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白金少N，在公爵宅邸的各種經歷。

在王都停留於艾爾迪修提多公爵宅邸的拉提娜，在公爵家閱覽書籍，並再次接受蘿潔嚴格的魔法教育，度過一段頗爲忙碌的生活。

而這也是爲了讓拉提娜身爲能出入公爵家的迪爾親屬，能夠具備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有失顏面而由蘿潔費心爲拉提娜做的安排。以平民少女來說，拉提娜在禮儀方面有充分的知識，迪爾也認爲拉提娜在這方面不成問題，不過他們還是十分感謝蘿潔的用心。

話說回來，迪爾認爲拉提娜真的不需要瞭解晚宴的禮儀。

起因是公爵閣下邀請迪爾帶著拉提娜，出席他在自己宅邸私下舉辦的晚宴。

「拉提娜並沒有適合出席晚宴的服裝，因此閣下的美意只能心領了。」

「那只是私人的，並非正式晚宴，用不著如此顧慮。」

能不顧慮纔怪。然而這樣的內心獨白對於熟悉貴族社會的迪爾來說，也知道不能輕易顯露在臉上。

對方是拉邦德國最高階級的貴族，無論是多麼私人的小規模宴會，對於一介平民來說都是難以想像的世界。

「如果是擔心服裝問題，我可以允許她借用我們家的東西。」

用不著雞婆。無從得知迪爾在內心如此吐槽的侍女們，則是在聽到公爵閣下如此發言的瞬間顯得雀躍不已。

後來迪爾爲這件事向格雷戈爾大發牢騷的時候，也得知了箇中原因。

「我們家裏確實留有許多姊姊留下的衣服，雖然跟現在流行的款式或多或少有些不同，但要修改應該也不成問題纔是。」

「原來你也是站在敵人那邊嗎？」

「我想以拉提娜來說，比起最近流行露出肌膚的禮服，傳統的款式應該更加合適。我想伯父應該也是如此考慮吧？」

「連蘿潔也是嗎！？」

由於是在完全私人的時間，因此輕鬆用「伯父」稱呼弗拉迪米爾的蘿潔臉上也帶著溫和的微笑。

原本並非貴族子女的拉提娜，是不可能在正式的社交場合出席。讓那樣的少女在「晚宴」這種屬於成人社交場的地方露面，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這個緣故，所以必須是「私人非正式的晚宴」才能如此破例。

「迪爾，你在叫我嗎？」

「拉、拉提娜？」

手裏捧著書的拉提娜，這時突然從一旁探出腦袋向迪爾確認。聽到迪爾語氣中充滿驚訝，讓拉提娜眨了眨眼睛。

賓特在拉提娜停留在艾爾迪修提多家的時候，每天大多是從容地在公爵家庭院散步。匹配大貴族宅邸的廣大庭院，對賓特來說也是愉快的玩耍空間。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聽蘿潔這麼說，讓迪爾這才點頭理解她的意思。

拉提娜確實感覺穿什麼都沒問題。雖然說她那又直又平的體形，很難說適合去穿某些成熟設計的衣服，但應該也有讓人會心一笑的效果。不過穿太過暴露的衣服會感冒的，所以免談。會露出肚子的，裙子太短的也一樣，對女生來說「著涼」是大忌，當然都不行。胸膛太過暴露的更是不可以。不過除此之外，說拉提娜穿什麼都好看確實也是沒錯。

拉提娜跑到賓特面前哭訴。

雖然迪爾可以說自己從未把拉提娜當成「特別的異性」，然而迪爾對於拉提娜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的光景，永遠只會感到不快。原本就一名「監護人」來說，那其實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反應。

「汪？」

「冷靜點。」

漫步在經過細心照料的美麗庭院當中，讓拉提娜的情緒也逐漸恢復平靜。

正因爲這樣，看見自己在鏡中的模樣，讓她不免產生些許期待。

「爲什麼你要這麼反對讓她露面呢？」

正因爲這樣，他才更不希望純真善良的拉提娜與絕對不是隻有光鮮面相的貴族社會有所牽扯。

拉提娜在這麼罕見的連聲說迪爾壞話之後，便開始抱著賓特嘆氣。

「會嗎？」

侍女長邊說邊滿臉開心笑容帶拉提娜進到隔壁房間。完全不明白自己會被怎麼處置的拉提娜，則是滿臉疑惑地任憑侍女們擺佈。

拉提娜就在那裏。

不過那應該是就算發現也不可以說破的事。

「我不想讓『害蟲』有機會靠近拉提娜。」

突然被人換上如此奢華的服裝，讓拉提娜的臉上滿是困惑。儘管如此，拉提娜仍帶有幾分喜悅地輕晃身軀，開心看著裙襬晃動的模樣。

聽見拉提娜再次發出滑稽哭聲，讓賓特有些困惑的應聲。無理不敵小孩哭，霸道不敵地頭蛇，這是個不講道理的世界。

「而且拉提娜又那麼可愛！肯定會有沒事去招惹她的愚蠢貴族子弟，還有喜歡閒言閒語的人找她麻煩的啦！」

都是自己沒法剋制那種念頭，貪心奢求才會遭到報應。迪爾並沒有做錯什麼。沒錯，拉提娜心裏就是這麼想的。

「咦？呃、啊……不、不是……不……好像也是？不對，我並沒有……」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迪爾，對於蘿潔這句話是可以一笑置之。他可以斷言自己的感情是身爲「監護人」的表現，會如此推崇拉提娜的可愛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絕對沒有除此之外的意思。

如果順著本能在庫羅茲中央廣場玩挖洞遊戲，會被迪爾及拉提娜責罵。不過換成是這座庭院，似乎不管自己怎樣挖洞都不成問題。

因此以一個在鬧區酒館長大的孩子來說，拉提娜幾乎沒有多少用來罵人的語彙。用小孩般的語調連聲說「笨蛋」，已經是她勉強想到的罵人語句。而且舌頭還一定會打結。被罵的人在感到不快之前，恐怕只會先忍不住失笑。

「我當然知道拉提娜一定是在晚宴裏最可愛的一個，那種事情不需要特地確認我也是再清楚不過了。」

迪爾確實也想看拉提娜穿上不同於平常生活，與華麗晚宴相稱的打扮。儘管拉提娜現在就十分可愛，但那樣肯定會可愛到更加難以令人招架。到時候她一定能成爲全場焦點的。這是不可動搖的結果，根本不需要任何推測。

「汪？」

「迪……迪爾……是大笨蛋！」

受到對自己的低評價影響，拉提娜對於自己本身的容姿也欠缺自信，不過她還是會費心打理自己的樣貌與穿著，她也認爲自己擁有還過得去的外觀。雖然她這樣的判斷看在他人眼中已經完全是脫離常軌的判定，但以年輕少女來說，她也會有發現額頭上一顆青春痘就彷佛面臨世界末日的心境。不是以加分方式，而是以扣分方式給自己打分數的拉提娜，在心態上或許也可說是一名十分平凡的少女。

「嗯，無所謂。」

「以前法妮亞小姐也常照顧我呢。」

「會不會很奇怪……好不習慣喔。」

穿著奢華禮服跑去賓特搞得滿是泥土的地方，身爲平民派少女的拉提娜實在沒法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拉提娜之所以要特地換回非外出服的洋裝也正是基於這個理由。就算那樣有失身爲公爵宅邸客人的體面。

「這算是男性的獨佔欲嗎？」

事實上拉提娜現在所穿的禮服，是法妮亞比現在的拉提娜還要年幼幾歲時所穿的服裝，然而發現胸部有些寬鬆的事實，讓她多少有些沮喪。

聽到跟在拉提娜身後的侍女長這麼說明，蘿潔也帶著開心笑容附和：

然而現在的迪爾卻沒法清楚否定自己那樣的感情。

賓特在幫拉提娜舔去臉頰上淚水的同時，也讓自己灰色的毛皮靠在拉提娜身上。雖然裙襬沾上了泥土，但拉提娜完全無心在意。

「法妮亞小姐在蘿潔小姐小的時候，也常常拿自己以前的衣服給蘿潔小姐穿呢。」

「因爲我頭髮顏色的關係，會有一些怎樣都沒法搭配的顏色嘛。」

「我跟剛纔拉提娜的心情是一樣的。」

✟

自己不願意刻意給其他煩人的「害蟲」得到靠近拉提娜的機會。

不過拉提娜並不認爲那是用來判定人格的重要判斷基準。

「平常拉提娜似乎喜歡淡色調的裝扮，不過深色的衣服會讓你看起來更耀眼喔。」

帶著哭到紅腫的臉頰不敢回到屋內的拉提娜，開始在賓特陪伴下在庭院內散步。由於庭院範圍太過遼闊，讓拉提娜從沒有想過像現在這樣在其中漫步，因此這正好是個機會。在不知不覺間早已對庭院瞭如指掌的賓特領著拉提娜來到有盛開花朵的地方。

「……剛纔那是你的錯。」

「如果姊姊回來，肯定會樂不可支的。」

「迪爾先生。」

「……嗯，有道理。」

「嗯？」

聽著女性們的談話，迪爾只能讓自己的嘴巴像金魚般一開一合。那是反映他明明知道有話該說，但卻想不到該說什麼的舉動。

看見友人暴露難堪模樣的醜態，讓格雷戈爾決定幫迪爾爭取時間。

原本拉提娜就是個能夠判斷美醜的少女。她在看見蘿潔時會感覺她是一名美麗的女性，也明白格雷戈爾是個比迪爾更加適合用美男子來形容的人物。

「汪！」

看見迪爾對自己感情驚慌失措陷入混亂的模樣，讓格雷戈爾忍不住嘆氣，而蘿潔則是發出開心的笑聲。就在這個時候，隔壁房間的門被打開。

不過那也是因爲現在的迪爾欠了賓特「將拉提娜平安送來」的人情，沒法厲聲教訓賓特的關係，因此最後是以迪爾向公爵家低頭賠罪了事。當然這些全都是賓特絲毫不感興趣的事。

拉提娜並不是個習慣說他人壞話的人。

「由於她的髮色比較秀氣，所以我試著讓她穿上色調較強的衣服。」

「……好漂亮喔。」

拉提娜穿著只能在童話中看見的奢華禮服，感覺自己此時就像是童話書中的公主一般，這也難怪她此刻會雙頰泛紅，對想聽到的話語充滿期待。

「笨……笨蛋……」

不過如果能聽到迪爾對自己說些更「特別的話語」，自己一定會更有幹勁的。

拉提娜微側腦袋回望迪爾的表情，帶有些微的不安與期待。比起不定多數所給予的無數稱讚，她更想聽到的是某人一句稱讚她「可愛」的話語。

「拉提娜……」

迪爾反射性地將視線轉了過去，接著立刻全身僵硬。

自從得到迪爾會一直跟自己在一起的承諾，就讓拉提娜開心到喜不自勝的地步。抱著滿心幸福感覺的拉提娜，也鼓勵自己要更加努力，成爲能得到迪爾肯定的「成熟女性」而充滿幹勁。

「迪爾……笨……笨蛋……」

她身上穿著酒紅色的深色調禮服，上半身是採用相當清爽的設計。相對的，在裙子部分則有許多折邊，光是走動就會讓裙襬搖曳生姿。

平常話少的格雷戈爾會對拉提娜這樣開口稱讚，也是爲了幫混亂的迪爾找話說。

「你們……竟然一個鼻孔出氣……」

「拉提娜跟我不一樣，不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應該都很搭吧。真是令人羨慕。」

「拉提娜，你來得正好，趁這個機會來試試幾件衣服怎樣？格雷戈爾大人，應該沒問題吧？」

深受艾爾迪修提多公爵信任，擁有「勇者」這種稀人特質的年輕英雄。這正是社交界對迪爾的評價。雖然迪爾並非是拉邦德國的貴族，但他的故鄉提斯洛是保有獨特文化的特殊土地。與單純的老百姓有著不同的定位。

但就算是那樣，那時候說那種話實在太過分了。

「唔……因爲她是我的養女……那樣會讓她招惹不必要的注意吧？」

可是自己的反應，真的只是出於身爲「監護人」的感情嗎？冷靜想想，迪爾也沒法明確斷言自己那總是將那種任性又情緒化的表現表露無遺的行爲，因此眼神開始閃爍。

聽到迪爾這句話，就算是拉提娜也不免動氣。

「怎麼了？」

「……我也認爲是自己不好……」

被夾在他們兩個青梅竹馬中間聽兩人憶從前的迪爾，內心的尷尬實在難以形容。而蘿潔則在這時候用甜美笑容對迪爾說道：

「……你胸部有塞東西嗎？」

拉提娜讓侍女幫她換回平常穿的洋裝後，便立刻跑到賓特面前。在這個沒有其他熟人的地方，能讓拉提娜表露自己不加修飾的率直樣貌的對象，在迪爾之外就是賓特了。如果要找對象抱怨迪爾，那麼賓特自然成爲拉提娜唯一能找的。

「……？迪爾沒有叫我嗎？」

可是……

從以前就在這棟宅邸裏工作的侍女們，都還記得那令人會心一笑的光景。侍女會對弗拉迪米爾的提議感到雀躍，也是基於這個緣故。

「咦？怎麼了？怎麼了？」

「笨……笨蛋……」

在設計上如果某些部位寬鬆會影響美觀，因此在無可奈何之下，確實加入了少許的填充物。

當迪爾散發漆黑氣息說出這種話的同時，目不轉睛觀察迪爾的蘿潔也微傾著頭對他開口：

當眼眶泛淚氣憤離開的拉提娜完全從眼前消失之後，迪爾也無力地趴在桌上，用難堪的語氣擠出這句話。

在侍女拿出許多自己從未見過的漂亮禮服時，自己內心也難掩興奮。讓人幫自己穿上如紅寶石般鮮豔美麗的禮服，看著在巨大穿衣鏡當中的身影，甚至讓自己產生說不定可以稍微感到驕傲的念頭。當聽到身邊的侍女們開始齊聲讚美，讓拉提娜也看到自己在鏡中羞澀的開心笑容。

對於格雷戈爾傻眼的態度，迪爾絲毫不感到介意。

「這讓我想到蘿潔小姐小的時候呢。」

正如侍女長所說，從小就擁有可愛容姿的蘿潔，是格雷戈爾姊姊法妮亞的「欣賞對象」。她細心教導出身下級貴族的蘿潔各種禮儀，並讓蘿潔穿上她在柯內留斯家所未曾見過的奢華服裝。格雷戈爾也經常看見蘿潔小時候被侍女包圍，接連被換上不同服裝而暈頭轉向的模樣。

在這個工作長年打滾的迪爾，已經能夠輕易應對那些針對他個人的好奇目光與惡意耳語。

「因爲我姊姊很喜歡蘿潔的關係。」

不想見到拉提娜被任何人搶走的想法，「身爲父親」是當然的感情，但如果是「不屬於父親」的感情，那就有不同意義了。

當迪爾瞪著格雷戈爾及蘿潔的時候，艾爾迪修提多家的侍女們也迅速圍到拉提娜身邊。

「真的很好看。」

在數天內製造巨大坑洞的偉大作品中滿身泥土的賓特，只能用不解的表情看著在自己眼前用滑稽聲音大哭的拉提娜。

現在對此感到自覺的迪爾，面對蘿潔的話語實在難掩動搖。

儘管如此，不對，正因爲這樣，才更不能讓拉提娜出席晚宴。其他男人對迪爾來說全是「敵人」。

對賓特來說，喜歡不能喫的花朵，特地種植形狀奇妙的植物，都是它所無法理解的行爲。不過拉提娜看起來很高興，所以那些都不重要。

「不知道可不可以從這裏帶一些花回去。」

將臉湊近盛開花朵享受花香的拉提娜露出微笑。雖然不能擅自摘取，但拉提娜打算之後試著拜託看看。

「有這麼多花，可以做出很大的花圈呢。」

「汪！」

要做出像花冠一樣能戴在頭上的花圈也不成問題吧。那樣的想像也令拉提娜的心情好轉了許多。

自己應該早就下定決心不要老是沮喪跟後悔了。拉提娜點了一下頭，緊握起拳頭。

「我絕對要變大，讓迪爾認錯！」

這不該是年輕女孩在戶外大聲張揚的事。

✟

對於以仍在養病爲藉口，再次推辭晚宴的迪爾，弗拉迪米爾公爵倒是意外乾脆地讓步。

不過作爲替代條件所提出的要求，是出乎迪爾意料之外，讓他頓時啞口無言的提議。

「要……要爲拉提娜作畫嗎？」

迪爾也知道公爵宅邸內有肖像畫家出入。這是個貴族理所當然會爲一兩名藝術家提供庇護的世界。就算在宅邸裏常駐證明自己實力過人的專屬畫家也不奇怪。

儘管如此，迪爾實在不明白爲何要爲身爲一介平民的拉提娜繪製肖像畫。

難道公爵閣下打算把拉提娜推薦給某個貴族的笨兒子嗎？莫非公爵閣下認爲以拉提娜的姿色，就算像是童話女主角一樣嫁入名門貴族也不成問題，所以出於善意，認爲那樣纔是她的幸福嗎？就算是公爵閣下，也實在是太多管閒事了。根本不需要那麼雞婆。最重要的是，拉提娜以後也要一直待在自己身邊，怎麼可以把她交給其他男人呢？

腦袋裏盡是這些念頭在不停打轉的迪爾，全身都在散發敵意。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在表情及態度上維持禮儀，也真是不容易。

只見弗拉迪米爾用觀賞有趣事物的眼神看著迪爾，臉上露出從容微笑。

「是因爲我這裏的畫家看見你『愛女』在庭院散步的景象，因此提出是否有機會爲她作畫的請求。」

「……在下沒有理由拒絕這由閣下親自提出的要求。」

「對我來說，拉提娜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

在日後迪爾所得知的一些內幕，聽說貴族專屬的肖像畫家，其實是個容易累積不少壓力的工作。忠實呈現眼前光景的繪畫並不一定能得到僱主青睞，因此扭曲自己所見的事物，加以美化、修飾，其實是稀鬆平常的事。爲了發泄自己想要隨興自由描繪想畫景物的衝動，因此這次拉提娜成爲了畫家作畫的對象。

迪爾發現自己一直都拚命不讓自己發現拉提娜正逐漸變成大人的事實。

自己必須承認這個事實，努力將她視爲一名女性去瞭解她。

「嗯。」

被告知要初次成爲繪畫模特兒的拉提娜雖然相當緊張，但聽人說只要沒有過大動作，維持自然表現即可的拉提娜，現在正開始跟賓特一邊聊天，邊用拿到的花編起花冠。由於畫家平常慣於應對總是滿腹牢騷的貴族，因此似乎也很熟悉不需讓模特兒長時間受到拘束的作畫方式。

雖然被氣味強烈的肥皂清洗讓賓特感到不悅，但之後讓拉提娜爲它細心將毛皮刷得柔順蓬鬆之後，心情似乎多少有些好轉。賓特就像是要弄掉身上不快氣味一般，不停在拉提娜身上磨蹭。

拉提娜將手放在迪爾伸出的手上，並拉起裙襬像是貴族千金般屈膝行禮。經過蘿潔調教的淑女教育，讓拉提娜展現出絲毫不像是臨陣磨槍的熟練。

臉上浮現燦爛笑容的拉提娜，本身就像是一朵美麗的鮮花。

自己所做的選擇，應該就是要自己這麼做。

而在弗拉迪米爾身旁的侍從則接著用自然的動作爲迪爾解釋箇中緣由。

對於在節奏感方面十分欠缺的拉提娜來說，這肯定是個相當難以克服的難關。正因爲她自己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眼神也有些尷尬的閃爍著。

「而且拉提娜也不會跳舞吧……要是看到眼前有其他人在跳舞，你會想自己也試試看吧？」

理解迪爾用意的拉提娜，那帶著笑容的雙頰也染上羞紅。

在艾爾迪修提多公爵宅邸舉辦晚宴的當晚，迪爾跟拉提娜一起待在房內。聽到迪爾用帶有些許罪惡感的語氣提出這個問題，讓拉提娜顯得有些不解。

「那種東西真的很難搞呢。」

在畫家手中飛快舞動的炭筆，巧妙擷取了拉提娜在每個瞬間所展露的各個表情。迪爾看著畫家在轉眼間所繪製的多張習作，內心也產生奇妙感慨。

自己並不瞭解拉提娜。

「嗯～……要說是否會抱有憧憬，其實有喔。雖然迪爾說過你會因爲工作經常參加，也說過晚宴一點意思都沒有，可是……對我來說那是隻有在童話書裏纔會出現的世界嘛，我偶爾也會好奇晚宴會是什麼感覺喔。」

這對年輕女孩來說，或許是理所當然的感情吧。也許自己不該擺出氣量狹小的模樣，應該抱著無論發生任何狀況自己都能提供協助，放膽多接受挑戰纔對。

看著拉提娜如此反應，讓迪爾感覺心中有著跟過去一樣覺得「拉提娜真可愛」的自己，跟另一個因爲拉提娜還帶有幾分稚氣而感到安心的自己。迪爾冷靜確認自己的感情，摟住拉提娜的身子。

✟

當迪爾在內心如此反省的時候，拉提娜對他露出溫柔微笑。

儘管幻獸滿身泥土，少女也穿著沾滿泥土的洋裝，但那刺激創作慾望的景象似乎讓畫家自動忽視了那些細節。

樂團在遠方演奏的旋律，這時從敞開的窗戶隱約傳到兩人身邊。

「……我討厭鬼的說。」

自己的狀態似乎比自覺到的要更加根深柢固。

「拉提娜，那我們立刻來練習一下吧。」

就這樣，那名畫家在庭院中目睹到幻獸隨侍在少女身旁這更加罕見的景象。

「也罷……畢竟我可以確定那裏並不是拉提娜所想像的光鮮世界。因爲那裏是個妖魔鬼怪互相欺騙的地方。」

就算明白那是比喻，但打從心底討厭不死魔物的拉提娜，也因爲迪爾的話語而皺眉。

發現公爵閣下完全無視自己不久前才拒絕公爵要求的事，讓迪爾努力掩飾內心動搖做出答覆。

「拉提娜……你會有想參加晚宴的念頭嗎？」

迪爾在告訴自己不需焦急，還有時間的同時，看著透過他人眼睛所呈現的心愛女性身影，臉頰微微泛紅。

察覺到旋律的迪爾對著自己懷中的拉提娜露出微笑。

跳著裝模作樣的舞步在迪爾懷中轉圈的拉提娜，裙襬隨著動作翩翩飄動。迪爾在這時正視著眼前的少女，用明確的話語說道：

到那個時候，自己應該會讓她以不同於「愛女」的身分與自己一同出席吧。

然而透過他人主觀的樣貌，跟自己所知道的拉提娜身影，當中有著明顯不同的部分。

當迪爾跟拉提娜四目相對感到心頭一跳的時候，少女臉上也露出帶有稚氣的可愛笑容。

「嗯。」

在畫布中所描繪的確實是拉提娜。

或許在不久的未來，自己就能帶著拉提娜出席正式的晚宴了。

「咦？」

拉提娜自己也從公爵家的衣裝庫當中借來外表樸素，但質地上等的洋裝穿在身上。

那簡直就是彷佛只有在史詩篇章當中纔會出現的夢幻光景。

在日後完成的繪畫，內容是一名頭戴花冠的美麗少女，在身旁能看見有翼幻獸隨侍在側的景象。少女在畫中的模樣，清楚詮釋出她所擁有的綽號。

那名畫家似乎是聽說在宅邸內能夠目睹活幻獸這種原本求之不得的存在，而連忙前來拜訪。雖然賓特在「躍動的虎貓亭」總是被當成是負責照顧幼兒，或是隨興到處打滾睡覺的怪狗，但這其實才是一般人對幻獸的正常反應。

「是嗎……」

「那麼……這就算是你下次有機會前要解決的問題了。」

那包著柔順上質絲綢的輪廓中，有著些許的女性韻味。而那帶有優雅微笑的表情，也散發出在稚氣之外的魅力。

迪爾認爲自己比任何人都要瞭解拉提娜。可是這個認爲自己比任何人都瞭解拉提娜的想法，其實是一種能說正確但也是錯誤的「主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