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該怎麼辦?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鴨志田一 · 2.2萬 字
1
神田空太的早晨很早就開始了。
還不到六點半。
在設定用來代替鬧鐘的手機旋律響起之前,有時是被白貓小光的屁股壓住有時是喫了黑貓希望的貓拳,有時則是受到花貓木靈的腹部攻擊,便從夢境的世界被強制遣返回到現實。
接着才響起的輕快曲子,是中學時熱愛的RPG戰鬥音樂。爲了一早就能注入精神,從今年四月起才把它設定爲鬧鈴聲。聽完一段,總覺得自己一定辦得到任何事。
一早起來先洗臉,之後與在腳邊磨口着要飯喫的七隻貓一起前往飯廳。
準備好貓食,貓咪就會卯起來狂喫。這段時間空太也咬着吐司,並咕嚕咕嚕地喝着牛奶。這些是再平凡不過的例行公事。
只是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每次打開冰箱時還是會稍微感到沮喪。
冰箱門正面的值班表,花花綠綠的磁鐵貼得到處都是,其中有個不能忽視的紅條子。
——負責照顧真白的工作神田空太
紅色的永遠是紅色——非輪流制的證明。
即使精神上確實受到打擊,空太還是捧着從美咲那裏借來的迷你筆電,接着走到廚房去。開啓能輕鬆製作便當食譜的網站,開始準備料理。
今天是炸鮪魚、菠菜與火腿的涼拌菜、醬油風味的炒紅蘿蔔,取決於昨晚的菜。真白也同意喫這些東西。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則,真白好像並不排斥所有炸的東西。
空太喫着另一片土司,迅速做起料理。
他不時盯着熒幕確認作法。在等待的過程中,順便看看電玩開發者的部落格來打發時間。
同時也不忘與以聊天室跑來亂的龍之介進行交談。
——神田對死亡伏筆有什麼看法?
——你是說像「這個戰爭結束後就要向她求婚」之類的嗎?
——沒錯。雖然有各種不同的前例,但在故事的世界裏卻以常識上不可能會有的強制力來作用。不小心說了粗心話的登場人物,將揹負死亡的命運。有時死得很難看;有時則是華麗壯烈地死去。我不禁想到,他們究竟知不知道死亡伏筆的存在?
——不,應該不知道吧?
龍之介雖然是個怪人,卻不是讓人感到不愉快的傢伙。這是空太跟他聊天后對他的印象。——越是描述接近現代世界觀的真實人物的故事,應該越能理解它的存在與強制力吧。但是卻還是埋下了死亡伏筆,是不是小說家或劇本家想要表達人類可悲的天性呢?
「喔,糟糕!不離他們遠一點,會被傳染櫻花莊菌的。」
不知何時出現在飯廳裏的千尋,伸手越過餐桌拿了多的配菜。
美咲發出不成語句的讚歎聲,仁則嚥了口口水。
空太第一次看到有人會這樣稱讚其他人。
對她的畫讚不絕口。
網頁的設計非常簡單。
她喜孜孜地說着這種聽起來不像玩笑話的恐怖點子。空太決定,這件事就當做沒發生過
今天時間比較充裕。
「好喫—我跟仁今天的便當就決定是這個了!」
「神田,時間差不多了吧?」
空太迅速地將配菜放入已經盛好飯的便當盒裏,分成空太的份以及真白的份。
有數十萬筆。
新學期很快就來到了下午也得上課的第二天。中午休息時間,空太去看了看真白的狀況發現只剩下她一個人呆坐在教室裏。
「啊,等一下!」
那是兩週前的事。
空太突然想到什麼,將手伸向迷你筆電的鍵盤。
他因爲千尋的聲音而回過神來。
「你做菜就做菜,一下子興奮一下子沮喪,感覺很噁心耶。」
「你怎麼可以說學生噁心!真要說起來還不都是你的錯!老師居然放棄監護人的責任,波及到我身上!」一
「是啊。」
雖然他也想過「既然如此,以後就改到福利社去……」但光想起真白猛喫便利商店食物的經驗,就在嘗試前先放棄了。
他點選了最上面的網頁。
立刻顯示出查詢結果。
所以關於午餐,後來就演變成先確認真白想喫的東西之後,再由空太每天早上做便當的悲慘發展。
空太裝着千尋的便當,漫不經心地回答。
像這樣完全被當成珍禽異獸,更讓空太心靈受挫。
「學弟隨時都可以嫁人了呢~~」
以椎名真白當關鍵字搜尋。
美咲則在另一旁以熟練的手勢,擅自將配菜塞進自己的便當盒。
——那麼,這個話題會聊很久嗎?鮪魚快焦掉了。
——班級不過是別人所決定的集合單位,沒有任何意義。
是轉拍展示在美術館牆上的圖。
而且還遭到落井下石——
無法以言語形容。
千尋將架子上的便當盒遞過來,空太反射性地接下。
他用手抓了一點嚐嚐看,每種菜味道都很不錯。
「一早就在做什麼?」
一早有很有精神的美咲,像貓一般跑到餐桌旁,挺出身子以迅速的手勢連續將三道菜送進嘴裏。
「不是有句話說,年輕的時候要儘量多喫些苦嗎?」
看到的那瞬間,全身的毛細孔都張開了,彷彿全身的神經都要衝出來似的。
空太並不特別喜歡做菜,當然也不特別在行。在櫻花莊裏,仁是完美主義者,美咲則是相當靈巧、樣樣精通;就連千尋會的菜色都比空太多。空太的做菜技術在櫻花莊裏的排名,從後面一數來還比較快。
——對能表現出光、聲音、空氣等眼睛看不到的東西的感性與技術之高超致敬;獨特的世界觀;無法用道理解釋;椎名真白以這一幅畫進入天才的領域;我們的常識已不適用在她身上。
看得見光、看得見聲音、看得見風,就是這樣的一幅畫。
——沒辦法。那就下次再聊了,同志。
乾渴的喉嚨無意識地吐出這句話。
美咲唱着謎樣的歌,從二樓滾下般衝了下來
「喔,看起來很好喫時。」
「怎麼每個傢伙一早就這麼亂來,喂!」
捲動畫面就看到評審的評語,貼心地連日文翻譯都有。
「這是怎麼回事?」
「喔,小真白啊~~1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沒有看過。」
——真是順利地將對話帶往麻煩的發展呢,喂。
「鮪魚!有鮪魚的味道!」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邀她一起去學生餐廳喫飯,結果又是受到注目。真白非常挑食,不喜歡的東西全丟到空太的盤子裏。託她的福,又傳出了一些奇怪的謠言,實在沒辦法安穩地喫飯。
「什麼、什麼?在看色情動畫嗎?」
空太到去年爲止,午餐幾乎都是到學生餐廳或福利社解決,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個三十分鐘。現在提前起牀做便當的原因就是真白。
千尋用手抓了炸鮪魚放進嘴裏。
「什麼時,做得很好喫時。神田,我的份也拜託你了。」
這時又有另一個人進來。
難得在櫻花莊迎接早晨的仁也起牀了。他看着廚房,不發一語地判斷現在的狀況後,爽朗地說道:
仁也好奇地靠過來,只有千尋還在飯廳的圓桌避一個人喝着咖啡。
「那麼,加上學弟的便當,我們來做俄羅斯輪盤便當吧!只有一個人的便當放芥末飯,讓他下地獄去吧!戰慄與懸疑的午休就此揭開序幕∫,!」一
「居然可以這麼厚臉皮。」
他原本向每天做自己與仁的兩人份便當的美咲商量。
「什麼事啊—什麼事啊—也要把人家當成其中一份子嘛~~」
美咲把臉湊近熒幕。一
空太準備好熱毛巾後,便推開哼着謎樣歌曲的美咲﹒往二樓走去。
空太無法理解這是不是好東西。即使如此,還是被這幅有抽象及象徵性設計的圖畫強烈地吸引着。
「我又沒說要給你!」
「喂~~椎名!天亮了!雖然說也沒用,但你還是趕快起牀!」
已經是四月下旬了。進入第四周,大概是對於做料理已經比較熟稔了,所以比想像中更快完成。昨天做完便當時已經七點多,是該叫真白起牀的時候。
一羣青色的背景展示着一幅畫。
「啊、糟了!」
「別說這麼小氣的話。」
搜尋到真白的名字後,熒幕畫面突然發亮。
空太如此白吹自擂,卻又突然被拉回現實而感到空虛。
同一時間,料理也完成了。
「英文看不太懂耶。是這個嗎?」
是國外美術館的官方網站。
因爲考慮到料理失敗的可能,所以分量多準備了一些,夠五個人喫這點,令人覺得不甘心。做太多了。
人生本來就沒那麼輕鬆簡單。
「我要做的話還是做得來嘛。不妙,好像有點開心了起來。」
「嗯,偶爾這樣也不錯啦。」
幾乎都是英文。
——啊,對了,我們今年同班喔。
「話說回來,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又不是在爲男朋友做便當的純真少女!」
——這麼一來,就會產生「現實世界是否也存在着死亡伏筆」的議論。
「笨蛋,眼神不要跟他們對上。」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好棒喔,會動耶。還正在喫飯。」
「咦,那是櫻花莊的人吧?」
他總覺得心情靜不下來,有些粗魯地關掉迷你筆電。
龍之介離開了聊天室。
確認一下時間,還不到七點。
「我無法一早就那麼精力充沛。」
空太的意識被吸入小小的熒幕裏。
過了兩秒還是沒有反應。
空太打剌剌地打開房門,然後大搖大擺的踏進房間。
今天牀上也不見真白的身影。她正睡在桌子底下的衣服及內衣褲堆裏,微微露出睡亂了頭髮的腦袋。
空太邊叫她起牀,邊將熱毛巾按住她違抗重力的頭髮。
真白還沒醒來。
以經驗研判,大概還需要五分鐘。
房間是可怕的景象,明明昨天睡前才整理過的。
電腦也是開着的。
至少還有可以走路的地方。
這時,空太目光停留在B4大小紙張的上面。
那是被列印出來的漫畫原稿。
仔細一看,原稿散落在房間各處。
空太一直以來都覺得不要隨便干涉而直接略過,但今天好奇心勝過了自衛本能。
也許是因爲剛剛看了美術館網站上真白的畫。
他撿起第一張,之後的則隨意收集起來。
把紙張排列成正確的順序。
總共三十二張,一篇完結。
他一張張依序看了起來。
畫得很棒,真的非常棒。不管哪個角度的人物都畫得相當恰當,製作出非常漂亮的構圖,展現出壓倒性的畫工。
分鏡也很有趣。因爲隨意地畫出人物及背景的構圖,使用了不太常見的表現方式。
「那個……」
「全學年就你一個人沒繳交志願調查表,居然還敢說這麼壞心眼的話。我要去跟千尋打小報告。」
「空太是第一次。」
「美咲有說喔。」
「好累……」
椎名真白那麼有才能。
「我是醒着的啊。」
「你以前念女校嗎?第一次念男女合校嗎?」
七海以還有很多話要向空太抱怨的眼神看着他。
在校園裏常看到她與千尋在一起,感情要好的兩人很有名。不太可靠的小春總是由千尋拉着走的既定印象,讓千尋獲得學生們「是個可靠的人」的評價,不過空太不以爲然。
如同得獎的評語所說。
——我們的常識已不適用在她身上
第三堂的現代國文,在漫長的時間後終於結束了。
無視於真白正在說些什麼。
「赤坂~~麻煩你看家囉~~」
感覺到身後微弱的氣息,邊走到一樓。大家都在那裏等着。
她對於空太的動搖毫不在意。
「要是我是匹狼,你早就被喫了。」
「美咲是很厲害的人……」
「我以後到底會怎樣……」
她的座號是一號,接下來是赤坂、淺野、生田、荻窪、川崎,再來是七號神田空太。六人六列的座位排列在教室裏,正好在第一排與七海坐在隔壁。一年前也幾乎是差不多的座位排列。
真白又開始發起呆來。
「我第一次的男孩子。」
小春不滿地鼓着臉頰,走出教室。
真是相當具鑑識眼光的意見。
一早就令人精疲力盡。
「等我出去以後再換衣服!我真的會侵犯你喔!」
「……真無趣。」
類型是少女漫畫。
「神田同學,你很礙眼耶,不要在我的視線裏說些負面的話好不好?這樣會害我也跟着蕭條的。」¨
「真不是開玩笑的。」
「如果能這樣忍受着撐過煩惱,我就能成仙了。」
「上學要遲到了喔。」
「……早安。」
「果然很無趣吧。」
無法正視她的臉。
「啊?
「很慶幸是空太。」
剛這麼說完,兩人的視線透過鏡子對上了。
「因爲老師的催眠曲太舒服了,忍不住就……」
與千尋是同屆同學的現代國文老師,外表及說話方式都像個傻大姐。受到一部分的女孩子批評,也受到一部分男孩子的熱烈支持。
無趣到令人驚訝。
他嘆了口氣,這時真白走了出來。到現在還看不慣她穿制服的模樣。
沒有人知道。
那是會讓人想如此吼叫的空洞漫畫。
在正要離開房間的空太身後,真白開始脫下睡衣。
空太無法得知真白到底在想什麼。
「不,狼只是種比喻。也就是指男生、男孩子、雄性。」
「不要在第一排給我光明正大地睡覺。」
循着一張張仔細描繪的畫,來到最後一張、最後一格然後結束了。
空太將一套制服與洗好的內衣褲一起遞給起身的真白。
空太心中吐槽着「就算成仙又能怎麼樣」,邊幫真白梳頭髮。使用造型噴霧及吹風機,靠蠻力讓頑強亂翹的頭髮屈服。
真白用耳語般的輕聲,叫住不發一語便開始往前走的空太。
真白以不穩的腳步,半閉着眼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你也換個表現方式吧!這樣說好像我做了什麼似的!實際上根本什麼也沒做,反而覺得虧大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
「我的漫畫。」
不知該怎麼回答,空太只是苦笑。這麼一來就明白了,漫畫確實是真白畫的。
上半身是格子花紋的短袖睡衣,下半身則彷彿將褲子遺留在夢裏一般赤裸着。白雪般的肌膚與細長的腿,擾亂着空太的平常心。
「因爲沒有狼啊。」
「因爲你對我做了很多事。」
「你居然能平安無事活到現在。」
「不、不要再恍惚了。趕快換衣服吧!」
「嗯?」
「很無趣嗎?」
要離開教室時,級任老師白山小春用活頁紙夾敲了敲空太的頭,他從桌上起身。
空太粗魯地關上門。
除了足不出戶的赤圾龍之介以外。
真白喫完吐司後,這一天全員難得地一起從櫻花莊出門。
「說的也是。」
湊上來的是去年也同班的青山七海。跟她的語氣一樣,她的五官也是俐落分明。優等生般的姿態,以貓來比喻的話,是屬於阿比西尼亞貓。身高是一般的158公分,體重不詳。根據仁的情報,三圍是81、58、83
他將背靠在牆上。
所以他對於被從樓梯衝上來的美咲打斷感到慶幸。美咲也換了制服。
「椎名!下面也要穿上!你是在誘惑我嗎!」
「不,應該也會有這樣的情況,但是那又怎樣啦!」
「學弟,小真白起牀啦~~?」
聲音不帶感情,也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人回答。
「那也沒有啊。」
2
真白慢吞吞從桌子底下出來。
也許連上帝都不知道吧。
「你那個時候醒着啊。」
內容貧乏的程度會讓人以爲是在開玩笑。
上衣的下襬剛好只到臀部下方。每當睡昏頭的真白身子左右搖晃時,下襬便飄然搖曳,隱約可見藏在底下的肌膚,但是更裏面的部分若隱若現。那個令人心跳不已的感覺,讓空太看得目不轉睛。
在桌上整理一下原稿,輕輕地放在邊桌上。
「她說沒有褲子的話,空太會比較高興。」
「……我說啊,你不能被她騙了。學姊的腦袋有問題。」
「別突然說話!我會嚇一跳的!」
空太並未目送她離去,而是倒回桌上。
無趣的女孩愛上無趣的男孩,沒有任何劇情,結果是「那我們來交往吧」的故事。
確實地看穿椎名真白的本質,看得太透了。
「啊?」
「你怎麼可以拜託他看家啊!他是你的學生耶!」
「唉~~」
「嘆氣也不行!」
「教室是我難得可以安居的地方,你就體諒一下我吧。」
「剛剛的是第三十六次。」
「嗯?」
「嘆氣。」
「青山你是跟蹤我的狂熱份子嗎?」
「砍你喔。」
「這裏的人是不說砍人這種話的喔。」
「我、我知道啦。」
除了來自大阪的七海以外,提供宿舍的水高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生,班上有將近一半的同學是從外縣市考試入學的。
七海如果平常地說話會變成明顯的關西腔,一年前就是這樣。現在則爲了練好標準語而刻意封印關西腔。因爲七海的志向是成爲性優,而語調是基礎中的基礎。這一年來,她的標準語聽
起來已經沒有不協調感,但是習慣一字一句清楚發音的關西腔還是沒辦法完全改過來。她週末會到事務所附屬的訓練班上課,其他許多部分似乎也在特訓中。
「那麼,扁你喔。」
「不用特地重說一遍!」
「這樣就舒服多了。」
「不管哪種說法,女孩子都不太會用。」
「吵死了,你自己還不是連志願調查都還沒繳。」
「像寫自己名字一般,理所當然地寫上演劇學部的青山同學,真是讓人尊敬。」
「敢瞧不起我。」
「這麼說來,新作品又完成了嗎?」
「有一點什麼?」'
「一般而言是這麼沒錯。」
「喂,神田,有人找你。」
還記不得名字的男同學看着這邊。
「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我很想做。之前也是這樣,如果不是在這裏,大概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那時作夢也沒想到,這居然會成爲後來被趕出宿舍的原因﹒
美咲的簡訊隨着等級提升時的軍樂鈴聲一起回覆過來,空太便再度打了簡訊傳回去:
真白從這名男同學的背後走了過來
「幹嘛,你在耍我嗎?」
「嗯?」
「這種事問我有什麼用?」ˊ
「我什麼時候變成翻譯了?」
「不,只是在想我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找你?」
「這個給我。」
空太忍不住發出了「嗚啊」一聲,警戒着站起身。
「只是有一點……」
「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因爲很受到矚目吧?」
去年的五月中旬與它邂逅,現在它已經逐漸習慣了學校跟宿舍。
「做得如何?」
「來上學了吧?」
七海撇開視線,好像還有什麼事。說不定貓的話題只是拿來當引子而已。
「那個人的頭腦果然有問題。真的很棒,好到讓我害怕。」
當時是放學時間,還是隻小貓的小光被丟棄在校門口的紙箱裏。幾十名學生圍在旁邊,嚷嚷着好可愛、好可憐,卻沒有學生伸出援手。
「只有動畫的部分。」
與白貓小光已經認識了將近一年。
沒經過空太同意,七海便用紅外線傳輸照片檔案。
「對我還有什麼不滿嗎?」
「我纔想知道呢。」
「我已經給力忠告了。」
「是啊。」
「你在耍什麼白癡!」
「我說的是不好的意思。」

七海彷彿有話要說似地看着空太。
「沒有,我只是想傳達感謝之意」
「好得很。臀部發育得很不錯。」
他拿出手機打了簡訊,結果——
「既然是美咲學姊說要拜託青山的,有何不可?」
「她長得非常可愛吧。前陣子我瞄到了一眼。」
「……這樣啊。嗯,我想要配音……我是很想做,只是……」
趴在桌上的空太將視線往上移。
「幹嘛還要解釋啊。」
「你再不趕快離開,就太遲了喔。」
「嗯~~這樣啊。」
「嗯,不嫌棄的話。」
七海以如冰般的眼神看着空太。
——愛你喔!
七海的視線朝着門外,走廊的方向。她的目光一瞬間閃過一絲驚訝。
「與未知的相遇。」
「喔。」
他被瞪了一眼。說尊敬明明是事實。
「那我馬上跟她聯絡。」
「開玩笑的啦。我當然記得找你有什麼事。」
設成待機I畫面後,得意地秀給空太看。
「你在看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跟那位上井草學姊相處,而且也搞不清楚她的演技指示在說些什麼東西。神田同學你也會來擔任翻譯嗎?」
「你不來嗎?」
「什麼時,那你就可以當翻譯啦。」
他秀出手機熒幕上的照片。
「如何?」
一「不想做,拒絕就好啦。」
「會去啊。」
她有些含糊其辭。
「是,您說的是。那我就回覆她oK囉?」
「本來是我的。」
不明究理的人,只覺得她是個看起來非常可愛的轉學生。真白的存在已經在這個四月成爲全學年的傳聞。不但具有天才年輕畫家的經歷,更有着從未見過的氣質,任誰都會有興趣,更何況還住在櫻花莊。即使如此,之所以沒有任何同學當面問他有關真白的事大概是因爲空太持續釋放着最強大「不準提到她」的氣場吧。
七海感到無趣地別過臉去。
——我們分手吧。
提到有關真白的話題的同學,剛剛的七海是第一位。
棄貓被當成看熱鬧的對象,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爲了甩開煩悶的情緒,空太把貓帶回了宿舍。
「她長得很可愛吧?」
真白光是踏進教室一步,周圍的空氣都跟着變了。名爲騷動的集合體,在空太與真白之間來回。
空太之後便置之不理。等級再度提升,但這樣只是浪費簡訊費用及訊號,所以他就沒再回傳了。
「干時不說話?」
真是那樣就糟了,空太只好把膜拜的手收回。
總之,空太雙手合掌,膜拜了七海。
「……」
「是啊。」
「小光還好嗎?」
去年七海蔘與了美咲所發表且大賣破十萬張的DVD動畫。另外還拜託了大學演劇學部非常厲害的學長姊們幫忙。
「你要是做太多意義不明的事,當心會被說『果然是櫻花莊的』喔。」
「總覺得體積好像變大了。」
「新來的學生。」
感覺上已經太遲了。在學生餐廳裏像關在籠裏的熊貓般引人注目的事,現在仍記憶猶新。那時與真白在一起,連空太跟櫻花莊的關係似乎也確實地在校園中廣爲流傳。也難怪空太會想嘆氣了。
七海依然以冷漠的眼神瞪着空太。
「話說回來,神田同學到底打算在櫻花莊待到什麼時候?」
「誰管你精神的平衡啊。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美咲學姊說又要拜託你。」
「偶爾總是要耍一下笨。光是吐槽,心理會不平衡。」
對方倒是記得空太的名字,因爲櫻花莊的高知名度。
在班上沒有太格格不入的原因,應該是多虧了像七海一樣一年級就同班的人,會過來與空太交談的緣故。不得不感謝他們。
空太偶然路過,七海也剛好跟他在一起。
「另外……」
「就神田空太而言呢?」
真白看着空太說:
「空太,我肚子餓了。」
「啊?你在說什麼?」
「我想喫年輪蛋糕。」
「爲什麼要跟我說?」
「你沒有嗎?」
「當然沒有!」
「可是麗塔都會給我。」
「那是誰啊!」
「真可惜……」
真白的肚子可愛地咕嚕作響,準備走出教室。
她走到門口停了下來,像還有所留戀般回頭看着空太。
「虧我這麼相信你。」
同學的視線像針扎一樣刺痛。
真白無精打采地走回去,背影飄蕩着哀愁、
再這樣下去,空太就會被當成對女孩冷漠無情的男生,未來兩年的高中生活將陷入混沌泥沼。光是住進櫻花莊,就已經夠黑的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不好!」
空太沖出教室拉住真白。
「等一下,神田同學!第四堂課已經要開始了!」
七海提醒他的同時,上課鈴聲響了。真白的肚子也再度響了一次。
不在空太理解範圍內的回答,卻莫名地有說服力。
「在英國時的朋友?」
「神田是也。」
「就算這樣,也不會亂七八糟到這種程度吧。」
「她的父親可是具有在英國美術大學擔任講師的實力喔。不過身爲畫家倒不是很有名就是了。母親也是美術大學出身,可說是藝術家一族吧。現在都還在英國。」
他慌張地起身。
想要解釋不是那個意思,但是空太沒說出口。
連美術獎的評審都給予她天才的評價。
「那你爲什麼要回來日本?」
千尋輕鬆地說出口的話,讓空太停止了思考
想起這兩個禮拜以來的日子。
空太如同字面所示,做出了舉手投降的姿勢,就這樣向後仰躺。
「椎名,你的第四堂課是?」
「我喜歡麗塔。」
每天都會發現新的事實,問題有增無減。
這樣不就得了嗎?真白已經擁有大家想要也得不到的東西。證明自己的方法——可說是獨一無二的才能。然而﹒爲什麼會說出要成爲漫畫家這種話?
也就是說,椎名真白這個人的前提就跟別人不一樣。
「朋友。」
真白微微地點頭。
空太的聲音大到連自己都嚇一跳。
「我倒是覺得打排球也無所謂。」
站在躺着的空太頭頂的位置,以雙手交叉在胸前的姿勢俯視着他
「不行,我無法理解。」
「咦?」
成爲漫畫家。這個回答從今天早上看過原稿的情況看來,是其中一個可能性,不過大概是百分之一左右。還是覺得不可能,不可以。
誕生出吸引人的作品,就是真白那白皙又細長的手指。
「爲什麼啊!」
「意思是要與藝術兼顧嗎?」
看樣子這話題就這樣被帶過了吧——空太正這麼想的同時……
空太決定翹掉第四堂課,帶着真白前往福利社。
空太躺在長椅上,真白坐在旁邊,將年輪蛋糕一片片剝下來喫。
把奶茶喝完後,真白從長椅上站起身。
「翹課沒問題嗎?」
回頭看着空太的千尋眼裏,帶着試探性的光芒。
真白將最後一片年輪蛋糕放進小嘴裏,用吸管喝起鋁箔包裝奶茶。
要是拜託她打掃浴室,她就會搞得全身溼答答。真搞不懂是洗了浴室還是被浴室給洗了。讓她一個人去買東西的話,就會理所當然地迷路。多虧千尋讓她帶着附有GPS的手機。但是打電話過去也不接,最後還是空太去接她回來。
真白以非常清楚的口吻說着。
「如果是學習美術的話,待在國外不是比較好嗎?」
「室友。」
一個人往校舍方向走回去。
「可是老師說不行。」
「她家裏是這樣的背景嗎?」
「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大片白雲在藍天飄着。
「椎名到底是怎樣的人啊?」
「不,真的很會畫。我看了你得了什麼獎的那個畫。雖然我不太懂藝術,但是確實感受到了魄力。」
如果讓她使用洗衣機,只要視線一離開,她就會丟進一整盒的洗衣精,搞得周圍到處都是泡沫,清掃起來很辛苦。真希望有可以除去洗衣精的清潔劑。
「是啊。」
「這也沒辦法。因爲當你還在學習歡笑、哭泣與憤怒的時候,真白已經握着畫筆了。」
「什麼?」
氣勢逼人地打開門走到屋頂的正是千尋。
「我馬上回來,你隨便幫我找理由搪塞過去!」
「……」
「體育。」
真白搖頭表示否定。
也因此,要她記住事情或習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你一定給麗塔找了很多麻煩吧。」
「爲什麼你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
「椎名真的很會畫畫。」
不是「想成爲漫畫家」,也不是「以漫畫家爲目標」。
千尋穿的畢竟是緊身裙,沒那麼容易看到。
「是啊。嚴重地不行。」
空太挺身坐在長椅上。
「真是嚴重。」
「沒那回事。」
「只想當漫畫家?」
「所以她自己不會笑嗎?」
視線追着已經看不到的背影,空太目不轉睛地看着門。
或者是在要上大學時再回國也好
「那也是才能。」
真白擁有在藝術界裏受喝目的才能,是超越空太所知的了不起的才能。
「別說蠢話了,趕快回去上課。」
活在繪畫裏的世界——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不,如果真要發揮才能,還是應該待在國外。
「要是看到老師的內褲,我一定會石化的!」
其中最大的問題是,真白毫無自覺。
本以爲辛苦的只有一開始,真白應該會逐漸習慣新生活與新規則吧——空太抱持着這樣天真的期待。
「光是內褲就可以這麼興奮,真羨慕你啊。」
「等一下、老師,請不要靠我太近!會看到!」
「我要成爲漫畫家。」
「你剛剛說的麗塔是誰?」
還有其他令人頭痛的狀況不勝枚舉。
而是要成爲漫畫家。
「你們兩個,居然在這裏給我光明正大地翹課!」
上課中的教室頂樓,只有空太跟真白。
她覺得自己跟一般人沒兩樣。
「不要拜託我做這種事!」
「爲什麼?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受傷了?」
「手指不能受傷。」:
「因爲排球只能見習。」
「誰知道呢。如果是在學習以表情或聲音把自己的is.Z[Ire情傳達出來之前,就已經先學會了以繪畫來表現自我的人,這說不定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
可說是超乎幻想、超乎想像、超乎規格。
以空太的理解範圍實在無法彗支。
她這次則點了點頭。
「老師,可以問個問題嗎?」
「這樣的話,以她的才能來畫漫畫好嗎?」
「那是真白的問題,我也不清楚。」
「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那又何妨?如果她能成爲很厲害的漫畫家也好。」
「……不難想像父母親一定反對吧?」
「目前沒有,因爲沒告訴他們她來日本的理由。表面上是爲了將日本的事物融入作品裏的反向留學。」
「哇~~真是不負責任的大人啊。如果被知道了怎麼辦?」
「那不是你該干涉的,是真白與家人的問題。不對,應該說是真白自己的問題。我雖然幫助她住在日本,但之後的就不關我的事了。包含她成不成得了漫畫家。」
「真是隨便啊。」
「少擔心別人的事了,趕快先把自己的志願調查繳出來吧。」
「你還記得啊。」
「你再不繳的話,我會被學年主任唸的。」
爲了逃避千尋的視線,空太看着天空。大片的雲已經散去,消失無蹤。
「非得要有想做的事不可嗎?」
千尋「哼」的發出笑聲。
「雖然不過是個志仍調查,不過看到你就覺得多少還是有意義的。」
「啊?原本是沒意義的嗎?」
「一定只是爲了發掘沒寫『總之先升學』的學生吧?爲了讓老師有競爭的感覺。」
「唉……」
「等你變成大人就知道了。接在『總之先』後面的詞,只要是『來杯啤酒』就夠了。」
「嗯。當時一回房間,就看到用鮮奶油裝飾自己的美咲在裏頭等着……」
應該是來自高麗菜星球的高麗菜星人吧。
空太敲了門卻沒有回應。
「呃~~那我先告辭了。」
「仁,生日快樂~~!」
「啊~~咦?宇宙大戰怎麼樣了?」
仁將手放在正準備離開房間的空太肩膀上。
「你纔是,在我的房間幹什麼?」
3
∵門沒上鎖。
打開門。I
「今天該不會是仁學長的生日吧?」
要看到幻覺,現在還嫌太早。
「這樣就可以理解了。不過,爲什麼是高麗菜?」
「很遺憾,的確是。」
「既然是生日禮物,就請你心存感激地收下吧!不,應該是勇敢果斷地收下!」
美咲說着夢話醒了過來。
「算了,既然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就這麼辦吧。」
高麗菜王國誕生了。房間裏堆了比走廊還多的高麗菜,青菜味刺激着鼻子。
「但是,爲什麼是高麗菜?」
聖誕節時,她把掛滿燈飾的樅樹種在院子裏,附近的大人跑來抱怨,孩子們則歡呼叫好。她當天還以穿着迷你裙的聖誕老公公裝扮,興奮地在街上到處分送禮物,也不管認不認識對方不祥的記憶一個個被喚醒。
五月五日。兒童節。
仁鬆開了放在空太肩上的手,空太沒再逃跑。接着,仁便以驚人的氣勢打開箱子。
新年及女兒節,文化祭與體育祭。完全不在乎給別人帶來麻煩,一個人情緒高漲,空太則在後面幫她擦了不少屁股。
「這真是太慘了。」
萬聖節時,櫻花莊裝飾着不知從哪來的橘色南瓜。在那期間,美咲都以特殊造型裝扮度過日常生活。到學校裏也扮成小魔女的樣子,幾乎每天都跟生活指導老師起爭執。
仁滿不在乎地回答,並走進房間。
「去年也發生了這樣的事嗎?」
「我早就有預感,心想美咲這傢伙今年一定也會這樣。回來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千尋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後來便作罷而離開了屋頂。
今天也沒有進展。
像是發現獵物的猛獸一般,美咲從箱子裏飛奔而出。千鈞一髮之際,仁閃過了美咲的俯衝擁抱。
美咲在箱子裏。一瞬間,視線完全被奪走。正覺得糟了的時候,仁用毛巾蓋住空太的頭,使他看不到前面。
但是天不從人願,空太張開眼睛時,高麗菜園還在。
「那麼,絕對沒問題的!只就物理上而言!」
「這根本是壞人的臺詞吧!」
「想把別人牽連進來纔是沒有神經吧!大概不會爆炸,所以沒問題的!」
「不是我喔。」
牀鋪、書桌、書架原本全是時髦黑色的仁的房間,現在已不見蹤影。屈服於綠色高麗菜球的侵略仁王國已完全消滅。
牀上只放置了裝貨物用的大木箱。
「不不,我有照顧你。我請你喫過午餐。」
看似睡得很舒服的美咲抱着一顆高麗菜,全身只纏上一圈圈紅色絲帶的姿態非常鮮明。呼之欲出的胸部、豐腴的大腿、令人驚訝的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般的比例,再加上抹了有色脣膏的雙脣鮮豔欲滴,展現出性感。
「空太不能看。」
「將來啊~~」
兩人的視線白然朝向箱子。
仁看來本想說些什麼,卻只是苦笑。
引頸期盼的黃金週,空太既沒有出去玩,也沒到福岡的家去,就在陪美咲收錄聲音以及持續照顧真白中度過,很快地來到最後一天。
「我知道——是美咲吧?」
即使是很短暫的時間,強烈的畫面還是燒烙在視網膜上
「哈哈,誰叫你自己要上當。」
「居然想讓我一個人打開這麼危險的東西,你到底有沒有神經啊!」
「真要說亂七八糟的人,這裏就有一個。」
差點叫出聲音的空太回過頭去,看到仁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那裏。
「外星人終於開始進行侵略了嗎?地球也完了。」
「你要怎麼做?」
空太緊閉雙眼搖搖頭。
不見製作出綠樂園的兇手人影。
靠近箱子,可以聽見睡覺的呼吸聲。
「那只有一次吧!請放開我!」
「謹表哀悼。」
悠閒地泡完澡,細細品嚐人生的空虛,然後走出浴室。外面是一片高麗菜園。
高麗菜的引導燈延續到仁的房間。
不用確認也知道里面裝了什麼。
就空太所知,兒童節並沒有拿高麗菜來祭祀的習慣。
「美咲學姊……你在別人的房間裏幹什麼……」
「對於平常這麼照顧你的學長,你都不想伸出援手嗎?」
但她立刻像不死鳥般復活。
即使不想看卻還是看了內容物。這就是人類可悲的習性。
「兒童節有裝飾高麗菜的習慣嗎?」
「仁生日快樂~~!」
「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
「因爲我的警報鈴聲大作!我的本能叫喚着打開就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現在正在我心中大叫着!」
美咲則以衝撞過來的氣勢,一頭撞上高麗菜山。
「宇宙這麼廣大,總會在某個星球有吧。」
大致上可以想像內容是什麼,所以空太跟仁都不想打開。
走廊兩側排滿了鮮綠的球體,彷彿飛機跑道的引導燈。
「總之先喫飯吧。」
「你那是什麼不負責任的態度啊!意思是就精神面上會爆炸嗎!」
「那也只是大概吧!大概!」
仁以不想想起的語氣回答。
「我要開門了喔∫∫」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仁走到空太的旁邊,看着牀鋪上的箱子。
仁緊抓着空太的肩膀,握力大得讓空太感到疼痛。
現在還沒決定。
「我真的太累了。」
這時,告知第四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
犯人就是櫻花莊引以爲傲的怪人——上井草美咲。錯不了。
去年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不,會做這種蠢事的人,放眼遼闊的宇宙,只有一個。
空太從毛巾的縫隙觀察。美咲的目光捕捉到仁之後,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仍然專心一意地摸索當中。
「大概是因爲覺得綠色很美吧?誰會知道美咲在想什麼。」
「明明就沒怎麼照顧我!」
「哇!你做什麼啊!」
對着再次飛奔過來的美咲,仁從牀上拉下被單,將她團團包住。
「太傷眼睛了!趕快收起來!」
「真是的~~仁怎麼這麼害羞~~我明明這麼努力要幫你慶祝,爲什麼你不開心呢!」
「我拜託你,配合地球的風俗習慣來幫我慶生。」
「呃,那麼我先告辭了。」
空太看準時機,很自然地插話。
差不多該會一般的世界了。
繼續待在高麗菜王國的話,腦袋會變得不正常。
「給我等一下!想逃跑嗎?空太!」
「已經夠了吧!」
「這些高麗菜只能請工作人員津津有味地喫掉了,你會幫忙吧?」
「我不是工作人員!告辭了!」
這時,真白走了過來。
「空太。」
「喔,怎麼了?」
明明比空太還早洗澡,真白的頭髮卻還是溼漉漉的,散發着甜甜的香味。就算穿着睡衣也好好地穿着褲子,大概是空太每天管教的成果吧。
「我有事要拜託你。」『
「我知道了。好,走吧!」
空太甩開仁,迅速地走出房間。
「啊、等一下!你太卑鄙了!」
「還在締敝那個話題啊?」
「喔。」
「我是叫你說出想看的理由!」
「爲什麼你看起來有些不滿的樣子?」
「不行。」
「我已經說了理由了。」
「說來話長。」
「編輯。」
「那個……如果只要男人的裸體,用照片或影像不也可以嗎?」
「啊,你已經有編輯了啊。」
「不然你本來打算笑哪個部分啊!」
「你的漫畫不會畫到那個程度吧!」
「空太是特別的。」
「……」
「已經有編輯了還是可以參賽嗎?」
「……你在說什麼?」
「然後呢。」
真白的視線落到便條紙上。
「裸體的。」
真白神情認真地說着,空太一瞬間凍結僵住。
「好像可以。」
「脫掉。」
「去年參加了新人獎。」
「是指哪方面啊!」
「沒錯。」
「我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都叫你不要說了!你會害我整晚煩惱自己的存在價值!還有,不要再脫了!」
真白以眼神表示肯定。
比起默默無名地出道,還是得過獎比較能夠贏得聲譽吧。以出版社的立場來看,最重要的就是做出入氣作品,增加銷售量。那當然就要培養有希望的新人。
「我正在畫要參加今年新人獎的作品.」
空太沉浸在脫離危機的喜悅中,追着真白輕快地往二樓走了上去。
「我是生日禮物,你不收下我會很困擾耶~~」
「你沒有自信吧。」
「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得了。」
「……等一下。」
「今天目標是空太的身體。」
「好,理由先說來聽聽。」
「脫掉。」
「她是這麼說的。」
「就從激烈的描寫——」
「喔~~]
「沒意義的拐彎抹角反而更色情。」
「落榜了。」
「這是哪門子的平衡感啊!你腦袋有問題吧!聽好了,你不準脫!」
脫,或者被脫。人類史上最初的選擇。
仁好像還要說些什麼的樣子,空太便從外面關上門。
「就是因爲知道了所以更感到自身的危險!你是要我當模特兒吧?」
「這是綾乃給的建議。」
當下反覆地眨了眨眼。
「如果細膩的情感表現——」
「啊~~不要說得一副『你真是害羞啊~~』的語氣好不好?而且也不要毫不猶豫就脫了起來!年輕女孩不可以輕易在別人面前裸露肌膚!」
「喔~~原來真有這樣的事啊。可是這樣的話,現在的你是怎樣的狀態啊?」
「我也脫,這樣總行了吧?」
「請偶爾就青梅竹馬兩人好好相處吧!祝你好運!」
「結果還是從哪一段開始嗎!」
「你這是拜託別人該有的態度嗎!」
空太纔剛鬆了一口氣,真白就把手擺在睡衣上。
「我想看裸體。」
「那麼,那個編輯說了什麼?」
「順便問一下,裸體是全裸嗎?覺得很不好意思吧!」
「是我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那你願意幫我嗎?」
「不是這樣!」
稍微想一下就該知道答案的疑問。因爲真白還沒有出道。
「就是你說的建議!」
「得獎了嗎?」
「根本都還沒開始吧!不準忘!」
「沒問題的。」
一心想趕快結束的空太,脫掉在房裏穿的T恤與運動褲,只剩下一條四角褲,一副無依無靠的樣子。
真白停止了蠢動。
「讓你覺得很困難——」
「嗯。」
空太甩開。
「哪有這樣脅迫的……好啦,我脫。我脫就是了!但是!我不脫內褲喔!這是條件!」「內褲就由我來脫。」
「我拒絕。」
「嗯。」
「椎名小姐,您這廷做什麼呢?」
爲了整理一下情緒,空太撇開視線到比聚移。今天房間的地板上,也堆滿了衣服、內衣褲及原稿。
「脫掉。」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無論如何都不行?」
「試着挑戰看看」
「看到我作品的綾乃,跟我說我的畫很好。」
很不幸地,他並沒有聽錯。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畫男人的裸體嗎?因爲依據類型不同,有些少女漫畫表現的確是比較激烈的。不過,建議明明就不是很長。」
「我不會笑你的。」
並稍微幫他祈禱了一下。
不論是留在一樓或來到二樓,或許都是地獄。
「嗚,美咲!別拉着我!趕快穿衣服吧!要是脫落了怎麼辦!」
「綾乃給的建議。」
「綾乃是誰?而且幹嘛說得一副好像是給我的建議啊!」
真白從桌上拿來了便條紙。
「因爲接下來才重要。」
空太心想「得救了」,邊走進真白的房間。
真白的手抓住了空太的襯衫下襬。
「哪裏沒問題?」
「我不會在這時間你哪裏特別的!你也不要又隨口說了喔?反正我只是會給你年輪蛋糕的人吧!」
「不行。」
「爲什麼?」
「沒辦法知道觸感。」
「……」
「咦?」
「沒辦法觸摸。」
「請容我回鄉下去了。」
空太慌張地拿起T恤要穿回去。但是,真白抓住了袖口阻止他。
「知道質感是很重要的。這樣畫纔有生命。」
真白直率地仰望着空太他的腦袋莫名地冷靜下來。終究是爲了工作,並不是在開玩笑。
也不是在耍空太,完全是認真的。
「好啦,好啦,我做就是了時!要怎麼做?」
「躺着。」
真白指着牀鋪。雖然空太多少有些抗拒,不過睡在桌子底下的真白應該還沒使用過,他便豁出去了。
先仰躺着等待接下來的指示。
結果在沒有任何預警之下,真白以屈膝的姿勢跨上空太的肚子。
「你要幹什麼?」
「不要動。」
細長的手指撫摸着腹肌的線條,空太忍不住打了冷顫。伴隨着與惡寒不同的快感顫抖着,外部因緊張而僵硬緊繃,內臟肌肉卻Wfi弛了下來。
被純真的眼神看着,感到坐立不安的空太目光開始飄移,尋找可以看的東西。但卻什麼也沒找到。真白追問的眼神,似乎不懂得察言觀色,完全沒有察覺空太想要換話題。
空太手臂微微施了點力,身體因緊張而顫抖。
「怎麼了?」
這些話對真白說也沒意義。因爲對於已經看過世界頂端的真白而言,是無法瞭解在地面上爬的凡人的心情吧。
這樣不管是要得獎或出道,都有困難吧
真白本身的個性大概就是災難吧。人物描寫都太過平淡,對漫畫而言是致命傷。
「這樣嗎?」
「現在呢?」
真白看了自己的胸前。
「你喜歡吧。」
小學時,他還會以跟染上感冒差不多的頻率,夢到自己在綠色球場上比賽的夢,升上國中後就完全沒有了。
空太雙手環住真白的背。
輸了也不會覺得不甘心,練習也無意識地開始偷懶。很小的時候明明還會因爲輸了比賽而哭泣。
「可以說是看到極限了吧,所以就冷卻下來了。」
「就說嘛~~」
表情之類的描寫應該要更誇張、更大膽。
「慘,太慘了。簡直是太悽慘了,我的人生。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啊?不妙,害我都想哭了。」
「如果我會因爲你的胸部而興奮,我晚上就可以直接拿洗衣板來作伴了。」
「會興奮纔有鬼!」
真白挺起上身,直盯着空太的臉。
「心跳好像變快了。」
用繪圖板在熒幕上開始作畫。
「興奮了嗎?」
「空太,你有做過愛嗎?」
空太放開手。
「除了受傷以外,還有很多不繼續下去的理由啊。」
「我無法理解。」
「不是。」
想要更多接觸,想伸手碰觸其他部位。邪惡的慾望緩緩地在空太內心抬起頭來,但目光一對上真白,慾望又急速泄了氣。
接着真白更將身體撲了上來。
空太如此心想,從原稿上抬起頭來,發現真白正看着自己。
爲了擺脫這種感覺,空太撿起散落的原稿。
剛開始只是碰觸程度的擁抱。
表情完全不同,專心在繪畫的世界裏。
突然覺得真白的背影似乎逐漸遠去。
「……」
沒有參加社團,進高中以後就是回家社一族。
聽不懂意思的真白毫無反應。
「空太?」
「……」
就空太看來根本就沒有任何進步。
跟之前看的內容不一樣,只是整體所散發出的氣氛很相似。太過平淡的女高中生愛上太過平淡的同班男同學,進行了平淡的對話,然後開始交往的故事。
看到她認真的神情,空太把想說的話又吞了進去。
「忘了吧。我說了奇怪的話。」
空太下定決心選了回家社。就這樣,什麼都沒做就過了一年的時光。
「因爲我還活着。」

「因爲受傷嗎?」
「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空太嘆着氣穿上衣服,從真白背後窺視熒幕。每當真白的手動一下,便以驚人的精準度畫出男性角色,幾乎沒有重畫彷彿一開始就知道該畫哪條線。在空太看來,甚至覺得真白的手法就像魔術一樣。
「這可是本世紀最嚴重的置之不理啊,喂!」
「感覺又硬又重。」
「沒有了。看也知道吧。」
「再用力一點。」
過了一會兒,真白突然站了起來打開電腦坐到桌前。
「啊~~真是的!知道了啦!」
「……」
「害我嚇一大跳!沒有啦!別說是接吻了,就連手都沒牽過。若要說被坐在肚子上倒是有過一次啦!」
「我就維持這樣嗎?」
「……因爲沒辦法成爲目標。」
「抱我。」
空太慌張地轉開視線。
「身材明明這麼好。」
從敞開的領口可以瞥見蓓蕾。
「這是什麼道理啊!那只是因爲小學、國中都踢足球而已。」
真白簡短地回應後,翻開預先準備好的素描本。她就這樣跨坐在空太身上,翻到了空白的頁面,唰唰地開始動起筆來。
「老實說,是。」
其實就在眼前,明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那距離就令人覺得像永遠。
空太陷入沉默,真白思考了一下。
雖然猶豫要不要含糊帶過,但還是老實回答了。因爲之前已經率直地說了意見,事到如今纔想用善意的謊言搪塞也沒意義。
想要尋找看不到極限、可以相信自己的事物挑戰,像每天在運動場上汗水淋漓的其他級生一樣。
「……」
「很無趣嗎?」
「那麼,重新開始不就好了。」
「……」
「辦不到!」『
「心臟在跳動呢。」
椎名……有交過男朋友嗎?」
她彷彿沒聽到空太的聲音。
空太無可奈何,只好從實招來。
「你好歹也有點自覺吧。防禦系統太嫩了。」
「你以爲是誰害的!」
雖然無意中持紅了九年,但並沒有特別以什麼爲目標。中學時在只要能在地區賽勝出、參加縣大會就已經覺得萬萬歲的隊伍中,空太也不是特別優秀,無法想像在這之上的東西。
「……」
真白的手指畫過空太從脖子到下巴的線條。空太完全任由她擺佈。
「真是沒用。」
真白很柔軟。空太透過輕薄的睡衣,感受到臀部與大腿的觸感。碰觸到她的部位體溫逐漸上升。因炙熱而冒汗,感覺很舒服。
他開始擔心如果更用力抱住,會不會就這樣折斷。
「可以了。」
雙臂感受到了腰身的纖細
整體的氣氛太過低迷,會讓整本漫畫顯得無趣。畫沒有生命,傳達不出感情,讀了也沒有感覺。這就不是漫畫了,只是單純的繪畫而已。人們並不是爲了看漂亮的畫而看漫畫的,至少空太是如此。所以如果內容太無聊,不會讓人想繼續看下去。
把下巴放在空太的胸膛上,向上望着他。
水高的運動社團不是特別強。即使如此,足球社還是以國立競技場爲目標,棒球社則是以甲子園爲目標。相信自己,並且努力挑戰一定有意義,但是空太提不起拼命去做的勁,所以放棄了。
「……椎名?」
「被侵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我生下來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綾乃也這麼說。」
空太覺得自己不應該多嘴,便沉默地把原稿遞出去。
「你可以處理掉。」
「這樣好嗎?這是原稿吧?」
「我有備份,而且只是草稿。」
「啊?」.
所謂的草稿,就是漫畫的鉛筆稿。以草稿爲基礎,與編輯討論之後再決定內容。
「如果畫得跟完稿一樣,會很沒效率吧。」
「因爲對電腦還不習慣,所以還在練習。」
「不過爲什麼不用紙?」
「綾乃說的。我如果用紙畫,線條就會太多,畫會變得沉重。」
「該不會……是因爲畫得太好了?」
「不是,因爲我不擅長畫人物。」
完全搞不懂是哪裏不擅長。熒幕上顯示的角色線條數量比之前看到的還少,已經是熟練而像漫畫的畫風。真白的繪畫功力即使以業界等級來看,應該也是頂尖,況且還有太多畫風更差的漫畫。
即使如此,她仍說自己不擅長,只能懷疑真白的神經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剛纔想要別開視線的感覺再度湧上來。
回到作業中的真白背影,正以極快的速度離自己遠去。
這不是鉗覺。真白正筆直地朝向目的地前進。那速度就佇立在原地的空太看來,就跟光速沒兩樣。
不可能追得上。
雖然像這樣在同一個房間裏,真白卻處在不同的地方。
到早上五點真白做到睡着爲止,空太在牀鋪上被指示做這做那,有時則是被糾纏着做各種結構的實驗。
「事實如此。」
那個背影看來令人感覺非常冷漠。
呆滯的腦袋雖然想着說不定是小偷,但因爲太困了以至於無法警戒。空太就這樣隨着聲音吸引走到了飯廳。
「原來如此。當這種事顯現在眼前時,空太就焦躁起來了。」
「該怎麼說……雖然椎名簡直就是亂七八糟,但實在很厲害。」
「不,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美咲是不可能團體作業的。那傢伙是那種在腦裏進行動畫分鏡切割,然後就突然作畫的人。是的,我並沒有想要獨佔她,你直接與她交涉我也無所謂。總之,我不是美咲的經紀人,這件事請不要再跟我聯絡!」
「是非常……」
不過,事實上應該不是如此。只是因爲空太畏縮膽怯、覺得心虛而已。真白並沒有任何想法、沒有任何感覺。只有空太很後悔說了「把才能給我」這種話。
真是太差勁了。
看着蜷曲着身子睡着的真白,空太垂着肩膀。
「繪畫不行嗎?」
完全感到安心的睡臉。把頭藏了起來,卻沒藏起臀部跟腳。空太幫她蓋上毯子,她彷彿發癢似地鬧彆扭。
「不要在男人的面前睡得這麼沒有防備。」
「你的慶生會怎麼樣了?」
「你怎麼現在纔在說這個。」
「真是病得不輕。」
他在口中如此喃喃自語。
空太被說中痛處。
這種事當然自己很清楚。
過了好一段時間。
仁「哈哈」地乾笑幾聲,大概是想像帶着大量的高麗菜上學的樣子吧。空太毫無疑問一定會遭到波及,真想積極地婉拒。
「是空太想要自己並不想要的東西。」
「空太。」
「是空太說的。」
「還不是一樣!」
就如同真向所說,她沒讓空太睡。
「今晚可不讓你睡喔。」
沒來由地胸口一陣痛楚,感覺痛苦。空太下意識離開真白,坐在牀鋪上。
「……」
仁邊說着,眼神示意要空太坐下。
「繪畫並不有趣。」
「那可真是,你不會越說越感到空虛嗎?對一個健全的高中男生而言。」
「也不應該在這種時間打來吧?」
「作夢都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跟空太進行成人的對話了。」
「難以啓齒的。」
立刻對於自己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感到厭惡。
「你不能穿衣服。」
「怎麼了?一副打拚到天亮的臉。」
「發生什麼事了嗎?」
空太在與仁隔了一個空位的位置上坐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孤獨與不安在胃中翻攪。感到坐立難安的空太對真白說:
這樣的空太停下腳步,因爲他聽到了說話的聲音。
他帶着蹣跚的步伐下樓。連休已經結束,今天開始又要上學了。但空太腦子裏只想着回房間睡覺這件事。要是知道內情,任誰都會同情吧。今天應該可以睡一整天。
房間好一會充滿了沉默。只有輕快移動的繪圖筆的聲音舒服地迴盪在耳遊,奪走空太思考的能力。什麼都沒想,空太只能隱約心不在焉地看着真白的背影。
「那就不要叫我做那種事!」
明明很想睡了,但看到仁就忍不住聊起天來。
4
「動畫公司的製作人,說是想讓美咲有更好的劇本來做動畫。不過他想用來變成自己的代表作、賣出名聲的企〣倒是顯而易見就是了。」
仁也像被傳染似地打起呵欠。
美咲、仁和龍之介也是如此,正朝着目的地奔去。
「非常?」
「你說這種話不好吧。」
「剩下的高麗菜就明天……啊,已經是今天了,只能拿去學校送給其他人了。」
「因爲很有趣。」
「干時?」
「啊?」
「因爲椎名不讓我睡。」
真白在睡着的前一刻還在桌上畫漫畫。後來慢慢打起盹來,在到達極限時,本能地從椅子上靈巧地滾下。然後,爲了躲避日光燈的亮度。用最後的力氣在地板上爬行,邊捲進衣服與內衣褲裏,邊潛入桌子底下。
面對遲來的回答,空太口中發出驚愕的聲音。
真白立刻轉回頭繼續作業。彷彿剛剛完全沒有對話般,繼續埋首於作業中。
「還要繼續。」
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即使獲得才能,現在的空太也只會任其腐朽罷了。
「等一下,你還想要我做什麼啊!」
坐在圓桌前聲色俱厲的是仁。
「在這個櫻花莊裏,好像只有我什麼都不會。」
「很普遍啊。畢竟是這種業界。」
「這種臺詞要說得更性感一點!」
美咲製作動畫;仁寫劇本。龍之介也在進行工程師的工作;真白則是畫漫畫。
只是對於正覺得困的空太而言,沒有感受這份清爽的餘力。
「因爲你逃跑了,就我一個人過高麗菜嘉年華。喫了又吐、吐了又喫,現在跟廁所是愛人同志。超過四點時,我已經開始覺得馬桶的圓弧看起來很性感了。」
老實承認又覺得不甘心,所以只有保持沉默。
「今晚不讓你睡喔。」
仁的眼周葉看得出疲憊。
「咦?」
不只是因爲集中精神而沒聽到聲音,真白甚至忘了空太的存在。
「那就別提了,那會讓我更沮喪的。」
「完全沒有像仁學長那種樂趣,只是協助她創作漫畫而已。」
多虧如此,空太得以成功觀察到椎名真白這個生物說着的那一瞬間,原本對她如何潛入桌子底下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像是被拒絕一樣。
「因爲很有趣。」
並非自發性地睡覺;而是像動物那種習性、習慣的感覺。大概是每天都做到睡着吧?連走到牀鋪的力氣都沒有,把全力放在漫畫上直到HP用完爲止。連睡覺的方式都很亂來。
空太打了個呵欠。
「我說啊,爲什麼選擇漫畫?」
真白回過頭來。
停留在原地的只有空太。
「好啊。」
「那怎麼可能辦得到!」
「……這樣的話……如果你不需要,就把你畫家的才能給我吧。」
「不是指她很會漫畫的部分,而是聚精會神的專注態度,就是那種感覺。」
果然沒有得到回應。
雖然想抱怨個一、兩句,但自言自語實在太淒涼了,於是空太拖着沉重的身體走出房間。櫻花莊的走廊上充滿了早晨清新的空氣。
關掉手機後隨性地放在桌上,歪斜着椅子靠着椅背。仁上下顛倒的眼睛,出現在空太的視野中。
「剛剛的電話是?」
那麼,神田空太呢?
白己到底算什麼?
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成爲什麼、想要做些什麼。
「你誤會了。」
「咦?」
「我並不是因爲確信『就是這個了!』纔想要成爲劇本家的。」
「是這樣嘛?」
「剛開始只是有點興趣,實際去寫之後覺得很有趣,才心想『這個很不錯』然後越來越來越認真而已。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雖然到了真白或美咲那種等級,說不定就有靈光一閃的時候,不過我沒有去問的毅力就是了。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連那樣的東西都沒有。」
「是你自己踩剎車了吧。就像在盛夏時節開始賣中華涼麪的拉麪店一樣,只要隨興地開始就好了。」
「請向全國的拉麪店道歉。」
「說到要開始做,當然就是中華涼麪啊。」
「這是什麼道理啊。」
「你真是個怪人,有時真搞不僅你。」
「我覺得我在櫻花莊算是相當普通的。」
「遇到別人的事,動作明明快得跟反射動作一樣。但當遇到自己的事時,反倒像烏龜一樣溫吞。」
「纔沒那回事。」
「明明就有,一般人看到棄貓都會假裝沒看見吧。還有真白的事,明明是被逼迫的,這一個月以來卻還是認真地照顧她。提早起牀做便當,她要年輪蛋糕你就給她,要你做什麼就立刻飛奔過去……換作是我,纔不會做這些努力。空太就像是爲了別人而努力的正義英雄。」「因爲沒有人要幫忙啊!」
「但是!」
仁的聲音變低。
「這個……」
想要以「開玩笑的吧」這句話笑着帶過卻辦不到。仁的目光筆直貫穿空太,不允許他把視線移開。銳利的眼神說着「不準逃避」。
「空太。」
「什麼嘛!」
「你要搬離這裏嗎?」
但是,爲什麼卻覺得呼吸困難?
像陷入泥沼般糟透了的感覺,慌張地想要擺動拖着鉛錘的手腳而掙扎着,遍尋不着逃脫的出口。
「基本上我很喜歡你。」
顫抖的拳頭敲打桌面,一陣輕微的痛楚由手背蔓延開來。這瞬間空太清醒了,但又馬上陷入混亂的思考漩渦中,連痛楚都消失了。
空太終於受不了地趴在圓桌上。
「…………」
「這樣問題不就都解決了?」
難受又痛苦,只有難過的時間靜靜地流逝。
只剩下泥般黏稠的情感,與罪惡感很類似,卻想不起名字。
說完,仁站起身。
仁笑了;空太卻笑不出來。仁還沒把真正要說的話說出來。必須先做好接受的準備。
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願意陪着像美咲那種麻煩的傢伙,跟龍之介那種難以理解的人也處得還不錯。就連對待受男生排擠的我,你也沒有露出厭惡的樣子。真白的事也是。而且吐槽的功力也不錯。」
「不然我們來組個搞笑藝人團體好了。」
「如果你白己沒辦法決定要做什麼,我來幫你。至少先自己選擇居所吧!想回一般宿舍的話就回去。」
…仁突如其來的話,讓空太的心臟不明究理地猛跳了一下。這是被說中痛處的感覺。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空太立刻找了藉口。
「……」
「那就當作下輩子的夢想吧,夥伴。」
空太沒辦法抬起頭來。他凝視着桌面,身體一動也不動。
沒有任何躊躇的理由。
真白什麼話也沒說、什麼也沒留下,只是沉默地走出飯廳。
沒錯,應該很想離開,想回到一般宿舍。真白與貓都交給仁就好了。空太沒有了繼續待在櫻花莊的理由
I仁的腳步聲遠去。不可∏我的是,人的氣息卻一直沒有消失。
「不用我說你應該也很清楚,我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你要離開,真白跟貓我都會負起責任接收。」﹒
「沒想到人生第一次被告白會是出自男性口中。」
「椎名跟貓都還在,所以沒辦法啊」
「所以,你自己選吧,要離開或者留下來。不要再拿任何人當藉口。如果能做到這點,就能輕易找到目標。二選一,很簡單吧?」
離開櫻花莊。
「我並沒有這樣的意思……」
「我幫你找貓的飼主,也幫你接下照顧真白的工作。」
「你這是在向別人要理由。決定事情之前先牽扯到別人失敗的時候就可以拿來當藉口。沒辦法,不這麼做就會痛苦。因爲如果失敗全都是自己的責任,沒得逃避。」
「我要搬離這裏。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
「不,可是……」
仁像開玩笑般鬆了鬆肩。
緊抓着過去的自己不放,空太從喉嚨擠出聲音。
「不然空太,你離開櫻花莊吧。」
已毫無睡意。
求之不得。
這時傳來一陣具透明感的聲音,微小卻又帶着明確的語氣。原來一直感覺到的氣息不是仁,而是真白連回頭都辦不到,空太只是趴着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