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要說回憶還太早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鴨志田一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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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空太自然醒過來後看了時鐘,過八點多一些。
如果是平常,已經是慌張起牀的時間,不過今天是禮拜天,所以再度閉上眼睛,在溫暖的被窩裏貪睡感覺倒也不賴。
即使如此,空太還是抵擋睡回籠覺的誘惑。雖然天氣冷得令人都快要屈服了,但還是下定決心,坐起身子。
窩在被子裏的七隻貓「呼!」地低吼着。
「好、好,我知道了啦。」
空太把棉被還給貓咪們之後,便嚷着「好冷」走出房間。
雖然今天是禮拜天,但空太有事要出門。情人節以來已經過了六天,今天是二月二十日,公佈水高錄取名單的日子。
雖然百般不願意,但還是得去確認優子是不是考上了。
前往飯廳的途屮, 偶然在玄關遇到千尋,她確實的化了妝,套裝外面加了件外套。
「老師,您今天也要工作嗎?」
「有個不想出席的會議。」
千尋穿着鞋子,一副嫌麻煩的樣子說着。
「那真是辛苦您了。」
「就是說啊。」
簡短說完後,千尋很快就出門去了。
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之後,空太自言自語:
「老師的狀況是不是不太好啊。」
如果是平常,千尋光是看到空太的臉,就會不斷講些蠻橫無理的話,今天卻相當老實。
「算了,總比沒來由地被痛罵要好。」
空太這麼說着的時候,白貓小光靠過來磨蹭自己的腳邊。其它六隻也跟着從房間裏走出來。雖然嚴寒難耐,不過似乎總比餓肚子要來得好。
「喔、嗯。」
「我會在電話前等,所以哥哥你要準時九點去看喔!」
等消失在二樓的七海再度回到玄關,整整花了十五分鐘。空太隨意地想着,大概是女孩子要準備很多東西吧。這時,七海與穿着制服的真白一起過來了。
「這個,你願意收下嗎?」
「如果是因爲優子的考試,反正她一定不會考上,所以妳不用在意啦。」
「要丟掉又很浪費,我自己喫掉也覺得怪怪的,所以就……你趕快收下吧?」
七海背後傳來空太的回應,便上樓去了。
貼出錄取榜單的時間是九點。
「因爲你很認真地想着要爲他們做些什麼。」
剛穿越馬路的七海發出尖銳的聲音。她臉頰泛紅,目光則是撇向旁邊的電線杆。 這份緊張也傳染給空太。
「啊、喔喔。謝謝。」
「我可以一起去嗎?」
畢業氣息一步步接近的現在,逐漸能夠了解這些事。
話說得很快卻結結巴巴。就連從出生以來I直用到現在的關西腔,也完全感覺不出自信。後頸也染上了紅色。
就算空太響應,七海依然只是看着旁邊。
記得她說過一 一月有很多課程。
因爲優子這麼說過,所以也不能再悠哉下去。
「往年好像都是在11月底或者三月初發表吧。」
「只能靠空太去撮合他們兩個了。」
「……不,妳這麼冷靜又一臉認真的否定,我也覺得很困擾。」
空太在正中間,與真白、七海並排走上前面的坡道。假日早晨的空氣,不可思議地與平常有些不同,感覺到悠閒的氣息。
「空太,那個。」
「只是覺得有點像……啊,我去換個衣服就來,你等一下。」
「啊、對了,是今天啊。」
「爲什麼人變多了?」
「神、神田同學。」
走在右邊的真白很快又看起了少女漫畫,腳步搖擺不穩,看來很危險。空太拉着她的手肘、抓住她的手臂,順利引導她繼續前進。第三學期以來一直是這樣的情形,所以早就習以爲常。
「是這樣嗎?」
或許是受到隔天真的就回英國去的麗塔所說的話影響——
結果,七海出現令人意外的反應。
空太的心臟也噗通噗通狂跳,越來越沒辦法直視七海。
從沉思中回過神的空太看了看時鐘,時間已經過了八點半。
「我覺得已經盡力了。多虧了神田同學。」
話說回來,這個氣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簡直是尷尬到不行。
「不、不是啦。J
「……」
「沒、沒事。」
「哪邊很重要?」
空太把貓留在飯廳,回到房間去換衣服。制服外面再加上外套後,往玄關走去。坐着穿鞋子的時候,從二樓下來的七海出聲問道:
「突、突然怎麼了啊?」
他一邊看着貓,一邊悠閒地喫着早餐。雖然偶爾會打呵欠,但思考卻很清晰,撇開確定在三月七日的主題審查會不管,而是想着美咲與仁的事。
空太對櫻花莊說了聲「我們出門了」便走出玄關。
「什麼啊,莫非妳打算變身不成?」
等紅燈的時候,空太對七海說了。總覺得應該說些什麼,比較能夠分散注意力……
陷入沉默之後,氣氛更尷尬了。彼此非得趕快說些什麼的僵硬空氣,在空太與七海間流動。想着不要在意,卻反而更加意識到了。看着七海害羞的側臉,空太想起了那天……七海蔘加 甄選的那天,宮原大地所說的話。不,應該說從那天起就一直存在自己心中。
「優子的榜單。」
「雖然晚了 一個禮拜……不過那一天不是還發生了上井草學姊的事嗎?所以覺得很尷尬,沒辦法送給你……」
七海伸出拿了某個東西的手。小小的包裝,是以天空藍的紙包裝的盒子。
「我就會認真起來。」
「甄選不是禮拜一嗎?所以今天是那一天的補休。」
「我又不是青山的媽媽。」
「空太跟七海的臉好紅,生病了嗎?」
「其、其實在十四日……參加甄選完回家的路上,很偶然地路過賣巧克力的商店,所以,就覺得……像是幫人家輪值什麼的,受了神田同學很多照顧,所、所以就當作是謝禮……」
「接下來的計劃會改變。」
只不過是叫了她的名字就動搖成這個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是」
七海有些爲難的樣子。
七海稍微思考了 一下問道:
所以現在去想也無濟於事,到結果出爐之前還有些時間。真想早點知道,不過知道同樣也很可怕。這幾天空太從不斷重複深呼吸的七海身上,感覺到這種矛盾的氛圍。
「嗯。」
「真白說也要一起去。」
真白的目光投射在七海送的巧克力上。
隨着時間流逝,難爲情的氣氛有增無減。
「……」
「咦?什、什麼?怎、怎麼了?」
「咦?你要出門嗎?」
「因爲如果不偶爾休息一下,會被神田同學罵的。」
「……如果優子考上了呢?」
甄選的隔天七海曾這麼說過,不過在不知道結果之前,還是沉穩不下來吧。至於結果,聽七海是這麼說的..
「神田同學,雖然讓你久等又講這種話好像怪怪的,不過我們是不是該出門了?」
「優子的結果很重要。」
「說、說的也是。」
空太很明白大地所說的話。雖然很明白,但是該怎麼處理現在這個場面纔對,學校卻沒有教。可以的話,真希望也教一下回避這種沉默的方法,而不是微分與積分。
兩個人異口同聲,更讓人覺得難爲情了。
「看起來實在不像沒事的樣子……妳是不是在緊張啊?」
「咦?」
在這樣難以自拔的困境裏丟下一個石頭的,意外地竟然是真白。
「是、是謝禮,我剛剛、不是講過了嗎?」
想要爲他們做些什麼。自從空太來到櫻花莊就一直在一起的兩個人。雖然總是被外星人美咲 耍得團團轉、老是被仁消遣,既累又麻煩,實在很辛苦。但是,大概也因爲有他們兩個人在,才 能夠有那麼多歡笑、憤怒、大叫、忙得到處跑……有那些快樂喧鬧的日子。
空太打着呵欠走進飯廳,先準備了貓食。貓咪們同時聚集過來。
「纔不是!」
——你對她如此溫柔,就該清楚做個了斷!
這麼認真的七海,該不會也很正經地想着優子的考試結果吧。
從情人節的晚上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空太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的隨聲附和。
「青山妳纔是吧,怎麼了?」
「這、這可不是人情巧克力喔。」
關於這一點,空太無法否認。正如同麗塔所說的。
空太接着問真白。
「打工呢?.」
「我不會變身。」
號誌變綠燈之後,再度往前跨步。稍微慢了 一些才起步的七海,小跑步追上來。
「爲什麼是我?J
「我是無所謂,不過青山不是要去訓練班?」
看來似乎與優子無關。這麼一來,就更讓人搞不懂了。
微微觸碰到的七海的手,傳來輕微的顫抖。
只是-這個緊張與在意甄選結果的緊張,看起來明顯有所不同。
正在思考事情的空太膝蓋上,跳上來焦茶色的小町。
「瞭解。」
原本時間應該綽綽有餘的,但是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就逐漸沒了從容。
「說、說的也是。」
走在左邊的七海始終不發一語,就算途中通過了兒童公園,也完全沒有出聲說話。稍微低着頭的七海不斷深呼吸,緊緊地抓着書包。
「我說啊,青山。」
「青山給我的啦。」
原本打算很平常的說出口,口氣卻粗暴了起來。
「……」
真白不發一語,在一旁抬頭看着空太。
「幹、幹嘛啊?」
「空太很開心的樣子。」
「不、不行嗎?」
「比我送的時候還要開心。」
「這、這樣嗎?」
七海在背後喃喃說着什麼。不過,空太已經沒有餘力反應了。
「一、一樣啦! 一樣!椎名到底在說什麼啊……真、真是的!」
結果,真白露出更不滿的表情。
「無所謂。」
完全看不出無所謂的樣子。
「既然這樣,可以請妳不要露出不滿的樣子嗎?」
「我沒有不滿啊。」
「明明就有!」
「我是不高興。」
「那不是更糟糕!」
「而且,我是認真的。」
兩位教師走到佈告欄兩側,極爲事務性的拉下黑布。沒有倒數,也沒有猶豫或吊人胃口。連做心理準備的時間都沒有,號碼同時躍進視野裏。
「那真是遺憾。」
這麼說來,空太在兩年前也經歷過這種緊張感。不過已經不太記得了。記憶裏僅存的,只有自己的准考證號碼以及貼出那個號碼的地方。
努力地發出開朗聲音的空太,與兩人一起離開佈告欄。得跟優子聯絡纔行。
「大概是妳考試的分數很低吧。」
『……』
「妳真的落榜了啦。J 『哥哥,你很煩喔!』
與普通科分開貼着的佈告欄前,兩個人正在確認音樂科的上榜號碼。
『真、真的落榜了嗎?真是意外的發展』
空太等人混入來看榜的人羣中,也穿過了校門。已經熟悉的學校,只有今天感覺像是其它地方。因爲氣氛不同。
爲什麼會在這種日子出現在這裏呢?
「對喔,青山沒來看自己的榜單嗎?」
七海與真白的腳步聲跟在後面。
空太拿出手機,撥了家裏的電話,第一聲鈴響前電話就接通了。大概如同優子所宣言,真的在電話前等着。
緩緩轉過頭的前學生會長與沙織,將視線投向空太。
回應着空太自言自語的七海,目光與空太對個正着。
『又來了。』
應該說,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啊?
『這種時候還開玩笑,太輕率了喔。』
『我明明那麼認真地念書耶!』
空太將視線朝向前學生會長與皓皓,也就是姬宮沙織的方向。
「落榜得很徹底。」
在這種歡喜與絕望的漩渦之中,空太從前面確認起准考證號碼。優子的號碼是「99」。現在 80幾號已經結束,「90」出現在視野當中。91、92、93,這幾個是連續上榜。考慮到高競爭率, 真是頗罕見。這個連勝紀錄,竟然持續到兆。接着,尋找最重要的「的」。
「那個……」
「甜蜜是多餘的!況且我根本就感覺不到妳的難過。」
「嗯,我現在更加確信了。妳沒考上是正確的。」
空太對着前學生會長高眺的背影出聲。
妹妹雖然是個笨蛋,不過偶爾也很懂事。
「那傢伙從以前就不行。她已經習慣跌倒,無意識間也學會怎麼爬起來了,所以沒問題。」
『騙人的吧,你再去看一次!』
「爲什麼呢?」
『不過,優子只是猜題沒猜中而已嘛。』
「纔沒有!」
隨着越來越接近校門口,周圍也逐漸變得不同於平常假日或上學途中的氣氛。穿着各式不同中學制服的考生,帶着戰戰兢兢的神情從車站方向移動過來。空氣好凝重,笑容也帶着緊張感, 還會看到偶爾停下腳步、像在祈禱般閉着眼睛的考生。
『不是啦,考試!是考試!我真的沒考上水高嗎?』
「因爲她是我妹妹啊。不說這個了,妳看。」
『嗯1這樣啊。那就沒辦法囉。』
『優子考上了嗎?』
「算了,這也沒辦法。」
「好,那麼悲傷也過去了。我掛電話囉。」
出入口的地方已經圍了大陣仗的人羣,公佈用的佈告欄也已設置妥適。不過表面蓋着黑布,現在還看不到上榜的號碼。
「競爭對手念得比妳更認真啦。」
「空太又對七海特別待遇了。」
這麼一來,就連優子也忍不住屏住氣息。
「喔!你還真是瞭解啊。」
『纔沒那回事呢。我好難過喔。放着「恭喜金榜題名」布條的慶賀綵球,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拉開呢?』
兩人都慌張地別開了視線。
「嗯。反正隔天就會以郵寄通知,當然不可能只爲了看榜單就從大阪來到這裏。」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好機會。向前學生會長打聽仁的事吧。爲此之故,有必要早早結束這通電話。
合格,或者是不合格——命運的分歧點就在這裏。也許殘酷,但競爭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不,我是說真的。」
「……」
「看吧,感情這麼好。」
無視還在電話那頭抱怨的優子,空太掛斷手機,收進口袋裏。
優子一副真是夠了的語氣說着「真拿你沒辦法啊」。
當然根本沒在聽。
真白在空太身邊,一直抬頭看着佈告欄。七海則靜靜發出灰心的嘆氣。
「喔,我正要講這件事。」
「呃1那麼時間已經到了,即將公佈上榜的准考證號碼。」
『怎麼辦?哥哥。我還是拉開比較好嗎?』
兩人正在進行這番對話時,負責的兩位男性教師從校舍中走出來,受到所有人的注目。
『結果怎麼樣?哥哥。』
沙織的目光露出很遺憾的神情。
『因爲什麼啦!』
『太過分了!既然這樣,順便讓我合格不就好了嗎?爲什麼只有我落榜?』
「誰知道啊。」
「像這種狀況我還是第一次經歷,所以會覺得緊張呢。」
視線再度回到「90」重新確認。
「真的是落榜啦。」
「我已經仔細確認過兩次了。如幾號的大家都考上了,只有妳的的號落榜。只差一點就很完美了耶。」
總覺得事情開始變得麻煩了。
再拖下去也沒意義,所以空太乾脆地說出事實。
七海帶着有些困惑的聲音問道。
「我們也一起去。」
「我妹妹也來報考,所以我來看榜單。不過,結果不怎麼樣。」
實在已經想掛電話了。空太隨意看着發榜的會場,突然在入口旁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前學生會長館林總一郎,以及他的女朋友……皓皓,也就是姬宮沙織。
『人家三天前就開始熬夜準備的耶。』
「下個月不是還有縣立學校的考試跟發榜嗎?妳就先留到那個時候吧。」
「優子還好嗎?」
「我都說了沒有!」
「根本就是一 丁點也不覺得『無所謂』吧!」
「神田空太啊……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
「我去問一下仁學長的事。」
看來她終於接受了。
「纔沒有!話說回來,爲什麼我還得辯解啊……」
「喔,我有在聽,我有在聽。」
「妳努力的方式根本就有問題。」
「代我跟老爸老媽問好。就這樣。」
「又跟七海感情那麼好了。」
「啊~~不,落榜了。」
沒有,「98」接下來就是「100」。
『哥哥真的很會騙人呢。你是想要讓優子驚訝之後再恭喜優子吧?』
「姑且先讓我撇清責任,提出這個話題的可是妳喔。」
「……」
立刻就有說着「上了!」的驚訝聲音。旁邊傳來歡呼的叫聲,也有咆哮的學生。斜前方的女孩子則是搗着臉蹲了下來。
『嗯……不對啦!怎麼使用綵球根本就不重要啊!』
「因爲如此所以這般。」
『啊,說的也是。』
在到達學校之前的短距離路途當中,這樣的情況不斷地重複。
還是沒有。
「好,我知道了。反正明天郵寄通知就會送到,妳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吧。」
『哥哥,你有在聽嗎?』
「就我而言倒是意料中的事。」
『對於受傷的優子,你就多說些溫柔甜蜜的好話嘛。』
「啊,不,我妹妹本來就不太會念書,所以一開始就知道很困難了。」
「這樣啊。」
「那個,兩位是?」
「我弟弟明年好像要來唸音樂科。」
「好厲害啊。」
空太跟着沙織,也抬起頭看着貼有上榜號碼的佈告欄。雖然每年都是如此,不過榜單上的號碼少之又少。名額只有十名,所以佈告欄上的號碼也只有十個。
競爭率遠比普通科還要高,每年都會踢掉十倍以上,有時候甚至會到二十倍之多。
「恭喜了。」
站在身後的七海對沙織這麼說。
「謝謝。」
「皓……不,既然是姬宮學姊的弟弟,應該是很靠得住的感覺吧。」
「嗯,誰知道呢。」
沙織曖昧地笑了。雖然有點在意,不過這話題沒有繼續下去。
「空太。」
身後的真白一邊叫着名字,一邊抓着空太的手肘。
彷佛正訴說着不要忘了目的。也許真白也以她的方式擔心着美咲。
「那個,學生會長。」
「我是前學生會長。」
「啊,對不起。想請問一下仁學長的事,他現在過得如何?」
「對於給我找麻煩的事情,每天都樂在其中的樣子。」
「那麼,空太你想說什麼?」
「……」
「咦?」
「總一郎,怎麼了嗎?」
「這纔是美咲。應該馬上就能忘了我吧。」
「呃,兩位很恩愛,所以覺得賴在前學生會長房間裏的仁學長很礙事。這些情況我已經完全理解了。」
「怎麼可能無所謂?.」
「好吧。都叫你表情不要那麼可怕了。要殺要剮儘管來吧。」
「三月八日。」
「那麼,帶我來頂樓有什麼事?該不會真的要愛的告白吧。」
空太帶着仁來到了頂樓平臺,真白在後面將門關上。
雖然女孩子還不至於,但是男孩子之中有幾位臉龐十分稚嫩的學生。
「聞到濃濃的庸俗粉味。」
「不、不是那樣喔。我剛剛的話沒有奇怪的意思,比方說,想要去做個料理的時候,因爲三鷹在……而且,那傢伙對料理又異常在行,所以我就……不對,我到底在說些什麼?」
「反正,神田想問的不是這種事吧。」
仁沒有回答。無視於焦躁的空太,他微微嘆了口氣之後,把背靠在柵欄上。
「既然你這麼瞭解美咲學姊,就算我不說也應該知道吧!」
「說不定連祈求合格的護身符都買了吧。」
「拜託妳了。」
頭被輕輕敲了一下。
「喔,三鷹啊。」
「只剩下兩個禮拜了。」
就算被說中了,空太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你是說真的嗎?.」
沙織感慨地喃喃說着。
沙織看似不滿地說道。
「聖誕夜時,三鷹好像也有相當的覺悟。」
「我想大概是因爲,姬宮學姊說了沒辦法去前學生會長的房間吧。」
默默聽着的真白如此回應仁。
撇開話題的敷衍態度惹惱了空太。空太的情感背叛想保持冷靜的心情,不斷炙熱了起來。仁樂在其中的樣子,更是對空太火上加油。
空太的疑問被開門聲蓋過。
「這麼一來,那傢伙四月就要到大阪去了。」
「嗚哇。」
「在製作動畫。」
話題變成美咲的同時,沙織皺起眉頭,露出嚴肅的表情。可以知道她是真的很擔心美咲。
「你的認知不對……雖然也不是不對,那個、我想講的是關於美咲的事。我很想幫她做點什麼。」
「我知道了。我回櫻花莊去,把上井草學姊帶來。」
「對您的不幸衷心表示哀悼。」
3
仁把手放在柵欄上,眺望着正下方的入口。空太雖然試着站在旁邊、做出跟仁一樣的動作,但還是不知道仁在想些什麼。從他的側臉也無法得知他內心的情感。
「你們這樣偷窺教職員室是什麼樣的嗜好啊?」
千尋毫不在意地把手放在教職員室的門上。
對於沙織的發言,前學生會長有些不知所措的臉紅了。看起來似乎是想要辯解,但解釋的話語卻發不出來。
就這點來看,空太的想法也一樣。上井草美咲這個人,大概只會接受仁……
「我想也是。」
或許是想起三年前自己來考試那天的事。那個時候,美咲是否也在一起?
大概是因爲今天的陽光很溫暖,空氣雖然有涼意,卻不覺得很冷。太陽暖呼呼的熱度從外套上傳了進來。
至於是否考上,看前學生會長一副不愉快似的表情就知道。
「可以請你賞個光嗎?」
「那又怎麼……」
「國中生還真是年輕啊。」
七海點點頭,往校門口的方向衝了出去。還沒目送她離開,空太便帶着真白急忙往教職員室去了。
仁的覺悟是指什麼事呢?還有,口袋裏的東西……完全搞不清楚。
前學生會長突然開口說道。空太自己很清楚那天是什麼日子。
「青山。」
「你是想問有關三鷹的事吧。那傢伙現在在學校裏喔。」
「還有可能連情人節的巧克力也準備了吧。」
前學生會長故意咳了一下淸淸嗓子。
這就是信號。察覺到眼前危機的身體,一瞬間陷入緊張狀態。已經沒時間再等下去了。空太這麼想着,心也沸騰了起來,全身想要衝出去般開始感到疼痛。
「咦?什麼意思?」
「仁學長!」
甚至還問了這樣的問題。
千尋又追加了新的疑問後,便走進教職員室裏。這麼一來,也不能追進去質問她了。
「因爲美咲非要三鷹不可……」
如果在現在的狀態下分開,實在不覺得他們會有光明的未來。無論如何,在仁到大阪之前、在畢業典禮之前,非得儘早幫他們製造對話的機會不可。
穿過被寂靜包圍的走廊,空太與真白來到教職員室前。從門上的玻璃窺視裏面,看到正與負責指導填寫志願的高津老師對話的仁的背影。
接着彷佛自言自語般說着:
從空太背後伸長了背靠過來的千尋探頭看。臉靠得好近。
結果,不論是充滿了美咲心意的護身符或巧克力,都沒有送到仁的手上。
對於有些驚訝的空太,七海惡作劇般笑了。
即使如此,空太的表情仍然很認真。
「你知道美咲學姊在新年參拜的繪馬上寫了什麼嗎?」
「仁學長。」
雖然空太覺得多想無益卻也苦思了約五分鐘。仁致意「我先告辭了」之後,走到走廊上。
從背後傳來空太的聲音,仁一副受不了的模樣聳聳肩,緩緩地轉過頭來。
「是關於美咲學姊的事。」
「沒錯。」
前學生會長很不開心的說着。
「老、老師。」
「那傢伙最近過得如何?」
他像是要緩和當下的氣氛-以開玩笑的口氣說着。
「神田同學趕快把三鷹帶回櫻花莊去吧。」
「如果是開玩笑的就無所謂嗎?」
空太立刻衝上去叫住他。
對此,空太靜靜地點了點頭。仁果然非常瞭解美咲。
「那、那是……」
「我來櫻花莊也已經半年了。」
這個事實沉重地壓了下來。如果是以往的美咲,大概會一笑置之說「到大阪搭新幹線只要三個小時」吧。不過自從聖誕夜以來,她就沒有好好跟仁說過話。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剛剛那是千尋的聲音。
「……」
「多虧三鷹賴着不走,害我都不能去總一郎那邊玩了。」
「考試結果已經出來了,所以來向老師報告。」
「真是禁忌的愛啊。」
仁彷佛自言自語般說着。
「怎麼了?幹嘛一臉可怕的表情?」
大概是中途才發覺,沙織開始結巴了起來。
畢業典禮。
「什麼,被大人的魅力給迷倒了嗎?」
「大概是希望我能上榜之類的願望吧。」
「好痛。反對暴力。」
「你可以問問他口袋裏放了什麼東西。J
他發出壓抑的聲音。
「請跟美咲學姊好好談談。」
「談什麼?」
「談 」
「我要去大阪,不能跟美咲交往。這點那傢伙也知道。我還應該講些什麼呢?」
「……」
「況且,空太你現在有時間管別人的事嗎?」
「主題審查在兩週後,所以沒問題。」
「原來如此,因爲自己很順利,所以也想來照顧我啊。從容不迫的傢伙還真是不錯啊。」
仁挑釁般將視線對着空太。
「現在的仁學長不像仁學長的作風!」
「什麼叫做像我的作風?」
「總是很帥氣、樣樣精通,成熟又可靠,也願意給我意見,如果我感到沮喪就會先來跟我攀談,也一直很注意櫻花莊所有人的事,不過又完全不表現出來,老是說些玩笑話瞞混過去……所以,雖然也會被誤會,但是對我而言,仁學長是我做爲目標的其中之一!」
「那就是空太沒有看人的眼光了。趕快放棄吧。」
「怎麼可能放棄!」
「不要用我來消解你自己的不安!」
仁的情緒對空太的焦躁做出了反應,眼中帶着銳利的光芒。而空太也一樣。
「啊,沒錯。因爲仁學長做不到的事,我一定也做不到!」
自己很清楚在內心某處,一直以來都在仁的身上尋找着答案。希望能夠見識到在美咲的才能當前的狀況下,仁會怎麼做、會如何克服。而仁已經察覺到這-點,空太也有所自覺。
所以,即使被這樣指責,事到如今也完全不覺得羞恥。況且撇開這種打算不談,空太真心希望仁與美咲兩人能夠順利。他有自信能夠大喊自己的這份情感沒有虛假。
「真是的。什麼樣樣精通,成熟又可靠,那是在講誰啊!不要擅自把你個人的想象加諸在我身上!」
「有像這樣爲了美咲而生氣的傢伙在,我真是覺得開心得不得了。」
纔剛感覺到很大的力氣,空太的手已經被仁甩開了。而且這時候,仁的手肘直接命中空太的左臉頰。
明明沒做什麼運動,呼吸卻已經完全紊亂。呼吸聲逐漸從遠處接近過來。
「況且,我從以前就很常擊退以色情眼光看着美咲的人。」
大概因爲嘴裏破了,講話的時候有股血的味道。
「竟然會光明正大的偷窺裙底風光,空太也長大了呢。」
「真是個不負期望會驚擾別人的人呢。」
「仁學長爲什麼那麼習慣打架啊?」
對於臉頰炙熱的痛楚,空太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
「我們家鄉很常下雪。一般十歲左右的小朋友會想做的東西,不外乎是雪人或雪窯洞吧?但是那傢伙卻在自家門前用雪做了很逼真的熊。晚上路人經過看到,嚇得發出慘叫聲,還鬧到出動 警察呢。」
從喉嚨深處發出吼叫的空太,用力地朝仁揍了過去。右直拳擊中了臉,接着左勾拳打中肩膀。拳頭髮痛。
「不過,真是覺得慶幸。還好來唸水高了。」
接着,水泥地硬而涼爽的觸感,就連穿着外套的背都感覺得出來。大概是因爲流汗而覺得熱,所以現在覺得這個溫度很舒服。
「咦?我?」
空太對於仁沒辦法解決事情的態度,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真白小小聲地說,迅速用雙手壓住裙襬。因爲這樣,拿在手上的漫畫掉了下來,剛好落在空太頭上。書的邊角直接擊中額頭。
「來唸水高果然是正確的。J 然後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什麼事?」
儘管程度上有所差異,但那樣的氣氛存在於每個地方。藉由在圈圈裏創造出一個敵人,來追求自己被認同的安心感。像這樣的時期,可能每個人都有過吧。也許空太也曾在不自覺的情況 下,參與了這樣的事情。
那麼,美咲是爲了尋找朋友,所以才報考水高的嗎?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但空太反而覺得這樣實在很像美咲的作風。
空太說不出話來。因爲這是第一次聽到美咲國中時期的事,而且從來沒想過會是仁所說的這種情況。不過,這麼說來是可以理解,雖然沒親眼看到,卻也能想象出美咲國中時期的境遇。
「我都已經自顧不暇了!雖然決定要去大阪,卻連會不會考上都不知道!又因爲美咲的事根 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而且你知道嗎?我向美咲告白,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要有未來能-直在 一起的覺悟!不單單只是成爲男女朋友那種層次而已!」
仁會這麼認爲的理由不用問也很明白。因爲美咲交了朋友——音樂科的皓皓,雖然本人可能會否認……前學生會長應該也是吧?還有櫻花莊的所有人。尤其是真白的存在佔了很大的成分, 雖然兩人個性截然不同,但就擁有無與倫比的才能這一點來看,兩個人很相似。是外星人漂流到 地球來的夥伴。
「你是指什麼事?」
不過,這也許沒在學校這個空間裏獲得好的響應。異於常人這件事,在圈圈裏面總是會特別格格不入、引人注意,而且容易成爲目標。
「能遇到空太真是太好了。」
「這跟進水高唸書有什麼關係?」
「我也這麼覺得。因爲竟然能一臉正經地講那種話。我聽了這段話以後,頭一回覺得大人很成熟,心想我也要成爲那樣的大人。」
「長得太帥,就會有些閒着沒事做的人來找碴啊。」
「是又怎麼樣?」
「雖然不到真白的程度,不過美咲也是從小就持續做着某件事。與真白不同的就是,那跟父母親或環境沒有關係,而是美咲想做什麼就讓她做的教育方針……我覺得他們是很棒的父母。」
「我是在問你,如果你最喜歡的美咲學姊變成了其它男人的東西也無所謂嗎!你瞭解嗎!」
「少在那邊給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
「是啊。不過,我忘不了的還不只是這樣。美咲……眼睛眨也不眨地默默聽完仙人的這番話,伸直了背脊,併攏雙腳,彷佛在忍耐什麼般緊閉雙脣。這時我才終於發現。啊,原來美咲自 己也很明白。她也很明白周遭與自己的不同,就連自己是孤單一人的事也很清楚……」
「結果,美咲在國中三年期間,沒有一個稱得上是朋友的對象。」
「可以的話,放着我不管,我會很感激妳的。」
真白叫喚着他的名字。空太雖然想要響應,卻發不出聲音,就連仰望的天空都扭曲着。
「不過,美咲卻不一樣。從懂事以來就一直無所畏懼,就這樣從幼兒園、國小,一路進入到國中。」
情感在腦袋裏炸開,累積已久的怒火像岩漿般噴泄出來。
只是這個敵人,在仁所念的國中裏是美咲罷了。這個事實讓空太覺得快窒息了。
空太任由感情驅使,用力抓住仁的前襟,將他往後壓在柵欄上。
「因爲一個根本就沒打過什麼架的傢伙來找我麻煩啊。」
「要是被說了這麼帥氣的話,當然會忘不了吧。」
「就算仁學長不允許自己,我也會允許你。請跟美咲學姊交往吧。」
「……」
仁的眼鏡掉落,滾到地上。
「秋天還會在田裏做神祕的麥田圈。J 「不愧是外星人。」
他的拳頭向擺好準備姿勢的空太攻擊過來。利用身高差距,從上方落下拳頭。空太忍不住向 後退。
「嗚喔喔!」
「老早就有那種覺悟的仁學長,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啊!」
視野角落看到真白正要開口。
「……!」
「……」
「妳站在那裏的話,我會看到妳的內褲喔。」
那是空太一年級時的事。雖然還好沒上報……
「空太!」
「你還活着嗎?」
他的嘴角破了滲出血來。
「美咲她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J 仁帶着溫柔的聲音。
「好痛~~」
深呼吸之後,真白跑近空太。
仁面向天空溫和地微笑着,心裏想着美咲……
「真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啊……」
彷佛現在才覺醒般,被揍的臉頰開始發燙。說不定都腫了。
仁無力地笑了笑,在距離空太約兩公尺的地方,兩腳伸直坐了下來。雙手支撐在後面,仰望着天空。
「那就不要讓我講這種話!」
「啊。」
「不可以看。」
「就因爲你會講這種話,所以纔會被找麻煩吧。」
仁撿起掉落的眼鏡戴回去。
「我說,椎名啊。」
「真是個好老師呢。」
「我……結果只是因爲擔心美咲而已吧。我決定報考的時候,還說什麼想要離開父母獨立啦、對藝大有興趣啦,說了很多借口,風香還很激動……這也難怪。連自己的真心都沒察覺,卻 講了彷佛是選擇了美咲的話。」
「我……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你要是看到她家裏房間的牆壁一定會害怕。整面滿滿都是她小時候畫的圖畫。不過,我的房間也一樣就是了。」
「對了,爲什麼仁學長跟美咲學姊會念水高呢?」
「比方說自己在小圈圈裏的地位,或是如何與別人維持距離……一般大概在小學時就會開始察覺吧?像是如何順利地跟人打成一片之類的。」
「水高是那位仙人建議的。『真是遺憾啊,上井草。看來在這個小城鎮,沒有妳外星人的夥伴呢。不過啊,要是去這個學校,說不定會有妳漂流到地球上的同伴。要不要考考看這個水明藝 術大學附屬高等學校啊?』他這麼說了。」
「瞭解什麼?」
「就像仁學長說的,我對仁學長有所期待。不過,並不是只有這樣。我沒辦法放棄的原因不是隻有這樣!爲什麼你覺得我能夠放棄仁學長與美咲學姊的事!開什麼玩笑!」
「你自己真的沒發現呢。從美咲入學以來,跟她接觸最久的,不用懷疑就是空太你啊。」
「仁學長又爲什麼會報考水高呢?」
空太對着天空回答,只有仁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雖然感覺很奇怪,不過並不覺得討厭。
「你打算就這樣去大阪嗎?」
「那個,她在水高也做過吧。」
至今從來沒有談過這樣的話題。
「沒錯,非常亂來。所以那傢伙都是一個人。不過,國中的導師一直很注意這個孤零零的外星人。老師是個滿頭白髮、被稱做『仙人』的老先生。幾乎所有老師都坐視不管的情況下,只有 那個人到最後都一直看着美咲。」
「仁學長你還不瞭解嗎?」
在真白的面前真是糗態百出。即使如此,真白還是直盯着空太的臉,微微地皺着眉頭。大概是感到擔心吧。
對仁的憤怒以及對自己笨拙的焦躁,更助長了空太的勇往直前。他吼叫着,以仁爲目標。不過,這也到此爲止了。再度揮拳的空太,不知爲何卻看到仁的背。下-瞬間,由視野外飛 來仁的右腿,伴隨撕裂空氣的聲音劃過空太的側臉。竟然是迴旋踢。
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實在很痛。空太痛得在地上打滾。
「如果一直都是那麼高昂的情緒,一般人都會覺得很累。因爲她會毫不客氣、魯莽地闖進別人的領域。這樣的情況,在國中時被覺得很煩,雖然美咲好像完全沒有自覺,不過那三年當中,她一直被同班同學漠視、刻薄對待或者排擠。」
「要是美咲學姊被別人搶走,變成別人的女友,並且爲了某個不是你的人微笑,仁學長你受得了嗎!」
不耐煩的情緒表露無遺,仁眼神銳利地瞪着空太。
「……」
「其它還有在體育館裏面的牆上畫畫被罵,還挑戰過空教室的天花板畫。」
「是啊。」
仁突如其來地伸出手,抓住空太的手腕。
連感覺痛楚的時間也沒有,景色搖晃了起來。空太彷佛要昏倒,無法控制的身體搖搖晃晃退後了三步,一屁股仰倒在地上。
「追根究柢,還不是因爲仁學長把我擊倒的關係!」
「在學校運動場上畫了大大的畫,還登上報紙。」
一般人不會在打架時使出迴旋踢吧。
「……既然那麼喜歡她,應該可以了吧。」
「看你好像沒發現,我就告訴你吧。」
「我?」
「能夠跟美咲、真白還有龍之介這樣的人自然相處,我覺得空太已經是充分擁有某些東西的人了。」
「擁有某些東西……我只是很普通的做自己而已啊。」
「那一點都不普通。跟個性強烈的人相處時,不但麻煩又累人,還會讓人火大又覺得很煩……能夠跨越這些與人正面交鋒,無疑就是你的優點。就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如果對象是平常的仁,空太大概只會覺得被調侃了吧。不過,現在感覺到他是正經的。雖然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全盤接受,不過空太想要成爲這樣的人,也爲了證明仁的話是正確的。
「仁學長。」
「幹嘛這麼慎重?」
「現在青山去叫美咲學姊過來,如果她來了請好好談一談。」
「……那傢伙會來嗎?」
仁說了奇怪的話。
「當然會來啊。因爲她一直想跟仁學長說話,但你卻總是躲着她。」
「我躲着她啊?空太,你誤會了喔。」
「誤會什麼?」
「這一個半月以來,是她一直躲着我。」
「啥?」
「離開櫻花莊保持距離的人確實是我,但是之後我打了好幾通電話給美咲,也傳了簡訊。就連在學校也想找她談話,那傢伙卻逃跑了。」
仁小小聲地說着「明明有東西想要給她」。
雖然無法馬上理解,不過之前美咲是怎麼說的呢?
——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跟仁說話了……
空太慌張地折回校舍,窺視樓梯底下。腳步聲接近了,接着立刻就與爬到樓梯平臺的四位男性教師目光對上。
「所以說,我們先好好談談吧。到畢業前還有兩個禮拜。」
「你從千尋那邊聽到了什麼吧?」
這是體育老師的聲音。他也兼任棒球社顧問,骨子裏就是個肉體派。眼看門就要被推開了。空太用力岔開腿,好不容易纔又壓回去。七海立刻衝過來幫忙-起壓住門,不過看來應該也撐不 了多久。
「……嗯,恭喜你。」
重新面對美咲的仁,緩緩地走近過來。不過在距離三公尺左右、不上不下的距離時,仁就停了下來。大概是考慮到想躲避仁的美咲的心情吧。
「真是多管閒事的學弟啊。這麼土裏土氣到令人覺得丟臉的程度,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
簡直像電影裏的場景。
仁只是自顧自地說着-卻沒有回答。手在口袋裏握着某個東西。
「每當我完成劇本的時候,妳總是會稍微露出失望的表情吧。」
「神田同學,你做了什麼?」
「幹嘛?」
「椎名也過來幫忙!」
「我忍耐不了了。」
回想最近美咲的樣子,確實如同仁所說的。
現在沒有閒工夫理會真白了。
「妳不用在意我,去做妳想做的事吧。」
雖然早就猜到,只是空太沒想到真白竟然這麼沒有戰力。
「嗯,我想嘗試……」
「……人家絕對不會再拿下來了。」
「妳想做出更多像那時候|樣開心的東西吧?」
「竟然在發榜的日子給我鬧出這種事!」
「四年好漫長喔。」
「嗯……」
仁哈哈笑了。這種事情,仁應該最清楚不過。
「我知道。」
美咲露出鬱悶的表情低下頭。
「是驅除男人的護身符。不要的話就丟掉吧。」
「……仁。」
在學校的時候,美咲也只是看着仁,就算有機會卻仍然只是躲起來。
「真是個老實的傢伙啊。」
「仁學長。」
「你的口袋裏面放了什麼東西?」
「不只是小真白,Dragon也全都響應了我的要求。不對,小真白跟Dragon做出了比我想象中還要好的東西,我……那是我至今爲止覺得最開心的時候……每天都快樂得不得了!」
美咲的感情無法化作言語。
「……」
「給我用跑的過來丨.」
「喂,神田!趕快開門!」
「嗯。每天都很興奮,心想自己也要做出很棒的東西。」
空太正想追問的時候,頂樓的門發出沉重的聲音打開了。
「那麼,妳已經知道了吧?知道我沒辦法勝任劇本的工作。」
——不管仁會說什麼,我都覺得好害怕喔……
仁與美咲在接近頂樓正中央的地方面對面。
「啊……」
「所以啊,美咲。」
「爲什麼這麼認爲?」
小跑步過來的七海露出困惑的表情。
「該道歉的是我。因爲我封閉了妳的才能。」
穿着運動服打前鋒的體育老師,已經因爲憤怒而滿臉通紅。
「仁學長,快一點!」
「您說的完全沒錯,不過我們也是有原因的!」
「美咲學姊!仁學長!」
「只是,不見得會有空太所期望的結果喔。」
仁緩緩縮短最後三公尺的距離,接着伸出原本放在口袋裏的手,雙手溫柔包覆着美咲的左手。美咲有些驚訝的張大了眼睛。
「你想要哪個?」
「仁……」
頂樓的門內側「咚咚」地敲着。
一直杵着不動的真白走過來。
「老師從下面上來了。」
美咲真正想做的事是什麼呢?不就是動畫嗎?空太無法理解仁話中的含意。
「什麼是指?」
「我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仁。」
「……」
「我考上大學了。」
「什麼事?」
首先探出頭的是七海,美咲則躲在她後面低着頭。
逃開不由分說的教師們,空太從外側關上頂樓的門,使勁以全身重量壓上去。頂樓外側沒辦 法上鎖。
「用力推!」
美咲只是微微抬起頭。
這時仁的嘴角浮現出微笑。
「妳這是在推我,還是在搔我癢?或者是在按摩?」
「這、這個,仁 」
「仁。」
「人家還是希望現在就在一起。」
「對不起,仁的劇本是不行的……沒辦法像小真白或Dragon 一樣讓我心跳加速。」
「……!」
「文化祭的時候,製作喵波隆很有趣吧?」
這個原因,在仁的手放開時揭曉了。背對着門兩腳岔開撐着的空太眼裏,看見了亮晶晶閃耀着的東西。美咲的左手無名指上,閃着一枚銀色的戒指。
「我知道了。到時我會好好跟她談的。」
還有……
「妳的任性我也很清楚。」
即使如此,她還是努力擠出話來表達。她宛如祈禱般握着珍貴的戒指。
「真白的畫有剌激到妳吧?」
她哭着這麼說了。
「四年。」
驚訝的美咲終於抬起頭來,看着仁的眼睛。
「所以,那個……J
「青山一定會把她帶來的。所以……」
小跑步靠近的真白,推着空太的背。
「誰管你們!」
在這同時仍不斷聽到激烈的敲門聲以及老師的怒吼聲。美咲依然低着頭,無法看仁的臉。
「在緊要關頭時,妳卻爲了提高質量,對自己提出重做的要求,是因爲不想認輸吧?是覺得這種東西還差得遠吧?那是不是妳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即便如此,美咲學姊還是會來的。」
「在頂樓打架的,原來是櫻花莊的人嗎!」
美咲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四年後,我會靠實力成爲能讓上井草美咲指名的劇本家再回來。」
「嗯……」
仁如此說完站起身來,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這時,空太想起了千尋所說的話。
要是再被隔開來,也許這兩個人就會失去談話的機會了。希望他們利用這個時候好好聊聊。美咲只是低着頭僵住,連抬頭看仁都沒辦法。
「算了,偶爾有這種的也不錯。」
「纔沒那種事!」
「美咲。」
「四月開始就要到大阪去了。」
美咲終於笑了。感到安心的空太,力量從全身放空,與真白、七海三個人,像是被打開的門彈飛般滾到地上。
緊接着,四名教師雪崩似的湧進頂樓。
「你們幾個!給我到教職員室來一下!」
「所謂的一下,是五分鐘左右就會結束嗎?」
仁找麻煩地多嘴了。
「今天絕對要好好修理你們一頓,覺悟吧。」
「他這麼說喔,空太。」
「爲什麼想全部推給我!」

「沒有啦,只是就這情況看來,一般都會有這點體貼吧。」
「我想要體貼的心情,現在馬上煙消雲散了啦!」
「那麼,前往教職員室Lefs Go!學弟!」
不管怎麼看,美咲的高昂情緒都不像是即將被罵的人。不過,這纔是美咲,是空太所熟悉的、櫻花莊足以向世界誇耀的外星人。帶着開朗的笑容,散發給周圍滿滿的精神以及莫大的麻煩。
「上井草,妳不用過來。」
體育老師表情僵硬,因爲害怕被外星人洗腦。
「人家也覺得,差不多該向老師們表達三年來的感謝之意了一!」
「妳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所以,上井草妳趕快回去吧。三鷹跟神田過來就可以了。看臉上的傷,打架的是你們吧。」
仁推着美咲的背邁開步伐,對空太使了眼色。不管怎麼看,這都是打着壞主意的表情。
「椎名,要走了。青山也是。」
空太催促着兩人回到校舍去。四位教師感到不可思議,看着突然乖乖聽話的空太等人背影。接着,慢了仁大約五步左右的老師們也跟了上去。
這樣的距離已經足夠了。仁先讓美咲走進頂樓的門,自己最後離開頂樓平臺,露出爽朗的笑容回頭轉向老師們。
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十六天……
仁只是曖昧地笑了笑,不肯透露事實。空太也不打算深究。眼前的美咲笑得那麼開心,而仁正以溫柔的神情看着她,那麼過程也就不重要了。
他說着這種值得嘉許的話,一臉裝死的表情關上門並且上鎖。
爲了緩和現場的氣氛,空太輕佻地回問。
如此說着的千尋臉色很難看。
「沒關係啦。反正會被罵的是空太。」
「回家是指……」
「不過,你本來就打算一定要跟美咲學姊談談吧?」
「這麼一來就OK了。」
這天櫻花莊會議紀錄只有簡短的記述。
「那只是因爲調侃前學生會長實在很有趣,所以上癮了而已。」
只是,纔剛踏進去一步就停下了腳步。美咲、真白以及七海三人突然停在前面。
離開學校的空太等人,悠閒地走在平常的通學路上。
美咲精神飽滿地喊着「我回來了」,衝進櫻花莊裏。空太也開心地看着完全恢復精神的美咲,跟在真白與七海之後跨過玄關的門坎。
七海發出喫驚又困惑的聲音。
「兩個月沒回來,多少有些懷念呢。」
「走吧,回家了。」
仁不理會空太,一個人走下樓梯。後面的老師們仍不斷敲着頂樓的門,喊着快打開。
「如果全員都到齊了,那正好。」
「怎麼了?」
二月二十曰
不過,千尋回應的話語,卻瞬間就將微溫的空氣清除殆盡。
剛剛美咲也向空太炫耀了 一番。那是配合美咲喜歡的角色「咬人熊j」的設計款戒指,很適合長相可愛的美咲,而且她本人也很開心。
「有件事一定要告訴你們。不好意思,現在馬上召開櫻花莊會議。」
「仁學長之前沒回櫻花莊,都是爲了美咲學姊吧。」
畢竟連戒指都準備好了。說不定仁有自己的想法,空太卻硬逼着他今天就行動。
走廊上甚至出現了從房裏走出來的龍之介身影。
爲了振作逐漸低落的情緒,空太筆直地抬起頭來。如果所剩的時間不多,那麼只要珍惜地度過就好,只要能夠長久地與仁、美咲一起看着同樣的風景就好。現在不是在還沒結束前就先後悔 的時候。
仁這麼說完,故意露出了笑容。他再度跨步走出去,美咲立刻上前追着他的背影。空太、真白以及七海三人先是彼此看了 一眼,接着也以跳躍般的步伐跑下樓梯。
「仁學長也是啦!」
——本曰召開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等學校的理事會,巳決定本年度將拆除櫻花莊。書記千石千尋
「三年來承蒙各位的照顧。」
總覺得還有好多話想跟他們兩個人聊,總覺得還有好多事想跟他們兩個人一起去做。
「我誤會了很多事……那個,真的很抱歉。」
抵達櫻花莊前,仁感慨萬千的這麼說着。上次回來已經是聖誕夜的事了,所以也不難體會他的心情。
老師們從頂樓外側「咚咚」地敲着門。
「當然是回櫻花莊啊。」
「啊!你連這點都算計進去了吧!」
空太與仁的前方,以美咲爲中心,與真白及七海三個人談笑着。似乎是以剛收到的戒指爲話題聊開了。
「怎麼回事啊?竟然一臉正經的表情。」
「喂,三鷹,快打開!」
「我現在要不要來上學都可以,明天起就不來學校了。所以就交給空太囉。」
抵達延伸至櫻花莊的坡道時,突然湧現了依依不捨的情感。仁與美咲再回到這條路上,大概只剩下不到十次吧。爲什麼總是要等到這樣的時刻到來,纔會察覺到這樣的事呢?
站在後面的仁發出了疑問。
到畢業之前的這段時間,兩人之間會談些什麼、會做出怎樣的結論,現在還不清楚。兩人意見不合而吵起來,關係變得彆扭的可能性還是很高。不過,對於仁與美咲來說那正是需要的事。 現在的空太已經能夠這麼想了。
「這、這樣做好嗎?之後會被罵得更慘吧。」
停在樓梯平臺的仁,抬頭看着空太、真白、七海、美咲四人。
真像是仁會說的藉口。雖然多少有些真實的成分,不過仁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如果自己回櫻 花莊,美咲就會失去容身之處。要是仁放完寒假就回來,說不定美咲會自己離開櫻花莊。總覺得 事情會變這樣。
只見千尋彷佛在等人般站在玄關,空太以目光向她尋求答案。她所謂「不想參加的會議」,看來意外地很快就結束了。
「無所謂啦。況且有些部分的確應該被罵。」
「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