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七海更少N的春天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鴨志田一 · 1.8萬 字
爲什麼光是分配到同一個班級,就會讓人想哭呢?
光是坐在隔壁座位,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明明想留在他身邊,待在他身旁又覺得幾乎要窒息了……
到底是爲什麼呢?
……這一定都是因爲喜歡他的緣故。
1
櫻花花瓣紛落飛舞的春天。
四月八日,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通稱水高的新學期第一天。
在始業式上聽着校長不斷重複「三年級生最後一年的高中生活」這句話,七海稍微有了已經成爲三年級生的實際感覺。
沒錯,今天起就是三年級了。如同校長熱心指導的一樣,高中生活只剩下一年而已,雖然絕不算短,不過,大概也不很長吧。
明年三月即將從水高畢業。雖然現在還無法想像迎接那一天到來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但每天都將一點一點更接近畢業的日子。
正因如此,七海想度過無悔的一年。像是以聲優爲目標,未來的志向……還有包含戀愛在內的全部。
「太好了呢,七海。」
始業式結束後,一進到今早才公佈的三年一班教室裏,高崎繭便如此說着,並挽着七海的手臂。短髮與圓滾滾的大眼睛,調皮地往上看着因爲被呼喚而感到驚訝的七海。
「你在說什麼?」
七海雖然知道她是指與某位男孩子同班的事,卻故意假裝不知道。
「又來了,每次都是這種態度。」
用手搗着嘴的繭,一臉壞心地嘻嘻笑着。在班土個子最嬌小,以高三生來說有張娃娃臉的繭,倒是很適合這樣誇張的動作。
繭的視線望向一位正在講臺上的籤筒抽出座位號碼的男學生背影。身材並不特別高,也不特別矮,體型也只是一般。既不是棒球社的王牌,也不是足球社的社長,是一名極爲平凡的高三生,名叫神田空太。
空太大大打着呵欠,拿手上的籤紙對照黑板上的座位表。
「嗯……算不錯吧。」
但看到數字的瞬間,繭便完全說不出話來。
「彌生,跟我換啦!」
好不容易纔隱藏住幾乎要顯露在臉上的喜悅。即使試着努力,嘴角還是會忍不住笑開。
「哪個?」
「抱歉,是走廊郡一側的最後一個座位。」
「不、不然,彌生你就有什麼辦法嗎?」
七海目標是他旁邊的座位。
彌生毫不留情地追問。
原本沒出聲的彌生插嘴了。爽朗俐落的成熟態度,再加上修長的身材,不穿制服的話大概會被誤認爲大學生吧。在壘球社鍛鍊的身材結實,尤其腹肌實在讓人羨慕。
七海被繭推了出去,驚慌的腳步接近座位。
「這種真心話請藏在心裏吧,繭。」
七海沒辦法,只好小聲說出真心話。
「那、那是,嗯……也許有這麼說過吧。」
「沒問題的,神田同學不是我的菜。」
「我看到了!就是這個!」
「太棒了呢,七海!好厲害!或者該說,有點噁心!該不會真的有紅線牽着吧?」
「您可不可以把我的評價說得也讓我聽得懂?」
因爲七海抽到的籤紙上面正寫着三號……那就是她內心期盼的空太旁邊的座位。
空太隔壁的座位。
「要這麼說的話,那繭跟彌生也一樣有紅線牽絆吧。」
「怎麼樣?」
「說不定我意外受到上天眷顧呢。」
七海一坐下來,空太立刻注意到並出聲打招呼。他一臉悠哉的蠢樣,當然不會察覺七海想抽中這個座位的心情。雖然被察覺到也會很困擾……不過,完全沒意識到也讓人覺得生氣。
「座位不在一起也無所謂啦。」
「好了好了,該去打聲招呼了。」
「……那當然啦,要是跟真白比,我根本連生下來的價值都沒有啦。」
「七海已經夠可愛了,不用在意繭說的話。」
轉頭看了一下窗邊的位子,後面敷來第二個座位,空太正以手託着下巴,茫然眺望着在空中飄的雲。
「不要。」
「嗯?我的隔壁是青山啊?」
「雖然不能說是必勝法,不過要是我或繭抽到了比較近的座位,偷偷對調不就好了嗎?這樣也多少提升了機率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
兩人感情還是一樣這麼好。七海不以爲意地準備抽自己的籤。
「就是這個!」
彌生一副真是受不了的語氣問道。
「啊!」
她一邊吐氣,以顫抖的手指緩緩攤開來。
「是有想說要是能坐他旁邊就好了啦。」
「啊!」
在諸事不順當中,真要說實現了什麼事,就是跟空太同班……以及座位在空太隔壁。全都與空太有關。
「如果是繭坐在講桌前的座位就不會擋到大家,不是很好嗎?」
「啊~~對耶,不愧是彌生!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
繭立刻追了上去。
「抽籤這種東西要怎麼加把勁兒啊?」
「沒錯、沒錯。」
就連不發一語地確認籤紙的彌生,也發出驚訝的聲音。
繭的視線飄到莫名其妙的方向。
繭毫無尊嚴地緊咬彌生的提案。
「你忘了去年還不率直地說了:『就、就算不同班也沒什麼關係啊……』」
「啊!」
「哪裏長大了啊?」
繭揍了彌生肚子一拳。不過,嬌小的繭軟弱無用的一擊,彌生根本不痛不癢。反而是繭被彈開來了。
七海在心中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繭拍了拍七海的背。
「對吧!既然如此,就要多加把勁兒。」
彌生把手放在繭的頭上。兩人之間有一顆頭的身高差距,因此這樣站在一起會讓人覺得不像是同學。
「椎名同學可是可愛到存在本身就是犯規,就連神明也能理解這樣的讓步是必要的啦。」
來到旁邊,彌生立刻攤開抽到的籤紙。
七海並不是特別向誰祈禱,從數量已經少了許多的籤紙中,選了一張覺得應該會中的籤。
「啊!我本來想先抽籤,然後賣人情給七海耶。」
「謹表哀悼。」
「唉呀唉呀,七海也長大了呢~~」
彌生說着移動到講臺前,從箱子裏抽出換座位用的籤紙。
腳邊一股心神不定的感覺竄了上來。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已。
「……」
七海也跟上嬌小的背影。
「真的嗎?」
明知道自己只是遷怒別人,卻還是忍不住嘆息。
「你不是說了嗎?」
「七海絕對要抽中三號籤喔。」
「不過啊~~連續三年都同班,說不定是有命運的紅線牽絆呢~~」
接着意識到映入眼簾的數字之後,自然地發出聾音。
「我是鴻了想談戀愛而談戀愛的花樣年華,所以無所謂!」
連續三年同班的人並不是只有空太。現在還挽着自己手臂的繭,以及從剛纔就站在兩人後面的本莊彌生也是。要說七海與空太之間繫着紅線,那就表示繭與彌生也一樣。
接着,繭也與七海一樣張大了嘴。
「戰力差距是指……」
「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還真是個好位置嘛……那麼,接着就換我囉。」
「我想就是因爲這樣,彌生纔會說你是小朋友吧。」
「不、不用啦。這樣是犯規。」
「這時當然就靠那個囉。」
七海面對調侃語氣的繭,輕描淡寫地回應。
七海與彌生對看一眼,探頭看了繭的籤紙。上面的號碼是十號,是最前面……而且還是在講桌正前方的犧牲品座位。
再度轉向籤筒,緊張了起來。
「等、等一下,繭,別推我啦。」
「那、那只是一時迷惑!而且,我不是叫你不可以跟七海說了嗎!」
「犯規也無所謂!七海不能不去思考跟對手的戰力差距!」
「不過神田同學這樣,大概稱不上是受到眷顧吧。」
「爲什麼淨是這些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啊?」
繭挺直身子,把臉靠近並瞪着七海。
「簡單說就是沒計劃嘛。」
繭身體緊貼過來窺探。
「畢業典禮的時候,你不是還恍神地說『說不定有可能……』嗎?」
繭直盯着箱子裏的籤。
「看得到啦!」
——希望能抽到三號。
繭露出勝利的得意笑容,打開籤紙。
「全、全神貫注囉!」
「繭如果坐在最後面,會嬌小到看不到黑板吧?」
「繭一樣還是三分鐘熱度的小朋友呢。」
七海被催促着而將目光移向空太,他的座位是在窗邊從後面數來第二個位子。幸運的是,現在他的前、後跟隔壁都還是空位。
「啊~~!我的事一點也不重要啦!啊,你看,神田同學的座位已經確定了喔。」
七海壞心眼地如此說完,空太便一臉覺得莫名其妙地皺起眉頭。樣子實在很有趣,七海低聲笑了。
接着,空太又露出更疑惑的表情,這又引得七海發笑。
因爲這種細微的事而產生些許幸福的感覺,也許是自己有那麼一點飄飄然了。不,能坐在空太隔壁,恐怕已經飄飄然得很厲害了吧。
就在這時,七海感覺到了某人的視線。她環顧教室,立刻與繭和彌生目光對上。
繭在講桌前的座位上招着手,要七海過去。
級任導師白山小春似乎還沒出現。因爲還有時間,七海便離開座位,來到繭的身邊。把東西移到桌上的彌生也立刻走了過來。
「什麼事?」
「你就趁勢直接告白了吧。」
繭乾脆地說出意想不到的話。
「你、你在說什麼啊!」
「七海一直這樣下去也無所謂嗎?」
「這個嘛……」
「說清楚一點。」
「嗚,是不太好。」
沒錯,是不太好。自己覺得一點也不好,所以曾一度下定決心告白。聖誕夜的約會,與空太有了一個約定。二月份的甄試結束後,有話想對他說……
然而,重要的甄選結果把七海擊垮,再加上之前三年級生畢業以及宿舍拆除的問題,所以無法跟空太表達心意。
在那之後時間不斷流逝,現在已經四月……
「你想跟他交往吧?」
「……」
七海無法立刻回應繭的問題。
「就算你這麼說……」
話雖如此,要誘惑他也實在困難。雖然說同樣住在櫻花莊裏,就是會有一些偶發事件。
「啊~~真是的!七海太可愛啦!要是我是男的,絕對會迷戀上你的。因此,來規劃告白大作戰吧。」
繭誇張地表現出很痛的樣子。不,說不定意外地真的很痛。
「逐漸炒熱兩人的感情。」
事到如今,七海再做也不會有效果。就如同剛纔繭所說,真白不是普通的可愛,存在本身幾乎讓人想大喊:「根本就是犯規!」關於這點,在同一個宿舍生活的七海遠比繭或彌生更清楚,就身爲爭奪空太的情敵也有強烈的感受。
「不、不要那麼大聲說告白什麼的啦!」
「很多事是指?」
聽了七海如此發言的繭與彌生,無言地面面相覷。
「這個胸部是爲了什麼養大的啊!」
「咦?是、是這樣嗎?」
立刻斬釘截鐵回答。
「由繭說出口,說服力果然不同凡響啊。」
鈴聲響的同時,彌生如此說完便回到座位。
「可以嗎?」
坐下後與隔壁的空太目光對上了。
七海很明白自己是在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是單純羨慕讓空太照顧的真白。
繭手直指着彌生。
附近幾個同學明顯有所反應,大家對於這種話題都很敏感。
「七海不是這種人吧。」
結果面向黑板的空太打了個大呵欠,實在不是能配音「我也是」的表情。
七海聽着繭的吶喊,也決定回到自己的座位。
「先不論繭的表現方式,我倒也贊成她的意見。」
「我是靠內在決勝負的。」
「早知道在真白來之前,就該先告白了。」
「總之!七海想跟神田同學成爲男女朋友,擁有甜蜜又Sweet的關係吧?」
「總之,要更多誘惑!反正男孩子就只是想做而已,先讓他們瞥見誘餌,然後再釣上鉤!」
對於這樣的空太,七海在心中罵着「笨蛋」。
七海歪着頭。
胸口小鹿亂撞,都是因爲繭說了要她告白的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真要說的話,我一直都在後悔。」
彌生無視於繭,如此說道,並直率地看着七海的雙眼。
「那是五月期中考結束之後的事吧?還久得很……」
「呵呵呵,兩位都忘了嗎?我們三年級生可是有稱爲畢業旅行的大活動在等着呢!」
「纔沒有無所謂!」
「繭,你知道什麼叫凹凸有致嗎?」
有是會有,但是像繭所詭的——睡昏頭潛入空太的牀、洗完澡只裹一條浴巾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這些都不是七海,而是真白常做的事……
「玩弄繭果然太讓人愉快了。」
「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還不住手!」
彌生如此說着,手刀王繭的腦門敲下。
「既然住在一起,就有很多事可以做吧。」
「……」
繭輿奮地如此追問。
就七海而言,如果能就這樣轉移話題倒還比較愉快……
「抱、抱歉,忘了吧!我講了好消極的話。」
「Shut up!不然七海有辦法現在立刻告白嗎!」
「該怎麼說呢,那個……」
「不管怎麼樣,七海每天誘惑神田同學就是了!然後,要在畢業旅行時告白喔。」
「什麼跟什麼啊?」
「我一點也不愉快!」
彌生乾脆俐落地幫腔。
「嗯、嗯……我努力嘗試看看。」
沒錯,一直在後侮當中。
「我都知道喔。竟然拋下我,自己罩杯升級了!」
「我知道。因爲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形容詞嘛!不對,開什麼玩笑啊!」
「睡昏了頭,潛入神田同學的牀之類的。」
繭笑咪咪地回問。彌生無視她的問題,還如此向她挑釁:
不過,不能再這樣下去倒也是事實,七海偷看空太側臉,試着在心中傾訴「我喜歡你」。
「啊!」
「現在……不太確定。」
這次是彌生提出疑問。
「七海更是靠內在決勝負的。」
「那個?」
「我不行啊……」

不抱期待,姑且問一下。
「等、等一下,怎麼連彌生都這樣。」
「洗完澡只圍一條浴巾,在神田同學的面前晃來晃去。」
「好痛。」
「彌生不要抓我的語病!」
「有想獨佔神田同學的想法。」
現在已經是不回應就結束不了的氣氛,七海不得已只能回答。
這麼說的話,要是能乾脆放棄空太也許還比較好。不過,感情不是那樣簡單的東西,無關道理,衝出來的情感完全不受控制,事到如今自己也無法應對了。
「……」
繭鼓着臉。
「準備?」
「誰在開玩笑了啊!」
蒲生深深嘆氣。
不知道繭一個人理解了什麼……
「不可能。」
七海抬起頭來,一臉受不了的繭與彌生就在眼前。
「……」
繭伸手過來,一把抓住七海的胸部。
彌生帶着諷刺的視線,從頭到腳打量了繭。看起來嬌小的繭,身材勻稱纖細。
「很好。」
「這樣很普通吧。」
「對吧?所以爲了那一天的到來,從今天起就要開始準備了!」
「這、這個是……因爲三月打工變少,沒什麼勞動所以體重增加,或者該說是副產物……」
「先把繭的玩笑擺一邊,專注在認真思考傳達心意這件事上就好了。」
「要是一直沒能說出心意,哪天神田跟誰開始交往,七海絕對會後悔。」
「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像樣的作戰吧。」
「七海要告白的事無所謂了嗎?」
「唔哇,七海佔有慾好強!」
「這、這種事怎麼做得到啊!」
繭把臉埋進胸部。
「彌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所以說,七海這樣不行喔!」
「你說的作戰,是打算要怎麼做?」
「果然還是變大了不是嗎!」
「當然啦,比起像彌生這樣不拘小節的人,這樣可能還比較受男生歡迎啦。嗯,就先當作可行繼續話題吧。」
「真是前途多舛啊……」
「那就是甜蜜蜜的關係,繭要說的意思是這樣嗎?」
「青山,你剛說了什麼嗎?」
「只是自言自語而已。」
看這狀況,告白恐怕還遙遙無期吧——此時的七海如此心想。
然而,與七海預料的正好相反,告白的機會比想像中更快來臨。
這一天喫完晚餐,在櫻花莊的飯廳裏,七海與圍繞着羞澀氣氛的空太對峙。
「你說突然有話要對我說……是什麼事?」
空太的聲音因緊張而沙啞。
「嗯,是還滿重要的事……吧。」
七海的聲音也顫抖着。
「我……一直有話想對你說。」
「這樣啊……」
「嗯,我……」
心跳加速。
「……」
「我一直、一直……」
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
「我一直喜歡着你。好喜歡你。」
想對空太說,一直想對空太說……所以更說不出口的話。
「……」
「我說七海啊,那樣也無所謂嗎?」
「七海壓倒性缺乏把男生耍得團團轉的厚臉皮。」
班上充滿兩人的流書蜚語。
七海如此回問,空太便有些躊躇似的別開視線。
這樣的真白在這個時期開始畫空太的畫,七海明白其中的原因。因爲自己與空太在練習的時候,真白看起來有些不滿……
「絕對必要!惹人厭的女人才受歡迎!」
「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啊?」
「起立,敬禮。」
「那個,虎次郎。」
「怎麼了?青山?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七海改變聲音,自己說着虎次郎的臺詞。
——爲了畫空太。
「喔~~……神田同學今天也要去當真白的模特兒嗎?」
「要你管!」
目光繼續看着兩人離去的門口,如此開口的人是繭。
受邀的彌生連繭的話都沒聽到最後,便一肩背起大型運動包包,準備前去參加社團活動。今天她也將因爲壘球社的練習而汗水淋漓吧。
忍不住如此期盼。
同樣的,即使只是練習,從空太口中聽到「我也有同樣的心情」,臉頰肌肉就是會不檢點地揚起嘴角。雖然因爲察覺自己喜上層梢而試圖恢復正經的表情,不過實在相當困難。
「果然是在交往嗎?」
一旦到考試前,大概會跟七海借筆記。
「要離開的話,先給七海建議才能走。」
「彌生,等一下我們再來好好談談吧。」
即便想轉移注意力也沒能成功。結果,七海再度回想起練習時告白的難爲情,一個人在棉被裏扭動着。
2
「嗯?是啊。回去之後再陪你練習。」
正當七海開始這麼想的時候。
「人家要是辦得到,就不用跟虎次郎說這種事了,」
「該怎麼說呢……就是隱私的事情。」
「不、不用了啦。」
不是透過語言或表情,而是藉由作畫來表現自己的天才畫家。
「喂,給我站住,彌生。」
希望能一直繼續下去,卻又不希望如此……與空太正是這樣複雜的關係。
「啊~~真是的~~這樣怎麼睡啊……」
「這種事不要問我。」
住在同一個宿舍的七海被東問西問,煩到不行。明知道班上同學並沒有惡意,只是不斷被問到兩人的事,便發出鬧情緒的聲音。
真白沒有任何猶豫,拉着空太的手肘。
「空太。」
「那種給人添麻煩的要素有必要嗎?」
還在教室裏的學生視線集中在真白身上。真白絲毫不以爲意,快步走到教室裏側的七海與空太身邊。
畫作完成的時候,就會產生變化。七海有這樣的預感,不,或許該說是確實感受到了。因爲有這樣明確的感覺,更重要的是,七海知道真白的畫所呈現出的情感是極具說服力的。
「喔喔,那個啊……最好當心一貼喔,因爲她會問一些怪問題。」
空太口氣聽起來非常不愉快。他已經先完成面談,也許是發生了什麼事。
值日生孺生以淡然的口氣說着:
因爲出乎預料的形式,七海沒辦法再繼續飄飄然下去了。
「『說的也是。』」
「別講得好像結婚典禮切蛋糕一樣!只是你單方面畫畫而已吧!」
過了一週,剛開始上課的週二發生了一個事件。明明還在上課,真白突然來到普通科教室,抓了空太的手就把他帶出去。
不過,關於這件事的問題根本不在這裏。
這也是想從空太口中聽到的話。
空太彷佛在向周圍辯解,便被真白帶出教室。接着,教室彷佛回過神來,恢復了嘈雜。
「我也一樣,有同樣的心情。」
「要開始了。」
「『喔。』」
「雖然你這麼問,那也不是我能插嘴的事。」
「不過只是現在的話,應該無所謂吧……」
「喔~~」
真白的聲音滲透進教室內。
七海看着隔壁座位的空太,發現他正一個人專心地在筆記上寫東西。大概是最近開始製作的遊戲點子筆記。連上課也放着不管,專住在遊戲製作上。
就在兩人說着這些話的時候,原本吵雜的教室氣氛瞬間安靜下來。緊接着——
繭緊抓住彌生的包包。
「只是稍微陷入自我厭惡而已。」
「……」
告知班會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
「我並不是擔心這個才問的……」
如果這不是爲了甄選做的練習,不知道該有多好。
混濁的情感成爲嘆息吐了出來。
從今天一整天的課程被解放的教室裏,一下子喧鬧了起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黎明拂曉……
七海如此勤勉努力沒能傳達給空太,一放學,空太便到美術教室擔任真白的繪畫模特兒。真白開始畫畫至今已經超過十天,仍毫不間斷持續着。
「怪問題?」
光是回想起來都讓人滿臉通紅。
七海忍不住這麼想着。
「你太不瞭解了~~」
「話雖如此,繭似乎始終沒能交到男朋友呢。」
在昏暗的房裏緊抱住老虎抱枕,蜷曲着身子。
「兩人的共同作業。」
真白從懂事之前就開始握畫筆。
「呃~~繭?你被暗示是個討人厭的女人這一點,不用生氣嗎?」
雖然不完全因爲這樣,不過七海還是儘可能認真抄筆記,有些期待空太的「謝啦」……
「『別跟我講,向本人說去。』」
對七海而言,重要的是真白帶走空太的理由。
原因在於真白。
練習結束後一個人回到房間,七海胸口的悸動卻仍舊沒有要平復下來的跡象。即使鑽進被窩裏,也完全睡不着。
大概是遊戲點子的整理告一個段落了,空太一邊將筆記收進書包一邊天真無邪地問道。雖然很開心他注意到自己,不過因爲嘆氣的原因在於空太,所以也高興不起來……
七海下意識問得有些嚴厲。
繭彷佛打從心底感到受不了,無力地垂下肩膀。
「人家啊……」
就字面上來說,就只是這樣而已。如果不是真白畫畫,大概完全不會注意到。不過,七海立刻就發現了,正因爲是真白,所以要畫空太一事具有重大意義。
似懂非懂的曖昧反應。不,看起來應該是不懂。
彌生冷靜地向極力主張的繭吐槽。
開始進行甎選的練習這三天,與空太一起感到難爲情的時間裏,一下子小鹿亂撞,一下子又心想「不過,這只是練習而已」而感到沮喪,七海度過了情緒高低起伏極大的日子。
「兩個人不太搭吧?」
「好、好。」
「『幹嘛啊?』」
七海總覺得不是很愉快,也討厭這麼想的自己。
「不,今天沒有打工,倒是跟小春老師約了志願面談。」
她很明白自己的不講理,不過忍不住就想向空太抱怨不滿。
「唉……」
「雖然是很意外的組合,不過有可能嗎?」
「你接下來要去打工嗎?」
「喜歡神田同學呢。」
「那麼,七海該怎麼做呢?被椎名同學積極猛烈追求的話,神田同學可是會被搶走喔?」
心臟還是激動狂跳不已。就算是練習,「我喜歡你」這句臺詞果然還是特別的,而且又是對空太說,實在沒辦法保持平常心。
「我好歹也有在努力啦。」
「具髏來說?」
「最近準備參加美咲學姊製作動畫的甄選活動……」
「這我知道。」
「該說是練習吧,請神田同學幫忙做爲演戲的參考……」
「請他幫忙?」
「……找神田同學約會。」
七海有所猶豫,音量只讓繭與彌生聽到。
「沒錯,至少要找他約會……咦?你說約會!」
「等、等一下,繭,你太大聲了。」
對於約會這個單字產生反應的同班同學們的視線,實在叫人覺得刺痛。不過一與七海目光對上,大家便立刻將視線別開。現場一股無法雷喻,讓人坐立難安的氣氛。
「呃,不好意思還讓你們有所期待,但真的只是爲了甄選的練習……是這樣的名目,所以稱不上正式的約會。」
七海越來越小聲地補充。
空太之所以會接受邀約,是因爲真心支持七海想成爲聲優的夢想,所以稱爲約會而開心得輕飄飄,老實說總覺得很心虛。
「你在正經個什麼勁兒!不是才叫你要厚臉皮嗎?這種時候,理由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雖然我不認爲理由不重要……不過,我會努力。」
「要怎麼努力?」
彌生罕見地插嘴了。
「呃~~牽手之類的?」
「你是小學生啊?」
一進到別棟的空教室,首先便看到併成面對面的桌子,孤伶伶地佇立在空蕩蕩的教室裏。
「唔。」
「不可能是一年級吧……還是畢棠生?」
「爲了懲罰你一直瞞着我們,快說出對方是誰。」
「那你要不要試着向戲劇學系的學長姊們請教一下,大概需要什麼程度的技巧?我可以向大學那邊協調接洽喔。」
「……」
「跟神田同學?」
「知道。」
「我會注意的。」
「那麼,我們到別棟空教室去吧。」
「喔~~……咦?喂!」
「我、我會謹記在心的。」
「什麼事?」
「不、不然還有什麼?」
「是的。」
「不是。」
小春繃緊表情,大概是想說「最好考慮一下如果術科測驗不順利的情況」吧。
「啊啊,對了,青山同學。」
「你可別跟我說是老師喔?」
「……訓練班的事,您是聽千尋老師說的嗎?」
「都不是。」
「……」
七海一瞬間無法理解對方說了什麼,反覆眨了兩次眼睛。
「……你果然有男朋友呢。」
繭逐漸逼近彌生。
立刻回答的人是彌生,表情絲毫沒變,泰然自若。
不聽繭的制止,彌生匆匆忙忙走出教室。
「逃跑的腳程還真快。」
約好今天放學後要進行關於志願的個人面談。
看來以前曾經讓她很火大。
繭也導出了一個答案,嘴巴呈現「啊」的形狀。
戰戰兢兢的繭小聲對彌生耳語。
「……」
「水高的人?」
「三年級生?」
千尋是如何談論自己的事呢?雖然試圖想像那個場景,卻沒辦法順利想像出來。
七海一臉老實地回問。
七海也想趁隙逃跑,卻被繭抓住了肩膀。
「是這樣沒錯……不過是祕密。我跟他說好了。」
七海向繭說了「先走囉」,也立刻跟了上去。
「是的。」
「你的志願調查表從第一到第三填的都是我們大學的『戲劇學系』,只是科不同而已。」
「我的社團活動已經開始了。」
「主題是厚臉皮。可以嗎?」
「那麼,是學弟嗎?二年級的?」
「仗着年輕就自以爲是,真是叫人很不爽。」
「接、接吻,是指那個接吻嗎!那種事我做不到啦!」
「不是。」
「『咦?總覺得小春老師意外地很可靠喔』,你是這麼想的吧?」
「還差一點。」
聽到了很不得了的發言。
「那、那麼,在鬼屋抱住他?」
「對了,你知道戲劇學系有術科測驗嗎?」
「無所謂啦。因爲看着很開心的兩位,就超越了生氣,最近已經開始能會心一笑了。」
「你們在驚訝什麼?」
然而,繭不會輕易死心。
「那麼,開始青山同學的個人面談。」
「那個纔不是那種!」
七海聽到叫喚而轉過頭去,級任導師白山小春就站在那裏。
「嗯。」
「因爲你們老是在上課時感情很要好地傳紙條啊。」
小春如此催促着,七海便坐下來。
繭露骨地表現出失望。
「那麼,我也差不多……」
她故意如此說着,準備走出教室。
「不過,青山同學曾經待過訓練班,應該不用擔心吧.」
「你是承認兩人有感情很要好地傳紙條囉。感情很要好。」
「青山同學,現在方便嗎?」
「你跟神田同學在交往嗎?」
「您、您在說啥啊!」
「因爲你的成績也在附屬大學推甄的合格範圍,只要別大意怠怱了學業,應該不成問題。」
「嗯,沒有啦……」
「接吻之類的。」
「雖然我學了兩年的表演,結果還是沒能隸屬於事務所,老實說很擔心術科測驗。」
繭手直指着彌生。
「真是過分啊~~竟然跟神田同學一樣的反應。」
「……有一點。」
「啊~~給我等一下!」
「這樣啊。」
「是的,沒問題。」
彌生嫌煩似的把她的手指推到旁邊。
瞬間,彌生的動作停頓下來。
七海也提出疑問。
「我就是這樣攻陷男友的喔。」
「來,請坐。」
如同小春所說,因爲在學校的成績還不錯,要說覺得不安的只有這一點。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七海與繭過度反應。
「好了,我要去社團了。」
七海因爲小春的指摘,才發現剛剛是自掘墳墓。既然要否認,就該連傳紙條這一點也否認-
「咦?沒聽到嗎?我是在問你是不是跟神田同學正在交往?」
七海也從旁發問。
七海與歪着頭的繭對看。不是三年級也不是二年級,不是一年級也不是畢業生。但卻是水高的人……這麼一來,剩下的就是……
七海對小春意外的提案驚訝地張大了眼睛。或者該說,今天的小春跟平常感覺不太一樣。
「咦!」
這麼一來就連繭也得收手了。她在旁邊喃喃自語「早知道就該去追彌生纔對」。
「話雖如此,不過青山同學好像沒什麼好說的呢。」
因爲七海不曾與小春談過這件事,突然被提出來,七海感到有些驚訝。同時,未能隸屬於事務所的舊傷,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小春率先走了出去。
「都不是?」
「請多指教。」
「滿不在乎地說出爆炸性發言的人,明明就是彌生!」
然後,今天也像以往一樣,彌生不好意思地將視線移向窗外。
不久前就開始從彌生身上感覺到這種氣息。她有時會很專心地打簡訊,問她「對方是誰」她也只是說「嗯,沒有啦」隨意敷衍過去。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會心一笑。
「小春,你在嗎?」
七海茫然得發不出聲音,這時千尋突然打開門插話。
「啊,千尋。怎麼了嗎?」
「還問怎麼了,因爲你缺席,沒辦法進行教職員會議啊。」
相對於悠哉的小春,千尋的表情明顯露出不耐煩。
「咦~~可是我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學生個人面談耶。」
「我想面談已經結束了。」
要是自己被當成翹掉教職員會議的理由,實在讓人受不了。
「我們還正在聊戀愛的話題呢。」
「我們沒在聊那種話題。」
七海斬釘截鐵地否認。
「反正你快過來就是了。」
千尋拉住小春的手臂。
「真是的,千尋幹嘛這麼帶勁兒啊?啊,一定是有約會吧?所以纔想早點回家?」
小春千萬個不願意,收拾攤在桌上的資料,站起身來。
「那麼抱歉囉,青山同學。個人面談就到此爲止。」
「啊,千尋老師。」
在千尋即將走出教室時,七海叫住了她。
「幹嘛?我可不接受戀愛諮詢喔。」
「你打算把那隻貓帶回宿舍嗎?」
「女舍監會發火喔。」
七海不肯罷休地追問,千尋便緊咬下脣,露出困惑的表情。
路過的水高學生會摸摸它的頭說好可愛,或者拿帶來的零食餵它喫。
千尋的眼神說着「所以不用急着找答案」。這樣的答案沒有意義,自己去察覺感受到的纔有意義。千尋應該是這個意思。
「不,一點也不好吧……」
「請告訴我。」
「我說千尋啊,不是要開教職員會議嗎?」
「拜託您了。」
第一次與空太交談,大概是兩年前……七海剛進水高的四月中旬吧。
「……這件事已經告訴神田他們了嗎?」
「倒也不是說這樣就如何。我不是神田,你也不是神田。實際上根本不知道對方的感情,說不定連神田本人都不清楚。」
這時,七海又注意到了一位學生接近紙箱。正在觀察他會怎麼做時,他既沒有摸小貓的頭,也不是餵食飼料,而是蹲在小貓面前,將紙箱整個抱了起來,宛如撿起自己的東西那樣自然。
完全沒有一見鍾情那種輕飄飄的情愫,硬要形容對空太的印象,「怪人」應該比較貼切。
「是啊。」
然而,一般人即使看到棄貓也會視而不見,只是表現出「好可憐喔」的態度,便覺得自己已經盡到了責任。
千尋冷漠地望着窗外。
語氣聽來彷佛自言自語一般。
「……唉。」
「啊~~是、是,我去開會總行了吧。真是,麻煩得要死~~」
會向抱起紙箱的空太攀談,大概也只是想甩掉對決定視而不見的自己感覺到的心虛吧。
「纔沒那回事!我很普通!」
「承認自己的脆弱而去依靠某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堅強。況且,你有多仰賴別人,相對地別人也能依靠你。這種事是互相的。」
空太一邊留意四周,一邊對紙箱裏的小貓說話。接着沒有特別猶豫,便快步走向一般宿舍的方向。
「況且?」
確實,空太很有可能會這麼說。光是想像那個樣子,就覺得很可笑。
然後對此感到滿足,結果所有人都只是路過而已,想要帶小貓回家的學生一個也沒有。因爲水高學生有許多是住宿生,所以也沒辦法,一般宿舍嚴禁養寵物。
撿了貓的空太;視而不見的自己。也許是想填補心中微微萌生的罪惡感,想找出理由,想要覺得「空太並不普通,自己纔是一般」而感到安心。
「誰知道呢只再過十年,你也會明白的。」
這樣並非不好,實際上確實有些莫可奈何的事,就連七海也是,拿「宿舍裏頭不能養」的藉口當免死金牌,原本也打算就這樣路過。對此沒有人能夠責難。
「就老師的眼裏看來,一定覺得我在做蠢事吧。」
「……」
剛纔不以爲意的空太這個名字,這次卻讓心臟猛烈跳動了起來。
「……」
「不,我已經記得了,只是名字想不出來。」
「呃……青森同學?」
「如果光是這樣就能解決,那倒還好。」
「那是在本州的最北邊。我是跟你同班的青山七海。」
「謝謝您。」
之後再次談話是介於春夏之間的時節。
某天放學後,七海正要回一般宿舍的路上,看到在校門前聚集了一些人羣。
這時,小春又小跑步回來了。
辭到一半停頓下來的千尋,明顯露出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表情。正因如此,七海莫名在意起她原本想說什麼。就連剛纔那些話也是,如果是平常的千尋,即使心裏這麼想也絕不會說出口。
七海心想這次對話應該就此打住了。因爲千尋很尊重學生的自主性,要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是不會插手管的……
「我這次一定會記得的。」
「都到這個地步了,怎麼可能沒事。」
「同樣的,也會有誤認愛情與友情的狀況吧,尤其是在你們這個年紀。」
「是關於我之前請老師保留的那件事……」
空太敷衍般笑了。
「沒想到你講話還挺過分的嘛?」
「沒錯,是青山。」
「喔。」
「還『是啊』……宿舍是禁止養寵物的喔。」
「明明知道自己在做蠢事,卻還是選擇愚蠢的選項,這樣的你看起來很耀眼。況且……」
雖然很普通地叫了他的名字,抬起頭的他卻直髮愣,彷佛遇到了不可思議的動物。所以七海還以爲自己搞錯了名字,內心有些慌張。
轉過頭的空太,露出些微困惑的表情。
3
「這是跑來叫我的千尋該說的話嗎?」
「神田同學。」
所以她對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罪惡感,直到空太撿了貓……
「神田同學。」
「我好歹也會選擇諮詢的對象。」
「我沒說什麼值得你道謝的話。」
七海想都還沒想,身體就先動了起來。
七海沒理會千尋,直接切入正題。
因此,剛纔個人面談的事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我不重要,你們先開始吧。」
「如果你對『某人』或『他人』不太能理解,就想像成神田吧。」
一個人留下來的七海,托腮望向沒寫任何東西的黑板。
好奇是什麼事而探頭看了一下,便看到被放在紙箱裏的小貓被丟棄在那裏。
「你一定是覺得如果待在櫻花莊,就會開始對周圍的人撒嬌吧……不過,並非仰賴依靠他人就代表軟弱。」
「那件事啊。」
「說的也是。這是個問題。」
總覺得對話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一刻,七海對於原以爲很普通的同班同學,感受到了不協調感。
「啊,這樣嗎?我知道了。我會告訴校長,也會向一般宿舍那邊轉達。」
「我想那就叫做不記得吧?」
七海卻如此回應。比起空太的事,現在的七海對現在說出這些話的千尋更有興趣。
要是這麼告訴空太,他一定會極力反駁:
就這樣,千尋與小春互相抱怨,聲音逐漸遠去。
「我會的。要是被神田逼問『爲什麼啊!』也只會搞得我很煩。」
說完話的千尋一臉「真是失策」的表情搔着頭,髮型整個亂成一團。
「沒事。」
「我決定要離開櫻花莊了。」
因爲級任導師託她轉交值日生日誌,所以纔出聲叫他。
這個學生就是空太。
嘴上這麼說,卻看不出他有特別煩惱。
「不,還沒。」
「……老師也是這樣嗎?」
「怎麼了?」
跟班上其他男同學有些不同,他一個人與其他人有着不同的顏色。最剛開始的變化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因爲一開始聽起來就像是如此,所以即使現在擡出空太的名字,七海內心也沒有動搖,只覺得千尋說的話莫名貼切。
「況且,我也不認爲現在的神田能分辨憧憬與愛情的不同。」
「沒想到你還沒記起來。」
對話應該這樣就結束了。不過,千尋思考了一下子之後問道:
因爲千尋與小春的關係,現在滿腦子都是空太的事。
對七海來說,空太只不過是偶然同班的一名男同學,其實也只是能把他的長相與名字搭在一起而已……老責說,空太的反應根本一點也不重要,也完全不在意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她追上空太的背影叫喚:
「約會……該穿什麼去纔好呢?」
幹尋彷佛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空太驚訝的理由在於聽不慣的關西腔,不過這時七海尚未察覺這點,也沒特別深入思考。
「我會找機會自己說的,請老師先替我保密。」
這時,七海是以完全不同於愛情的目光觀察空太。
不過,這次不太一樣。千尋跨過門檻時停了下來,不知爲何靠着門邊,視線朝向天花板。
空太撿到的小貓,命名爲小光。
似乎是取自新幹線的名字。雖然空太是基於什麼樣的大腦活動決定的仍是一團謎,不過總覺得純白色的小貓咪跟小光的名字很搭。
飼養小光一事是僅屬於空太、七海,還有空太的室友宮原大地三個人的祕密。
一邊照顧貓咪,七海與空太也變得越來越常交談。
在聊天當中得知空太原本就是在這個城鎮長大。據說是纔剛收到水高的錄取通知,父親的工作地點有了調動,便只留下空太,全家人都搬到福岡去了。
因此他對當地的紅磚商店街也很熟悉,橋本烘焙坊的頂級波蘿麪包也是從空太那裏聽來的。
其他還有像是學校的作業、有趣的漫畫、昨天看的電視節目,還有像是隻耳聞過的水高文化祭實際上是當地的祭典,熱鬧得不得了……兩人聊了許多像這樣不是很重要的事。
曾幾何時,七海也開始跟空太聊起夢想的事。
「我在訓練班上課的事,不可以告訴別人喔?」
「爲什麼?」
「現在已經不流行擁有目標而去努力這種事了吧。」
「這樣嗎?我可是覺得很羨慕喔。我就是因爲想尋找會想認真地……該說是目標吧,所以纔會放棄足球。」
如此說着的空太側臉,看起來彷佛呼吸困難,正在強忍着什麼似的,是從未見過的無奈表情。大概是覺得難爲情,他完全不與七海對看。
正因如此,他的話聽起來不像只是表面,而是平常不顯露出的真心話。空太這席認同七海的話,對於不顧父親反對,從大阪隻身來到這裏的她而言,即便微小卻是確實存在的支持。
「……謝謝你。」
「謝什麼?」
「不懂也無所謂。」
「可是我不覺得無所謂耶?」
大概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視線已經開始追着空太……
每天會用眼角餘光確認差點就要遲到的他的身影;體育課會在穿着體育服的男同學集團中尋找他,如果能立刻找到,就覺得今天會是美好的一天。當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變得不論身在何處,都能輕易發現他的身影。
「呃、呃,那個……」
兩人陷入莫名的沉默。
這也雞怪,因爲兩人的手牽在一起。
就連彌生也一搭一唱說出這種話。
「小、小心一點啦。」
「……」
「是是,然後呢然後呢?」
七海往上看着空太,只見他露出像是難爲情又像困惑的表情。他大概是看到七海的反應,才察覺到這件事吧。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七海一邊想着一邊又在意起手汗,一度曾經想要放手。不過要是放開這隻手,也許就再也回不去這個狀態了。七海心中劇烈搖擺不定。
「讓頭昏眼花的神田同學躺在大腿上……」
十指緊扣牽在一起的兩隻手,也就是所謂情侶牽手。
接着吐露出叫人幾乎要窒息的煩惱。
似乎是不滿已經顯現在臉上了。
筆直延伸的主要道路前方,是被燈飾點綴得五彩繽紛的巨型摩天輪,搭載着許多情侶,緩緩地轉動着。
「……」
「唔哇,七海真是狂熱啊。」
繭把尖端呈叉子狀的湯匙當做麥克風,伸了過去。
七海確認隔壁座位的空太動作迅速地走出教室後,便發出大大的嘆息,趴在桌上。
「怎麼辦……」
在前往鬼屋的途中,空太的肚子咕嚕作響,所以決定先喫點什麼東西。桌上放了兩份附有薯條與飲料的漢堡套餐。
「後來呢?」
七海立刻遞出自己的果汁。
抬起頭來,只見帶着便嘗的繭在前面的座位上坐下,帶着困惑與好奇各半的眼神看着七海。
兩人來到距離港邊很近的遊樂園,爲了五月三日舉辦的甄選進行練習的約會。
——我們看起來也像那樣嗎?
「這樣嗎?那就好……接下來要做什麼?」
才這麼說着,空太便發出痛苦的聲音。
全家出遊的觀光客也許都回家了,幾乎聽不到小朋友的聲音。相反的,周圍的情侶檔變得很醒目。
「你說謊!」
「我、我不喝了,你可以把它全部喝掉啊?」
接下的空太咕嚕咕嚕喝着七海的果汁。
「嗯、嗯……我們也差不多該去鬼屋了。」
「這、這樣啊……」
七海沒有出聲提問的勇氣,因此只是在心中默默問着並肩而走的空太側臉。
「……」
「呼~~得救了。」
「坐了雲霄飛車之後……」
「詳細說來聽聽吧。」
五月二日,黃金週結束後的週一。
感覺漫長的上午課程結束,鈴聲終於響起。
「嗯、嗯,就這麼辦吧。」
空太說着,一臉天真地把果汁放回七海的餐盤上,視線便反射性朝向吸管。
「又不是漫畫……唔!」
升上二年級之後,周遭的環境都變了。
「兩、兩位是指?」
七海追上先站起身的空太,也把漢堡包裝紙丟進垃圾筒,返還塑膠餐盤。
也曾開玩笑地想過「不然搬去櫻花莊好了」這種事。
「兩位的樣子看起來顯然都很怪異啊。」
飼養貓的事被學校發現,空太被流放到櫻花莊之後,總覺得距離突然拉遠而感到不安。宛如要彌補這不安似的,變得更加意識到空太的存在。
「約會時發生了什麼事吧?」
「從兩人的態度看來,應該還有什麼吧。」
「這我知道,我是問內容。首先,你們做了什麼?」
「嗯,謝啦。」
接着這麼說着,以還緊握着的手指着前方。
繭凝視七海的目光訴說着「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因爲是當事者,七海當然很清楚,從不覺得自己能順利矇混過去。
空太完全沒察覺七海的心境,聊着擔心四月很快就被流放到櫻花莊的一年級生。
對於這個反應,繭與彌生對看了一眼。
「黃金週的第一天,跟神田同學去遊樂園約會了。」
「我要搭那個。」
有的時候發覺空太的一個習慣,便會在筆記本的角落記起來。每當他在中午喫麪包時,也會挖苦他每次買的都是可樂餅麪包。
肩膀幾乎要碰到了。
另一旁,彌生也不發一語走了過來,右手拿着福利社的麪包,左手則是便當盒的袋子。參加運動社團似乎很容易肚子餓。
4
當時當然沒想到在二年級的夏天,這件事真的實現了……
「只、只有這樣。」
在鬼屋裏緊握的手,離開鬼屋後也沒放掉。
說出口實在讓人害臊,七海自然而然越來越小聲。雖說只是做爲甄試的練習,不過還真是做了很大膽的事呢……
「在鬼屋裏面牽手了。」
「唉~~」
「真是的,我不是才說過嗎?」
但現在回想起來,一年級發生的那些事,只不過是意識到空太的微小契機罷了。
「七海與神田同學。」
「不、不是啦!那、那是練習!劇本有那樣的場景啦!」
七海發現空太的視線、聲音、笑容……一切全向着真白,胸口便開始隱隱作痛。
在摩天輪裏發生的事又閃過腦海,七海滿臉通紅,無意識用手指觸摸嘴脣。
離開鬼屋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點亮照名的遊樂園區內,展現出與白天不同的風情。
手上還殘留着緊握的手的觸感,輕柔緊扣的手指與手指……
好不容易兩人獨處,爲什麼卻是聊這個話題?
「神田同學,這樣狼吞虎嚥可是會噎到喔?」
——接吻之類的?
「……」
真白插班進入水高,感情便開始大動作疾走。
七海拉住在十字路口準備直走的空太的手,轉過身去。
「欵、欺,這是怎麼回事啊?」
「之後?」
——這個痛楚要如何才能消除呢?
這時,七海的腦海裏閃過之前彌生說過的話。
繭揮舞着戳着章魚小香腸的湯匙。
四月二十九日,黃金週的第一天。
七海看着他的樣子,這才注意到一件事。剛纔自己才用過那根吸管……
「不、不,我也已經飽了。」
彌生大口吃着炒麪麪包,一語道破。
這樣的痛楚直到又過了一年,升上三年級的現在還未消失,反而隨着時間流逝變得更強烈。
「嗯?你在生什麼氣?」
這天七海的日記裏有好幾個寫了「接吻」之後又被亂七八糟塗掉,再次寫了「接吻」後同樣又被擦掉的痕跡。在那一頁的最後,只寫了小小的「喜歡你」。
「什、什麼怎麼回事啊?」
「我沒有在生氣。」
在雙方都意識到的狀態下,實在沒有伸手拿果汁的勇氣。
四月二十九日。
面對坐在圓桌對面的空太,七海在心中輕聲提問。但空太並沒有回答,現在正專注地大口吃着漢堡。
「那、那個……只、只是最後還搭了摩天輪而已……」
他慌張地伸手拿果汁,含住吸管,卻立刻發出已經暍完的滋滋聲。
「喔,然後咧然後咧?」
繭一臉興奮地逼近過來。
「……就做了。」
「做了什麼?」
「接吻。」
「咦咦!」
繭誇張地雙手舉起向後仰。
「不、不要那麼大聲啦。」
在教室裏喫中餐的同學們,視線全集中在七海等人身上。
「告白了嗎?」
「這倒是還沒……」
「就先親了?七海真有一套呢~~!」
「喔~~這真是叫人驚訝呢。」
就連平常冷靜的彌生,也罕見地顯得很興奮。
「啊~~真是的!明明是繭跟彌生先說的吧。」
雖然沒打算轉嫁責任,不過語氣卻開始鬧起彆扭。
「抱歉,沒想到你真的照做了……不過,幹得好!」
「嗯,而且不是立即見效了嗎?一看就知道神田同學已經意識到七海了。」
對於彌生的發言,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用力點頭稱是。
「他那個樣子完全就是意識到了,絕對滿腦子都是七海的事。」
「當然是親嘴的感覺啊。」
空太所給予的喜歡空太的這份感情……毫不保留地傳達給空太吧。
繭自說白話,終於把章魚小香腸放進嘴裏。
只是因爲這樣,只是這樣的事。
用吸管喝着茶的繭,不知道有幾分認真。
不只身高,整體而言屬於嬌小型的繭,一定不在他的戀愛對象範圍內。
「啊~~怎麼每個人都只看胸部啊!」
「喔喔,那是什麼?」
「實際體驗了以後覺得如何?」
繭死纏爛打,緊咬不放。
「與其說覺得如何……也許我弄清楚了一件事。」
因爲靠近接吻,所以也隱約感覺到身型大小。
「這、這個話題到此結束!我當時已經到達極限了,所以根本記不清楚!」
七海聽到這樣的對話,自然地露出笑容。
「別在意。」
「那、那個……該、該怎麼說呢……」
「所、所以我纔不想講……」
「那個被流放到櫻花莊的一年級生啊!把他介紹給我吧。平常一臉發呆的表情,不過我之前看過他彈鋼琴的樣子,感覺很不錯呢。」
「就算你問我感想……」
「啊~~我也來找個喜歡的人吧。」
「真是這樣的話,我會很開心……」
「我、我們纔沒做!」
彌生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七海發現自己不經意說出真心話,連忙拾起頭來,看到的是繭與彌生滿足似的眼神。
「……」
「感謝招待。」
不過被繭用雙手夾住臉頰,又轉了回來。
「因爲他說對小胸部的女生沒有興趣……」
「就是我……真的很喜歡神田同學呢。」
「怎麼可能不重要!」
「那麼,感覺如何?」
這番話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則在撒謊。空太嘴脣的觸感,現在還明確地烙印在七海的身體。吐息的溫度還有圍繞着空太的氣味,至今也還沾染在身上不願離去。當然七海自己也不希望這些消失……
「爲什麼?」
「談戀愛跟身高無關吧!啊,對了,七海!」
「神田同學的身體出乎意料很大呢。」
「那繭就得先長高吧。」
已經明白導致胸口疼痛的情愫是什麼了。開心、難過、揪心、難爲情、沒趣、生氣……面對空太,各種情緒會一個個接踵而至,正是因爲喜歡他。
沒錯,已經明白了。
將心中所有的情感全部傳達給他……
彌生把手放在繭的頭上。
「不,沒人在問你做過之後的感想。」
「什麼感覺如何?」
「…………」
因爲空太的一句話而受到鼓舞,感覺飄飄然,或者陷入沮喪,也全都是因爲喜歡他。因爲最喜歡他了……
不過,絕非微小的情感。
「這、這不重要吧。」
彌生也瞥了七海一眼,等待她開口。
「唔哇~~七海真的在談戀愛呢。」
突然覺得煩惱着該以什麼樣的表情面對空太的自己很愚蠢。
「該怎麼說?」
是一直萌生至今的重要情愫。
「勸你不要考慮伊織學弟比較好喔。」
繭看起來很高興,露出滿面笑容。
聽了七海的話,繭與彌生都張着嘴發愣。兩人的目光彷佛說着「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啊」。
所以想率直地傳達給他。
「什、什麼事?」
七海依然鬧彆扭地張口吃着便當,完全是自暴自棄地猛喫。
「咦~~至少也有個感想吧?」
彌生則如此說着。因爲麪包還沒喫完,這句「感謝招待」似乎是針對七海的反應。
七海把臉別開。
——人家亂喜歡神田同學的。
「來吧,快從實招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