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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鴨志田一 · 2.6萬 字

在某人的笑容另一頭,一定有某人正在哭泣。

已實現及未能實現的願望。

已傳達及未能傳達的心意。

夏季的甲子園、高中入學測驗,還有甄選與提報都一樣。

然後,在春季將盡時我才知道,戀愛也是相同的。

是她們讓我瞭解了這一點……

————————————————

1

「我喜歡空太。」

「……」

「即使空太喜歡七海,我還是喜歡空太。」

被夕陽染紅的美術教室。

五月三日,三連休的第一天,同時是憲法紀念日。

因爲不用上課,校內靜悄悄的。僅偶爾傳來遠處棒球社的吆喝聲,還有金屬球棒擊中球的尖銳聲響。

不過,就連這些也沒傳進神田空太耳裏。

因爲空太的意識、感覺,還有情緒等,全都被眼前告白的少女──椎名真白連根拔起了。

真白以清澈透亮的眼眸,筆直注視著空太。

雪白的肌膚;纖細的身軀;彷彿一觸碰就會破碎的虛幻存在。這樣的真白現在渾身散發出溫柔安穩的氣息,溫暖傳到了空太身上。

「我、我……」

彷彿夢囈般脫口而出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不,不光是聲音,連膝蓋都抖個不停。

空太察覺到自己這樣的狀態,在心中嘲笑自己。真是窩囊難看啊。

這時察覺到什麼的真白髮出聲音。

「跟喜歡年輪蛋糕是不一樣的喜歡。」

真白說到一半停頓下來,微微低下目光。她的臉頰泛紅,並不是夕陽照射的關係,是從體內隱約透出硃紅……

「是想成爲空太女朋友的意思。」

不過一旦錯失時機,空太便喪失了說出口的機會。不,更重要的是,空太越來越不清楚當時自己想怎麼回答。

「什、什麼事啊?」

緩步行走的兩人之間沒有對話。

「什、什麼事?」

「快點走吧。」

「我說的是……」

即使如此,畢竟纔剛被告白,光是被呼喚名字,胸口就幾乎要炸開來了。

「這樣啊。那就好。」

只是並沒有靠近到身旁,彼此隔着微妙的距離。就在距離三、四公尺前,七海停下腳步。而真白也與空太保持差不多的距離。

對空太而言,這簡直就是別具深意的位置。

目光也確實對上了。

不自然的氣氛;生硬的笑容。

「嗯。」

「啊,青山,甄選結束了啊?」

這次好不容易壓抑住音量。光是講一句話就快速消耗體力。

如果是平常,她一定會毫不在意空太的心情,一直追究到自己能接受爲止。然而,今天的真白似乎很內斂低調。

現在這種真白也在一起的狀況下,究竟該以什麼樣的表情見她呢?

空太輕輕深呼吸,等待真白繼續說下去。除此之外,現在也沒其他事可做。

應該是剛結束三鷹美咲──三月時從水高畢業的前三年級生,現在就讀水明藝術大學影像學系,舊姓爲上井草──製作的動畫聲優甄選會,正要從大學錄音室回來吧。

真白倒也沒明確追問。

在校門口的是一位十分熟悉的人物──空太的同班同學,同時也住在櫻花莊203號室──青山七海。她正要從連接大學校地的花圃方向走過來。

「剛剛的不是。」

真白鬧彆扭辯解般背對空太。一眼就看得出她很難爲情,這也是空太從來沒看過的表情。

往校門前進的腳歩,在看到七海的身影后便停頓下來。

千尋魯莽地快步走進美術教室。

空太完全控制不住,發出比剛纔更大的聲音。大概是受到驚嚇,真白彷彿遇到天敵的小動物般縮起身子。

七海也是,看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回答。

不過,真白立刻又把視線從空太身上移開。

「欸,空太。」

要是現在保持沉默,結果絕對會變成什麼也說不出口。空太如此想着便先開口:

「……」

在那之後,時鐘的指針不過走了一個半小時左右。

「我……」

看見某人的瞬間,空太口中也發出同樣的聲音。

「啊。」

「抱、抱歉!突然這麼大聲……那、那個……我真的知道啦……」

「啊。」

「真的知道嗎?」

空太爲了掩蓋心跳聲,聲音自然變大了起來。

「所以不知道這樣是不是恰當……」

「怎麼了?忘了拿什麼東西嗎?」

目瞪口呆的空太終於清醒過來,收拾後便與真白一起離開教室。

「空太。」

甚至還拍手催促。

空太與七海都沒開口說話。

如果是昨天之前,還能輕鬆向她打招呼。反正回去的地方同樣是櫻花莊,一起走就好了。然而,空太沒能立刻叫喚她的名字。

「嗯、嗯。」

既然目的地同樣是櫻花莊,不在這裏會合而各自回家也顯得不自然。不清楚七海是否也是同樣的想法,即便幾秒後彼此都別開視線,卻也像是死心一般逐漸縮短距離。

「……」

沒辦法正視七海。

視線始終銳利地刺著空太的背。這實在叫人很難不去在意。

「怎、怎麼樣了?」

──空太喜歡誰?

「我覺得剛剛已經盡全力了。」

他與慢慢將視線上移的真白目光對上。

她露出突然鬆了一口氣的安心表情,沉穩的心情讓嘴角勾勒出微笑。

「都、都是託神田同學的福……那個……謝、謝謝你。」

不過,空太這樣的煩惱以意外的形式解決了。

「這、這點我當然知道啦!」

空太很清楚真白的意圖。她是希望自己回答剛纔的問題吧。

真白流露出緊張的氣氛。大概是真的擔心被誤會,她一臉認真地傾訴著。

與真白在同一間宿舍生活已經超過一年,擔任照顧她的工作,幾乎可以說經常都在她身邊,熟知她的各種表情與動作。然而,現在空太眼前的真白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真白。不管從哪個角度怎麼看,真白臉上都是戀愛中的女孩會有的表情。要是看到這種模樣,理性瞬間就會消失無蹤。

──人家亂喜歡神田同學的。

是想說喜歡真白嗎?或是想告訴她其他想法呢?錯過了那一瞬間,雖然是自己的答案卻已回想不起來。

不過,這樣說不定反而更糟。不自然的氣氛似乎流露出來,七海將臉轉向空太與真白的方向。她瞬間露出嚇一跳的樣子,渾身抖了一下。

說出這番話的是空太和真白十分熟悉的美術老師千石千尋。她住在聚集問題學生的宿舍──櫻花莊並擔任舍監,二十九歲又二十八個月。她也該承認自己已經三十一歲了。

「……」

「沒、沒問題啦!我知道!」

況且,真白並沒有跟空太並肩而行。她保持三、四公尺的距離,小步伐跟在後面。空太停下腳步,她就跟著停下腳步,空太走得快一點,她便小跑步跟上。

不小心與剛跟自己告白的對象碰個正著,一般人都會以什麼樣的表情說什麼樣的話呢?

「……」

「空太喜歡誰?」

至今的人生,從來沒有人教過自己這些事。

空太問著回過頭去。真白手指著的不是空太,而是他背後……校門的方向。空太好奇是什麼事,再度轉過身去。

拚了命壓抑幾乎要變調的聲音。

相距約十公尺,沉默的對看持續了好一陣子。

總之先到校門口。

就在真白告白之前……正要前往甄選會的七海,也向空太表明了心意。

心臟撲通撲通激烈跳動,鼓動變得劇烈快速。脈搏也跳動得近乎疼痛,震動幾乎傳遍全身。

「今天已經要關門了,你們趕快回家吧。」

「這、這樣啊。」

空太在鞋櫃前換好鞋子,帶着真白走出校舍。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美術教室的門被猛然打開,空太便把幾乎要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空太被如此誘導,於是開口了。

「我好歹也知道這一點啦。」

無可奈何下只能默默走向校門口。

「……不是什麼?」

「因爲我是第一次這樣……」

真白依然背對空太。如果面對面就很難問出口──空太感受到了這樣的不安。

「……」

空太謹慎地反問。

如此想着,心情也自然有了轉變,稍微得以恢復平常心。

因此,這又演變成新的緊張感,束縛空太的身體。

因此空太、真白與七海的位置關係,三人各自成了正三角形的頂點。

「沒、沒有啦,不過是青山很努力罷了。」

「……」

空太自覺自己正變得越來越難看。相反的,在他的視野中,真白卻顯得越來越可愛。

「真、真白的作業今天結束了啊?」

「啊,嗯嗯。因爲椎名的畫已經完成了。」

只是不經意的回應,卻讓七海的態度完全改變。

幾秒鐘前還靜不下來的氣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七海清爽的表情。

真白只是注視著空太與七海。

「青山?」

空太感到疑惑而出聲叫她。

「這樣啊,畫已經完成了啊。」

七海彷彿說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說着。

「畫完成所代表的意義……就連我也很清楚。」

她臉上是有些困擾的笑容,中途目光便轉向真白。

比起言語或表情,真白的畫更能表現出她的感情。這就是在懂事前就開始持續畫畫的天才畫家──椎名真白的畫作。

「這樣啊……」

空太以曖昧的表情回應,已經是極限了。不知是在笑、困擾、不知所措、泫然欲泣還是認真以對……這些全都混在一起。

「……」

空太與七海陷入深深的沉默。

彼此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因此,點燃導火線的真白,也許正是必然的。

「七海。」

以空太被夾在中間的排列方式,三人同時探頭看。裏頭有三隻小貓──黑白貓、黑白鯖魚虎斑,最後是純白色的。小貓發現空太等人便抬起臉來,圓滾滾的眼珠似乎想說些什麼。

「什、什麼話?」

「什麼事?」

「真白。」

五月下旬,四天三夜北海道之旅。

也許是原本以爲空太現在就要在這裏回應告白。既然說了有話要說,會這麼認爲也是理所當然吧……

五月三日。

七海以緊張的聲音回應。

可以的話,應該儘早做出回應。

「什麼事?」

「我有話要跟妳們說。」

產生一瞬間的空白,眨了三次眼睛。

不是憑著當下的一股勁兒,也不是被氣氛影響,空太想重新正視自己的感情,也感覺到是自己該面對的時候了。

大概是貓,而且還是小貓。

明明沒掛着月曆,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天空。太陽幾乎已經西下,夜晚即將造訪,風也開始變冷了。夏天還很遙遠。

「人家啊,喜歡神田同學。」

兩人的反應截然不同。空太看着這樣的兩人,毫無吞吐地清楚說出口:

「什、什麼事?」

三人循著叫聲穿過校門,接着就在旁邊刻著「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等學校」的石柱下,發現了橘子紙箱。

「總覺得很抱歉……不對,謝謝妳們。真的很謝謝妳們。」

以時間而言,大約是十秒。然而,對於身爲當事者的空太來說,感覺就像永遠那麼長。彷彿有人要壓碎自己全身,心臟被一雙大手緊緊掐住。止不住的冷汗;脈搏紊亂;口中乾渴不已。

「這我已經想好了。」

聽到她的回答,真白再度張開雙脣。

七海的眼神毫不迴避地凝視空太。

七海刻意發出開朗的聲音,看來也像是無法繼續忍受這樣的氣氛。

「只是這樣。」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就算寬估大約也是一週。空太原本以爲至少要在這樣的時間內做出結論。

「我知道了。」

仔細傾聽,再度傳來了聲音。是動物的叫聲。

真白不可思議似的看着小貓,七海則稍微露出傻眼的表情。不過,兩人都沒說什麼。

聲音因緊張而變調。

身體彷彿輕微發燒,總覺得隱隱作痛。實際上並沒有感冒,這個熱度是內心的興奮引起的。原因也顯而易見。

「我還一團混亂……今天兩人──也就是椎名與青山,那個……對我說喜歡我,雖然我很清楚這是現實,不過腦袋還是非常混亂。啊,不過,我當然很髙興開心,正因爲很開心,所以不能被衝昏頭,想認真考慮。」

「嗯?」

「那個,神田同學。」

就像串通好似的,真白與七海的視線同時轉向空太,眼眸深處傾訴著某些訊息。空太很清楚她們是想要答案。

「……」

七海點點頭,深呼吸了一下。接着出聲叫喚:

說到後面就開始含糊支吾,不過餘光還是飄向真白。

距離現在還有三週以上的時間。

她摸了摸箱子裏的小貓。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8 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插圖(1)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8 · 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 · 第1張插圖

真白與七海的視線集中在空太身上,他差點就要敗給這樣的沉重壓力而將話吞回去。即使如此,也不能含糊帶過。空太輕輕深呼吸之後繼續說:

「什麼事?」

「嗯?」

已經是距離現在約三個小時前的事了。

這次則是真白點點頭。

被夜晚的寂靜包圍的櫻花莊101號室……當中的居民──空太還未能成眠。不,是早就放棄睡眠。

考試正好是從教育旅行的一週前開始。

「那麼,這個話題先就此打住囉!」

「我也是,這樣就可以了。」

「這麼久可以嗎?」

「我喜歡空太。」

「我也沒問題。空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就我個人而言,希望能訂在教育旅行結束後。」

「我想說的只有這個。」

在短暫的沉默中三人交錯的情感;緊繃的氣氛;不斷攀升的緊張感;拒絕外人介入的寂靜。這裏是只屬於這三人的世界,能使其終結的只有空太。

──櫻花莊有了新夥伴,黑白貓是瑞穗,鯖魚虎斑是小燕,還有白色小不點小櫻(注:皆爲九州新幹線列車名)。大家要和睦相處喔。書記‧神田空太空太寫完便去睡覺了。

「……」

「我知道了。」

七海放下心來,安心地緩緩舒了口氣。

七海微微低垂雙眼,柔和地接收了真白的話。

甚至忘了呼吸,空太只是不發一語。因爲沒有自己插話的餘地,就算有也不知該說什麼。

「我希望能訂一個期限。」

令人意外的是,真白也像鬆了口氣,表情變得柔和了些。

「教育旅行嗎……」

「神田同學還要忙推薦直升的事,所以不想妨礙你……不過事到如今才說這個,可能已經太晚了。」

「嗯。」

只是,事實上也不能一直保持沉默。

「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我沒問題。」

「教育旅行前還有期中考吧?」

與被丟棄的小貓相遇,已經是一年級冬天的事了。最後撿到的貓是朝日。

空太躺在牀上,睜開的雙眼從剛纔就一直朝向天花板。伸展四肢呈現大字型,仰望着再熟悉不過的木頭紋理。

「……謝謝妳們。」

「得幫牠們取名字呢。」

七海的手微微顫抖。

真白不發一語。

「嗯,我知道了。我當然會這麼做,不過,要什麼時間……」

「雖然纔剛說沒問題好像有些奇怪,不過,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我說啊。」

這一天,櫻花莊會議紀錄上如此記載。

「……」

所以,空太率先開口:

應該已經很清楚空太打算怎麼處理這些小貓了。

就在空太產生這樣的自覺時──

「況且是我自己要你仔細考慮的……」

因爲眼前的光景與對話,空太的心被緊緊揪住。他無意識咬著脣忍耐著。也許是爲了斥責想逃脫的自己,所以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傳來傾訴著不安的聲音……

空太發出「喲」的吆喝聲抱起紙箱。

七海明顯嚇了一跳。

「嗯。」

真白率直地凝視七海。她只注視著七海,彷彿現在這一瞬間,在這個地點也忘了空太的存在……也許是真的忘了。因爲空太表示「妳打算說什麼?」的強烈視線,真白始終沒有察覺。

2

率先回答的人是七海。

真白這麼說了,眼神同時傾訴著,大概是想說包含期中考及推薦直升在內,自己的意見與七海相同吧。

日期由五月三日變爲四日。

似乎不是自己多心,就連真白與七海也發出「嗯?」的聲音。

「……」

因爲空太獨處之後,一句話與一幅畫支配著他的思考……

──人家亂喜歡神田同學的。

七海如此傾訴的聲音在耳裏揮之不去,緊貼着鼓膜,烙印在腦海中。肌膚記住當時的緊張感,現在還殘留着餘韻。

身體無法停止思考、感受,內心平靜不下來,窒息感也逐漸湧上。

他試圖穩住情緒,閉上眼睛,這時又看見一幅永久保存在眼皮底下的畫。真白描繪空太的畫,沉穩的表情滿溢著空太希望能像這樣露出笑容的溫暖。

看一眼就絕對忘不了。

真白畫出的空太帶有這樣的衝擊性。

──我喜歡空太。

因爲遠超過言語的情感都蘊含在畫裏了……雖然不太懂藝術,即便如此,空太還是比任何人都更正確地接受到了真白的情感。

告白。

人生中最重大的事件。

而且還同時發生了兩次。

雖然故事裏的主角遇到匪夷所思的事件時,都會說「還以爲自己是在作夢」,但空太卻沒有這樣的感覺。

全都是現實。

不論是被告白那一瞬間非比尋常的驚愕,或是晚了一點才湧上來的喜悅,甚至是一個人喜不自勝地在牀上滾來滾去的飄飄然……更不用說還從牀上掉下去撞到頭,還有痛苦到快昏厥過去的狀況……

「啊~~這是怎樣?」

或是──

「嗚哇~~真是不妙啊。」

到剛纔爲止,還因爲難以應付的情緒而不斷自言自語,就連腦中不斷響起喇叭吹奏樂,還舉行了舞會──這些都是真的。在每一個瞬間,空太都真實地感受到了。

還有,現在內心逐漸恢復平靜也是……

空太試着探尋其真面目,撥開驚愕與不知所措,繼續往內心深處前進,以自己的意志碰觸超越開心與喜悅的更前方。

「喔,這樣啊。」

「呼~~」

總之先收下冰涼的物體。大概是罐裝飮料吧。

「……就是因爲不知道這一點才煩惱吧。」

「青山也是回來以後就怪怪的。只是要用浴室,卻莫名在意你的房間……強烈散發出『纔剛告白,要是不小心碰個正著怎麼辦』的氣息。」

「不過,實際上的確是被畫成畫了,所以這也無可奈何。」

「我剛剛只是緩慢地吐氣而已。」

「這不是該對未成年人說的話吧。」

「請不要跟學生聊酒精的話題。」

原以爲飯廳裏沒有人,沒想到已經有人先到了。

「竟然要求選擇一方,被迫選擇的人也不好受吧。」

「這、這樣……啊。」

有個想法在那一頭等着。

「選擇真白,或是青山。」

「這不是啤酒嗎!」

「我也沒喫過啦!只是從味道聯想!」

「那個……老師?」

「你真是有夠麻煩的。」

坐在最靠近冰箱的椅子上的,正是姑且算是被交付任務要讓問題學生改邪歸正的千尋。明明就在學生面前,卻咕嚕咕嚕地灌著罐裝啤酒。因爲平常就是這個樣子,事到如今既不會感到驚訝也不會傻眼了。當然,即便圓桌上放着三瓶空罐,也不令人在意。

他對於決定性的一句話,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咦!爲什麼您會知道啊!」

「你幹嘛故意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嘆氣給我看啊?」

空太立刻撲向裝了水的玻璃杯,忍不住覺得水好喝得不得了。

話雖如此,爲什麼連七海的事也知道呢?

看着這景象一會兒,察覺到口渴了,便走出房間到飯廳去。

「來,這是給你的。」

「味道好像抹布。」

──還沒到達任何地方。

「姑且跟您說聲謝謝。」

「就算這樣也不用表現出像是會出現在畫裏(注:日本慣用語,意指典型)的不安定感吧?」

「你果然還只是個小孩啊~~」

「明明是老師自己先提的吧!唉……」

「……」

「什麼?」

空太向千尋道謝。不過,空太知道了罐子的真面目,聲音變得激動。

「首先是被我吧。」

「你遲早也會變成用威士忌加蘇打水乾杯的那種大人吧。」

「我正是煩惱得失眠的高中生啦!徹頭徹尾現役的啦!」

「爲什麼!」

「嗚哇,你好煩啊。」

「被誰?」

「我也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啦。」

千尋不發一語地起身。本來還以爲她要回管理人室,她卻打開冰箱。看來似乎只是因爲酒喝完了。

空太自然地露出笑容。

他想轉換心情而坐起身,腳邊剛撿回來的小貓們被白貓小光與黑貓希望包夾,很幸福似的睡着了。

「還不是老師害的!」

「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之所以無法反駁,正是因爲被說中了。

鬧哄哄的感覺離開之後,剩下的是胸口的騷動與疼痛。

「我跟你不同,沒有喫抹布的習慣,所以不清楚。」

「第二個選項,跟青山交往。」

「也許神田不知道,不過我可是美術老師喔。一看到真白畫你的作品就知道了。」

「看起來像是正在煩惱要選擇三個選項中的哪一個──你是希望我這麼說嗎?」

「再加上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就更確定了。」

「至少不像是被兩位女孩子告白就飄飄然得不能自已。」

「!」

「也有可能是喝薑汁汽水或烏龍茶啊。」

明明喝了不少,千尋卻能確實拉回脫軌前的對話。

現在的空太沒有餘力理會醉鬼。

「唉,這樣的話……」

然後無意識地舒了口氣。

真不愧是醉鬼,對話不但自私任性,而且也很隨便。認真跟她交談也只是浪費時間。空太這麼想着,正準備起身的這一瞬間──

這時兩人目光對上,千尋從鼻子發出笑聲。因此,即使還沒聽到接下來的話,空太也知道自己已經被看穿──被看穿目前內心傾向哪個選項。

「纔沒有這種選項!況且老師剛剛說的明明是三個吧!」

空太自言自語,聲音在房裏消散而去。

「老師,您也該可而止了吧。」

光是自己的事就已經焦頭爛額,完全沒有餘裕。然而,要是跟某人交往,真的能好好珍惜對方嗎?

「搞什麼啊,還強詞奪理,一點也不像神田的作風。」

「……」

「我纔想叫你適可而止呢。大半夜從房間走出來,這是在幹什麼?做出這種像是煩惱得失眠的高中生的事。」

「幹嘛發出這種美式喘氣聲啊?」

「這是什麼啊,好苦!好難喝!」

空太將水倒到玻璃杯裏,在千尋旁邊坐了下來。

「我的作風又是怎樣啊……」

爲什麼要被那種彷彿看着父母仇人的眼神瞪呢?

雖然早就知道,但被說出口的衝擊性還是不同。

「……」

「第四個選項,兩邊都交往。」

摸不著對話的方向,醉鬼就是這點叫人困擾。才正這麼想,千尋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第一個選項,跟真白交往。」

「你要是那種不知好歹的態度,當心被揍飛喔。」

「那個跟這個是兩回事。」

無言以對。

空太發出癡呆的聲音。

空太隨意回應千尋,拿起罐子遞到嘴邊。些微的碳酸,苦味在嘴裏擴散開來。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夠苦夠難喝了,吞下去之後更是慘烈。口中餘味簡直糟透了。

──還沒追上任何目標。

千尋露出像是看着怪人的目光。

「因爲標籤跟普通啤酒很像,所以搞錯買回來了。真是給我找麻煩。」

雖然無法釋懷,空太還是打開了拉環。

某個冰涼的東西壓在脖子上。

「啥?」

靜待在內心森林深處的,是這樣的話語。

「嗚喔!」

「是酒精濃度零的無酒精啤酒,不用擔心。」

「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不會喝啤酒啊。」

沒錯,正是如此。

全都是真的,全都是現實。

「那可真是對不起啊。」

「老、老師跟藤澤先生不是交往得很順利嗎?」

「第三個選項,兩個都甩掉。」

空太忍不住發出粗厚的叫聲。

這次同樣是毫無自覺。看到千尋皺眉,空太才注意到自己又嘆氣了。

「你到底是怎麼看三鷹的?」

「雖然我很尊敬仁學長,唯獨這一點不想向他看齊!」

「喔,這樣嗎?」

大概是對話題膩了,口氣突然變冷淡的千尋把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吐出充滿酒臭的吐息。

「不過,你會錯意了。」

千尋斜眼看着空太,似乎跟剛纔喝醉酒的眼神不同。

「所謂的會錯意是指什麼?」

「看來你是真的沒發現呢。」

「所以說,到底是指什麼?」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千尋的手指在已經空了的啤酒罐口滑動。

「神田你應該重新思考,自己究竟在煩惱什麼事。」

「我不懂您的意思。」

就是因爲已經理解自己的煩惱,纔會睡不着覺。

還沒到達任何地方的自己,還沒追上任何目標的自己,在不知道能不能獲得推薦直升水明藝術大學的微妙狀態下,內心實在沒有這種餘力。這樣的狀況下,能夠好好與誰交往嗎?能夠貼心地爲「女朋友」著想嗎?

「老師?」

「剩下的就自己想吧。」

千尋說着起身,準備回房間去。

「啊、等一下!」

本以爲千尋不會理會,沒想到她在飯廳門口停下腳步。她緩緩轉過頭來,以認真的眼神盯着空太。

「不覺得氣氛有些怪怪的嗎?」

空太坐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無酒精啤酒。

這一天,空太被三隻小貓舔著臉而醒了過來。

下午六點五十分。

就在火鍋料喫完的時候,七海開始準備雜燴粥。放入白飯,熄火後打了蛋花進去。

──龍之介大人現在正要駭入五角大廈,沒有餘力理會空太大人的兒戲。謹此致歉,盼能獲得您的諒解。世界馬上就要變成我的了!女僕敬上

「我沒有。」

被留下來的空太,僵硬地呆立了幾秒鐘。

「啊、啊,抱歉。」

五月四日,綠色之日。

「……」

晚上八點,舉行前天才被流放到櫻花莊的普通科一年級生……長谷栞奈的歡迎會,大家圍着飯桌喫火鍋。

「……」

3

這麼想着而閉上嘴,卻更讓飯廳瀰漫着詭異的氣氛。

「有、有嗎?」

與平常沒兩樣,默默喫着味噌鮭魚鍋的真白反而比較奇怪。

究竟是搞錯了什麼呢……

一個被等待答覆告白的男孩子,以及兩個等待答覆的女孩子處在同一個空間,各自有所顧慮,也難免變得奇怪。

收到如此驚人的回覆,空太便決定不再深入追問。

栞奈開口了……

也許她已經察覺到什麼了。才正這麼想──

「……」

「我覺得學長姊們的態度很見外。」

「那個……」

「怪、怪怪的是指?」

餐桌上,千尋喝得亂七八糟的空酒罐有六、七個。

座位以順時針來看,依序是栞奈、伊織、空太、真白,然後是七海。

「我是指學長姊之間。」

空太伸出筷子去夾火鍋料時,與同樣看準了鮭魚的七海目光對上。

「回覆啊……這是最重要的吧。」

突然被這樣的真白叫喚,空太莫名感到慌張。有種不好的預感。

記得到天亮前還睡不着,所以這也沒辦法。話雖如此,還是有些後悔居然白白浪費了難得的休假。

千尋不在,另一名學生赤坂龍之介則依然足不出戶,窩在102號室裏。姑且用電子郵件叫他一下。

簡單來說就是尷尬不自然。

「空太學長,你是怎麼回事?一直對我投以熱情的眼神。」

「……」

「還有一個叫做赤坂龍之介的三年級生,住在102號室。」

「笨蛋就該閉嘴。」

在繃緊的緊張感當中,伊織率先說出奇怪的辯解。

表情自然變得嚴肅。三隻小貓與這樣的空太嬉鬧。

空太假裝冷靜地回應。

即使如此,丟掉又很可惜,空太便將玻璃杯的水當成酒後水,花了一些時間喝完整罐啤酒。這時,他仍然不明白千尋所說的「會錯意」的意思。

「還是很難喝……」

參加的人有空太、真白與七海三位三年級生,還有早早在四月就住進櫻花莊的音樂科一年級生姬宮伊織。包含主賓長谷栞奈在內,總共有五個人。

這是果斷毅然的聲音。栞奈的意識放在空太、真白與七海身上。應該不是自己多心了。

「不不!不不不!青山先……」

說完就真的走出了飯廳。

「不、不會啦。神、神神神、神田同學先用吧。」

而且兩人忍受不到兩秒,便面紅耳赤地別開視線。

「沒、沒那回事吧。」

空太餘光瞥了這樣的真白一眼。

找藉口就是自掘墳墓。看來什麼都不要說比較好。

「沒、沒那回事吧?」

「我們分居吧。」

「我也沒有啦!」

現在才發現自己漏看了一些東西。

一想到未來的每一天都得在這種狀態下度過,就快昏過去了。不過開口要求時間考慮的人是空太自己,所以也沒資格抱怨或說喪氣話。

「空太。」

很遺憾,並非「還是」,而是「已經是」晚上了。

原本應該是昨天要辦的,但因爲栞奈說想先整理行李,所以改到今天。

他戰戰兢兢地回問坐在旁邊的真白。

「分居。」

苦味似乎又比剛纔更濃了。

還被迫討論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歡迎會的主賓栞奈則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受不了的表情。

「竟然可以大喝這麼苦的東西啊……」

現在的空太有許多需要利用時間的事。他想做從四月就開始的射擊遊戲製作,要改良被龍之介說得一文不值的CPU運作。

空太拿起栞奈已經空了的碗,幫她盛了許多雜燴粥。

就在這個時候──

栞奈如此補充。

只是倒也並非沒有任何問題。

四周昏暗,他心想現在應該還是晚上,用手機確認時間。

或是爲了推薦直升,唸書準備期中考也好。當然,重新檢視自己的心情,思考如何回應告白也同樣非常重要。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那種興趣喔?」

「……咦?」

空太與七海幾乎同時出聲。他們像是徵求彼此的認同,對看了一下。七海的笑容顯然很不自然,有些僵硬,而空太大概也是類似的表情吧。

雖然這應該只是女僕的玩笑話……

空太忍不住反問。

「我可沒有放屁喔。」

也許是因爲刻意不看真白,纔沒發現與平常明顯不同的地方。她沒有將討厭的食物移到空太的碗,明明不喫的油豆腐,就在她自己的碗盤堆得滿滿的剩下來。

「看吧,現在也是。」

即使告訴自己要像平常一樣,卻反而更在意起七海。

「我先聲明,不是指對我見外。」

栞奈的眉毛連動都沒動一下。

歡迎會順利進行。

「幹、幹嘛啊?」

像這樣彼此把手收回的情形發生過兩、三次。

之後,大家喫着味噌鮭魚火鍋,由空太開始依序進行簡單的自我介紹。繞了一巡之後,火鍋的食材也少了一大半。

「這樣啊。」

「那麼,櫻花莊全體歡迎長谷栞奈同學。」

「嗯?怎麼了嗎?」

「被設計了……」

「乾杯~~」

總之,至少要告訴栞奈還有另一個住宿生的事。

對真白也是同樣不自然地感到在意,歡迎會開始以來,空太一次也沒看向坐在左邊的真白。老是把目光朝向反方向的伊織。

千尋漂亮地將收拾殘局的工作推給被氣氛左右的空太。

「空罐要拿去丟喔。」

眼鏡底下是滿溢疑惑的眼眸。

「……」

真白直率地凝視著空太說:

地點在櫻花莊的飯廳。

之後,空太餵總計十隻貓咪喫貓食與牛奶,隨意看着成羣的貓咪們好一陣子。

「這我有聽到啦!」

「就是分開生活。」

「這我也知道!」

「不然是什麼事?」

「我是想問妳爲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啦!學弟妹也都在看!」

伊織與栞奈各自帶着興致盎然的目光看了過來。

坐立不安。不想被當成笑話看……

真白當然不可能察覺空太的心境,做出如此確切的說明:

「因爲空太是男孩子,而我是女孩子。」

「原來如此……」

「所以,分居吧。」

真白強力宣言。

「所以,分居吧。」

緊張感似乎與平常不同,莫名感覺緊繃。是自己想太多嗎?八成不是這樣。

真白大概是對自己的主張很中意,一個人不斷點着頭。以不同的觀點來看,說不定會覺得她心情很好。

「讓空太幫忙選內褲也不太好。」

真白說的話很正確。真的很正確。

不過,實在忍不住想說句話。

「在一年又一個月前妳就該察覺了啦!」

「我從以前就隱約這麼覺得了。」

空太也有同感。伊織來到櫻花莊纔沒多久,大約只過了一個月的時間,似乎就已經有了相當的感情。

完全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伊織一臉茫然。

七海的聲音夾雜著嘆息。

四個人的視線全集中在一點。

「現在呢?」

昨天的告白。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這是毀滅性的!這樣一來就無法戰鬥了!」

「不過,過一陣子就不會是這樣的氣氛了。」

「爲什麼妳會知道啊!」

「到剛纔爲止還算開心。」

好不容易纔擠出極爲氣餒的聲音。

伊織抓住空太的手臂。

一直到最後都僵硬不動的伊織,大聲地反應。

「你還真敢說。昨天明明還因爲看了我的裙底風光而感到興奮。」

「你們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些什麼啊?」

「是的,是學長害的。」

接着,栞奈一副冷淡的態度推了推眼鏡。

「我知道啦!」

接着──

「你好歹也看一下現場狀況。」

「……」

「不,沒那回事……」

「我不會讓你碰的。」

空太老實地低下頭。

大概是顧慮到學姊,栞奈揮動雙手否定。總覺得她對空太與七海的態度差很多,是錯覺嗎?

「真是慚愧。」

「果然是這樣啊。」

「可不可以別把我拖下水?」

總之先露骨地轉移話題。

「怎麼會這樣……」

「如果覺得不甘心,就先把胸部弄到手吧!這樣纔有資格說話!」

即使如此,空太的動搖還算輕微。雖然沒聽說過時間,但早就知道七海即將離開櫻花莊。

「都是因爲我多嘴。」

「我沒想過伊織學弟會爲我感到這麼遺憾。」

──我已經決定要離開櫻花莊了。

「青山學姊要離開了嗎?」

「感到些許不滿。」

如果真的想要受歡迎,拜仁爲師絕對比較好。雖然仁的情況,也許不太適合一般人蔘考……話說回來,伊織只要不開口講話,五官也很端正,總覺得應該很受歡迎,再加上還有彈鋼琴這項專長──雖然本人或許不這麼認爲就是了。

「這個月下旬的教育旅行結束之後,我就要搬回一般宿舍了。」

聽到這聲音而抬起頭的伊織,一看到栞奈便垂下肩膀。

伊織一臉笑容扯廢話。

「請務必讓我也交到女朋友!」

「誰是絕壁啊?」

栞奈看來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大概也沒想過話題會這樣發展吧。就這一點來說,空太也是同樣的想法。

「真叫人意外。原來空太學長很受歡迎啊。」

伊織慢了一拍驚訝地起身。

「咦咦!是這樣嗎!」

「呃、歡迎會有覺得開心嗎?」

「沒有啊~~」

栞奈的目光帶着殺氣。

事到如今,真白會說出正經話,原因再明白不過。

「要是請空太學長幫忙搓揉或吸一吸,不知道會不會變大?」

七海緊接着如此說道。

「神田同學是笨蛋。」

「不……沒關係。」

關於這點,真白、栞奈與伊織應該也一樣。因爲每個人都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顯露出驚訝。這就是七海的根據,也是確信。

栞奈似乎比外表看起來更火大,也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向伊織挑釁。

空太感受到某種責難的視線。是真白與七海。她們極爲不滿的樣子,這時最好不要輕率地跟她們說話,否則絕對是自找麻煩。

空太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她的意思。

眼神充滿輕蔑。

「唉……」

「更、更不會讓你吸的。」

七海投以受不了的眼神。

栞奈用雙臂遮住胸部,轉身背對空太……接着只轉過頭來,將視線投向空太。

「啊~~怎麼會這樣……我的青春已經結束了。雖然椎名學姊超可愛,所以還無所謂……」

「那、那是!那是那個!就是那個!」

空太以脊神經反射脫口而出?

「咦?」口中發出的是僅吐出空氣的微弱聲音。

直球中的直球。

「我倒是無所謂啦。比起向神田同學開口的時候,這根本不算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

爲了當做演技的參考,到遊樂園約會的那天……

栞奈以輕蔑的眼神俯視伊織。

七海對這樣的空太伸出援手幫腔。

看來似乎是被套話了。不過,現在才發現爲時已晚。

「咦~~真的嗎?空太學長,太厲害了~~也請教教我受歡迎的祕訣吧!」

七海以甚至帶着爽快的直率眼神看着正前方。

坐在旁邊的真白凝視著七海的側臉。

「絕壁戴着眼鏡……」

「是因爲我的關係嗎?」

回話也是帶刺。

「咦咦!」

「還用妳說!」

「因爲要是青山學姊不在了,櫻花莊的胸部戰力不就會大幅減弱嗎!」

同時,從她的話裏感受到強烈的根據。空太的答覆有訂下期限。只是,讓她如此確信的應該不只這件事。

「嗯,我就想應該是這麼回事。」

腿軟的伊織從椅子上跌落,四肢著地,沮喪地低著頭。

「那個,真是對不起。因爲我們慌慌張張的……」

栞奈的反應與伊織完全相反,自己一個人似乎理解了什麼,而且還以自然乾脆的口氣說出出乎意料的話:

七海面對學弟妹的笑容,已經恢復自然。

沒辦法立刻接話。

栞奈斬釘截鐵地肯定了。

別開臉的栞奈看來有些不滿。

「真抱歉啊。明明是歡迎會,我卻說這種事。」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栞奈學妹?」

空太戰戰兢兢地問道。

「要說順便是有點怪怪的,不過,我也有件事要向大家報告。」

「空太學長被椎名學姊與青山學姊告白了啊。」

「不要若無其事地扯謊!」

在摩天輪裏接吻之後,七海曾親口這麼說過。

伊織彷彿站在法庭裏的辯護律師,手直指著栞奈。當然,栞奈的表情越來越不爽快。

伊織再度看了栞奈後感到失望。

「什麼事?」

老實說,被這樣拜託令人很困擾,況且自己也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發展成這樣,所以當然也沒辦法教他什麼。

伊織的表情看來顯然開始動搖。

「那個是哪個?」

雙手抱胸的栞奈,居高臨下俯視坐在地上的伊織。

「等一下,我馬上回想起來。」

他將手心朝向栞奈,閉上了眼睛。

「不、不要回想!」

栞奈用力踩下伊織的腳。

「好、好痛~~啊!」

「自作自受。」

栞奈一副話題到此結束的態度,但一看到起身的伊織的臉,表情又緊繃了起來。

「不是叫你不準再回想嗎……」

聲音聽來彷彿從地獄爬上來般驚悚。

「我、我又沒有回想……」

伊織立刻裝傻。

不過遺憾的是,他的鼻子開始滴落紅色液體。

啪答啪答滴在地上。

「啊、糟了……」

伊織終於也發現了。

「我、我喫飽了~~!」

說完便逃出飯廳。

「我是在問妳有沒有穿!」

「嗯。雖然今年少了訓練班,不過正因如此,我纔想先從課業與打工……從這些方面開始好好獨立。之前做不到的事,希望現在能一件件做到。」

「七海要畢業了呢。」

早上真白還沒起牀,空太到她的房間,她便用緊張的口氣說道:

甚至現在才說出這種話。

「雖然我會來櫻花莊是因爲積欠了一般宿舍的住宿費……不過我現在知道了,會變成那樣是因爲別的原因。其實原本就很勉強,卻自以爲能把課業、打工,還有訓練班的一切都做好。」

現場只剩下空太、真白還有七海。

換好衣服的真白還刻意轉了一圈,強調換裝的成果。

「內褲呢?」

接着喫完最後一口雜燴粥,說了「我喫飽了」便開始整理餐具。她從椅子上起身時,瞥了空太一眼,走出飯廳。

──理由說來聽聽。

男同學沒有人想與櫻花莊住宿生──空太與龍之介同一組,兩人相當於以剩下來的形式編入同一組。

因此,每天早上真白換好制服從房間出來時,空太都得再次確認她的服裝。

「好~~那麼各組就開始研擬計畫囉~~還有,期中考也快到了,就隨便念一下書吧。」

還被趕到外面去。

「這樣啊。」

「沒錯!」

不小心拿到內褲時──

「從櫻花莊畢業。」

「空太好色。」

「空太,不要進來。」

「小春老師,我有疑問!」

──因爲我會落單啦!

在這樣的狀況下,黃金週之後又很快地過了一週,阻擋在教育旅行前的關卡……對空太而言,則是影響是否能獲得推薦直升的重要期中考,已經逐漸逼近。

「算是順使問一下,栞奈學妹呢?」

只是,唯獨有一點與休假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我也是這麼想的。」

就像這樣,持續與自我厭惡對戰的日子。

4

「一大早就問學妹內褲的顏色,真是讓人瞧不起。」

「我沒在問妳顏色!」

七海難爲情地笑了。

那就是照顧真白。

「大家就是櫻花莊。」

明天起的三天是考試的日子。

「反正一定是赤坂同學會不會來參加的問題吧?」

期中考在即的五月十五日週日。

然後,在男同學與女同學的小組合併爲一組時,基於同樣的理由,必然是與七海的小組並在一起。也只有七海這個小組願意跟空太他們合併。

「什麼事?」

「……」

被拒絕了。

「本以爲能自立更生,結果卻完全不行。即使以爲自己都能做好,卻可能在不知不覺間給別人添了麻煩──我來到櫻花莊纔開始這麼想。」

真白以認真的神情凝視緩緩道出的七海。

只是,還有一個小問題。

之後空太也定期聯絡並邀請龍之介參加,只是到目前爲止還沒獲得期望的回應。

即便只是換個衣服,如果全交給生活白癡真白,說不定會引發超乎想像的大慘劇。像是沒穿內衣褲就到學校,還算是比較容易想像的程度。

栞奈並沒有上前追趕伊織,只是冷冷撂話。

雖然這些就女高中生的反應而言很正常……

空太無可奈鈳,只好試着傳簡訊問龍之介……

分組結束後,空太猛然舉手。

說得一點也沒錯。

──大型連休我都計畫要專注在工作上。

「等一下啊,老師!救救我啊!」

「……」

真白洋洋得意地這麼說了。

「七海要離開了啊。」

在結束大型連休的學校,因爲教育旅行即將來臨,三年級生顯得靜不下來。

「他應該是不會來吧?真是太好了呢,神田同學。北海道就是你的後宮囉。」

「說得誇張一點,算是吧?」

七海露出爽朗的笑容,絕非沒有任何眷戀。即便如此,她還是決定啓程出發──她的話語及表情蘊含了這樣的堅強。

面對書桌很快已經過了三個小時。除了中途去上廁所,其他時間都在解考試題庫集。

這時才注意到手邊已經變得相當昏暗。

「……」

就在進行這樣的對話時,栞奈也幾乎同時間從隔壁201號室走出來。

七海曾經說過待在櫻花莊就會變得愛撒嬌。因爲待在這裏感覺很舒服,所以纔會想撒嬌。空太並不覺得這完全是不好的事,不過既然七海煩惱過後決定了,也沒辦法挽留。空太自己也很清楚,即使挽留了,七海的決心還是不會改變。

「七海。」

「好,神田同學,駁回。」

栞奈之所以被流放到櫻花莊,原因在於她有些奇特的紆壓方式。這個方法就是在公衆面前不穿內褲……這件事被一般宿舍的女舍監發現了,因此被流放到問題學生的巢穴。

「就是因爲這樣太累了,所以纔要跟小春老師商量啊!」

──可不可以不要把學校所有活動都當成休假日啊!

「咦?」

「不管七海到哪裏,七海都屬於櫻花莊喔。」

「白色的。」

雖然嘗試摸索解題,不過始終想不到導出答案的方法。試着努力撐了五分鐘,還是不行。

完全無視空太血淚的傾訴,下課鈴響,小春便立刻走出教室了。

要幫她準備換穿衣物時──

注意力一下子就中斷了。

利用班會時間分組,空太、龍之介、七海……還有與七海感情很好的同班同學高崎繭、本莊彌生被分在同一組。這幾乎是自然形成的。

──駁回。

──赤坂,你會參加教育旅行吧?

──希望你無論如何一定要參加!

「至少聽我把話說完吧!」

因此,實際上在分組的時候,空太什麼也沒做,回過神來就決定好了。這樣倒也無所謂……

她還會鼓起臉頰企圖恐嚇。

空太在櫻花莊的房裏默默唸書。

「我很完美了。」

「還給我……」

她就以強硬的態度把制服搶走。

所以如果那個時候到了,希望自己能笑着送她離開──空太如此想着。

「是啊,一大早的我這是什麼對話啊。」

真白輕輕說着。

黃金週結束,世界再度恢復平常的運轉。就連幾乎每天都報導觀光勝地人山人海的新聞節目,從連假結束之後便開始播報對遲遲沒有進展的國會審議的不滿,以及毀壞農地的棘手動物特報等。

「我自己來。」

從外表看來確實是很完整。不過因爲對象是真白,即使這樣還是不能放心。

「嗯。因爲我覺得那樣是爲自己好。」

「真是個小鬼。」

「我覺得這個問題更讓人瞧不起。」

──有什麼問題嗎?

頭腦大概是累了,面對積分算式,空太握自動鉛筆的手停頓下來。

配合社會現狀,空太也恢復每天通學的日子。

這是美咲與仁的畢業典禮之前,空太對真白說的話,是真白感受到的心情。

空太拉了拉電燈的拉繩。

室內整個亮了起來。

大概是因爲注意力中斷,背後原本毫不在意的說話聲逐漸貼上耳膜。

「欸,栞奈。」

「什麼事?」

「這裏我搞不太懂。」

「用課本例題的同樣做法就能解開。妳看,這裏有寫。」

「啊,對耶。」

如果空太記得沒錯,這裏應該是自己的房間……

他不發一語地聆聽着。

「欸欸,栞。」

「什麼事?」

「這裏我也不懂。」

「這裏啊……」

類似這樣的對話,兩人不知重覆了多少次。

看來似乎沒有一題是向人討教的少女會的……

「我說啊……」

空太把椅子轉了過去。

「什麼事?哥哥!」

大概是因爲被呼喚而感到開心,妹妹優子一臉興高采烈抬起頭來,臉上是讓人覺得刺眼的燦爛笑容。

完全讓人搞不懂的常識。況且這也不是什麼值得眼睛閃閃發亮訴說的事。

「如果覺得不好意思,優子去幫你拜託她。」

「哥哥我沒有什麼事是需要妳來教的。」

優子說着吐出舌頭。

栞奈則貫徹富饒意味的沉默。

栞奈在筆記上寫著英文,語調平淡地說道。

「妳情緒真是不穩定啊。」

空太忍不住吞吞吐吐。

「栞奈學妹?」

「不,青山是那個……」

「原來優子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可憐的傢伙啊!」

「我可是正值能不能拿到直升推薦的重要關頭,所以希望儘可能在期中考拿到好成績。」

「那可真是對不起妳啊!」

還以爲優子會對真白的事感到在意,她卻以專注認真的眼眸來回看着空太與栞奈。

「感情沒有很好。」

她鼓起臉頰噘著嘴。

她很珍惜似的將某個東西抱在胸前。那是旅遊書,封面斗大的字寫著「北海道」。

但優子卻一臉認真地反問,歪著頭髮愣的樣子,完全是個笨孩子。

「我們感情並沒有特別好。」

「無所謂,我等一下去問七海姊。哥哥最討厭了!」

「爲什麼連栞奈學妹都在這裏?」

「沒有。」

「接下來要畫旅行的故事。」

「爲什麼?」

優子一臉得意,不修邊幅地嘿嘿笑了。

栞奈輕聲說了不該說的話。

「那麼,只要優子幫哥哥加油就行囉!」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8 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插圖(2)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8 · 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 · 第2張插圖

栞奈在宿舍也穿着端莊的便服。

「哥哥什麼時候跟栞奈變得這麼要好了?」

「應該說正好相反吧。」

「沒、沒什麼啦,優子。」

空太拉開距離。被翻開的是介紹小樽的頁面,就在運河的照片旁邊貼着寫了「背景」、「要去看」、「絕對!」的粉紅色標籤。

空太與將視線從課本上抬起的栞奈目光對上。

「……」

「這次又是什麼事?」

對於栞奈語帶玄機的發言,優子露出了狐疑的眼神。

「欸,哥哥。」

真白一與空太四目相交,便筆直走到書桌旁。

「正在教優子功課。」

他投以「什麼都別講喔」的眼神。

「既然知道,就請不要故意問我。」

「這我也知道啦!我會陪妳去收集資料!一定啦!」

空太直接這麼說了。

優子直盯着房門看。

「現在兩人處於很微妙的關係,所以見面有些尷尬吧。」

「話說回來,真白姊都沒來這裏呢。」

「啊,莫非這個不能說?」

「妹妹待在哥哥的房裏,這可是常識喔!」

「栞奈學妹!」

「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哥哥!」

她緊緊握着拿鉛筆的手,又在極力主張什麼奇怪的理論了。

真白完全無視優子,看也沒看她一眼。

「嗯,我想也是。」

「是這樣嗎?」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妳快拿開!」

「咦?優子應該沒有最討厭哥哥吧……?」

「空太,我想去這裏。」

「我最喜歡哥哥了!」

「嗚哇!太近了,近到我都看不到了!」

空太放棄與她正常的溝通,決定向規矩地跪坐在桌前的另外一名少女開口:

「啊,是真白姊!還以爲妳已經怕優子怕到逃跑了呢!」

「空太,要去這裏。」

「真是抱歉啊……」

「乖乖離開我的房間。」

立刻又開始喃喃自語,然後如此告白:

「不然,優子到底該做什麼纔好啊!」

「看就知道了吧?」

「你們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這是當然的吧,畢竟她是讓優子考上水高的重要人物。關於水明藝術大學的直升推薦,七海也在合格的安全範圍內。

這次優子爽快地接受了。

「正因爲這樣才需要哥哥啊!在這個世界上,最需要哥哥的人就是優子囉!」

桌上放着課本與筆記,當然一目瞭然。

不過……

空太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優子並不接受的樣子。

優子邊說邊站起身。

真白把翻開的旅遊書遞到空太面前。

今天確實還沒來過這個房間,也許是在自己的房裏畫漫畫原稿吧。因爲她並沒有準備考試這個選項……

天真爛漫地這麼說着的人是優子。

栞奈又重覆了一次。

正在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原本半開的房門由外側被打開了。不敲門就現身的正是真白。

「跟優子無關的事。」

栞奈點點頭。眼神溝通成功了。

「啊~~一定是跟七海姊吵架了吧。」

小樽是教育旅行第二天會去的地方,也有自由活動的時間。

絕對是明知故犯。之前就這麼覺得了,栞奈對空太在精神上有S的傾向。明明是會做光着屁股上課這種驚險特技的M體質……該說是一體兩面嗎?

「……哥哥,怎麼了?」

空太慌張制止後,優子也忍不住歪著頭。

「不懂的話,問七海姊不就好了嗎?」

「欸,哥哥。」

「不是。」

真白的攻勢仍然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啊~~給我等一下!」

「優子用不著知道。」

「教哥哥功課就好了。」

「爲什麼優子會在這裏啊?」

「……優子覺得幸福就好了。」

雖然不清楚她是在哪時改變心意的,不過她一定有她自己的世界,還是不要深究得好……

真白強硬地用力把旅遊書遞過來。

「七海姊很會教人呢。」

「學長就是這個樣子,纔會從剛纔就解不開數學問題。」

這時真白才終於把書拿開。

「約定好了喔。」

「嗯,我答應妳。」

還以爲已經沒事了,但真白沒有要走出房間的意思,反而以自然得彷彿原本就坐在這裏的腳步移動到牀邊輕輕坐下,背靠著牆壁,雙腿向前伸展,一副放鬆的姿勢。她心情似乎很好,不停翻著放在大腿上的北海道旅遊書。令人驚訝的是她竟然還哼着歌,是去年文化祭製作的「銀河貓喵波隆」的主題曲。真白隨着節奏,身體微微左右搖擺。

這幾天來,真白一直都是這樣。

情緒異常高昂,給人充滿幹勁的感覺。

「總覺得真白姊很興奮呢。」

竟然連優子都注意到了,表示與平常的她有很大的不同。

「而且,是不是又變得更可愛了?真白姊在閃閃發亮耶!好耀眼!優子都要溶掉了啦!」

「妳是殭屍啊……」

倒也不是不明白優子所說的……真白至今蘊藏的活力滿溢而出,明明給人纖細易碎的感覺,最近的她看來竟然也變健康了。雖然和優子有同樣的感想令人感到無可奈何,不過空太也覺得真白十分耀眼。

「女性談了戀愛就會變美,原來是真的呢。」

栞奈一邊解題一邊又說出不當的發言。

「栞奈學妹,妳過來一下。」

「什麼事?」

「能否把耳朵借給我一下?」

「想對我耳語下流的話嗎?」

「妳當我是什麼啊!」

正當空太的注意力放在栞奈身上時,抬起頭的真白呼喚優子。

「對了,優子。」

優子會回答得如此天真無邪也不是沒道理。

『嗯?倒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啊,這樣啊。」

「啊,呃……」

「仁學長,怎麼了嗎?」

『那麼,空太想怎麼樣?』

『哪一個?』

「咦?啊,呃,因爲是自己的手機,沒關係吧。」

『原來如此啊~~話說回來,我以前煩惱類似的事時,有個囂張的學弟好像說了「我認爲美咲學姊纔不會在意這種事呢」之類的話。』

『空太接電話的方式還真怪啊。』

看來剛纔只是面臨重大事實,導致腦袋凍結而已。

大概沒料想到真白緊接着會說出這種話吧……就連空太也太大意了。

他聽着優子從遠處傳來的聲音,逃出櫻花莊。

「所以我都說對不起了啦!」

「是的。」

「喔,真白姊向哥哥告白了啊~~啊,栞奈,這個問題要怎麼解?」

『比方說,我想想看……大學畢業之後,空太會到電玩公司上班吧。』

「哇~~真不愧是栞奈,什麼問題都能立刻解決!不對、咦咦~~!再說一次!咦誼!真白姊跟哥哥告白?」

不過,他很快又恢復平常的樣子,提出含糊的疑問:

『嗯?』

「到底是怎麼樣啊?哥哥!」

「多虧仁學長提供的資料,她好像已經抓到訣竅,大綱也已經獲得責任編輯認可。」

「……一步步接近。」

「之後再代入就好了。」

真白或是七海……仁問的是這個。

「是的。」

「我跟空太告白了。」

5

「好啦,我要出去買東西。這周輪到我採買呢。」

電話那一頭傳來仁的笑聲。

『這樣啊,那就好。』

最近發生了許多衝擊性的事件,導致完全忘了跟仁道謝。

什麼不一樣、哪裏不同──空太思索著確切的答案,不發一語等待仁繼續說下去。

「這個……我自己也很清楚。不過,該怎麼說呢……」

之前曾以同樣方式接電話的某人的臉隱約浮現,那是讓人不太想承認擁有他的遺傳因子的親生父親。空太也還清楚記得自己曾經數落他這樣很沒常識,沒想到自己居然做出同樣的事……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真厲害啊」指的不是空太,而是真白跟青山學妹。』

那個學弟正是空太。

大概是得以報當時的一箭之仇而感到滿足,帶着開玩笑口氣的仁似乎打從心底樂歪了。

「是的。」

「啊,嗯!我要汽水口味的!」

『覺得「還太早」嗎?』

「我知道了。先出門去了。」

『進入電玩公司工作,或者得到新人獎,完成某件確實的事來得到別人的認可或許可,這是辦得到的。但是,那一定不是最終目標吧。更嚴格來說,其實那纔算是終於站上了起點而已,不是嗎?』

「嗯、嗯。」

「我想也是……」

「因爲我還是什麼也沒做到……所以覺得還太早。」

空太什麼都還沒做。

「雖然並不有趣……不過,確實是發生了一些事。」

「什麼事啊?真白姊。」

『其他有什麼特別的事嗎?有趣的事之類的。』

「啊,仁學長!」

「這要問空太。」

感覺仁刻意說得拐彎抹角,大概是希望空太一邊思考一邊聽自己說話。

對話一點一點深入空太內心,因此他也做好準備,詳實摸索自己的情感。「大概是……等到成爲稱職的開發者。」

「什麼怎麼樣?」

『我覺得啊,所謂的開發者、劇本家、漫畫家,不是馬上就能當成,而是要一步步接近。』

仁開玩笑般的口吻,半帶着笑意。

「……」

「……那個,呃,是的。」

對於仁的提問,空太的直覺做出了「那與自己所想的開發者不同」的結論。

優子極具魄力地轉向空太。

『那麼,如自已所願被分派到開發現場,對空太而言,這就可以說是成爲開發者了嗎?』

這應該是真心話。仁爲了成爲劇本家,選擇去唸大阪的藝術大學,現在正在學習相關的東西,甚至不惜出生至今首次與美咲分隔兩地……

空太迅速走出房間,在玄關俐落地換上鞋子。接着──

「這個是有點困難的算式呢。要先計算這個。」

不過對空太而言,這件事完全笑不出來。

不過不知爲何,優子的反應非常普通,毫無可看性。

空太刻意發出吆喝聲,站起身來。

「我那時實在是太失禮了。」

簡潔的問題。即使只有這樣,空太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啊,是我。」

『你所說的「稱職」,指的是什麼?』

「你、你們要交往了嗎!」

「優子,我幫妳買冰淇淋回來吧。」

『幹嘛啊,找我商量戀愛問題嗎?』

『真厲害啊。』

『你覺得還太早吧?』

「喔。」

正因如此,所以空太認真思考。

『那麼,你在煩惱什麼?我認爲兩位都是好女孩喔。』

來電者是三月從水高畢業的三鷹仁──原本住在103號室。這個房間現在住着伊織。竟然過了一個月就有新的住宿生,恐怕連仁都料想不到吧。

『那要到什麼時候纔不算太早?』

很難以一句話說明。即使不是一句話也很難說清楚。

『我也覺得真白跟青山學妹不會在意這種事喔。』

仁果然很清楚空太的想法,不禁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會讀心術。然而,並非如此。正因爲仁也曾經歷過相同的事,纔會這麼清楚現在空太的心境。

空太曾找仁商量關於煩惱寫不出第二部作品的栞奈的事。

『雖然幾乎是靠美咲的力量,不過我好歹也算是在這個世界上推出過作品。只是,我還不認爲自己已經是個劇本家了。』

『不有趣的話就不用了。那麼,打擾你啦。』

「啊,真是抱歉,應該由我主動聯絡纔對!」

『只是想說你之前說過的小說家女孩,之後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天晚上,空太把優子趕回一般宿舍後,一直唸書持續到超過十點。正想要喘口氣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說是這麼說,仁並沒有真的很驚訝的樣子,也許是早就預見空太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啥!」

空太爲了仔細體會其中含意,無意識地反芻仁的話。

空太不清楚仁的用意,只能曖昧地回應。

空太立刻叫住準備掛電話的仁。

空太的時間爲之凍結。

散發出輕鬆的氣氛,彷彿要開始閒話家常。

「都有。」

「……」

「我大概知道仁學長想說什麼了。」

空太在牀緣坐下,按下通話鍵。

「啊~~!我被設計了!哥哥~~!」

「……或許是這樣。」

只要看真白就知道了。她努力並不是爲了在雜誌刊登短篇作品,也不只是爲了獲得連載機會。她的目標是在未來,畫出有趣的漫畫,讓讀者看得開心。繼續連載是手段,不是目的。

以立場來看,會覺得獲得月刊連載機會的真白已經是漫畫家。不過,真白應該毫不在意這種頭銜的東西吧。重要的是,究竟有多接近心中描繪的未來的自己……還有多少距離……

所以,仁纔會說「一步步接近」吧。

『我認爲戀愛也一樣喔。』

「一樣?」

戀愛也是……

空太突然回過神來。沒錯,找仁商量的是有關戀愛的問題。

『也就是說,開始交往並不是終點。「我喜歡你,跟我交往吧。」如此告白之後,對方答應了,兩人當然就成爲男女朋友。但不是這樣就圓滿收尾了吧?』

「……」

老實說,空太覺得這樣就圓滿解決了。

『我說啊,空太,交到男朋友或女朋友,一時當然會覺得很幸福,甚至會覺得現在就可以飛上天了。不過,只是告白跟答覆,並不保證兩人未來永遠都是幸福的吧?』

沒錯,稍微想一下就懂了。

「因爲也有情侶會分手。」

依比例而言,反而是分手的男女朋友較多吧。

『就是這樣。所以說,所謂的男女朋友並不是一下子就當成了,而是決定交往之後才一步步慢慢接近。』

仁若無其事說出讓空太恍然大悟的事實,這些話逐漸滲進空太的心裏。

「由仁學長口中說出來,說服力果然不同凡響呢。真不愧是已經抵達結婚這個終點的人。」

『你到底有沒有聽懂?』

仁用傻眼的聲音回應。

過了一會兒,後方傳來像是巨大物體倒下的撞擊聲。

『所以我覺得煩惱要不要交往是很沒意義的事。反正不管決定如何,還是要繼續煩惱下去。既然這樣,不如多想想交往後開心的事來得比較具建設性。』

空太慌張起身,回到屋內衝向真白。

每天放學就相約在鞋櫃前會合,聊著今天誰比較早到、昨天又如何如何等不重要的話題一起回家。

首先往冰箱直線前進。

也許不全是笑容,會吵架,也可能會用難聽的話語傷害彼此。

「喂、喂!椎名?」

「女朋友啊……」

「明明是仁學長把我引誘到那個方向吧!」

離開房間,走向飯廳。

雖然今天白天寫下夏季的高溫記錄,不過太陽下山後又急速恢復涼爽。

無法實際感覺,因爲沒有交往的經驗,這也無可奈何。不過,好像有點理解仁所說的話了。不管是真白或是七海,空太並非全都瞭解了。一定還有許多不知道的部分,而逐漸去了解這些,應該就是仁所說的一步步成爲男女朋友這件事吧。一旦這麼想,就覺得前途多舛。

「各種事是什麼啊……」

「妳剛剛明明就睡着了吧?」

不過,空太從仁說的話感受得到承擔、接受包含這些在內的一切,兩人一同繼續走下去的莫大溫暖。

他抓了一個,坐在以前仁坐的椅子上……現在已經是伊織在飯桌的固定座位了。景象看來有些不一樣。

「我、我纔沒有!請、請回到正題。」

「空太,好吵。」

他回想起仁說的話。

他呼喚著抱起真白。

『好,好。那就回到我真正想說的事情。』

女朋友。

「還問什麼事,妳纔是突然怎麼回事吧!這裏可是飯廳喔?」

「……」

情侶。

『況且啊,不管怎麼慎重考慮,不開始進行是不會知道結果的。男女之間的事,幾乎不會照自己的盤算發展。』

『喔,你想像了什麼玩法?』

「……什麼事?」

「嘿!」空太發出吆喝聲,從牀上起身。

把腳伸直在邊廊坐下。

「只是在睡覺?」

腦海中,躺在牀上的七海凝視著自己。

交往。

冷風吹過腳邊。

空太猛烈搖晃腦袋,甩開不正經的妄想。

完全被衝昏頭了。

看看裏面,卻沒有什麼適合的好東西。

『好好加油啊。』

即使沒有特別想說的話,晚上還是會寄出晚安簡訊。

就在這時──

空太有些粗魯地搖晃她的肩膀。不這麼做的話,現在的她大概不會醒。

『空太。』

「呼……呼……嗯~~」

不能排除這些來思考。

仁溫柔地說完,便掛掉電話。

奇怪的妄想不禁膨脹了起來。

的確,七海不管對什麼事都認真應對,所以說不定會是這種情況。

「肚子餓了啊。」

然後做出如此奇怪的回應。

傳來平穩的睡眠呼吸聲。

『結婚也一樣,並不是送出結婚申請書後就成爲夫妻了,而是兩人接下來纔要一步步前進。這是很辛苦的……不過,兩人抱怨東抱怨西卻還是在一起,會是很開心的事吧。』

「不要用呼吸聲回答!快起來,椎名!」

早上刻意約在學校前見面,然後一起上學,課堂上避開老師的視線互傳簡訊。中午休息時間一起喫便當,對方偶爾還會爲自己做便當,兩人難爲情地說着:「如何?好喫嗎?」「嗯,很好喫喔。」

『不要一臉嚴肅地繼續煩惱了,稍微開心地想一些快樂的未來吧。你懂嗎?是那個真白跟青山學妹喔?你可是亂幸運一把的呢。所以,當個健全的男高中生吧。』

逐漸冷靜下來的空太有所領悟般脫口而出。

在那之後,逐漸累積在一起的時間,有時即使吵架了仍不斷縮短心的距離。終於發展到進彼此的房間,接吻、身體接觸,然後也會有第一次的經驗。

空太忍著頭痛問道。

「要睡就回房間去睡。」

空太想到這裏,腦中不自覺想像的女朋友,不是真白,而是七海。

真白麪向右邊,接着轉向左邊……還以爲她會這麼做,結果中途就放棄而閉上眼睛。

該不會是生什麼病吧?空太腦中淨是浮現不好的想法,逐漸沒了表情。

「不準睡!」

「我、我都說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真白微微睜開眼,以茫然的眼神往上看。

真白稍微思考一下。

「分鏡稿還沒完成。」

『就我的判斷,如果是青山學妹,即使覺得難爲情還是願意盡力做各種事吧。』

「……」

『突然就提到色色的話題,空太真有一套啊。』

『所以不要害怕失敗,好好努力吧。越是想要毫無失誤地順利進行,就越是什麼也做不了。與某人交往,意味着將讓對方看到自己窩囊的一面。』

「呼……呼……」

「……啊~~!我在想什麼啊!」

她突然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傍晚到房裏來的時候看起來明明沒有異狀,甚至感覺心情很好,身體狀況也很不錯。

──也請你想一下跟我成爲男女朋友的未來。

「是什麼?」

「是這樣嗎?」

說好假日要約會,會去遊樂園、水族館、看電影或逛街吧。夏天也適合去海邊或游泳池,看到女友穿泳裝,覺得既興奮又難爲情……兩人開心玩鬧,或是對其她女生的泳裝打扮看得出神,然後女友就大發雷霆。就像這樣,不管是聖誕節、新年、情人節或白色情人節,節慶都要兩人一起度過。

空太對自己的不純潔感到厭惡。

「啥?」

只有剛纔去採買時幫真白補貨的年輪蛋糕。

相對於自己的心境,傾訴餓了的肚子難過地叫出聲。

──如果是青山學妹,即使覺得難爲情還是願意盡力做各種事吧。

不到一秒又傳來睡着的聲音。

空太感到疑惑而轉過頭去,發現真白倒在地上,一副像是正在曬太陽的海狗的樣子。

與女友共度的日子。

「哇、喂!」

空太試圖冷靜下來,走出飯廳前往庭院的方向。

雖然含意不同,不過七海也曾講過類似的話。

『有了女朋友才能做的事。有很多想一起做的事吧?』

曾經有好幾次想交女朋友。要是被問想不想交女朋友,現在還是會不加思索地回答想吧。

「有了女朋友才能做的事啊。」

空太伸直了腿,靠著椅背。

空太把結束通話的手機丟到枕頭上。

「……不過所謂交往,就是這麼回事吧。」

「開心的事嗎……」

自己也躺在牀上。

「就喫這個吧。」

空太並非沒想過這樣的事。

「嗯,畢竟我也是男人。」

「我說了什麼不對勁的話嗎?」

自己到底在對錶明情感的七海想些什麼啊?

「嗯~~」

「不能睡喔。」

「只能去做了。」

「是?」

今天大概也是畫漫畫直到快睡着吧。明明就要考試了,真白卻完全不做準備。

「妳一直沒睡嗎?」

從她的樣子看來,該不會從昨晚就幾乎沒睡了吧。

「肚子也餓了。」

「所以才離開房間的嗎?」

「然後就被空太罵了。」

「中間省略太多了吧!」

算了,總之是因爲用盡力氣而睡着了……似乎是這樣。

空太用力拉起真白,讓她坐在椅子上,接着把年輪蛋糕遞給她。

真白慢慢喫着。

「那個喫完以後,就去刷牙睡覺吧。」

「我要做分鏡稿。」

「……」

這就是不管說什麼都沒用的狀況。

即使嘴裏喫着年輪蛋糕,意識還是放在漫畫上。對空太也幾乎只是以自然反射回答,到了明天大概就會完全忘記現在的對話吧。

「妳真的很厲害呢……」

「……」

她已經沒在聽空太說話。

要是跟這樣的真白成爲男女朋友,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空太試着想像這樣的未來光景。

「……」

空太希望總有一天能追上真白,現在也還在拚命掙扎,卻完全追不上。即便如此,還是想以她爲目標。

而自己一直誤以爲這是戀愛嗎?

就像出現在故事當中的妖精般飄渺的存在。

她站在以一面透明牆隔開的另一端的世界──這種錯覺迎面襲來。

以什麼樣的字眼形容這種情感呢?

空太的目光一下子被奪走,那天內心就受到了吸引。

胸口正中央不舒服地刺痛,類似焦躁的情緒急速膨脹擴大,心中開始不安地騷動。

答案已經沉睡迕空太心中。

眼前被一片黑困住。

──我對椎名只是憧憬而已嗎……?

「……」

至今都是怎麼看待真白的呢?

那是空太自己的聲音。

對象是七海的話就能自然描繪出的光景之中,沒辦法將真白放進去。「咦……?」

在那裏等着的,是純白的少女……也就是真白。

「……」

「空太好奇怪喔。」

「……爲什麼?」

不害怕努力,對挑戰不感到猶豫。即使不行,還是能立刻爬起來,永遠抱持面對自我可能性的勇氣。

還有喫着女朋友做的便當也是。

甚至是假日的約會……全都是隱隱約約、模糊不清。

對真白逐漸發展出什麼樣的感情呢?

──憧憬。

她對於自己擁有受到世界級評價的繪畫才能,既不驕傲也不滿足。不拘泥固執於自己的地位,即使必須從零開始,依然筆直朝向決定前往的漫畫家之路,並且漂亮地出道,現在甚至已經在月刊雜誌上連載作品。

現在終於知道千尋爲什麼會那樣說了。一切終於鏈接起來了。

人們如何稱呼這樣的存在呢?

她的聲音聽來異常遙遠。

腦袋裏頭有人說着不妙。

「所謂的會錯意,是指這件事嗎……」

藝大前站的公車總站長椅上。

讓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去挑戰目標,什麼也做不成而鬱鬱寡歡的空太覺醒的,正是真白。

對於真白這樣的姿態,空太一再受到感動而爲之傾心。

化爲言語意識到的瞬間,空太感覺自己開始沒了血色。即使不看鏡子也知道自己臉色鐵青,幾乎不用觸碰就能感覺臉頰的冰冷。

空太冒出乾渴沙啞的聲音。

空太受千尋拜託而到那裏接人。

──不過,你會錯意了。

似乎已經把年輪蛋糕喫完的真白,盯着空太。

「不,給我等一下……」

自己也開始想要做些什麼。

就連不重要的互傳簡訊也是。

真白歪著頭,聽來心情很好的聲音已經無法傳進空太耳裏。

兩人相遇是在一年前的四月。

然而當時空太所看到的,不過是椎名真白這個人的一小部分。他之後才徹底瞭解,那隻不過是表面而已。

「嗯……?」

然而不知爲何,想像沒辦法繼續膨脹。

遙遙領先的狀態,讓空太就連她的背影也看不見。

「空太?」

空太陷入彷彿突然掉進陷阱的絕望心境。

對真白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並沒有誰在催促空太,但有種不得不快一點的感覺,從背後整個覆蓋上來襲向空太。他拚命壓抑動搖,鼓勵自己不要緊,然後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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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歡迎來到櫻花莊
  4. 04第二章 該怎麼辦?
  5. 05第三章 六月真是令人鬱悶
  6. 06第四章 認真起來其實也不壞
  7. 07後記

第二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說到夏天 當然是山與海?
  4. 04第二章 掀起軒然大波吧
  5. 05第三章 現在只有現在 所以才叫做現在
  6. 06第四章 來放個超大煙火吧
  7. 07後記

第三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秋季的暴風雨來臨
  4. 04第二章 來思考關於和平吧
  5. 05第三章 因爲真的喜歡才真的討厭
  6. 06第四章 到你身邊還有多少距離?
  7. 07後記

第四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櫻花莊的文化祭
  3. 03第二章 戀Q綻放的秋天啊
  4. 04第三章 冬天的預兆
  5. 05第四章 在聖夜裏
  6. 06後記

第五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空太爭奪戰線只有異常
  3. 03第二章 年末年初是喧鬧的祭典
  4. 04第三章 名爲提報的惡魔
  5. 05第四章 她們的戰役
  6. 06第五章 要說回憶還太早
  7. 07後記

第六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5.5

  1. 01插圖
  2. 02神田空太日常的一天
  3. 03三鷹仁邁向成人的階梯
  4. 04青山七海少N的聖誕節
  5. 05另一個聖誕夜
  6. 06住了就是好地方的櫻花莊?
  7. 07後記

第七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6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穿越光輝閃耀的日子
  3. 03第三章 下雨並不是任何人的錯
  4. 04第四章 畢業典禮
  5. 05第五章 啓程的日子
  6. 06後記

第八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早已開始啓動的春天
  3. 03第二章 遺落NK的灰姑娘
  4. 04第三章 青山七海的決定
  5. 05第四章 他與她與她的Q感
  6. 06後記

第九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7.5

  1. 01插圖
  2. 02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上〉
  3. 03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下〉
  4. 04感冒的寵物N孩
  5. 05青山七海更少N的春天
  6. 06後記

第十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愛慕之心向北而去
  4. 04第三章 兩種Q愫
  5. 05後記

第十一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短篇

  1. 01雜誌短篇
  2. 02BD溫泉短篇
  3. 03第一次跑腿的寵物N孩

第十二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9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末時春天來臨
  4. 04第二章 六月並非都是雨天
  5. 05第三章 兩人的距離
  6. 06第四章 他們所描繪的夢想的輪廓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0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幸福的每一天
  4. 04第二章 M夢成真之後又錯過
  5. 05第三章 與你一起走的路,通往夢想的路
  6. 06第四章 兩人所描繪的未來S彩
  7. 07最終章 櫻花樹下
  8. 08後記

第十四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0.5

  1. 01插圖
  2. 02長谷栞奈笨拙的戀愛模樣
  3. 03還在前往夢想的途中
  4. 04附錄新短篇 聖誕節發生事件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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