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下〉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鴨志田一 · 3萬 字

在這世上,發生了奇蹟般的事。

向她說出我喜歡她,她也回應她喜歡我。

也許有人會認爲要稱之爲奇蹟,未免太微不足道。

不過,除此之外,我不知該如何形容這令人感到滿足的心情。

1

在早晨清新的空氣之中,擔任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通稱水高學生會長的總一郎,睡眼惺忪地來到學校。

已經通勤慣了的上學路上,沒有其他學生的影子。這條路上要充滿水高的學生,大約是在三十分鐘之後。

雖然沒有特別需要處理的急件,不過自從成爲學生會長以來,每天提早上學已經變成總一郎的習慣。

「呼啊~~」

他一臉癡呆地打了個呵欠。如果是平常,並不會因爲早點出門就頻頻打哈欠。

原因出在昨晚完全沒睡,理由當然不用想也知道。

因爲開放頂樓的事,昨天總一郎順勢向長久以來單戀的女學生……姬宮沙織告白了。

而且,得到的回應是……

——我也喜歡你。

如此一來,要不興奮也難。

總一郎穿過校門,走在筆直連接通往鞋櫃的路上,旁邊的運動場進入視野當中。在進行晨練的是足球社,現在正是比賽的最高潮。

背後傳來社團的吆喝聲,總一郎走進校舍入口。移動到自己的鞋櫃前,拿出室內鞋。這時,鞋櫃後有人走了出來。

「啊。」

總一郎聽到這樣的聲音,抬起視線。

站在那裏的,是自己認識的人。這也難怪,因爲那就是昨天總一郎告白的對象。對方也露出驚訝的神情看着總一郎。

以女孩子來說,身材算修長。成熟的五官,凜然的眼眸讓人印象深刻,與其說可愛,倒不如說更適合美人這樣的形容詞。讓人不禁感到不可思議,不知是怎麼整理的鬆軟短髮上,現在也戴着大大的耳機。

「所以,那個,呃……下次放假我們一起去吧。」

「你、你在說什麼?」

「……」

「三、三鷹!」

「搞什麼啊,要我送什麼臨別禮物嗎?學生會長真是意外地厚臉皮啊。」

反正,總一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不管被說什麼都無所謂了。

紗織將雙手叉在腰上,向知識隨口說說的仁投以受不了的視線。

「留美小姐說有工作,要出門上班。因爲跟她一起出門,就變成這樣了。」

「啊、呃……」

「姑且就當作是臨別的禮物。」

「啊,喔。抱歉。」

沙織似乎也是類似的狀況,雖然張着嘴試圖說些什麼,最重要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因爲怕冷場,手還無謂地上下晃動。

彼此都無法正視對方的臉。

「嗯?」

好不容易纔維持冷靜,總一郎如此回應。

「正如你所見,是蛋糕喫到飽的招待券。」

「……」

與其被他在心中竊笑,不如面對面挖苦還比較好。不,因爲兩邊都是地獄,或許一樣糟——

接着再度因爲不好意思而沉默。

「你、你今天真早啊。」

「……」

「沒人這麼說吧。我只是想說你平常的喋喋不休到哪去了。」

「……」

折返回來的仁,遞出像是票的東西。

「……」

仁以一如往常輕浮的調調說着,一邊轉身離開,卻沒想到在他走了約三步距離時又停下來,說着「啊,對了」立刻走回總一郎身邊。

「……」

「三鷹,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來學校?」

「既然這樣,學生會長能不能讓開一下?我拿不到室內鞋了。」

「拿去。」

「啊,嗯。一起去吧!浪費了招待券也不太好。」

告白進行得很順利,在確認過彼此情感的隔天,到底該以什麼樣的表情聊些什麼纔好。雖然至今一直很認真聽課,不過課堂上卻沒教過這種東西。

來到總一郎身邊的,正是連續三年都同班的三鷹仁。

總一郎讓開了。他的鞋櫃下面就是仁的鞋櫃。

「……」

「館林同學纔是,有什麼事?」

「什、什麼事?」

「我剛剛不是說了不需要這種東西嗎?」

「是、是啊。嗯,絕對是這樣沒錯。」

這次仁真的揮揮手,走上樓悌,很快就看不見人影了。

鞋櫃前只剩下總一郎與沙織兩人,飄蕩着奇妙的緊張感。

兩人鼓起勇氣試圖聊天,時間點卻剛好重疊在一起。

留美是仁交往的較年長的女性。事到如今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似乎只是從過夜的地方直接過來,所以比較早到。

「嗯~~算了,如果你想這樣,我可是無所謂喔?我會假裝沒發現,從今以後對兩位投以溫熱的關懷視線。」

是在隔壁車站的購物中心,最近開幕的人氣商店。

「這到底又是哪回事啊?」

「什、什麼事?」

沙織與總一郎同樣是三年級生,只不過相對於普通科的總一郎,沙織是名額僅十名的音樂科學生。

「那麼,學生會長跟皓皓已經開始交往了啊?」

總一郎下定決心,再度開口。

據說沙織今天上午也排了鋼琴練習,所以自由時間只有下午。

「嗯,不。我沒關係……」

「既然你都已經發現,就不要假裝了。」

雖然試着延續話題,無論如何還是會中斷。

「那就恭喜兩位了。」

「那、那個……」

總一郎與沙織維持對看的姿勢,僵硬了好一陣子。

沙織毫不留情地投以輕蔑的目光。

「……」

「那可真是失敬……算了,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兩位可以在這個星期日去看看啊?」

「什、什麼事都沒有喔!」

告白後開始交往,從昨天就一直靜不下來,所以沒想到之後的事。人們成爲男女朋友之後,就會在假日進行所謂的約會,去看電影或喫飯。

「不、不!不用了!你什麼也別說!」

沒想到仁只是這麼說着,便立刻前往教窒。

他爲了甩開心神不定的情緒,張望四周。

「啊、不、不,就是……既然我們正在交往,約個會也很平常吧。」

兩人接連開始辯解。

比起這個,窄門大學的考試問題壓倒性簡單多了。

就像這樣,總一郎與沙織約定了第一次約會。

總一郎如此詢問,一邊讀起了票上的文字。

「你先說吧。」

「嗯、嗯,早安,館林同學。」

不過,仁並沒有對此做出反應,換上室內鞋,以稀鬆平常的口吻投下震撼彈。

「如果多調侃一下會比較好,我就這麼做囉?」

「早、早安啊,姬宮。」

對這樣的兩人,有個意外的人物出聲了。

總一郎不想被敏銳的仁察覺與沙織的事,隨意開了個話題。

「我、我纔沒有很想要。三鷹你誤會了。」

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

「祝你們永浴愛河,真是天作之合啊。」

「這我當然看就知道。我要問的是,你爲什麼要給我這個東西?」

「只有這樣嗎?」

「既然兩位正在交往,約個會也很平常吧。」

「那麼,就這樣囉。」

總一郎看了時鐘,距離約定好的下午兩點還有十分鐘。

「可是,皓皓看起來很有興趣喔?」

六月最後的星期日。穿着便服的總一郎,在藝大前站的剪票口附近等待沙織。雖然是被仁誘導才成立的約會,但因爲與被練習鋼琴的時程追着跑的沙織時間兜不攏,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今天終於能一起出門。

結果越是陷入沉默,就越覺得難爲情。

「呃……那個……」

「啊、嗯……因爲想稍微練一下鋼琴。」

總一郎感覺到有人的氣息而轉過頭去,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沙織,正挨着自己的身子探頭看着招待券。

「……」

「三鷹今天也一樣很差勁呢。」

因爲這句話,總一郎與沙織對看,不到一秒兩人便滿臉通紅地把視線別開。

「你們兩位一大早就彼此對望,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蛋糕喫到飽免費招待券

原以爲他還會說些有的沒的,真是萬萬沒想到的掃興。沙織也一臉出乎意料的表情看着仁。

2

總一郎忍不住叫住他。

「這是什麼啊?」

「啊、喂,三鷹。」

雖然勉強才成功對話,但除了打招呼,卻沒能繼續聊天,光是這些,總一郎的腦袋已經陷入失控狀態。視野旋轉晃動,開始狂飆莫名的汗水。

車站前的便利商店玻璃上,映出總一郎全身。身穿白底縫線圖案的帶領襯衫,下身是簡單的丹寧褲。他姑且試圖做不要太奇怪的打扮,但畢竟沒有穿便服與沙織見過面,所以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感想。

把玻璃當作鏡子,稍微調整瀏海。平常明明就算在鏡子前面,也不會在意這些……

他對自己苦笑,呼了口氣。仰望天壘,把目光從靜不下來的自己身上移開。

頭上籠罩着厚重的雲層,是有些可惜的詭譎天氣。不過,梅雨季這個時期本來就很難見到清爽的晴空,況且第一次約會這個原因,也不會微小到只因爲區區天氣就影響心情。

這一個月以來,兩人一起在餐廳用餐、到頂樓談天、一起放學回家。雖然光是這樣就讓人很開心,不過兩人好不容易交往了,總會想做些特別的事。在過了一個月後的今天,總一郎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正在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在公車搭乘處另一頭看到了沙織的身影。她身穿帶領白襯衫,下身是黑色短裙,同樣黑色的絲襪,腳上穿着只到腳踝的焦糖色短靴。整體配色沉着穩重,成熟又樸素雅緻,散發出家世良好的大小姐氣息。

沙織一發現總一郎,便小跑步過來。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不會啦,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我知道館林同學一定會早到,所以本來想早點出門的……」

大概是有什麼感到在意的地方,沙織越講越小聲。

「那個……不知道該穿什麼衣服纔好……會、會不會很怪?」

「很適合你。」

「……謝、謝謝。」

再度端詳雙頰微微染上紅暈的沙織的打扮。仔細一看,裙子有襠部,這才發現構造與褲子很像。大概是所謂的褲裙吧。

「館林同學跟穿制服的印象不太一樣呢。」

「這、這樣嗎?」

「學生會長的感覺變得比較淡。」

「這是在稱讚我嗎?」

「能看到珍貴的一面,我覺得很滿足喔。」

這時,兩人偶然目光對上。

紗織一邊微低着頭,向上看着總一郎。

「我就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啊。不然館林同學以爲我是什麼?」

「要是那麼煩惱,你要不要也挑戰看看征服全品項啊?」

「這樣嗎……嗯,不過我有自覺,因爲我一直很期待呢。」

兩人說笑這些話的時候,發現了目標的店。

鼓着臉頰的沙織,對總一郎表示不滿。不過,與其說可怕,倒不如說只讓人覺得很可愛。四目相對實在讓人靜不下來,總一郎便慌張地把注意力栘到蛋糕上。

沙織眼眸閃閃發亮,總一郎看着她的惻臉看到入神。

不過,看來沙織無論如何都想要他說出口。

「那麼,已經決定好要從哪個開始喫了嗎?」

「總覺得館林同學對我有所誤解。」

總一郎與沙織一起前往櫃檯。從桌子這端到另一端擺放着滿滿的蛋糕,草莓蛋糕、乳酪蛋糕、巧克力蛋糕、蒙布朗,還有水果塔與各種派,一應俱全。貼在櫃檯側邊的海報上,寫着共有八十種以上的蛋糕。

「如果是美咲,絕對會征服全品項吧……」

「那、那個……有點難以啓齒。」

「啊,我馬上過去。」

「因爲你比一般女高中生成熟,所以……」

「這又是爲什麼?」

確認入口處的指示板,掌握了餐廳樓層的位置後,兩人觀望着沿途的商店,前往目的地自助咖啡廳。

「這、這樣啊。那真是我的榮幸。」

她一臉鬧彆扭的表情糾正。

「啊,不、不行的話也沒關係。像以往這樣也完全沒問題!」

外頭擺放着蛋糕喫到飽的牌子。

「竟然嘲笑人家的請求,太過分了!」

沙織說着把手放到腹郜。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有贅肉……

搭上進站的電車約三分鐘後……抵達隔壁站的總一郎與沙織,立刻來到蛋糕喫到飽所在的購物中心。

「那麼,我們趕快去拿吧。」

「我、我先聲明,我也是會在意體重的喔。而且,我也不想讓館林同學說我胖了。」

「騙你的啦。穿這樣很適合你。」

「那麼,我就說囉……」

「嗯。」

「我們看起來也像情侶嗎?」

「……我可以叫你總一郎嗎?」

「館林同學?你不走嗎?」

看來沙織也在想着同樣的事。光是這樣,總一郎都要笑開了。不過因爲不想被看到難看的樣子,所以拚命忍耐。

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蛋糕。

「真是微妙的意見啊。」

要面對面老實回答,實在是太難爲情了。

總一郎不禁笑出聲來。

「說是這麼說,你還不是一直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有件事想拜託館林同學。」

「別客氣,儘管說吧。」

沙織往上看着總一郎問道。

「」嗯~~咬喫哪個好呢?」

「……」

「抱歉,別生氣了。我大概也有點處於興奮狀態。」

沙織露出燦爛的笑容。

沙織的雙眼盯着總一郎君。再繼續笑的話,恐怕真的會發火。總一郎一邊數着圓周率,一邊拚命忍住笑。

沙織似乎感到很有趣般笑了。

「不奇怪……就像普通的女高中生。」

「館林同學。」

雖說是迎合喫到飽,每一種蛋糕都做得比較小,不過有八十種以上,以總量來說還是很可觀吧。即使是男性的總一郎,喫一半大概就受不了了。

如此提問的沙織目光落在附近座位,看起來感情和睦的情侶檔身上,兩人以名字稱呼彼此。

「我可沒有謊報年齡喔。」

因爲適逢假日,可以看到許多家族或情侶檔。就他們來看,也會覺得總一郎與沙織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真的很抱歉。我跟你分着喫,原諒我吧。」

還以認真的口氣如此說道。

總一郎擦掉笑過頭而積在眼角的淚水。總覺得今天不斷看到沙織意外的一面,盡是校園生活中看不到的珍貴樣貌。一想到這些全都是因爲自己,就忍不住開心得渾身發癢。

沙織說着,踩着雀躍的腳步準備穿過剪票口。總覺得今天她的情緒很高昂。

看來是真的打算喫完所有的蛋糕。

「期待蛋糕喫到飽?」

「那真是太感謝了。」

「嗯。」

不知爲何,沙織露出嚴肅的表情。

「在那之前,我還有另一個請求。」

「關於這件事,要不要邊喫蛋糕邊聊?畢竟還有九十分鐘的限制時間。」

「……我也可以叫你名字嗎?」

「幹、幹嘛?」

兩人在入口處向店員出示仁給的票,店員便笑容可掬地帶他們到座位上。店內籠罩着香甜的味道。接下來似乎就可以自己拿餐盤去拿取蛋糕了。

沙織催促着茫然望着自己背影的總一郎。

沙織自然露出苦笑。上井草美咲,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個外星人。與總一郎及沙織同年級,隸屬於美術科。聽說她和仁是同鄉,兩人是青梅竹馬。

「那、那是……總覺得今天的館林同學很壞心眼。」

「抱歉。」

「不是那樣……只是覺得今天的姬宮好像比平常興奮。」

「很奇怪嗎?」

「那不是會讓人不敢量體重嗎?」

「怎麼了嗎?我看起來果然很奇怪?」

「什麼事?」

「有這麼多種頰,我都看得眼花撩亂了。好棒喔。」

「那麼,那個……我就原諒你囉。」

他與沙織先後穿過剪票口。

即使如此,總一郎的笑意還是停不下來。

對於預料之外的反應,總一郎目不轉睛地盯着沙織看。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咦?」

「好、好了,來喫吧。」

「怎、怎麼了?」

沙織把泛紅的臉別向旁邊,就連平常藏在耳機下的耳朵也都紅了。

「因爲跟我約會嗎?」

手持餐盤的沙織喃喃說着。

「那麼,要從哪邊開始好呢?」

「可不可以跟你分着喫?」

總一郎被如此斬釘截鐵說着,也只能掩飾難爲情。

「是、是啊。」

「真是的……那我就原諒你……竟然還在笑。」

「原來姬宮也這麼喜歡甜食啊。」

心臟沒有強到足以正面承受這笑容的總一郎如此說着,伸手拿了取用蛋糕的餐盤。

「我想應該是……」

她一臉鬧彆扭的表情,這神情同樣也很可愛。也許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讓人想調侃她。

「因爲那傢伙是超越人類常識的存在啊。」

「嗯,說的也是,就這麼辦吧。可是,有這麼多種就不知該怎麼選……怎麼辦?」

「啊、不,我不是指體重,只是沒想到你真的想挑戰全部喫完,所以覺得很驚訝。」

然後如此說着,試圖矇混過去。

「期待跟館林同學約會。」

「咦?」

「……」

連自己都覺得這真是大膽的發言,心臟激烈跳動。

「可以啊。」

「那麼,那個……沙織。」

「總一郎。」

光是這樣就受不了了,總一郎與紗織都低下頭。

「……」

從周圍看來,大概會覺得這裏正釋放出粉紅色的氣息吧。

這樣下去,身體實在受不了。總一郎爲了轉換氣氛,決定專注在今天來這裏原本的目的上。

「好、好。來喫蛋糕吧。」

「嗯、嗯。」

總一郎依照沙織的指示,一個接一個將蛋糕放到餐盤上。喫完盤子上的蛋糕後,再去取用,不斷重複了好幾遍。

九十分鐘後,雖然漂亮地攻下全品項,不過遺憾的是,總一郎不太記得蛋糕的味道了。即便如此,與沙織的約會還是在總一郎的心中刻劃下非常甜美的回憶。

3

快樂的初次約會結束後,季節立刻由梅雨季轉變爲夏季。每天晴朗的天空總是飄着巨大的白雲,取代原本灰色的厚重雲層。

沙織一如往常忙於鋼琴練習,不太有兩人能一起出門的時間。相對的,總一郎與沙織一起考前準備、一起喫中餐,時間能配合的話就一起回家,珍惜能夠見面的時光。

當然,會察覺兩人關係的人已經察覺到了,在暑假前的最後一個集合日,總一郎被學生會成員碎碎唸了一頓。

「會長是叛徒!」

身爲學生會長從事有意義的工作,還有人人稱羨的美人女友……就在如此充實的日子當中,第一學期結束了。

總一郎對此充耳不聞,將視線落在文化祭預算相關的資料上。大概確認之後,便把資料交給會計。

「嗯……這麼說來,我好像沒跟你提過吧。」

全學年第一名理所當然在直升推薦上是優先的。

副會長手撐在桌上,猛然把臉靠近總一郎。總一郎在他頭上壓上沉甸甸的厚重資料。

「那就請美人女友幫你療傷吧。」

「『穿浴衣緊緊抓住總一郎視線作戰』。」

「咕耶!」

副會長髮出青蛙似的聲音被壓扁了。

一臉佩服的是學生會里唯一的同級生會計。原隸屬於棒球社的腦袋,現在也剃得光溜溜的。

還被膜拜了。

不知爲何,總覺得她回答得有些含糊。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

「難分難解的大格鬥呢?」

「美咲要念的是影像學系喔。」

「根據我的調查,兩人聽說已經進展到直呼彼此的名字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發展,纔會跟弟弟聊到約會的事呢?對於沒有兄弟姊妹的總一郎來說,實在不太明白。

「好~~啦。」

學生會剛成立時,老實說總覺得盡是一些不可靠的成員,現在卻覺得除了目前的成員,不做他想。對於能在這其中擔任學生會長,總一郎感到很幸福。

「是、是啊。」

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副會長嚴重陷入沮喪。

「無可奉告。」

「啊、啊……這件事啊,嗯、嗯。」

「哇!不,一點也不蠻橫!是吧?書記。」

「大致上的語感我還知道啦。」

「沙織?」

「書記跟總務也幫副會長處理工作吧。」

這時,就連平常低調的書記也參一腳。

「真沒辦法啊。」

有了鋼琴的實力與跟總一郎的讀書會,即使在學力方面也位居音樂科之冠的沙織,當然不可能沒通過。原本說來,音樂、美術等藝術科的學生,在進入水高時已經通過了極低的錄取率。只要沒有意外,可說是保證能夠推薦直升。

「副會長,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才說出口的嗎?」

「請告訴我交女朋友的方法作爲懲罰!」

「嗯、嗯。會長是擁有極優秀人格的人。」

「作戰成功了。」

「看得入迷了?」

「這種時候就該說些開心的話題。」

不用擔心考試的兩人,針對暑假的計劃做了許多討論。然而這些實際上卻幾乎無法實現。即使在長假期間,沙織的時間還是被練鋼琴填得滿滿的,就連想悠閒見面的時間也沒有……

「牽手了嗎?」

「應該沒聽你說過。」

「真的假的!」

還一臉認真地如此回應。

「想出作戰名稱的可不是我喔。是我弟弟。」

「比方像是『暑假要去哪裏玩』之類的?」

即便如此,七月的最後一天,兩人還是一起到附近參加了沙織說一定要去的煙火大會。

首先開炮的是副會長。

「別把我當成解悶的道具,會害我累積壓力吧。」

「要是全學年第二名還無法推薦直升,那就大有問題了。」

「副會長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在討教啊?」

「我已經順利錄取傳播學系了。」

「就是說啊!順便把進展到哪裏也一起說出來嘛!」

副會長、書記與總務這二年級生三人組沆瀣一氣。

「今天之前把這個整理好。不現在立刻動手的話,會回不了家喔。」

「啊!你們太奸詐了!不要全部推給我!」

「未免太見外了吧!我們跟會長之間可是沒有任何隱瞞喔!」

「兩者都是!不,我剛剛是騙你的。請讓我也交得到女朋友~~!」

「作戰?」

穿着浴衣的沙織實在美極了,總一郎看着沙織的時間說不定比看煙火的時間還來得多。

「不過這也很難說。要是連學系都跟上井草一樣,說不定可能因爲名額的關係被刷下來。」

緯一郎表情毫無變化,斬釘截鐵回應。

「謝謝。也恭喜沙織。」

「嗯,這個不錯。」

「太蠻橫了!」

「我沒有道理要向你們說明這些事!」

副會長髮出亢奮的聲音。

「你太殘酷了吧。」

「不過,真沒想到會是那位姬宮啊。」

「沙織你有弟弟啊?」

最後副會長也開始向書記與總務抱怨。

「嗯?」

「對、對!我也想知道!」

「只說這些應該沒關係吧。最近因爲文化祭相關工作忙不過來,這些傢伙們也很辛苦。」

兩人非常乾脆就變節了。

探出身子如此發問的人是總務。

「那是什麼啊……」

會計將與工作毫無關連的情報,告訴其他學生會成員。因爲會計與總一郎同年級,所以資訊獲得比較快。

總一郎改變態度,老實坦白,沙織便調皮地笑了。

「我就直截了當問了,你們發展到哪裏了?」

「什麼事?」

副會長慌張地向兩人提出抗議。不過,書記與總務都裝出一臉不知情的樣子。總一郎一看剄這景象,不禁笑了出來,心想他們已經建立了這麼好的關係。

暑假接着到來。對總一郎而言,這是高中生活最後的暑假了。對於考試在即的高中三年級生,也是決定勝負的夏天。話雖如此,總一郎在第一學期結束的同時,已經確定獲得推薦直升水明藝術大學。

「真湊巧啊,也有要請總務跟書記做的工作。」

「嗯,我知道。所以雖然覺得絕對沒有問題,不過實際確定合格還是稍微鬆了口氣。」

「音樂學系的直升推薦,你當然也上榜丁吧?」

「他小我三歲,傲慢乖張。昨天跟他講電話的時候,偶然聊到今天要約會……」

總一郎在暑假的第一天便向沙織如此報告。可以的話,希望未來在新聞圈工作,因此選擇了傳播學系。

總務與書記出手搭救副會長。

「不,沒事。只是一想到已經來到聊畢業、大學這些話題的時期,就覺得有些驚訝……」

「被你這麼一說,的確有種靜不下來的感覺。」

「就是說啊!」

沙織以認真的口吻說了。

「沒、沒事。」

「會計,少多嘴。」

「我對總一郎的事倒是一點也不擔心喔。不過……還是恭喜你通過了。」

「親嘴呢?」

這又同樣引得總一郎發笑。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7.5 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下〉插圖(1)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7.5 · 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下〉 · 第1張插圖

總一郎如此牽制。

「就是說啊!」

「你們兩個~~」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

「那當然是沒有啦~~」

「一開始我打算穿普通的衣服,不過弟弟極力勸說除了浴衣沒別的了。」

「這樣啊。那就得感謝這位弟弟囉。」

「感謝?爲什麼?」

「託他的福,我才能看到沙織穿浴衣的樣子。」

「總覺得這好像三鷹會說的臺詞喔。」

總一郎聽了露出打從心底覺得厭惡的表情。不過,在旁邊看着的沙織很開心地笑了,因此總一郎也就覺得無所謂。

八月,兩人也很合時宜地去了游泳池。第一次見到沙織穿泳裝的樣子,實在太過耀眼,充滿魅力,叫人幾乎無法直視。她身穿看起來很有氣質的白色比基尼。會有這樣的感覺,大概因爲是她穿着的關係吧。

「看起來果然很奇怪嗎?」

大概是對於總是把目光別開的總一郎感到不安,用手遮住一半身體的沙織如此問道。

「……沒那回事。不是那樣,只是不太好意思直盯着看。」

「這、這樣啊……我也覺得被盯着瞧很難爲情。平常在室內彈鋼琴的時間很長,那個……也沒有跟女性朋友來游泳池的經驗……所、所以也是第一次穿這樣的泳裝。」

「喔、喔。」

總一郎聽了便立刻轉向側面。

「就、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老是看着其他女孩子啊。與其看其他女孩子,還不如就看着我……啊、不,可是要是被盯着看也會很困擾,所以那個……」

「不是,我不是因爲這樣纔看旁邊!我對沙織以外的人沒興趣。」

「那、那就好……那、那個……總一郎。」

「什麼事?」

「看、看起來怎麼樣?」

沙織的臉依然轉向旁邊,把手移到背後勾着,讓總一郎仔細看看自己穿泳裝的樣子。

「很適合沙織。」

然而,從仁的疲憊狀況來看,可以清楚知道他們正在進行某些準備。既然知道這點,就不能放任櫻花莊爲所欲爲。

「這真是叫人難以抉擇啊。」

「今天早上不是纔在班會見過嗎?」

總一郎以手上的資料確認下一個需求,又咒罵了起來。實在是太過忙碌而失去從容。

仁拋下還在沉思的總一郎,走下樓梯離開。

「你看起來只像是正要拿着書包回家。」

或許是發現總一郎散發出這樣的氛圍,這次輪到沙織一副想說些什麼的樣子。

除了參加煙火大會還有去游泳池以外,總一郎與沙織的關係並沒有出現特別的狀況。硬要說的話,也只有總一郎到學校參加學生會集合時,會與來練鋼琴的沙織進行打招呼程度的交談,或者以簡訊相約一起回家。

「這邊沒問題。」

「那麼,有什麼事嗎?我可是很忙的喔?」

這天,總一郎忙於文化祭前一天的準備工作。活動在即,卻有像是班級節目的材料不足,或是希望調整使用體育館的時間之類的提議或問題大量湧入學生會室。

「我並沒有……」

「……」

回過頭的仁露出嚴重疲憊的神情。這幾天應該幾乎都沒睡吧。如果是因爲忙於準備班上的節目就好了,不過總一郎知道並不是這麼回事。

4

「真是的,這些都不是到了現在才反應的問題吧!」

「我是要你們遵守規則,誰叫你宣戰了?」

「感到煩躁的原因,全都出在我身上嗎?應該不是吧?如果有什麼不爽快,應該不是找我,而是直接跟皓皓談吧?」

「……」

直到從沙織的口中聽到那件事爲止……

正式進入活動準備,工作量之大,除了放學後,就連中午也不得不在學生會室集合。

「別開玩笑了。」

當然相對於自己說的話,仁完全沒有不好的意思的樣子。

暑假結束,第二學期開始,季節的變化逐漸加速。天氣一週比一週涼爽,酷熱的復天逐漸被拋下遠去。

而且她也已經開始創作活動,負責過去美咲自行製作的動畫所有音樂。

「拜託你了。」

「真的很適合你,適合到我都不想讓其他人看見了。」

對總一郎而言,文化祭也是有特殊感情的活動,所以想盡可能做好能做的事,不要留下任何後悔……今年是最後了。對學生會長而言,文化祭就是最後的工作……

「不管哪一件都是事前就該知道的。」

總是率先發牢騷的副會長,九月中旬就說出這樣的泄氣話。即使如此,還是比身爲會長的總一郎更四處奔波,努力工作,是個不一邊抱怨就無法工作的可憐男人。

「……」

「那麼,要不要現在就回家?」

接着,隔天文化祭即將舉行的這一天——十一月二日……發生了對總一郎造成衝擊的事件。

儘管如此,他還是儘可能試着回應提報過來的需求,希望不管是誰都能留下美好的回憶。他深信這一定能成爲點綴高中生活的記憶,水高的文化祭擁有這樣的力量。畢竟它曾經只花了一天,就讓對什麼都沒興趣,國中時期只是一路玩樂的總一郎,決定「報考這間學校」。

沙織的眼神似乎傾訴着希望總一郎再說一次。

「文化祭結束之後,一眨眼就要畢業了吧。」

前年美咲一個人在運動場上弄出地板畫,引發了大騷動。去年則是擅自佔據場地,還穿着布偶裝說相聲,嚴重妨礙人潮動線。

「沙織?」

回過神來,總一郎已經穿過連接別棟的穿廊,來到音樂科使用的鋼琴練習教室。

會比平常更強硬地找仁的麻煩,也是這個因素使然。簡單來說,就是遷怒他人。

「不用問沙織,只要在這裏跟三鷹談一談就能解決問題了。」

「……什麼意思?」

「正在創造美好的回憶。」

仁居住的問題學生巢穴——櫻花莊,今年有六名住宿生。這六個人正計劃着要在文化祭提出什麼作品。

總一郎從小窗口窺探裏面,確認沙織在不在。

話雖如此,老是重複問同一個問題也很煩人,所以過了十月中旬,總一郎便不再把這件事拿出來討論。

「總一郎?」

「這、這樣啊。那就好。這是我跟美咲一起去買的,店員也說一定會很可愛,不過我還是很擔心。」

「喲,學生會長,好久不見了。」

即便試着說出口,還是搞不懂。

「沙織。」

「我都說了,還是勸你跟皓皓談一談吧。」

櫻花莊一開始是經由正式管道提出申請,心不甘情不願地與執行委員及大學學生會協議,還辦了節目內容說明會。當天由二年級的神田空太擔任櫻花莊代表,實際來到現場,不過當要開始說明時,似乎是發生了什麼狀況,被跑進來叫人的仁催促着衝出學生會室。因此,櫻花莊的志願參加並未被受理。

「已經受不了了!我快要過勞死了!」

每當總一郎察覺,便會帶着疑問呼喚她的名字。

仁主動提出美咲的名字,讓總一郎有些驚訝。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這時,緊張從沙織的表情上消失了。

一旦開始在意,沙織的事便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不可思議的,至今從未感覺沙織如此遙遠,莫名感到心神不寧。

彼此都不勉強,珍惜能見面的時間,兩人一點一點縮短了距離。對仁來說,說不定是比烏龜還慢的速度。不過,總一郎對於目前的關係感到很舒服,而且相信紗織也是同樣的想法。

雖然總一郎倒是希望聽到沙織親口說出來……老實說,總覺得沙織被櫻花莊搶走了,所以心情不太愉快。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仁還是對總一郎觀察入微。

「……抱歉。沒事。」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在這裏該做的準備都已經完成了,總不能搶了其他人的工作吧?這是高中生活最後的文化祭了,還是各自都留下回憶比較好吧。」

這裏確實是普通科學生不太會來的地方。

總一郎如此回答,一邊尋找某個人物。那個人正要從教室後方的門走到外面。

總一郎大步走在文化祭前一天雜亂的走廊上魯莽地前進。紙箱及膠合板靠在牆邊,油漆與噴漆的味道隨風飄蕩。今天一整天是準備日,所到之處全是奔走張囉的學生。

還帶着有些開玩笑的口氣。

「不管怎樣」這句話,在目前這個情況讓人感覺不自然。

真是令人討厭的回答。

「我可是很認真的喔。因爲這是美咲的夢想之一。」

覺得思考這些事顯得很愚蠢的總一郎,這一天與沙織在游泳池玩到精疲力盡。

他追上已經來到走廊的仁。

「……」

嬉鬧的沙織,往認真陷入思考的總一郎臉上潑了泳池的水。

狹小的隔間並排着好幾道門,是很少見的地方。

途中剛好路過自己的班級。這邊幾乎都是交給班上的文化祭執行委員負責。他從門口探頭往裏面看,擔任執行委員的男同學便舉起一隻手,嘴角浮現笑容。

因此,總一郎不曾從沙織口中聽到她正在幫櫻花莊的事。恐怕是顧慮到學生會與櫻花莊因爲文化祭的節目問題,關係不太好,所以刻意小心避開這個話題吧。

如果現在回家,就可以避免其他男人看到沙織穿泳裝的樣子,不過總一郎自己也看不到了。

雖然仁是個拐彎抹角得讓人覺得麻煩的男人,不過今天真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總一郎漏看了什麼重要的事嗎?

「所以就算是學生會長,我也不會讓你阻撓的,抱歉啦。」

這一次的文化祭,也多次目擊沙織拿着手寫的樂譜,與美咲進行討論。與她一起唸書的時候,也發生過她突然把書桌當作琴鍵,讓手指在上面滑動的情況。

這時,背後傳來聲音。

「那個,總一郎。」

每當兩人面對面,便重複這樣不乾不脆的對話。因此這一個月以來,兩人之間流動着微妙的空氣,這也是讓忙於文化祭準備工作的總一郎變得更暴躁的原因。

「怎麼了?你怎麼會來這裏?」

「這個是……那個……沒什麼啦。」

「非要我這麼問你才明白嗎?櫻花莊打算搞什麼鬼?」

之所以沒辦法乾脆地否認,是因爲自己也有所自覺。剛纔會叫住仁,並不是出於身爲學生會長「要阻止櫻花莊失控」的使命感,理由絕對比較傾向於最近輿沙織之間的不愉快。對總一郎而言,沙織已經是這樣的存在了。

「算了,不管怎樣,我勸你還是跟皓皓坐下來談一談比較好。」

總一郎強烈感覺到秋意,是因爲水高的一大活動——文化祭已經逐步逼近。

而她總是若無其事地回應。

「那麼,再見啦。」

「喂,三鷹。」

「怎麼了?」

就在如此忙於文化祭的準備工作當中,九月、十月的月曆輕易就被翻頁了。

九月底,總一郎就發現沙織協助櫻花莊作品的音樂製作。雖然現在沙織正透過鋼琴學習音樂,不過她未來的目標是作曲家,而非演奏家。

諷刺的是,不管哪個都是盛況空前,所以才更棘手。既然要做,就該老實獲得申請許可。他們的創造力能做出讓客人開心的節目,極爲優異出衆。

「你講的話還真難聽啊。」

「想知道就去問皓皓吧,她全都知道喔。」

「你有什麼陰謀?」

他對於這樣的日子未來也會緩和持續下去感到深信不疑。

「……我有事想問沙織。」

「什、什麼事?」

雖然想不經意提起,卻感覺得到紗織已經採取備戰態勢。

「那個……你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總一郎說着,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

沙織的表情卻變得嚴肅。

「……」

「你有什麼事瞞着我吧?」

至少總一郎沒聽沙織說過正在幫忙櫻花莊的事。只要能聽到這個,總一郎就滿足了。

沒想到沙織的回應完全出乎意料。

「你已經知道了啊?我要去奧地利留學的事。」

「……」

一瞬間,總一郎還沒能理解她說了什麼。

「啥?」

過了一會兒才發出驚愕的聲音。

留學。

剛剛沙織是這麼說的嗎?

奧地利。

總一郎無意識地開始折起考卷。

「不,我沒事。」

「紗織很喜歡鋼琴呢?」

如此喃喃說着的沙織,嘴角僵硬地露出笑容。

「對不起!我一直很想跟你說!」

文化祭順利結束的同時,總一郎也完成了學生會長的任期,將任務交接給下眉學生會。嶄新的學生會當中,有三個熟悉的臉孔。副會長成爲會長,書記沒有變動,而總務當選爲了會計。

「你雖然這麼說,聽起來卻好像很沒自信呢。」

得知沙織要去留學,迄今已經過了一個月。

「算我拜託你,回答我吧!我那麼沒有存在感嗎?」

「嗯?這麼說來,怎麼沒看到三鷹?」

「……我想應該是喜歡。」

第三學期幾乎是自由到校,所以實質上這就是最後的考試了。數學考卷上大大地寫着滿分一百分。

似乎聽到了很讓人意外的事。

「算了,反正你是滿分不需要對答案,不過好歹還是聽一下吧。」

看得出來沙織的臉沒了血色。不過,總一郎自覺自己的臉色恐怕比她還要慘白吧。

「算是……喜歡嗎?」

「喂~~回答我啊。」

但他卻無法回應她的請求。

一接通電話便滔滔不絕的人是副會長。

『會長!你現在人在哪裏!』

原以爲託仁的福才能把話題扯開,看來今天的高津不打算放過總一郎。

總一郎也得以安心地卸任學生會長。

5

「不過,我真的沒什麼事要跟老師說。」

這次沙織則是看起來很開心地笑了。

沙織帶着悲傷的表情,凝視無言地聽着電話的總一郎。手機音量很大,紗織應該也聽得到內容。她的眼神訴說着要總一郎不要走,要他聽她解釋。

總一郎看着打完分數發還回來的第二學期期末考考卷,思考着毫無關聯的事。

「既然總一郎都這麼說了,或許就是這樣。」

「……不是嗎?」

總一郎含糊回應,聽起來完全沒誠意。

——喜歡上某人之後,就會變得討厭自己。

他只是這麼說完便收起手機,不發一語地走過沙織身旁。

「高津老師,要怎麼想是個人的自由,不過您身爲老師,請不要把剛纔的話說出口。」

「我是想問你幫忙櫻花莊的事。」

即使聽到悲痛的叫喚聲,總一郎也沒有回頭。

然而,總一郎的內心一點也不高興。

沉重的事實逐漸將眼前染得一片黑。

「不準無視老師的存在。」

「多少讓我做點像老師的事吧。因爲你太優秀了,讓我很沒勁兒,實在很無趣。」

「是的。」

「不是嗎?因爲看你每天持續練習,還以爲你一定很喜歡呢。」

「不、不,我的事不重要,倒是你,怎麼看都不像沒問題的樣子。你那個是打算做什麼?」

「喔。」

音樂對沙織而言是特別的東西。正因爲從小几乎每天不中斷地持續練習,纔有今天的沙織。

「也許說不安會來得比較恰當一些。」

「是這樣嗎?」

「……」

「是,我沒問題。」

對話中提到的仁,今天一早就沒來學校。反正大概又是在六個女朋友其中之一的房裏過夜,然後爽快地遲到了吧。

是指畢業後就要去嗎?

之前兩人曾在放學回家的途中,有過這樣的對話。

「雖然我不知道您想像了什麼,不過我們是很健全的交往,請不要把我跟三鷹混爲一談。」

但一想到沙織要到國外留學,心臟便宛如被緊緊揪住般疼痛。即將無法每天見面,說不定連說話都很困難,就連兩人的關係會不會繼續下去也很難說。一想到這些,總一郎就感覺內心逐漸變得漆黑混濁。

「呃,那件事不重要……」

本以爲她會點頭同意,沒想到她卻彷佛在尋找自己的心,望着遠方的天空。

「真抱歉啊,副會長。我馬上回去。」

「真的假的!」

「別那麼見外嘛。跟我商量看看吧。」

高津拍了拍總一郎的背。

看到總一郎的反應,這次反而是沙織感到驚訝。

「我真的沒事。」

彷佛要蓋過沙織拚命的辯解,總一郎的手機響了。

「還『啊,高津老師』咧,你沒事吧?」

「怎麼了?有什麼煩惱嗎?」

高津指着總一郎的手上。仔細一看,他已經用考卷折出紙鶴了。

「他還沒到。大概又是外宿所以遲到了。」

「總覺得有些心虛。」

「其實是我交往的對象,畢業後就要去留學了。」

從那天以來,幾乎沒跟沙織說話。早上碰到面會打招呼,放學時間如果差不多,兩人也會一起回家。不過,都沒深入碰觸留學的事。不,應該是總一郎不讓她有碰觸的機會。雖然沙織幾次都試圖說出口,但總一郎總會打斷或改變話題,不願意去面對。

完成交接之後馬上就是期末考,而這也是一個一個順利解決了。

「……」

「這讓你覺得心虛?」

不論哪個想法都是真心的,所以左右爲難的身體糾結着吱嘎作響。

「搞什麼啊,跟女朋友吵架了嗎?」

仁早就知道了。

他內心十分清楚,確實理解。

「那是沙織選擇的,絕對是你自己選擇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傢伙還真是沒藥救了啊。讓人好生羨慕。」

現在考試的結果根本就不重要。

總一郎抬起頭來,級任導師高津就站在桌子旁,很擔心地探頭看着他的臉。

事到如今,他終於理解剛纔仁的態度。

「爲什麼您會那麼驚訝?」

「你一直選擇持續下去。所以,你喜歡鋼琴……喜歡音樂。」

「……」

「喔喔,抱歉,抱歉。那麼,你跟女朋友是怎麼回事?」

「因爲剛纔的對話,我的內心可是受到很大的打擊,所以有問題得很。」

「抱歉……」

說不定在這時乖乖拜託他會比較好。老實說,一個人悶悶不樂地煩惱,也讓人覺得很疲累。

「……」

「沒想到你看起來這麼正經八百,該做的事倒也都有做,那我就放心了。」

大概是覺得上課被打斷了,教室裏忽然開始變得嘈雜,同學們與旁邊的人喧囂地吵鬧起來。

『明明說三十分鐘就會回來,已經三十五分了喔!工作堆積如山,請趕快回來!』

「啊,高津老師。」

雖然大致上想像得到原因。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就會對窩囊的自己感到後悔得要死:心想明天要好好聽她說。只是每當面對面時,無論如何決心就是會動搖。

「真是對不起。」

「等一下,總一郎!」

「喂,館林。」

「據我父母所說,我似乎是在三歲還是四歲就開始接觸鍵盤。可是,我擁有最久遠的記憶是已經會彈奏曲子的時候。我不認識不會彈琴的自己,所以我並不覺得是我自己選擇音樂的。」

「因爲我根本不記得與鋼琴的邂逅。」

當時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總一郎覺得正因爲沙織一直選擇持續下去,所以自己纔會喜歡上她。現在也這麼覺得,所以想支持她。考慮到以作曲家爲目標的沙織的將來,到音樂大國奧地利留學,一定會爲她大大加分。去留學一定比較好,絕對是這樣。

「心虛?」

他不發一語地接了電話。

「喔。」

「一個月前聽她說這件事……老實說,不知該說是受到打擊或嚇了一大跳,雖然我沒有那個意思,但就是會反射性表現出反對她留學的態度……現在也還是這樣。」

「所以,氣氛就變得很尷尬。」

「是的。」

「那麼,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咦?」

由於高津說得太乾脆,總一郎隱藏不住驚愕,

「首先,館林要先承認自己覺得很麻煩的自己,承認很難看的自己,承認懦弱的自己。」

「……」

「不打算反對?少騙人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表示你既不喜歡她也不珍惜她,根本就不把她當一回事囉。」

「那是……」

「先承認吧。之後再說出真心話好好談一談。別以爲光是裝酷要帥,對方就能理解你的心情,也別以爲能聽到對方的真心話。你不先一絲不掛,她可是不會脫的喔。」

「……」

總一郎不抱期待,沒想到高津卻意外說了很不錯的話。聽說以前他的夫人曾離家出走回孃家,大概也是這番經驗讓他說出這些話吧。

「雖然我說脫掉,可不是奇怪的意思喔。是指讓內心一絲不掛的意思。」

「我知道。您好不容易說了很棒的話,整個都被糟蹋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高津說是這麼說,卻爽快地笑了。

「雖然我能理解你想耍帥的心情,不過要是繼續堆自己的情感扯謊,你的真實就傳達不出去,尤其是像你這種擅長忍耐的傢伙。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脆弱並不是什麼難看的事,這其實也是信任對方的強韌。所以,偶爾撒撒嬌吧。什麼事都想靠自己解決,這雖然是你的長處,同時也是弱點。越是一板一眼的人,看到你就越有壓力。因爲你不依賴他人,所以別人也會覺得不能依賴你,即便你沒有這個意思。人生存着或多或少就是會彼此影響,別忘了這一點。」

「是。」

沙織的眼眸中有了堅定的決心,所以即使不問,也能想像沙織現在要說什麼。

「……」

在這裏。

總一郎威嚇般的銳利眼神瞪了過來。不過,仁卻輕鬆閃開。

仁用眼角餘光看着一臉抱歉招認的沙織,從長椅上站起來。大概是要回校舍,他走近站在門口的總一郎。

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仁聽了這句話捧腹大笑。到底是什麼戳中了他的笑穴?

總一郎一臉不高興的表情直瞪着他。他究竟翹課在這裏跟沙織聊些什麼呢……

「什麼事?」

「不回去上課沒關係嗎?」

背後的沙織屏住氣息,卻不清楚她是什麼樣的表情。

「你們真是般配的情侶檔啊。」

因爲這麼一句話,總一郎滿臉通紅。

總一郎往圍籬移動,從頂樓可見的景色盡收眼底。接着,他沒看向沙織的方向,出聲呼喚:

「皓皓說她興致勃勃喔。」

「老實說,我一直以爲未來也能跟沙織在一起。即使大學念不同學系,也一樣都在水明藝術大學……所以覺得很安心。」

「嗯?」

「現在在上課耶。」

「因爲我一直覺得要是說了去留學的事,總一郎就會離我而去。」

總一郎銳利的目光瞪着調侃自己的仁。

看到突然現身的總一郎,沙織發出驚訝的聲音。

「話說回來,總一郎。」

沙織的臉漲紅到幾乎要冒出水蒸氣,兩手不知所措地揮舞着。在旁邊看着都覺得她很可憐,不過又實在很可愛。大概只有總一郎知道沙織這一面吧。雖然平常態度總是成熟,散發難以親近的凜然氣質……

「我一直覺得很害怕。」

總一郎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一臉混雜了靦腆與困惑的表情,面向沙織。

如果是仁,應該會注意到吧。如果是剛纔還在這裏的那個男人……真是可恨又叫人羨慕。

「什麼!話說在前頭,我們可是很健全的關係。」

「這種事該說是什麼都還沒做,或是未來也……啊啊!你要我說什麼啦!」

「高津老師,很感謝您。託您的福,我現在清醒了。」

「總一郎,對不起。那個,剛剛在聊天時……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我知道啊。就連手都沒牽過吧?」

面紅耳赤的沙織大叫。

「我可不想跟三鷹同類。我會盡量改善。」

「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吵死了,三鷹。而且,我是前學生會長了。」

「……」

接着,情感便湧了上來。

「最好是這樣。」

「嗯……謝謝你。」

「你這個笨蛋!」

「總一郎。」

奔跑上了樓梯,前往頂樓。

「但又更加覺得你應該去。」

聲音一傳來就知道沙織與自己背貼着背。她把全身重量交給了總一郎。

「沙織?」

「你這麼說……就、就只是……那個……因爲我們都沒牽過手……」

「……嗯。」

「啊,對了。」

「那麼,兩位慢用。」

總一郎回答的同時,察覺從外面傳來小提琴的聲音。因爲已經聽了好幾次,所以也差不多記得了。雖然沒有絕對的自信,但總覺得這應該是沙織在演奏。

「幹嘛?」

耳裏只聽到沙織屏息的聲音。

「爲什麼總一郎要嘲笑別人的不幸!這一點跟三鷹很像,真叫人討廠。」

這一個月以來,腦中一直煩惱沙織要去留學的事。雖說早就知道了,但畢竟自己還是很渺小的人類,確實深刻感受到這一點。

選說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我說身體不舒服就跑出來了。」

「不是的,不是那樣。是因爲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讓我覺得好幸福,所以才害怕會失去。」

過了一會兒,背後感覺有股溫度與重量貼了過來。

「因爲聽到小提琴的聲音,覺得你可能在這裏。」

「喔喔,這樣啊。」

他緊握住抓着圍籬的手。

「總一郎。」

「我要早退。就請當作我身體不舒服。」

「所以……所以啊……你就去吧,沙織。」

確實如此。總一郎在心中苦笑了一下。走過總一郎身邊的仁,打開門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就我的評價來說,這算是很適切。」

「什麼事?」

果然是沙織。不知爲何仁也在。

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沙織離開了總一郎的背。總一郎感覺到她的氣息而轉過頭去,她也正好轉過來面向總一郎。兩人四目相交,率直地凝視彼此。

「你、你在笑什麼!」

「喔喔,什麼事啊,說來聽聽。」

遺憾的是,沙織的慘叫聲並沒能傳達給仁。

「嗯,這樣就好。」

「不、不是的。那個真的是……」

猛踹般打開厚重的門,來到外面。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可以告訴三鷹,卻不能告訴我的事嗎?」

拋下掩飾不住驚訝的高津,總一郎衝到走廊上。

「我要去留學。」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

「雖然不管哪儈時間點聽到這件事,我應該都會是同樣的態度就是了……」

「啥?咦?喂!館林同學!沒有這樣撒嬌的吧!」

「……沙織。」

「咦?」

「沙織。」

仁斜眼看了兩人,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頂樓。

「嗯。」

「現在也還是不希望你去。」

「不是那樣。我只不過是說多少有一點興趣……啊,這樣的話結果還是有興趣的意思……呃~~……我是說,那個……」

「我希望你能更早說出你要去留學的事。」

接着,總一郎與沙織在頂樓並肩悠閒地看了景色好一陣子。能像這樣從水高的頂樓眺望街景,還有多少次機會呢?高中生活只剩下幾個月,這也同樣是能感覺沙織在身邊的時間。

「我並沒有打算責備沙織的意思。相反的……我才覺得很抱歉。我是個連這些事都沒能察覺的男人。」

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自己都表達出來了。總一郎只是不發一語地等待着,爲了接受沙織的想法,以及她下的結論。

總一郎一邊回答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

「……」

「一開始,我本來打算馬上告訴你,因爲留學是在我們交往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事……不過,因爲被你告白而歡天喜地,第一次的約會也開心得不得了,每天都覺得很快樂……就在我不願意正視討厭的事時,就變得越來越說不出口……真的很抱歉。」

「三鷹,既然來學校了就要去上課。」

「因此,聽到你要留學的事,先是嚇了一大跳。接着開始覺得不願意,不想跟你分開。」

「哎呀,這是學生會長該做的事嗎?」

沙織把通紅的臉別開。

「啊,站住!三鷹!你怎麼可以在這種狀況下走人!」

動搖的沙織,以及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總一郎。

總一郎覺得實在很有趣,不禁笑了。

「什麼意思?」

「總一郎,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沙織呢?」

「音樂科現在已經是實習時間。」

「那也還是在上課吧。」

「也可以這麼說。」

「話雖如此,現在回教室也覺得怪怪的。」

「既然這樣,要不要做一些更壞的事?」

「比方說?」

沙織像在盤算着什麼,淺淺地笑了。

「約會?」

「……」

「那、那個……當作是和好的紀念。」

「這真是個好主意呢。」

「太好了。我還想說要是你生氣就完了呢。」

「我沒有這麼死板,這三年也有了改變。」

「是三鷹害的吧。」

「大概是吧。」

「雖然這是好現象,不過,可不能像三鷹那樣交很多女朋友喔。」

「我沒有那麼靈巧,光沙織一個就夠了。」

兩人說着這些話,離開了頂樓。

穿過門口的時候,總一郎身旁的沙織握住了他的手。

撇開道理什麼的不談,總一郎深刻感覺沙織就在這裏,身體感受得到這正是自己珍視的人。

「是啊。」

「總一郎?」

水高音樂科也有幾位同學參與演出。

試着回想,卻也想不起來。

總一郎在曲子與曲子之間的空檔如此問道,沙織便覺得逗趣似的笑了,以有些戲劇性的開玩笑口吻說:

「……」

兩人默默看了聖誕樹好一會兒。

「沙織不參加嗎?」

——如果是聖誕夜,接吻也比較容易吧?

「說的也是。」

6

有些生氣的沙織的臉,突然闖入視野當中。

會場正是兩年前沙織演奏鋼琴的大學音樂廳。

等一下要跟沙織約會。交往至今七個月,現在兩人的關係好不容易來到牽手階段……這是連小學生都會感到驚愕的進度。

不過與仁道別,離開圖書館的總一郎,認爲契機是什麼已經無所謂了。

總一郎與沙織並肩走在紅磚商店街上。沙織說了一些話,不過總一郎不太能聽進腦袋。

「……比較?」

明天起就是寒假,高中生活只剩下短暫的時間。而且,這短暫的時間也即將被準備考試給佔滿了。已經確定直升水明藝術大學傳播學系的總一郎,雖然沒有考試的壓力,但接近離別的季節,還是感受到了特有的悲傷。

看來剩下的機會不大。

「不,該加油的人是我自己吧……」

——你不打算老實向水明藝術大學的文藝學系提出申請嗎?

總一郎與沙織從三樓的角度稍微往下眺望。

現在才最重要……因爲滿足於現在的自己,沒有思考的必要。

兩人來到隔壁站的購物中心。煩惱着要挑哪家店,還做了許多調查之後,選定之前曾來過的蛋糕喫到飽自助咖啡廳。現在推出聖誕節的特別菜單,兩人決定嘗試看看。

「沙織的手好大啊。」

他在筆直延伸的走廊上只回過一次頭,看着圖書館的門,向仁送出不可能傳達到的聲援。

光是紗織在身邊就有了完全相反的想法,未免也太現實了。單純也該有個限度。

位於購物中心近正中央的位置……矗立在廣場正中央的巨大聖誕樹,因燈飾而閃閃發光。

——爲了總一郎,我會空出時間的。

「抱、抱歉。」

像是要填滿剩下些微的空間,沙織緊貼着總一郎的肩,手緊握着欄杆扶手。

三年期間一直同班,總一郎從來不認爲兩人的個性合得來,跟他說話也老是被惹生氣煩躁。但在水高認識的朋友之中,曾幾何時總一郎變得最瞭解仁,而他自己也承認這一點。

右手傳來沙織的體溫,忍不住覺得驚訝。

品嚐以雞肉爲主,有聖誕節風味的料理,享用了最後送來的蛋糕之後離開店家,時間已經超過八點。

「話說回來,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會下雪呢。」

「希望她跟三鷹能順利。」

「看到我的臉竟然那麼驚嚇,實在太過分了。」

「就跟總一郎說的一樣。跟不同的人在一起,景色看起來也會不一樣。」

如果是以前的總一郎,會認爲那是仁與美咲的問題,絕對不會想插手管,甚至可能根本就毫不在意。

沙織毫不習情地投射出追究的眼神。

「只是拿去年的自己跟現在的自己做了一些比較。」

演奏的曲目五花八門,從古典到爵士、流行音樂,還有不讓小朋友覺得無聊的最近人氣動畫及特輯英雄的主題曲,都由豪華的管弦樂團演奏。

「你突然怎麼回事啊?」

這樣的想法也寫在臉上,總一郎苦笑着。

抵達藝大前站時,還差幾分鐘就是晚上十點了。

「!」

首先是去聽每年由水明藝術大學竹樂學系主辦的聖誕演奏會。

光用想的,心臟都快爆炸了。沙織當前,能夠做出這麼無法無天的行爲嗎?

「好美。」

「感謝你的貼心囉。」

指揮與演奏者的服裝也都搭配聖誕節,全做了聖誕老公公及麋鹿的打扮,其中還混雜了雪人。即使如此,演奏的部分理所當然仍是絕對正式的。

對仁而言,這大概是最不希望別人提起的話題吧。談到志願,必然會直接相今後與美咲的關係有所連結。

「沒事。」

「我想去看聖誕樹。」

也許正因如此,總一郎在始終捨不得放學的同班同學中尋找仁的身影,發現他不在教室:心想他現在大概也在準備考試,因而前往圖書館……

「一般來說,這應該是我要說的臺詞。」

「唔喔!」

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夜。

「你、你突然在說什麼啊?」

總覺得彼此的碰觸之中,有種超越交談次數及共度時光的力量。

「並不是聖誕節的氣氛跟去年不同了。改變的其實是我,像這樣的景色,也因爲跟沙織一起看而覺得很美……類似這樣的感覺。」

總一郎衷心表示同意。越是熟悉瞭解,對仁與美咲的關係就越是看不下去。

「要是聖誕夜放總一郎一個人,那就太可憐了。」

出聲想瞞混過去的總一郎,眼前有某個白色的東西掠過。

「真要說的話,應該先問問三鷹正確的初吻方式……」

「好好加油啊。」

「沒關係,無所謂啦。就是因爲有這雙手,我才能持續學習音樂至今,然後在這裏跟總一郎相遇。」

「不、不!沒事啦!」

這是真心話。

兩人在聖誕樹前度過了約二十分鐘,然後決定回藝大前站。

——聖誕夜你有空嗎?即使只有一點時間也好,我想跟你一起度過。

暫時先放學離開的總一郎,四點之後再度回到學校,因爲他與紗織有約。

「接下來要去哪?」

這一天,約會完回到家的總一郎,在睡前罕見地與沙織互傳了近百封的簡訊,最後有了以下的結論。

「抱、抱歉。」

剛纔在圖書館時仁也說了。

封於總一郎直接的表現,沙織驚慌失措地別開視線。

總一郎如此回答,回握了她的手。

約會即將結束。沙織住的一般宿舍位於從車站看不到的水高另一側,所以還有一段距離。即使如此,要達成總一郎今天接吻的目標,仍不算是充裕的時間。

因爲沙織的提案,兩人移動到挑高三層樓的活動場地。

「總一郎?」

「要是下雪就太棒了。」

「我以前不喜歡聖誕節這種喧鬧的氣氛……卻發現現在的自己覺得這樣的氛圍也不錯。」

總一郎說着說着便害臊了起來,最後的用字遣詞變得很怪異。

「真、真的啦。」

「真的嗎?不會是看到因爲聖誕樹而興高采烈的我,所以發笑吧?」

「很可疑喔。」

「美咲沒問題吧?」

再度開口的沙織,提到在水高認識的朋友。

接着,忍不住多管閒事。

「不是,我反而覺得你這樣很可愛。」

「總一郎?」

總一郎懇切的喃喃自語,靜靜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渲染開來。

「……」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什麼時候開始在意起這兩人的事……

去年之前,明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反而覺得浪費電力。

之後,兩人前往車站,搭乘電車到下一站,準備共進晚餐。

約莫兩個小時的演奏會結束後,兩人離開了音樂廳,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完全不見被雲遮蔽住的星星。

「嗯,是啊。」

總一郎也自然以笑容回應。

結業式完畢,第二學期最後的班會也結束,三年一班的教室裏不知爲何飄蕩着哀愁的氣氛。

「嗯?」

他心中感到疑惑,與沙織一起仰望天空。雪花結晶一個接一個翩翩飄落。

「天氣預報說中了呢。」

「嗯。」

沙織完全被夢幻的夜空景色迷住了,注意力移到雪上,總一郎鬆了口氣。

「走吧。」

接着他催促着沙織,自然邁開腳步走向一般宿舍。總一郎住的地方距離一般宿舍,徒步約十分鐘,是直接租用之前念水明藝術大學的親戚承租的房間。

他看着身旁因爲越下越大的雪而興奮不已的沙織,開始覺得「今天就算了」。現在並不適合硬要營造出那種氣氛,自己也沒那麼機靈。況且,今天一起度過的時光很愉快,心中滿是幸福的感覺。如果還想要更多,未免也太貪心了。

即便如此,心中還是無意識嘆了口氣。

寒假過後一定會被仁嘲笑吧。

走出車站約三十分鐘後,總一郎與沙織回到宿舍前。

這時,雪下得很大,周圍逐漸染成白茫茫的顏色。氣溫很低,吐出來的氣息始終是白色的。

「今天玩得很開心。」

「我也是。」

「嗯。」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7.5 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下〉插圖(2)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7.5 · 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下〉 · 第2張插圖

沙織有些靦腆地低着頭。

「那麼,我走了。」

「啊,等一下。」

總一郎正準備轉身離開,卻因爲沙織的聲音停頓下來。

「那個……那個……」

「是啊。不過,接下來還會有更讓人心跳不已的事吧。」

她以細微的聲音說着,在胸前合掌,緩緩閉上眼睛。

畢業典禮上齊唱畢業歌,將由音樂科的全體學生伴奏。

「嗯,今天真的很開心。」

稍微撞到了牙齒。彼此的氣息碰到對方的臉頰,感覺搔癢。

「啊。」

正在思考是什麼原因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傳進教室來。

止不住的心跳。

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總一郎放開了紗織。

怎麼會這麼愚蠢?

「聖誕禮物。」

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讓人感到無比開心。

「因爲總一郎的手機什麼也沒掛。」

「我會確實要到回禮喔。」

「我會珍惜吊飾的。」

瞬間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總一郎的腦海中除了照做,沒有其他選項。

沙織的目光自然看向答詞草稿。

嘴脣分開後,彼此後退了一步,把臉別開。

「喜歡上某人真是一件很棒的事,比起比賽更讓人緊張。常聽別人說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原來真的會這樣。」

收聽下來,先念過遺蹟寫好的文章,一開始是開頭的招呼語,對學弟妹歡送詞的感謝,接着向一直以來支持着自己的老師們遺蹟父母致謝,然後敘述在水高度過的時光及回憶。主要的部份還是文化祭。總一郎第一年擔任執行委員,第二年、第三年則是以學生會成員的身分,參與了水高最盛大的祭典。

「可以打開來看嗎?」

「沙織?」

「我想,大概跟總一郎一樣吧。」

「總一郎會讓我做很多次練習吧?」

「我也不是沒有興趣……」

「這、這樣啊。」

嘴脣感受到了剛纔沒注意到的柔軟」沙織的熱度傳給了總一郎。

「總一郎,這個給你。」

「心跳得好厲害。」

「沙織呢?」

不知爲何這樣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總一郎,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動搖得很厲害的沙織,說了不得了的話。她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恐怕不太清楚吧……

國中三年級的秋天……來參加水高的文化祭而決定報考,果然是正確的,沒有絲毫的後悔。只是,當把「沒有後侮」寫在答詞草稿上時,總一郎的內心感覺不太舒暢。

三年級教室並排的三樓一片空蕩蕩,總一郎的班級也空無一人。他一個人在教室裏,默默地寫着答詞的草稿。

進入二月,考慮到學生要準備考試,所以變成自由到校。再怎麼不願意,周遭的氣氛還是會告知畢業迫在眼前。

也許是因爲還無法想像成爲大學生的自己。

總一郎趁這個時候,就在沙織面前把吊飾掛到手機上。

「下午安排了全體練習。」

「抱、抱歉。」

總一郎慌張地拉開距離。因爲愚蠢的失誤,腦袋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外頭明明很寒冷,卻不斷冒出汗水。

抬起頭一看,正是手拿小提琴盒的沙織。她把原本戴在頭上的耳機移開,掛在脖子上,小跑步來到總一郎身旁。

到了這個時期,總一郎終於能夠實際接受自己即將從水高畢業的這件事。

「穿着制服來到水高的日子,也所剩不多了。」

「嗯?」

即使如此也無法將目光從沙織的嘴脣上移開。停止呼吸,閉上眼睛的瞬間,撞上了鼻子。

「呵呵,我知道啦。」

這時,沙織猛然抬起頭來,兩人目光筆直對上,眼神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色色的事?」

因爲剛纔的失敗而感到焦急的總一郎,這次則是一股勁兒地碰上了沙織的脣。

「說的也是。謝謝……」

「抱歉,我沒能表現好。」

他再度把手放在涉織的肩膀上,這次則輕輕地吻了她。反省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嗯。」

「重要的事?」

總覺得有什麼在意的事。

過了二月中旬,沙織也說了這樣的話。她的聲音裏包含了彷佛回想至今時光的懷念,以及對於還無法明確看到未來形狀的漠然不安。

「那麼,我回去囉。」

接着,沙織把身體湊了過來,往上凝視着總一郎好一會兒。

元旦時,兩人去了附近的神社參拜。如果是還沒確定志願的人,大概會在這裏祈求考試合格,不過總一郎與沙織都已經確定了畢業之後的事,所以一直到參拜前,總一郎還在煩惱該祈求什麼願望。

三月就要畢業了。每個人都很清楚這件事,但卻始終沒有「再過一個月就不再穿這身制服」的真實感。

劈頭就說出這樣的話。

紗織向慌張的總一郎遞出一個小包裝。看來紗織似乎仔細地準備好了。不,一般是不會忘記的吧……真的好窩囊。

「不、沒事。只是嚇了一跳……來吧。」

「咦!不會吧?」

「啊,嗯。」

「嗯,正在整理答詞的草稿。沙織是來參加管弦樂團練習嗎?」

「感覺好棒喔。」

參拜結束之後,沙織問道:

「真、真的很抱歉!」

7

臉緩緩靠近沙織:心跳激烈鼓動,彷佛全身都變成了心臟。

總一郎的腦袋運轉也只到此爲止。

跟沙織約好了時間,查詢聖誕演奏會的事,預約晚餐店家,一時疏忽了。

「總一郎,你在啊。」

他將雙手放在沙織肩上,沙織全身一顫。

可以騙傲地說是充實的三年。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一般是應該準備禮物。我到底在幹什麼……」

進入第三學期後,總一郎也儘可能與這樣的沙織一起放學。雖然不是沙織說的,但能一起回家的日子也已寥寥無幾。

「嗯。」

總一郎用眼角餘光看着沙織,沙織也正在偷看總一郎。

「不、不過……接下來只要多練習就好了。」

微笑的沙織目送總一郎,他一個人走上回家的路。內心變得溫暖,所以一點也不覺得寒冷。

「你許了什麼願?」

「這樣啊。」

「不、不是!不、不,倒也並非不是……我是說,也包含這些在內,未來要兩個人共同體驗更多其他事,可不是隻針對這一點喔。」

沒辦法正視沙織的臉。

因爲總一郎祈求了「希望能永遠跟沙織在一起」。

短暫的寒假轉眼間結束,第三學期開始後,就感覺時間過得比以往更快。

裏面是一個手機吊飾,而且還是看過的吊飾。應該是名爲「咬人山喵~~」的角色,沙織的手機上現在也還掛着。

看來總一郎似乎被玩弄了。不過多虧如此,心情平穩許多,也能很平常地看着沙織的臉。

二月下旬的某一天,總一郎爲了準備畢業典禮的答詞來到學校。

「啊、嗯。」

他在回家的路上還大喊「呀喝~~」,跳躍了三次左右。而這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祕密。

「抱歉,我什麼也沒準備……」

「好棒?」

「咦?」

「啊,嗯。」

「我也是。」

「我、我纔是……」

總不能說下次再交換禮物,總一郎便默默收下。

「才寫到一半,你要看嗎?」

「可以嗎?」

「可能畢業典禮時就不會覺得感動就是了。」

「那我就不看了。」

這時,總一郎的手機響了。

他心想着不知道是誰,一邊掏出手機。畫面上顯示「三鷹仁」。

「是三鷹打來的。」

他向沙織說明之後,接起了電話。

「有何貴事?」

『因爲突然想聽前學生會長的聲音。』

「我要掛掉了。」

『別這麼冷淡嘛。』

「那麼,到底有什麼事?」

『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

聽到仁說出的話,總一郎着實嚇了一跳。明明是個一天到晚利用連哄帶騙的言行舉止,不讓他人看穿自己真意的男人……或者該說,也許是因爲至今從未看過仁拜託別人的態度吧。

沙織也露出覺得有些奇怪的神情,關注兩人的對話。

「有事要找我的話,就到教室來。」

『啊,你在學校啊,那正好。』

從他的口氣聽來,他大概也在學校吧。總一郎立刻就明白原因了。因爲現在正在進行連署活動,爲了阻止仁等人所住的學生宿舍——櫻花莊被拆除的命運。

「草稿。你已經寫好了吧?」

「就是這麼回事喔~~!」

纔回過神,美咲已經迅速撲向沙織。

「啥?」

「一定是櫻花莊的事吧?」

「我一定會讓全美都被淚水淹沒的(注:早年美國好萊塢電影於日本上映時,宣傳海報上常出現「全美都哭了」的聳動形容詞,後用以形容劇情極催淚的意思)!」

「我拒絕。」

「答對了,不愧是前學生會長。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

總「郎對着開口道謝的仁,做出「快拿出來」的手勢。

如同總一郎所預料的,仁似乎真的已經準備好了。

「這是萬一沒能收集到連署的最後賭注。拜託你了。」

「你好歹也該聽一下內容吧?」

「這次可是出乎意料地正經喔。」

「只要在未能達成連署的情況下這麼做就好了。」

關注總一郎與仁對話的沙織,率先發由聲音。

完全不懂仁在說些什麼,總一郎皺起眉頭。

「我們可是認爲收集得到喔。」

晚了一些才進教室的是仁。

「這是找跟美咲最後能爲空太他們做的事了。」

「那麼,要找我商量什麼?」

「沒人在跟你說這個!總一郎也不要光是在旁邊看,快來幫我。」

仁從內袋拿出草稿,遞了出去。

總之,先故意乾咳個兩聲。

好像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因爲我也沒聽說皓皓也在啊。」

美咲立刻做出萬歲的姿勢,撲向沙織。突然被飛撲的沙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仁苦笑着,以輕佻的態度緊咬不放。

「咳、咳……」

接着便掛斷電話。

知道櫻花莊即將被拆除的現在,不難想像仁要拜託的事一定也有所關聯。看來一定會是相當麻煩的請求。

「反正內容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咦?沒聽到嗎?畢業典禮致答詞,能不能讓美咲來做?」

「嗯。」

「雖然不清楚內容,不過好像有事要找我商量。」

「其實是有件事想拜託前學生會長。」

「草稿由我來寫。當然,事前會讓你確認。」

「我知道了。」

理事會決定在本年度拆除櫻花莊。而櫻花莊的住宿生爲了表示反對,推翻拆除的決議,依據校規在校內進行連署活動。如果能獲得全校三分之二以上的學生贊成,就能將決議退回理事會。但是總一郎認爲,要收集到三分之二以上的數目極爲困難,況且又是問題學生的巢穴。對一般學生敬而遠之的櫻花莊成員來說,實在是難以達成。

「因爲你就是這種毫無破綻、個性令人討厭的男人。」

對於這遠超出想像的發言,總一郎說不出話來。

「每天都到教職員室露臉,最後打動了老師們的想法。講道理講不通的,就動之以情。」

沙織轉向門的同時,美咲衝進了教室。

仁與美咲同時回答。

明白了剛纔寫答詞草稿時,爲什麼會有不協調的感覺,爲什麼會對「後悔」兩個字感到不自在。那是因爲自己有那麼些許的後悔。櫻花莊的這羣人即使被稱爲問題學生,但一定比任何人都更享受在水高的生活吧。總一郎現在才發覺,自己的內心某處存在着羨慕他們的自己。正因如此,總一郎才討厭仁。

「那、那就變成別的意思了啦!」

「是、是。」

「什麼?」

「畢業典禮致答詞,能不能讓美咲來做?」

「儘管放心吧!小總的耳朵好得很!」

『我馬上就過去,等我一下。』

竟然說出瞭如此沒頭沒腦的話。

「那又爲什麼會跟致答詞有關?」

接着催促仁說下去。

「爲了學弟他們,絕對要守護住櫻花莊喔~~!」

「……」

「你沒說上井草也會一起來。」

「……我明白了。」

總一郎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是從上面時候開始變成這樣子的呢?如果是剛進水高的總一郎,一定會堅決反對吧。可是,現在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打算。總一郎的情感輕易就傾向一邊。

這實在有困難。

「三鷹說了什麼?」

「要透過畢業典禮致答詞,向全體學生訴求櫻花莊的事嗎?」

「謝啦,前學生會長。」

「會是什麼呢?」沙織陷入沉思。

「……」

乍看之下,仁露出了像是放棄的態度。不過,下一個瞬間——

如此說着的仁,眼神極爲認真。

「你這一點真的很討人厭。」

「嗚哇!喂!美咲,別抱我。」

「這隻手是要幹嘛?」

因爲只有不好的預感,總一郎立刻回答。

「商量啊……」

「那麼,總郎(注:日文發音有「早泄」之意)?」

也許是沒料想到,仁罕見地愣了一下。

「皓皓意外地知道不少東西嘛?還以爲你老是隻學音樂,會比較純真呢。」

「拜託囉~~!啊,是皓皓!皓皓也在喔!」

「那就沒辦法了。」

「三、三鷹閉嘴啦!」

「這個腳步聲是……」

「……」

「那我就更不想聽了。」

「是你給了我提示。」

這疇,走廊的方向有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在仁與美咲的面前,總一郎靜靜回應。

回過神來,狀況已經完全陷入混亂。

「你認爲可以達成嗎?」

「美咲,不準用那個綽號稱呼總一郎,總覺得叫得比我還親密。」

「春天時放學後的頂樓開放。你不會忘了吧?」

「就是這麼回事。」

「喂~~你沒事吧?」

既非開玩笑,也不是在逞強。仁的眼神深處散發出如此堅信的光芒,旁邊的美咲更是自信滿滿,沒有一絲動搖跟懷疑。

「能獲得你的稱讚,真是我的榮幸。」

「太棒了~~!」

紗織似乎想說些什麼,看着陷入思考的總一郎。即使不問,也明白紗織的意思。

「兩人感情還是那麼好啊。」

「不過,還是必須考慮到無法達成的情況。」

仁驚訝地瞪大眼睛。

「我可沒答應要幫忙喔。」

「……」

真是個滿嘴歪理的男人。

「你知道目前櫻花莊所處的狀況吧?」

原本一直默默聽着的沙織,也參與了對話。

「我有聽到啦……誰叫你要用像是『借我像皮擦』這種輕鬆的口氣,說出讓人意外的話,我纔會懷疑自己的耳朵啦!」

「說明一下理由吧。」

「……」

「皓皓也可以抱住我喔。」

「這樣嗎?我可是最喜歡前學生會長這種乾脆的個性喔。」

「你要開玩笑的話,我就不幫你了。」

總一郎收下了草稿。

「你覺得我會開玩笑地拜託你這種事嗎?」

「大概不會吧。」

總一郎看也不看便把收下的草稿放進書包裏。

「你不看嗎?」

「如果你是認真的,根本不用看。況且,要是我看過了,說不定會改變心意。」

這時,仁不知爲何看了沙織。

「皓皓的男友真是帥氣啊。」

他以調侃的口吻如此說道。

「那是當然的吧。」

這時終於站起身的沙織驕傲地微笑說着。

8

三月八日。這天是清爽無雲的晴空。

充滿波折的畢業典禮也告一段落,總一郎與班上同學完成了離別的致意,一個人來到水高的頂樓。

沒有其他人,是包場的狀態。

他把書包與花束放在長椅上,手上還拿着裝有畢業證書的圓筒,恣意地把手伸向天空。

用力把清新的空氣吸進肺裏,再像嘆氣般吐出來。

「唉……搞得好慘啊。真是的……」

因爲讓美咲唸了答詞,畢業典禮還一度中斷。約一個小時之後,才從致答詞重新開始。重新來過的致答詞由總一郎進行,而讓畢業典禮陷入混亂的櫻花莊成員們,則被罰站在體育館外面。

「別拿我跟三鷹相提並論。」

即使對沙織突如其來的話威到有些驚訝,總一郎還是反射性如此間道。想得到的事有兩點。一個是在中途重新開始的畢業典禮上致答詞一事;另外一個則是在最後的最後,成爲典禮重新舉行的原因——也就是美咲致答詞時幫腔的事。

上頭淡淡地如此寫着。

「什麼證據……」

「要是這樣,至少事前先看過美咲的答詞草稿就好了。」

「上井草傳來的。」

正如沙織所說,總一郎曾經有這樣的機會。

「上井草的那個,怎麼看都覺得從中途就完全是即興演出。而且……」

總一郎覺得多虧了這些好成員,學生會才能順利營運,言語根本不足以表達對他們的感謝。

「你果然在這裏。」

「那兩個傢伙……」

馬上就收到了回覆。

一邊聽校長說教,還能一邊傳簡訊給總一郎,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麼樣的神經構造。針對這部分,到最後還是無法理解。

似乎不問也知道是哪一個。

看來似乎最好不要再回覆了,否則仁一定又會繼續傳回來。不過,總一郎還是傳了一封簡訊作爲收尾。

五個成員其中三個人是低年級生。這是當時的副會長……也就是現任的學生會長淌着眼淚和鼻水,送給他的花束。

「多虧如此,我會一直迷懋着沙織。」

仔紐一看,上面顯示仁的名字。

因爲比起任何言語,更能相信這一天緊握的手的溫度。

「咦?是、是這樣嗎?」

不過,沙織的回答卻與總一郎預料的不同。

——要不要換你來?

「而且?」

來到他身邊的沙織,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現在你已經是會長了吧。」

畫面上顯示已送出。

「是三鷹。」

「怎麼了?」

「你說的是針對哪一個瞬間?」

不過,一想到櫻花莊得以保留下來,表情便自然地綻放開來。幸好辛苦有了代價。要是這樣還不行,就真是慘不忍睹了。

『結果,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還是贏不了上井草啊。」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了。」

收到了簡訊。

雙手抱着大花束。

「我也擔心這一點。」

畢業典禮一結束,在回教室的途中聽到這些話,怎麼可能不高興。感動得不得了的總一郎仇幾乎要哭了,不過不能在學弟面前表現出難看的樣子,所以拚命忍住。

總一郎回答沙織,並打開簡訊。

沙織有些調皮地微笑着。

「關於這一點,我認爲沒先看過是正確的。」

今日道再見的約定,何時才能實現?唯獨明白這絕對沒辦法完全實現,令人無限感傷。

「當然是真的。」

彷佛在細細回味一般,沙織小聲說道。

這樣的畢業典禮真是前所未見。

總一郎也抱着與沙織相同的疑問。以致答詞訴求反對拆除櫻花莊,還把畢業典禮搞得一團亂的懲罰,現在應該還在校長室裏被狠狠責罵纔對。

「真的嗎?」

彷佛要敷衍帶過這種前學生會長不該有的思考,總一郎邁開腳步,打算沿着圍籬繞行頂樓一圈,想將這裏所見的景色烙印在眼底……

傳出簡訊。

「爲什麼?」

「對我來說,會長只有會長一個人而已。」

「要是先知道內容,就不會覺得這麼幹脆愉快。」

不同於直升水明藝術大學的總一郎,仁從四月起就要去唸大阪的藝術大學。與三年來同班的朋友也將各分東西,不過倒不覺得會因此與仁的關係生變。未來一定也還會繼續下去。

「……」

出入口到校門的路上聚集了許多學生。有歡笑的學生,也有學生在哭泣。有人似乎是在拍紀念照,彼此說着要再見。愉快的氣氛之中,有種蘊含着些微寂寥的獨特空氣。

「你後悔讓美咲致答詞嗎?」

「音樂科的學弟妹送的……你還敢說,總一郎那個又是什麼?」

——謝謝你!多虧小總,我們才能守護住櫻花莊喔!

沉默的沙織臉頰微微泛紅。因爲這樣,總一郎已經知道她的意思了。

「沙織對這方面的話題,出奇地大膽呢。」

總一,郎把勵收到的兩封簡訊拿給沙織看。她看第一封簡訊時低聲笑了,看第二封簡訊則是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她用懷疑的視線看了過來。

「……說的也是,那是很棒的答詞。」

沙織眼尖發現了剛纔總一郎放在長椅上的東西。其中還有不輸給沙織手上大小的華麗花束。

「能被你這麼稱讚,身爲男友可是無比開心啊。」

「畢業典禮上的總一郎,真的好帥氣。」

在頂樓繞了半圈,有人開門走了進來。

總一郎覺得難爲情,後半段越講越快,要是現在紗織說些什麼,總一郎的鬧大大概就要沸騰了。所以在那之前,總一郎先微傾身體,輕輕吻了坐在長椅上的紗織。

總一郎拉開與沙織的距離,飛機剛好劃過天空的景象映入眼裏。站起身的沙織也在總一郎身邊仰望着飛機。飛機的影子一點一點逐漸變小遠去。

現在卻連這一點都令人覺得很舒暢。如果沒遇見上井草美咲這號人物,大概不會有這種心情吧。總一郎現在已經能夠這麼想,說不定原本沒想過要在成績上爭取第一名,因爲有了能做爲目標的對象,所以自己的高中生活過得很充實。

「你那個好誇張啊。」

「覺得什麼?」

總一郎正思考着這些事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緊接着又傳來另一封簡訊。

「我只是直升水明藝術大學,偶爾會回來看看的。」

「兩件事都很帥氣,身爲女朋友覺得很驕傲。」

——你就乖乖受教吧。

沙織說着走向總一郎。

這個月,沙織就要啓程前往奧地利留學了,還能一起在日本的日子已經寥寥無幾,說不寂寞是騙人的。依依不捨的情感,現在也還糾纏着自己。沒有什麼能夠保證分隔兩地的兩人關係還能繼續下去,不過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是兩人共同決定的事。

「誰傳來的?」

——說教結束了嗎?

「我、我嗎?我是…呃,那個……」

——恭喜你畢業。就算去了大阪,偶爾還是要聯絡。

總一郎正打算把手機收起來,又收到了原以爲不會再傳來的簡訊。這次的寄件人是美咲。

在完全看不到之前,總一郎握住了沙纖的手。沙織肩膀微微一顫,視線仍然望向天空的彼方,只是溫柔地回握總一郎的手。總一郎也不發一語,目光追逐着逐漸遠去的飛機的痕跡。

——正被盛大地說教當中。

「沙織呢?」

——不能因爲皓皓不在就花心喔!

「誰會那樣啊……」

「我會努力不輸給會長的!」

又是不正經的內容。

「那麼,我希望你讓我看看證據。」

「我是很後悔。高中最後的回憶,就被胃痛給填滿了。」

過了一會兒,也沒收到仁的回覆。

「是的,會長!」

「校長說教已經結束了嗎?」

看她無法扯謊的老實反應就知道答案了。

「沒問題的。還是有學生哭了啊。」

——恭喜你畢業了。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多虧如此,典禮重新開始之後就變得很難進行。」

「是前學生會成員學弟送的。」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歡迎來到櫻花莊
  4. 04第二章 該怎麼辦?
  5. 05第三章 六月真是令人鬱悶
  6. 06第四章 認真起來其實也不壞
  7. 07後記

第二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說到夏天 當然是山與海?
  4. 04第二章 掀起軒然大波吧
  5. 05第三章 現在只有現在 所以才叫做現在
  6. 06第四章 來放個超大煙火吧
  7. 07後記

第三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秋季的暴風雨來臨
  4. 04第二章 來思考關於和平吧
  5. 05第三章 因爲真的喜歡才真的討厭
  6. 06第四章 到你身邊還有多少距離?
  7. 07後記

第四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櫻花莊的文化祭
  3. 03第二章 戀Q綻放的秋天啊
  4. 04第三章 冬天的預兆
  5. 05第四章 在聖夜裏
  6. 06後記

第五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空太爭奪戰線只有異常
  3. 03第二章 年末年初是喧鬧的祭典
  4. 04第三章 名爲提報的惡魔
  5. 05第四章 她們的戰役
  6. 06第五章 要說回憶還太早
  7. 07後記

第六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5.5

  1. 01插圖
  2. 02神田空太日常的一天
  3. 03三鷹仁邁向成人的階梯
  4. 04青山七海少N的聖誕節
  5. 05另一個聖誕夜
  6. 06住了就是好地方的櫻花莊?
  7. 07後記

第七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6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穿越光輝閃耀的日子
  3. 03第三章 下雨並不是任何人的錯
  4. 04第四章 畢業典禮
  5. 05第五章 啓程的日子
  6. 06後記

第八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早已開始啓動的春天
  3. 03第二章 遺落NK的灰姑娘
  4. 04第三章 青山七海的決定
  5. 05第四章 他與她與她的Q感
  6. 06後記

第九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7.5

  1. 01插圖
  2. 02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上〉
  3. 03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下〉正在閱讀
  4. 04感冒的寵物N孩
  5. 05青山七海更少N的春天
  6. 06後記

第十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
  3. 03第二章 愛慕之心向北而去
  4. 04第三章 兩種Q愫
  5. 05後記

第十一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短篇

  1. 01雜誌短篇
  2. 02BD溫泉短篇
  3. 03第一次跑腿的寵物N孩

第十二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9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末時春天來臨
  4. 04第二章 六月並非都是雨天
  5. 05第三章 兩人的距離
  6. 06第四章 他們所描繪的夢想的輪廓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0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幸福的每一天
  4. 04第二章 M夢成真之後又錯過
  5. 05第三章 與你一起走的路,通往夢想的路
  6. 06第四章 兩人所描繪的未來S彩
  7. 07最終章 櫻花樹下
  8. 08後記

第十四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0.5

  1. 01插圖
  2. 02長谷栞奈笨拙的戀愛模樣
  3. 03還在前往夢想的途中
  4. 04附錄新短篇 聖誕節發生事件
  5. 05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