女僕便態度驟變,雙腿開始劇烈顫抖。
「原來如此,這可真巧。」
「啊,我、我有哪裡冒犯到嗎?既然這樣,我向閣下道歉……」
「真的,我們不過是碰巧在場而已。」
來路不明的聲音再次淡然提問。
「話說回來,原來如此……」
別處傳來陌生的嗓音。
就在這時,骷髏突然往空中飛昇。
就在這時,異變發生。
「我不清楚閣下的狀況,但也不希望見到地面滿是不死族。關於這點,可以請閣下想點辦法嗎?只要閣下不嫌棄,我們也不吝協助。」
不如說,看這狀況或許可說是抽到下下籤。果然用抽籤決定目的地的做法太亂來了啦。肚子漸漸痛了起來。
「啊、喂,該不會閣下說的下一代是……!?」
精靈小姐代表衆人回應。
它的頭顱血肉無存,乾淨白皙。眼珠部位點著蒼白朦朧的亮光。或許它就是靠著這兩點亮光看我們的吧。真是不可思議的魔物。
「吾的力量原來已經流失到這地步。」
說謊有時也是權宜之計呢。
「是誰幹擾吾沉睡的?」
「干擾吾沉睡的是你們嗎?」
「…………」
「真是遺憾。」
平時總是搶著插話的龍小姐這時卻格外安靜。她躲在精靈小姐身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居然會縮在別人身後,女僕還是第一次見。
可是卻沒看到類似的人影。
身旁傳來西之勇者先生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是嗎?」
「無法駕馭自身力量就表示吾不再適合擔任不死王。」
「如此一來,吾也是時候找尋下一世代了。」
看來她們先開溜了呢。
「老夫讀的書籍記載也有類似描述。」
該不會她也讀過同一本書吧?只不過,她的反應不大自然。說到這本『我與不死族』的標題,女僕以前好像也聽過類似的書名,又好像沒有。
「什麼意思?閣、閣下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拜託也帶女僕走。
「啊,扯個題外話,我有件事想問閣下。」
「也罷,說的也是。吾就藉這機會找尋下一代。」
賈納爾教授和法連大人也停止討論,面露緊張。他們謹慎地張望四周,尋找聲音出處。看到他們表情這麼嚴肅,更是讓女僕緊張兮兮。
即使處在這種狀況,精靈小姐也朝著目標穩定邁進,這是多麼的可靠。和她身旁蜷縮的龍小姐簡直是天壤之別。她們這副與平時呈鮮明對比的身影讓人印象深刻。
「……上百年?妳是想矇騙吾嗎?」

由於其他人都默不吭聲,精靈小姐只好獨自努力和骷髏溝通。她以毅然決然的態度與它交談,顧慮到對方心情的同時也避免被對方瞧不起。
「若閣下指的是這副慘況,我想是因爲地下建築再也無法支撐你創造的不死族。殭屍都爬到地上囉。況且,這構造看起來已經十分老舊。」
「……何事?」
「…………」
「不然是誰?」
「下一世代?」
「那名人類是位男性,一眼就看得出和這片大陸的人類是不同人種……」
「……!」
語調比平時低沉幾分。
「…………」
「老夫讀的時候作者名已經褪色。你記得嗎?」
「爲何這麼問?賈納爾教授。」
「唔!被發現了嗎……」
「有、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若不放心,閣下不妨親自確認。」
這種面臨緊要關頭特別強悍的風格好帥。
還有留在地底的大量殭屍,女僕好在意該如何處理。
「……沒見過。」
「不久前也有人類來此喧鬧。」
「我記得標題有些奇特,叫作『我與不死族』。」
「多謝妳告訴吾現況。」
「的確,流失得相當明顯。」
「哦,對對對。老夫讀的抄本也是這奇特的標題。」
「沒見過。」
『喂、喂!你們幾個!要找那男的就快點……』
最終,骷髏飄到與我們同樣的高度。
龍小姐和精靈小姐反應顯著。
「若閣下指的是閣下被幹擾安眠、唆使殭屍迎戰人類軍隊一事,那已經是上百年前的往事。拿這件事當作不久前的話題,我們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從哪傳來的?」
「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不愧是鑽頭卷小姐。
「不清楚,我讀的抄本沒記述作者。」
「……原來如此。」
「……此言爲真?」
話題偏離坍塌的殭屍集合住宅和田中先生的去向,朝著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與它對談的精靈小姐也不禁歪頭疑惑。
「…………」
難道對方看得見我們嗎?
它要去哪裡?
「噢,法連卿,你可曾記得文獻標題?」
「……此話當真?」
它浮在大洞中央,與我們視線齊平後停在半空。
另一方面,精靈小姐不知爲何開始發抖。
「永別了,精靈姑娘。」
「…………」
*
順利將藥品送到尼普爾王國後,醜男踏上歸途。
臨走時,我對王城的所在地首都拉克和視野所及的村鎮施展範圍型治療。我沒回地上確認,不清楚效果如何。不過有總比沒有好吧。
出於這項緣故,回程比起初計畫的晚了些。
返回切利王國菲斯特鎮,走進冒險者公會時已經日薄西山,夜幕低垂。慶幸的是我回來時公會還沒打烊,不必等到隔天再結案。報酬也有確實收到。
至於尼普爾國王的信,我向公會解釋完原委就請他們轉交。畢竟收了國王親筆簽收的收據,公會職員也沒搖頭拒絕。窮歸窮,好歹也是王族嘛。
此外,因爲進城時的人頭稅也可以透過公會支付,醜男就順便請職員處理。看來以同種手段進城,再到冒險者公會小賺一筆付清的冒險者比想像的多。
手續本身也是今天就會處理好。
這樣一來,目前就可以放心了。
今天的預定行程全部結束。
獲得的報酬付清人頭稅後,剩下的都收進錢包。職員說的沒錯,因爲沒什麼實際開銷,這件委託的酬勞可謂優渥。我們喝的藥也是視爲委託者提供的配發品。
順利充實腰包的醜男帶著雀躍的心回家。
回到有主人等待的學生宿舍。
接著坐在客廳迎來晚餐時刻。
召喚獸瞄著主人的大腿根部享用晚餐,喫得津津有味。
「今天的晚餐很豐盛呢。這碗熱湯真好喝。」
「少、少囉嗦!我單方面收了召喚獸的錢,怎麼可能還給你們喫窮酸食物。是說,你要在地上坐到哪時候!我準你坐在椅子上喫啦!」
今天工作賺的錢已經在回家時全數上繳主人。或許是受到這點影響,晚餐相較於昨天,一口氣升了好幾級。除了主食和主菜外,還附帶料多味美的熱湯。
主人在學生宿舍餐廳親自備餐的身影,更是讓召喚獸怦然心動。
「這怎麼行,主人你可是貴族。」
「有你這種人待在腳邊,我反而覺得毛毛的。」
「這部份我是問過學校教授啦……」
到現在我還是不習慣即時接觸花季少女摸過的東西,胸口不禁小鹿亂撞。令人意識到同性距離感的輕快對話也不錯。連這種若無其事的日常互動也是種享受,召喚獸生活棒極啦。
『嘎?』
這點讓我有點擔心。
她從入學到施展召喚魔法前對召喚獸積蓄的愛情繞過醜男,逐漸傾注在鳥兒身上。這雖然不是壞事,不過醜男今後似乎有必要展現自己能幹的一面呢。
視線在接連進入森林的學生和我們之間往返,模樣十分可愛。觀察周遭反應、疑惑「我們呢?」的舉止透露出萌芽的知能。
絕對要比任何人都早達成任務。
地上的召喚獸也想喫摻了主人唾液的料理。
「似乎是這樣。」
「要出發囉。」
「好像是。」
也許我現在還只是坐在地上窺視高處的渺小存在。不過,有朝一日我想和她對面而坐,被她從桌面下方伸來的腳尖磨蹭下體。她的爸爸媽媽也同桌的話更好。
「校方有事找我嗎?」
學生們目前正望著蒼翠茂密的森林,聚在森林邊界的草地。他們確認完教師分發的指令書後,陸續步入森林,身旁跟著貌似前幾天上課時召喚的召喚獸。
換言之,對於早已構築圓滿關係的我們來說是多餘的課程。
「啊,謝謝。」
這一幕是多麼教人羨慕。
「不好意思,這點我也正在調查。」
「召喚魔法班有校外課程,要帶上次實習課召喚的召喚獸參加纔有學分。我也很不情願,無奈的是少了這門學分可能就無法升到下個年級。」
當事鳥老實被我抱著,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
「問你喔,這隻鳥是什麼種族?」
我則是死守在離餐桌不遠的地上。
進心儀對象的小穴。
「好的。」
至於具體的授課內容,學生須和召喚獸結伴進入森林,依照配發的指令書達成特定任務。指令書將配合學生的召喚獸調整細項,當日再行分發。
牠是火鳳凰雛鳥的事一旦曝光,很可能會惹來不少麻煩。據說光是競拍一根火鳳凰的尾羽,結標價就高到可以在佩尼帝國首都卡利斯建一棟豪宅。
唔……主人看待鳥兒的目光好溫和。
主人率先邁向森林。
「你到底是爲什麼會被我召喚?」
「有什麼進展嗎?」
「也罷,我們就速速解決吧。」
鳥兒也在我們腳邊歪頭啼叫。
「原來如此。」
主人將指令書遞了過來。
「指派給你的路線有段距離,可以交給我負責嗎?考慮到你是貴族,這次課題可能也想測試我有沒有顧慮到這點。」
黃色平臉族要加油囉。
「……話說回來,你跟召喚者不同,挺可愛的呢。」
可想而知,到時候鳥兒身上的羽毛一定會被拔個精光,落得全身光禿禿的。
『嘎──?嘎──?』
可能是全客廳最色的位置。
紙上畫有簡易地圖與兩個目的地。記述的指令則是要主人和召喚獸分別前往目的地,確認該處的檢查點再返回起點。
一次就好,我也想感受這種目光。
「對了,我先說明天的行程,你得跟我去學校喔。」
她盯著紙看,面帶擔憂。
「那當然,儘管包在我身上。」
加深主人和召喚獸信賴關係的目的跑哪去了。
這麼一想,我忽然驚覺自己比想像中還看重牠。有點明白爲何有人會說年過三十才養寵物的話會深陷其中了。我朋友也是,和女友分手後開始養貓,後來漸漸變了個人。
同時不忘把牠剛纔啄的餐盤擺到牠面前。用餐地點無預警更改讓牠的視線從眼前的食物飄向醜男。牠彷彿要問怎麼回事般,歪了歪頭。
『嘎、嘎────』
好耶,馬上就有機會賺評價啦。
*
「謝謝。」
反正現在什麼時候被召喚都沒差,就交給主人調查吧。要是我擅自解決,反而可能會被卸除召喚獸一職。和十多歲女生保持同性距離感同居一室的機會可不多。必須好好珍惜纔行。
話說回來,森林裡有蟲。
「指令有什麼問題嗎?」
『嘎──?』
「明明是你召喚的,卻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
「另外,這隻鳥也可以帶去。不如說,你給我帶牠去。」
今天就來充分展現自己能幹的一面。
「……分頭行動,是嗎?」
主人看著桌上的鳥兒,微微揚起嘴角。
「畢竟這小傢伙挺可愛的嘛。我想多少可以緩和你給人的感覺吧。」
「不過,搞砸的話你可別想好過。這次課程連召喚獸的失誤也會算進我這個召喚者的成績。假如你失敗,我就馬上把你趕出宿舍。」
「哼~?也好,我無所謂。」
「這個嘛,我也一頭霧水。」
「謝謝你替牠操心。」
「…………」
好啦,來看看我們家主人的狀況吧。
如此美妙的地點豈有放棄的道理。
醜男將鳥兒放上餐桌代替自己。
「什麼提議?」
臨走前不忘撿起地上的鳥兒。這片森林草木蓊鬱,我想不太方便嬌小的牠走動。更別說牠連飛都不會,現在最好還是先由自己抱著牠走。
「這個嘛,有點難說明……」
一臉不知所措。
「既然這樣,我有個提議。」
換句話說,完全是個別行動。
有用四隻腳走路的犬型生物,也有趴在召喚者肩上的小型爬蟲類,類型包羅萬象。既然如此,其中混進一隻黃色平臉族也沒什麼不好吧。到底是哪裡不行?
「看來這次課題是特地配合你的。」
『嘎咕!』
「哼~?既然這樣,我找時間去學校圖書館查查看好了。」
「請你在那裡和梅斯菲德先生共用晚餐。」
依照圖外的註解,召喚獸黃色平臉族擁有無異於人的溝通技巧,其能力和存在意義卻尚存疑點。本次課程旨在確認這點。
主人將自己餐盤裡的料理切塊,把一部分放進鳥兒的餐盤。看見這舉動,牠開心得叫了叫,隨後開始啄食享用主人給的料理,
根據事前打聽到的,這次課程目的在於加深學生與召喚獸之間的信賴關係。這種走出教室、採取實習形式的課程似乎也包含了讓前者掌握後者特性的用意。
對喔,即使是籠中鳥,一天也必須讓牠在房間自由飛個一小時左右,我曾看網路文章這麼寫。問題是我們家鳥兒向來沒有起飛的跡象。要說的話,我連牠練習飛的樣子都沒看過。
「梅斯菲德先生,我們收到什麼指令?」
糟糕,這發展不太妙。
「之前也說過,我的召喚魔法終究是二流。」
寵物也太危險了吧,飼育好危險。
桌下好色。
「拿去,你讀讀看。」
『嘎──?』
是說,牠掉的羽毛早就多到在客廳角落積灰塵。這些羽毛放著不管沒問題嗎?假如碰到換毛期,主人的起居室說不定會在她渾然不覺時漲成天價。
隔天我遵從主人的指示,與她一同參加校外課程。
「不不不,你不必特地費心。我來調查就好,希望你可以專注學業。關於你反覆召喚我這隻召喚獸的現象,聽說也還沒查明原因。」
於森林行走一段時間後,兩隻召喚獸與主人暫時分離。從一路走來的方向來看,她是往右,我們是往左,各自走向不同的路。
「不然,讓牠和你共桌吧?」
『嘎──?嘎──?』
醜男本來就願意爲主人上刀山、下火海。
「你也別叫了,快喫吧。難得的大餐會冷掉喔。」
醜男也追著她的背影走進森林。
地點是出鎮後飛一段時間的森林地帶。
有醜男最討厭的生物。
可以的話,好想用飛行魔法飛到目的地。
好想無視樹木直線前進。
問題是,課程全面禁止飛越森林上空。這點不僅限於我們,指令書寫說全體學生都有相同限制。因此,今天只好乖乖穿梭林木前往目的地。
『嘎──?嘎──?』
鳥兒望著主人消失的方向啼叫。
大概是在爲離別惋惜吧。
「馬上就會再見到的,不用擔心喔。」
『嘎──?』
「另外,如果前面有蟲的話,希望你告知我一聲。」
『嘎咕。』
無論升了多少等,我依然會怕蟲。要是一頭撞上蜘蛛網,我有自信立刻丟開鳥兒,驚慌失措。寧願遇到龍,我也不想與蟲爲伍。
我和鳥兒就這樣邊走邊閒聊。
約一小時後,我們順利抵達了目的地。
途中沒遇到什麼阻礙。
指令書標示的地點有棵樹的樹幹上刻有梅斯菲德先生的名字,一旁還有簡短的文句。我猜只要記住後者並回到起點報告,這次課程就算合格。
其他學生大概也是同樣的任務吧。
「這樣就算達成目標了呢。」
『嘎!嘎咕!』
我隨口呢喃,得到了爽朗的回應。
「你被召喚後果然會變裸體啊……」
「梅斯菲德先生!」
和某個皇家婊簡直是天壤之別。
『嘎!嘎────!』
「這做法不會太野蠻嗎?」
被召喚沒多久就面臨這狀況。無數道綻放七彩光輝的光帶衝向這邊。身後有主人在,沒辦法迴避。話雖如此,我也不敢用肉身扛。
本來我想體諒她的,卻反而給她添了大麻煩。
將來的事就留到將來再想。
下一刻,魔法飛來。
她倒臥在地上喃喃說。
心中頻頻浮現「治好大背頭少年沒問題嗎?」、「爲何她們倆會倒下? 」……等擔憂和疑惑。不過,還是依序解決再說。無論攻擊多猛,只要用石牆圍住,基本上都能化解危機。
和佩尼帝國差不了多少。
「好啦,我們回森林外吧。」
此外,兩人對面有位貌似學校教師的男性。
舉著魔杖的模樣散發著一股壓迫感。
無路可退的教師盯著我們說。
不知不覺,那名教師已經繞過石牆,站到我們面前。
『嘎!?』
「指令書上不是有兩個目的地嗎?我去的地點被設了圈套喔。照當初的指令推測,這個圈套應該是用來害你的。說來慚愧,我沒發現圈套,差點丟了性命。」
他與我年齡相仿,上次召喚魔法校外實習也是由這名中年男性帶學生進行。他多半是專攻召喚魔法的學生的指導教師吧。不知爲何,他一手舉著魔杖瞪我,面目猙獰。
我將鳥兒抱在腋下,與牠掉頭轉到我們走來的方向。
該不會她在這個節骨眼對噁心可愛類的事物覺醒了嗜好吧?
鳥兒是火鳳凰的雛鳥,只要有牠陪伴,想必主人那滿是辛酸的人生也會幸福些許吧。牠現在也算有點實力,說不定能輕易踹飛幾隻半獸人。
跟我先前受陛下傳喚、前往鎮長家接待室時看到的相同。也就是說,我們的主人肯定正在呼喚我。問題是,爲何挑這時間點?
問題是,她全身焦黑不堪。
以範圍型一併治療。
身上服飾蕩然無存,微微流動的空氣徑直刺激肌膚。配合腳下岩石冰冷的觸感,不必特地環視也能掌握目前的處境。
她也清楚,召喚時中年大叔會以全裸姿態憑空出現。
*
目睹這一幕,主人向醜男下達指示。
而且是眼熟的圖樣。
和風臉知道有種方便的魔法適合用在這時。
腳邊忽然浮現一道魔法陣。
實在對她過意不去。
說到現場的位置關係,主人她們倒在洞窟盡頭,那名教師從通道一側步步進逼,醜男則是被召喚到雙方之間。想當然的,不僅是主人,在場其他人也立刻發現醜男。
「治療!」
「話說回來,對面的男性我記得是你們學校的教師,請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剛纔的魔法不單是我,似乎也想傷害你們。」
在我胡思亂想時,魔法陣的光芒逐漸增強。
「啊……!」
「不管怎樣,如今我也不可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處男因而感到意氣昂揚。
那名教師瞪著醜男吶喊。
龍之城這方面的決策就不錯,從設備、住屋乃至區域都依身分清楚劃分。隨便以融洽相處爲目標,無非是自討苦喫。既然如此,明確區分對雙方纔是幸福。
總不可能是刻意而爲吧。
於校內和學生宿舍欺負主人、鍾愛男色及女僕的貴族也倒在不遠處。他也同樣處處燒焦,慘得如同將遍體鱗傷具現化。傷勢比主人更嚴重。
看牠一臉茫然,牠肯定什麼都沒聽懂。
「你這是在多管閒事!」
重見光明時,眼前景象從先前的蒼鬱森林驟然一變。
「抱歉,我去去就……」
「假如哪天我不見,你也願意繼續侍奉主人嗎?」
「虧我爲你精心策劃,爲何你要妨礙我?梅斯菲德同學,比起這種庶民,你更想召喚正常的召喚獸吧。爲何你不乖乖聽我的話?」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窮酸國家的貴族。太多腦袋頑固的傢伙。」
本應不會被問罪的行爲如滾雪球般牽連旁人,越鬧越大。也難怪他會自暴自棄。一旦放跑主人他們,等待他的恐怕只有絕望的人生。
她怎麼會落得這副德性?
「不行,我不能拋下主人逃跑。」
一旁不見鳥兒的身影。
『嘎?』
「他雖然受聘擔任魔法教授,身分上依然是庶民。假如有貴族學生因他的過失受傷,免不了要被問責。若一個沒解釋好,他就可能丟掉飯碗、被押進大牢。」
「原來如此。」
放任她們追問魔法雲雲也很麻煩。
看樣子就算在南部諸國,平民與貴族的關係依然嚴峻。
「窮、窮不窮跟這沒關係吧!?」
眼神超兇的耶。
就算他剛纔說的確有其事,想也知道校方也會與他撇清關係。
接續主人,大背頭少年也開口回應。
看似十分難受。
「都怪他召喚了你這種庶民,我纔會、我纔會……!」
詢問時,我也瞥了一眼大背頭少年。
她出身尼普爾王國梅斯菲德家、門第遠低於其他學生這點可能也促使他下定決心,企圖殺人滅口。換作是別國貴族,他說不定就會猶豫不決吧。
『嘎───?』
看著牠惹人憐愛的身影,我也終於理解學校爲何聲稱這次課程旨在加深主人和召喚獸間的信賴關係。本來會陪伴主人的應該是牠這種搭檔的。
原本用來殺黃色平臉族的圈套因爲醜男多管閒事,反而害到主人。瞭解自己免不了身敗名裂、試圖殺人滅口也被其他學生目擊犯案現場,大致上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看來醜男是被叫來拯救同學的。還以爲主人會命令醜男與眼前的對手交戰。她這種濫好人性格讓人好想從背後緊抱住她。
現在就果斷轉換話題吧。
主人聞言立即回應。
「就算這樣,他也是我的召喚獸。別擅自想殺他啦。」
「這樣的話,旁邊這位同學又是……?」
「……原來你會用治療魔法?」
話剛說完,他就把注意力轉到和風臉創造的石牆。
與此同時,醜男對倒在身後的兩人施放治療魔法。
「難道你不懂校方是在替你著想嗎?萬一你召喚的召喚獸惹來流言蜚語,可能也會造成其他學生的麻煩。你想白費我們想讓一切從頭來過的好意嗎?」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從旁支持她……」
「我是聽到有人慘叫和爆炸聲趕來的。一來就看到梅斯菲德不知爲何被教授襲擊。本來我是想救他啦,慚愧的是我力有未逮,也跟著被教授撂倒。」
當我順勢邁開步伐時──
我從腳邊叫出石牆,抵擋那名教師的魔法。
不不不,怎麼可能。
「算是吧,多少學過。」
凹凸不平的巖壁環繞四周,看來這個空間是洞窟。
在耀眼光芒圍繞下,醜男的視野陷入了黑暗。
被和風臉抱在腋下的鳥兒對著地上浮現的魔法陣威嚇,真是可靠。我對牠的道歉沒能說到最後。連同周遭景象在內,世間萬物從眼前消失。
不過嘛,這也沒辦法。
「他襲擊我是想殺人滅口喔。」
「你們主僕都給我死在這裡吧!」
附近有主人的身影。
「石牆!」
可見的確是她召喚我的。
受同學拯救的瞬間好讓人在意。
對牠而言,這次外出可能就像散步吧。
「竟然有這種事……」
對側傳來他的驚呼聲。
『嘎咕。』
「抱歉突然把你叫來這種地方,拜託你帶那男的逃離洞窟。憑你的飛行魔法,應該不會辦不到吧?他雖然是個惹人厭的傢伙,剛纔好歹也救過我的命。」
「什……!?」
「啥?區區召喚獸竟敢不聽主人的命令?你以爲我爲什麼要叫你來!就是因爲你這副德性,我纔會被其他人瞧不起。廢話少說,快走!」
「我來爭取時間,請兩位快逃。」
接下來輪到黃色平臉族努力。
妳們的性命就由我來守護。
「別說蠢話,對方可是學校的教授耶!?」
「哪怕對方是魔王,我的答案也不變。」
「!……你、你說啥鬼話啦!?這種話一點都不適合你!」
「無論狀況如何,我都會完美擊敗他的。」
我收起石牆以確保洞窟內有足夠空間。
洞窟有一定高度,即使她不說也看得出能用飛行魔法脫困。只要照剛纔的做法防住對方的魔法,便能輕易確保兩人的退路。
等等,不如索性圍住他吧。
這個方法更實在,還能徹底封住他逃跑的可能性。
「真是隻護主心切的召喚獸。既然這樣,我也來助一臂之力。」
在我們爭論時,大背頭少年站到我身旁。
他一手拿著魔杖,面露堅定笑容。
他已經輸過一次,有勝算嗎?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看見你的召喚獸……」
「我事先讓牠逃走了。但願牠能順利回到學校。」
「原來是這樣。」
簡直是男子氣概的化身。不像我是理解狀況才挺身面對,他是從真正意義上想拚死一搏。太帥了吧。起初認識時對他的負面印象彷彿一掃而空。
主人好像也發現了。
「唔……!」
『嘎咕──!嘎咕──!』
『嘎?』
之前也聽她提過這段話。這是她畢生的夙願。
主人與大背頭少年趁著教師暈倒,合力將他的手腳凍住。這樣他的身體組織不會壞死嗎?眼前景象看得我怵目驚心。可能是因爲這個世界存在治療魔法,他們纔會下此判斷吧。
「雖說沒詠唱,正面承受『爆風』竟然毫髮無傷!?」
「…………」
「這樣啊,那就好。」
「……什麼事?」
牠同樣掉到地上後滾了好幾圈,接著匆匆起身走向癱倒的教師,挺身站在倒臥的軀體前,開始大聲鳴叫威嚇。
「一介庶民竟然享有魔法抵抗的加護。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不會痛,頂多稍微撼動身體。
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說不定稍微變深厚了呢。
牠應答的模樣看起來也高興到不行。
不消片刻,目不可視的物體鎖定和風臉。
「梅斯菲德先生,你不需要這麼自責。」
即便對上好幾隻半獸人,牠也有潛力輕易將其撂倒。
剛被召喚到這世界時還難講,近來和風臉的屬性高到能和紅龍正面互毆。再說蘿莉龍以前在沛沛山也是正面承受醜男的魔法。
「好,這樣就清乾淨囉。」
看來他施放的是將目標劈開的魔法。依裂縫的角度來看,若魔法正常奏效,醜男的肉體可能已經裂成左右兩半。瞭解事實後,背脊一陣發涼。
「是這樣沒錯。」
他整個人往前飛去,穿過醜男身旁。
「那牠就多少判斷得出主人的位置。」
之所以效果薄弱,一定是因爲雙方等級懸殊吧。
哦,主人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可能是因爲顧著看我們,他沒注意到鳥兒,硬生生捱了這一擊。
這種裝備動不動就會消失。
主人面露笑容抱起鳥兒。
「我還是想要力量,不計一切代價,無論如何我都想要力量……」
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原來如此。」
當我作勢施放魔法時,狀況出現變化。有個圓滾滾的物體從那名教師後方接近。那個物體以驚人的速度於地面奔馳,噠噠噠地衝了過來。怎麼回事?
圓滾滾的身體各處刺有樹枝。可見牠到剛纔都在森林裡東奔西跑。其餘部位也有擦傷,看得我好想立刻爲牠治療。
我看了看腳邊,發現岩石洞窟的地面出現一道裂縫。
「喂、喂,那該不會是……!」
肚子的肉倒是晃得很厲害。
咚的一聲。
『嘎?』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那就是衣服。
考慮到鳥兒的屬性,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隻鳥不是你的召喚獸嗎?」
「跟你相比,我是多麼弱小。」
「放心吧,你剛纔的攻擊打倒對手囉。」
那名教師語帶不屑,似乎有什麼誤會。
上下則靠洞窟的天花板和地面。
目睹這一幕,那名教師驚呼一聲。
『嘎──?嘎──?』
主人摸著鳥兒自言自語。
以立場來看,由他說明我們與教師之間的糾紛更方便我們與校方交涉。出於這道企圖,主人也沒反駁。畢竟尼普爾王國的貴族很窮嘛。
「問你喔,田中。」
將教師束縛完後,大背頭少年就扛著他踏上了歸途。他似乎是想到森林找失散的召喚獸。他還說可以順便把人搬回去,我們便率直接受了這個提議。
主人看著抱在懷裡的鳥兒說。
她盤腿坐在地上,視線越過懷裡的鳥兒望向遠方。醜男坐在一旁,默默看著她。
沒想到這隻鳥這麼有忠誠心。
「哦,來得正好!」
不久後,洞窟內恢復寂靜。
「這次事件也是,如果我有更強的力量,不知道該有多好。這樣就不必給其他人添麻煩,教授也不會走上這條路。說不定你們兩個召喚獸的待遇也會有所改變。」
明明醜男才被主人召喚幾分鐘而已。
特地更正也挺麻煩的,這個設定就借我繼續用囉。要是因爲魔法本領曝光身分可不妙。這樣反而更方便跟主人和她朋友解釋。
「怎麼樣?舒服嗎?」
徑直撞上巖壁後癱倒在地,一動也不動。
從雙方帶著嚴肅神情對峙的景象,牠應該也判斷得出癱倒的男性是敵人。問題是,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所在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來到這裡的。
鳥兒竟然爲了找醜男,在森林裡橫衝直撞。
『嘎~~~~……』
「……!」
總之就用石牆圍住他的前後左右。
「……你這麼嬌小,力氣倒是挺大的嘛。爆發力也不錯。」
「梅斯菲德,來束縛這男的。」
*
「牠能找到你,我想是因爲野生動物這方面直覺比較敏銳吧。」
相較之下,我好愧疚自己什麼都感覺不到。不知道提升召喚魔法等級有沒有辦法讓我也感覺到。要是會導致我跟牠的關係改變,那樣反而教人傷心。
尾羽開心地抖著。
『嘎咕!』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小小庶民是能搞出什麼花樣?」
考慮到鳥兒優異的屬性,他的狀態讓人不太安心。
「跑遍森林的腳力也很驚人。」
醜男纔剛計劃好該如何在洞窟配置石牆,他就先發制人,迅速將手中魔杖由下往上揮。期間沒有詠唱咒語。應該是所謂的無詠唱吧。
直到剛纔,牠全身上下都插著樹枝,處處沾有血液和塵土。藉著主人的幫忙,如今都已打理乾淨,看起來煥然一新。羽毛底下的傷勢醜男也已經用治療魔法治好。
睜大雙眼凝視醜男。
不曉得是死是活。
但因爲召喚魔法的副作用,醜男早已被剝得精光,不必留意保護。如此事實帶給醜男莫名的解放感。已經沒有事物可以失去,難以言喻的快感。
「召喚獸和主人會互相吸引。聽說雙方只要距離夠近,就感覺得到對方的所在地,太遠就察覺不到。話是這麼說,我完全無法掌握你的狀況,就表示這點因人而異吧。」
仔細一看,牠就是鳥兒嘛。
還是儘快用石牆圍住吧。
不過,放任他攻擊也是徒增困擾。
緊接著,疑似陣風的未知重量迎面命中我的身體。
雖然校方對黃色平臉族的看法依然是個問題,不過這下就算是告一段落。哪怕課程結果令人扼腕,召喚獸還是很高興親愛的主人平安無事。
『嘎!?』
下一秒,鳥兒蹬地跳躍,以身體衝撞目標。
『嘎、嘎──?』
一頭撞向那名教師的腰。
只不過,唯獨這點和風臉也無能爲力。假如可以等到鳥兒長大,相信牠就能作爲一隻出色的召喚獸威震他國吧。
自愧弗如的同時,我改爲關注舉著魔杖的教師。
「喔,說的也是。」
「梅斯菲德先生,受你召喚前,我和牠位在另一個目的地。以直線距離來說,兩地相隔不遠,但我想不通牠是怎麼在這片密林找到我們的。」
「什……!怎、怎麼可能……!?」
還以爲她早就忘了。
就如主人所說,那名教師紋絲不動。
鳥兒一臉舒服地讓主人摸頭,察覺醜男的視線後抬起頭來。不知道火鳳凰要花幾年纔會發育成熟。不管怎麼想,尼普爾王國都會早一步瓦解。
「之前我不是說近期會召開南部諸國統一會議嗎?」
「的確有聽你說過。」
「會議幾天後就要召開。」
「是這樣嗎?」
「幾天前,我收到祖國寄來的信。聽說父王罹患流行病,臥病在牀。鄰近會場的我不得不代替他參加。那樣一來,我在學校的生活也不可能沒事。」
咦?不會吧。我怎麼記得妳爸爸還挺健朗的。
至少看不出有臥病在牀的感覺。
他接見醜男時也是應對如流。
該不會是那個吧?發現無論怎麼掙扎都挽回不了局勢,結果就把爛攤子丟給鄰近的兒女處理。儘管尼普爾國王的心情可以理解,召喚獸還是更同情受託國家將來的女兒。
「算了,這種事跟你講也沒用。」
「只要你不嫌棄,我隨時願意聽你說。」
「是說,剛纔的治療魔法你是在哪學的?」
「關於這點,是因爲我認識大聖國的教會人士。」
「哦~原來是大聖國。」
這話絕不是謊言。
不知道聖女和南努翠小姐處得好不好。
說到後者,她似乎非常滿意與一零一帶把正太的生活。我猜在他們長大成人前,不對,在他們下面長毛前應該都沒問題。
至於聖女,她身上還太多不解之謎。
我看最好還是先查清楚她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吧。因爲完全無從想像,調查難度也特別高。不如說,我壓根無法想像她爲男人拚命的樣子。
「…………」
從頭到腳都是骨頭。
該不會是那個吧?因爲跟親愛的女僕分隔兩地,醜男的低LUC終於開始發飆之類的。負成長曲線之大教人擔憂。害醜男都不敢確認自己的屬性。
DEX:10029281
她不發一語,一臉苦惱。
VIT:20391817
沒想到竟然會引來這種人物。
「若你希望,吾便賜你吾的力量。」
「喔、喔……」
「我、我知道好嗎!竟然有骷髏會說話,我聽都沒聽過!」
對主人來說,這樁提議簡直求之不得。該爲這突如其來的大好機會坦率感到高興嗎?還是說,背後其實另有第三者指使?單憑他的說詞難以確認。
「吾的來意是將身負的王之力延續至下代。」
等級:6812
頭目還都不帶手下,隻身到處亂晃。
「什、什麼鬼!?骷髏竟然會說話……」
要是被冠有王名的人物敵視,後果不堪設想。
它該不會聽到我們的對話吧?
「是的,幫你的忙。絕不會妨礙你。」
毫無一絲皮肉,完全就是骨頭。
「原來是這樣。」
「不是的,不只是這樣而已。」
如果是大背頭少年回來倒還好,萬一登場的是那名教師的夥伴可不妙。不管怎樣,我們還是繃緊鬆懈的神經以備不測。
它大概是對醜男的魔法產生興趣吧。
不知道她要在洞窟聊到什麼時候,差不多該回學校了吧。話是這麼說,處男也想停留在這一刻,與處女共度充實時光。還是先享受一陣子吧。
什麼嘛,原來不會化成白骨。
STR:2019281
MP:108900000/456050000
實在可疑。
「想要力量嗎?人類。」
「假如可以獲得龐大的力量,化成什麼模樣我都不介意。重點是我想要的力量不尋常。必須是隨手就能攻陷鄰近諸國的壓倒性力量纔行。」
「那你爲何要來這種地方?」
醜男決定這時稍微開點玩笑。
「……想要力量嗎?人類。」
只要對方有心,一招魔法就能擊潰我們。我一個人還有辦法逃。問題是多了主人和鳥兒後,逃脫難度之高沒辦法等閒視之。
如同魔王,他肩負的不死王稱號多半也是經過某種現象,從他人手中繼承而來的。問題是,他爲什麼會在這時候來找我們?
不過保險起見,還是確認一下屬性好了。
鳥兒歪了歪頭,彷彿在說莫名其妙,真可愛。
「如果我說想要的話,你、你會怎樣?」
連衣服鞋靴都沒穿。
職業:不死王
假如它說想要力量就幫它含屌,感覺現在的主人會像小皮那樣一口含上去。看著她這副模樣,醜男突然發覺,該不會這纔是攻陷異性的正確方法吧。你說對不對,不死王。
「梅斯菲德先生。」
LUC:901827
對方再次詢問主人。
這世界要遭遇頭目魔物意外地簡單呢。
洞窟出入口突然傳來動靜。
話說回來,這具骷髏有辦法立刻回答就表示它有確實在算人數,看來它比想像的還要正經。這狀況不禁動搖我的內心,稍微替它感到難過。說不定它是真的在爲此煩惱。
「既然如此,無須迷惘。渴求吾的力量便是。」
說到骷髏,都有一種弱小魔物的印象。
「啊,說到大聖國,我以前……」
如果可以,醜男也想學牠歪歪頭,裝傻了事。問題是自己現在是主人的召喚獸。假如她試圖做傻事,從旁勸阻也是召喚獸的職責之一。
白白交給來路不明的骷髏實在可惜。
我想也是。正常人一定都會拒絕。
INT:37364837
「正是。」
滿滿的詐欺感。
或許是因爲差點死在學校教師手下,讓她靜不下心吧。
「吾已存在過久。此身滿溢的力量正逐漸離吾而去。吾必須趁著尚能駕馭力量時將王的存在延續至下代,這是上一代王託付吾唯一且絕對的定則。」
「也就是說,你選了這位作爲下一代王。」
對於它的提議,主人似乎也猶豫不決。
因爲她是穴裡有膜的男裝美少女。
「梅斯菲德先生,千萬別大意。對方不是普通的骷髏。」
主人就像是拿一顆糖就跟怪叔叔走的小朋友,對骷髏起了興趣。要是放著不管,搞不好她會就這樣被拐走。所幸對方沒長雞雞。
畢竟很可疑嘛。
種族:骷髏
AGI:1029181
「……什麼意思?」
好希望這個時候可可蘿在場。無論是古龍還是魔王,她都能強行窺探對方的內心,碰到這種場合簡直無敵。
「順帶一問,我們是你找的第幾人?」
就在這時,也許是要勸我別心懷不軌。
感覺就不該由處男來處理。
很有可能。
「真、真的嗎!?」
感覺一切都太過湊巧。
好懷念黑肉蘿莉激烈的心靈強姦。
「你想妨礙吾嗎?」
王的頭銜也加深了我的疑心。
「原來如此。」
『嘎?』
聽到骷髏的話,主人的眼神爲之一變。
「……第七人。」
我們之間的話題變個不停。
「對我來說,你的提案相當有吸引力。」
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具骷髏。
「方便讓我們聽聽你的來意嗎?說不定我們幫得上忙。」
就算是這樣,它的搭話方式也太莫名其妙。突然鬧這齣是想幹嘛?感覺就像是新宿和池袋鬧區裡態度強硬的攬客店員。
無庸置疑,他指的是職業吧。
性別:男
名字:盧弗斯
通常在遊戲初期登場。
喀噠喀噠的腳步聲朝我們接近。
這個說法倒是可以理解。
我看現在還是強行插話吧。
「梅斯菲德先生,你的身體搞不好會因此化成白骨喔。」
見和風臉插嘴,骷髏轉向這邊。
HP:302930000/302930000
「千真萬確。另外也不會化成白骨。」
好討厭啊這種工作。
「吾剛纔感覺到這一帶有強烈的魔力波動,基於好奇而來。」
「……幫吾的忙?」
我們急忙起身,面對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要繼承吾的力量,成爲下一代王,那點小事手到擒來。」
它的眼球似乎也脫落已久,完全看不到眼珠子。取而代之,頭蓋骨上空蕩蕩的眼窩飄著兩點蒼白光亮。確認過屬性後再看這副模樣,顯得駭人至極。
稍微放心了。
「不過,剛纔的話聽起來有點矛盾。你想把自己也難以駕馭的力量轉讓他人。那接受這股力量的對象又會怎麼樣?若是想要活祭品,希望你另請高就。」
「不必擔心。傳承王之力給下一代的儀式需要力量。吾體內積蓄的力量並不會全數灌注給這個人類。轉移過程中也會略爲流失。如你們所見,吾繼承上代的力量後也依然存續至今。」
「原來如此。」
「若不願意,吾再找其他人便是。」
骷髏轉過身去。
主人見狀連忙挽留。
「等等!我、我決定了!決定好囉!?」
「梅斯菲德先生,問題是這……」
即使召喚獸苦口勸阻也徒勞,主人對那具骷髏開口。
寂靜的洞窟裡,她的叫喊聽起來格外響亮。
「拜託你將力量讓給我!求你了!」
「……也罷。」
骷髏鄭重點頭,回應這聲訴求。
不死王的力量很強大。與其讓給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不如由多少知道底細的對象擁有更讓醜男放心。萬一得到力量的人性格像聖女那樣,搞不好會引發第二次魔王大戰。
話雖如此,接受這種可疑的提議好嗎?
這完全就是黑道或犯罪集團的手法。好比有人謊稱要匯尚未退還的稅金,要我們寄存摺和印章給對方。凡是正常人都不可能答應。也因爲這樣,才輪得到主人當第七人。
「梅斯菲德先生,莫非你相信它嗎?」
「我的處境之前也跟你說過。等幾天後的南部諸國統一會議結束,民衆搞不好就會在今年起義。想當然的,他們會把怒氣宣洩在王族身上。現在沒閒工夫讓我從長計議。」
「…………」
『嘎!?嘎!嘎!嘎──────!?』
緊接著,牠渾身一顫。
「這裡雖然國土比佩尼帝國小,經濟面可沒落後哦。」
「萬事拜託了。」
看起來沒有哪裡痛或不舒服。
骷髏看著鳥兒說道。
『嘎、嘎───?嘎……?』
對主人來說,沒有比這更棒的驚喜。
「放著傷勢不管自然就會痊癒。非要治療的話,想必等牠熟悉自身肉體後,自然就會理解方法吧。因此,身爲生者的你們最好別草率介入。」
「豈有此事……」
待光芒黯淡後,和風臉提心吊膽地睜開雙眼。
我們不禁看向它。
好苦惱。可以的話,好想存檔重來。
「我現在就幫你治療……!」
「這座城鎮挺繁榮的呢。」
我們在離城鎮稍遠的地點著陸,接著藉由精靈小姐的魔法來到城外,再徒步進城。這是因爲我們判斷龍小姐要是以龍型態接近城鎮,可能會惹來不少問題。
同時卻又十分地神祕美麗。
「這、這是……?」
我再次出聲叫牠。
我急忙向前邁步,準備施展治療魔法。
在我煩惱時,骷髏開始微微發光。
骷髏突然開始講東講西。
怎麼辦?好著急。
「隨著時間經過,自然會明白的。」
照理來說,物體碰到羽毛應該會往下掉落。那顆光球卻穿過羽毛,沒入鳥兒的肉體。如此變化不過短短數秒。光芒受肉體遮擋,旋即消失不見。
透過眼皮感受純白光輝一段時間。
『嘎──?』
「說明這麼簡略沒問題嗎!?」
城鎮正門設了一扇大門供貴族進出。進門後,見到眼前展開的城鎮風景,艾絲特小姐有感而發。
「慢、慢著。你要我延續力量,問題是我又不曉得做法……」
現在才說這種話不會太狡猾嗎?
片刻後,那顆光球來到骷髏前方的主人面前。
雖然想了這麼多,但看來終究是我白擔心。
這時骷髏開口制止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
症狀似乎隨著光芒一併平息。
「喂,先聽我說……!」
「你這一生有兩次機會見到這顆光球。第一次是現在,第二次則是你無法再駕馭王之力的時候。到時候你要像吾現在這樣找尋下一代王,將王之力延續至下個世代。」
小的大不了直接解放就好,大的可沒辦法這樣。
「咦?南部諸國有這麼興盛嗎?」
「什麼意思?」
它的身軀當著我們的面開始瓦解。
「歲月是非常無情的。即使駑鈍如吾,如今也已可以體察上代的意思。回想起來,上代也對吾說過類似的話。因此,吾相信你也會經歷與吾等相同的路程的。」
吸收光球后,鳥兒大大展開翅膀,全身不停痙攣抽動。該不會是會痛吧?既然這樣,我怎麼能就這樣看著牠痛苦。必須趕快解救愛鳥的危機纔行。
若它的話可信,這機會可說是求之不得。話雖如此,我不認爲事情有這麼簡單。先前在佩尼帝國挑戰購買不動產卻出師不利一事,依然是我難以忘懷的慘痛回憶。
具體來說,是切利王國的首都亞努斯,位於一個名叫南部諸國的區域。女僕抽到的木牌上寫了這座城鎮。
「什……!?」
大概是一時著急,下一瞬間,她大幅擺動手臂。
「到吾面前吧。」
「話說回來,偏偏是鳥啊……」
移動時照舊借了龍小姐的背。與從佩尼帝國到格拉努斯溼地時不同,這次短短几分鐘就抵達目的地。途中不必休息解手,實在慶幸。
【蘇菲亞視角】
它凝視著鳥兒,貌似不敢置信。
女僕也嚇了一跳。
骷髏釋放的光球正好位在牠胸口的高度。
骷髏呼喚主人。
反應和以往的牠沒太大差別。
「……既然已經繼承也無可奈何,就期待牠的智能吧。」
主人抱著的鳥兒全身依舊長著蓬鬆的羽毛。抱起來非常舒服的圓滾滾身形也一如往常。乍看之下,外表沒有任何變化。
骷髏看著恢復平靜的鳥兒嘟囔道。
因爲請龍小姐降落讓我如廁需要非常大的勇氣嘛。
「治療反而會侵蝕牠的身軀。從這一刻起,這隻鳥將作爲不死族存活。生活方式無異於你們人類所說的高等不死者。」
離開格拉努斯溼地後,我們來到下個目的地。
『嘎!?』
鳥兒面前的骷髏大爲震驚。
「住手,今後別再對這隻鳥用治療魔法。」
牠周圍的魔法陣也隨著光輝消失。
看樣子不死王已經辭世。
我該靜觀其變嗎?
小國掌權者這種存在或許比我們平民百姓想的更脆弱。
之後不管我們等多久,骷髏都沒恢復原狀。即使我們提問也沒回應。留下的僅僅是兩手就可捧起、曾是骸骨的白色粉末。
市容與佩尼帝國首都卡利斯相比也毫不遜色。
另外,牠也不再痛苦呻吟。
「……你還好嗎?」
最後一塊骸骨瓦解的瞬間,傳來了這麼一句話。
組成骷髏的骨頭漸漸化爲細沙落至地面,有如沙雕崩塌般沙沙作響。幾乎無風吹拂的岩石洞窟裡,白色物體散落一地。
要是鳥兒腐爛乾掉的話該怎麼辦。一想到以前見過的殭屍和食屍鬼等不死系魔物,我便莫名感到害怕。
眼前的光景散發著一股強烈的虛幻感。
亮到足以奪走在場所有人的視力。
這場王位繼承是多麼地不可思議,又略顯淒涼。
她默默點頭,向前踏出一步。
「你、你的身體碎掉了……!」
不知道它打算幹嘛。醜男觀望著情勢,這時裸露的肋骨之間緩緩飛出一顆彈珠大的耀眼球體,從它的體內往體外平行移動。
與此同時,牠的周圍浮現魔法陣。魔法陣呈立體球型。描繪的文字和圖形複雜怪異,以視覺明確表示接下來將發生驚人的狀況。
情報接二連三,主人的臉色開始混雜緊張與焦躁。與方纔表明決心的神色截然不同,彷彿希望它說得更詳細般,面露難色的模樣好可愛。
不過有別於醜男的擔憂,牠的身體完全沒變。
因應這個舉動,至今抱在她懷裡的鳥兒被推向前去。
*
「等一下!再、再我一點時間考慮!」
將至今垂著的雙手伸向前方。
可是,要是事情真的照骷髏說的發展呢?
鳥兒東張西望,確認四周。
「既然這樣,牠受傷時該如何治療?」
傻愣悠哉的啼叫聲響徹洞窟。
『嘎────!嘎────────────!』
隨後光球飛進牠的胸膛。
精靈小姐無心的發言讓艾絲特小姐大喫一驚。
回想起來,無論哪個世界都在反覆進行紛爭。
這種場景特別讓人不安。原本溫厚老實的人物受到邪惡黑暗力量影響,性格大變的狀況挺常見的。要是鳥兒突然變得性情暴躁,那也太教人難過。
下一刻,球體表面綻放純白光芒。
「哼……」
女僕也有相同的感想。
主人將鳥兒用力抱緊。
說到南部諸國,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許多小國相依爲命的聯合組織。說來慚愧,我本來以爲這裡遠不如佩尼帝國和普希共和國。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到當地,以前只有聽過傳聞而已。
「住在佩尼帝國的人或許很難理解這一帶的國家吧。」
法連大人望著遠方喃喃自語。
看來艾絲特小姐和我以前之所以瞧不起南部諸國,都是因爲佩尼帝國國風的影響呢。聽到法連大人這番話,我突然有這種感覺。
「安於舒適圈果然不好呢。」
「妳有這種想法挺不錯的」
精靈小姐像是告誡似地對艾絲特小姐說。
她們就這樣在大街上邊走邊聊。
「我要再多看看這個世界!」
「嗯,這樣也不錯,挺有妳風格的。」
精靈小姐的目光透露一絲溫和,彷彿在注視某種耀眼事物般看著艾絲特小姐。相對於她,艾絲特小姐則是雙眼發亮,觀察著鎮上景色。
她們兩位的對比好強烈呀。
「既然如此,離這座城鎮約半天馬車程的地方有間學校。那裡跟妳就讀的佩尼帝國王立學校一樣,是教授、研究魔法的設施。有興趣的話,不妨找時間去看看吧。」
「好像很有趣呢。」
「規模雖然比妳就讀的學校小,不過聽說有不少學識豐富的教師。」
有一段時期艾絲特小姐和精靈小姐差點關係破裂,最近才終於恢復到圓滿的關係,就像是艾絲特小姐失憶前的狀態。她們像這樣交談的模樣看起來也很要好。
順帶一提,艾絲特小姐本人依然堅持自己還沒恢復記憶。不過,我想周圍的人都已經察覺真相。大家只是對這點不以爲然,照常與她來往而已。其中又以精靈小姐爲首。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艾絲特小姐堅持到這地步。
『吼嚕嚕嚕嚕,我可不陪妳們走這趟哦?』
遭遇小型魔物時,鳥兒發動了魔法。這道魔法不僅瞬間蒸發從樹叢跳出的魔物,甚至燒燬前進方向上的林木、命中遠方的山,大幅改變了山的形狀。
性別:男
所幸,牠聽到後就不再施展魔法。
「這隻鳥是我的召喚獸,而我是你的召喚獸。假如你有困難,我相信牠也願意助妳一臂之力。希望你可以拿出氣魄,坦蕩蕩地當我們的主人。」
更別說他們最近正爲了統一鬧得不可開交。
當醜男爲鳥兒煩惱時,主人好像產生了誤會。可能是因爲自己的表情比想像中的嚴肅吧。這下或許不妙,醜男匆匆端正坐姿,這時她轉身面向自己。
「呃,該、該怎麼說?我對你也有點改觀啦。」
格外親人的模樣可愛得令人不禁想抱牠。
AGI:923437
「早知道這樣,我應該老實接受的……」
伴隨等級大幅提升,各種數值也急遽飆升。能力值可能與魔王不相上下,甚至更高。沒想到原本召喚來當寵物的愛鳥現在竟然會讓自己感到畏懼。
只不過,她這番話同時也讓我感到高興。
「……是這樣嗎?」
等級:6109
只不過,考慮到牠年幼的心智,接下來可能得暫時過上心驚膽跳的日常。萬一牠突然爆發的話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段時間醜男最好還是看緊牠吧。
INT:33786453
明明對方是擔任學園都市代表的大人物,鑽頭卷小姐卻滿不在乎,雙手抱胸一副跩樣。一旁的隨從也跟著面露贊同。
*
從結論來說,鳥兒獲得了不死王的頭銜。
「抱歉。」
事實上從森林返回時,我們也見識到了王之力的冰山一角。
「不不不,沒這回事。」
另一方面,主人則是垂頭喪氣。
「喂,怎麼了嗎?看你突然一臉嚴肅。」
人家不想再抽籤了啦。
重要的不是說話的內容,而是說話者是誰。
在精靈小姐的指示下,我們前往鎮上熱鬧的地帶。
名字:達菲
「那還用說,當然是囉。」
「老夫以前也去過。那所學校雖然規模不大,歷史卻十分悠久。教師和研究員的素質也很優秀。聽說任職學校的都是厭倦世俗的正經研究員,這個說法或許沒錯。」
『嘎──!嘎──!』
聽見主人搭話,鳥兒精力充沛地又叫又跳。
醜男看了也不禁心頭一暖。
「問題是有了那股力量後,我說不定就能拯救許多國民喔?」
女僕一心祈求可以在這座城鎮找到田中先生。好想早點和他會合,大家一起回到龍之城,繼續過原本平穩的生活。
牠鐵定沒聽懂意思。
她們真的很自由奔放呢。好羨慕。
耳邊傳來鑽頭卷小姐的聲音,蓋過賈納爾教授的話。
「沒有,沒事。請別放在心上。」
至於屬性的話,大致是這樣。
即使這聲道謝是以鳥兒爲前提,聽見她這麼說依然令人開心。假如現在是什麼酒會,我肯定會把這句話當耳邊風,不過今天就坦率接受吧。
「承蒙你誇獎是我的榮幸,梅斯菲德先生。」
她指的應該是醜男耍帥說哪怕眼前的對手是魔王怎樣怎樣的吧。看她這樣鄭重其事,反而讓醜男不禁反省自己都老大不小還那樣。
「這話不對。要是我打從一開始就沒被召喚,就不會害你碰到這種騷動。你和校方的關係想必也會圓滿和睦吧。換句話說,罪魁禍首是我。」
職業:不死王
自從精靈小姐恢復原本的力量後,她跟龍小姐之間的力量關係便迎來前所未見的變化。女僕待在她們身邊,總是看得忐忑不安卻也忍俊不禁。
「沒問題,要分頭蒐集情報對吧!」
假如尼普爾王國要和佩尼帝國締結軍事同盟,倒是另當別論。問題是目前沒有類似的計畫。今後行動時得更謹慎小心。不,我看索性徹底隱瞞鳥兒的力量吧。
MP:420433990/420433990
當下立刻再三叮嚀牠別用魔法。
『嘎──?』
「要不是你回應召喚,我肯定早就被殺了,巴茲利他搞不好也會陪我上路。最後,教授只要藉口學生起糾紛就能埋沒真相。」
沒想到牠現在卻成了城裡最強的生物。
「謝謝,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
自從回到學生宿舍後,她就一直沉著臉嘀嘀咕咕。明白鳥兒繼承的不死王之力不是假貨後,她似乎對自己錯過大好機會的事後悔莫及。
「梅斯菲德先生?」
「那你就別露出那種表情啦!害人很在意耶。」
這多半是她的歉意吧。
相對地,她在鳥兒的餐盤放了滿滿的肉。
「我現在是想爲你當時對我說的話道謝。這些假設講再多都沒意義。」
「……算、算了,反正你也會有心事嘛!」
目睹這幅景象,醜男和主人都啞口無言。
喫晚餐時,她也沒什麼動刀叉。
鳥兒彎曲雙腳,微微上下搖晃,真可愛。
起初我是想在離開南部諸國時順便帶鳥兒回龍之城,向艾迪塔老師炫耀,給蘇菲亞抱一抱,讓牠以鎮長家寵物的身分和我們一起生活。
「想聊這國家倒沒關係,問題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吼、吼嚕嚕嚕嚕嚕……』
「今、今天也很謝謝你!」
若要利用牠身爲不死王的力量協助尼普爾王國,最起碼也不能讓外人察覺這股力量與佩尼帝國田中伯爵有關。一旦穿幫,想也知道會遭受類似泄露軍事機密的對待。
『嘎咕。』
話說回來,若要運用牠的力量,必須考量許多層面。
接著以有點緊張的神色尖聲說道。
「什麼?」
多半隻是因爲有人找牠說話,牠纔開心得蹦蹦跳跳吧。
龍小姐略顯寂寞的低吼聲好可愛。
「我看你壓根就不相信我吧?聽起來感覺超隨便的。」
VIT:18746325
精靈小姐,龍小姐好像希望妳們帶她一起去哦。
要是據實以告,蘿莉龍絕對會吵得沒完沒了。對冠有王名的存在持有戒心的艾迪塔老師想必也會面露難色。這種心情就像是爲了養撿到的棄貓,煩惱該怎麼說服父母的小孩呢。
「嗯,沒錯。」
就這樣,這天晚上我們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
種族:火鳳凰
儘管如此,這段反應似乎深得主人心。
DEX:9032742
STR:1827463
HP:273432000/273432000
「…………」
我望著圓滾滾毛茸茸的牠,陷入深思。
「梅斯菲德先生,再怎麼哀嘆過去的事也沒用。」
畢竟對方是疑似處女的男裝美少女,還很男孩子氣。
現在是晚餐後的喝茶時間。
LUC:813724
「少騙人啦。可惡,怎麼感覺我喫了好大的虧……」
「我們也沒拜託妳吧?反正交通手段不是什麼大問題。」
到時候不僅僅是兩國關係,想必還會波及南部諸國,演變成大騷動吧。
「……就算得到了舉世無雙的力量,你還是願意幫我嗎?」
「不如就先找好旅館,之後再上街打聽怎麼樣?」
現在的話,我覺得自己能夠真誠接受這段話。
主人坐在客廳沙發上,鳥兒小步湊近她的腳邊,抬頭觀察她的心情。這種關心對方的舉動與牠繼承不死王之力前別無二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