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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聖夜裏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鴨志田一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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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我有事要找你商量!」

「這樣啊?」

「我已經風雨無阻地嘗試了許多作戰計劃,但是仁還是完全不懂!」

「……這樣啊。」

「你覺得接下來應該要怎麼做?」

「這個話題,能不能等我從廁所出來以後再繼續?」

沒錯,這裏正是櫻花莊的廁所。在狹窄的個人空間裏,空太正與美咲面對面。想脫褲子也不能脫。

「等不及了!現在已經是分秒必爭的狀態了!」

「我的膀胱也是在分秒必爭的狀態了!」

「人家已經沒辦法再忍耐了!」

「我說,我也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了!夠了,請趕快出去!」

只要在櫻花莊生活,像這樣的事不過是家常便飯。如果每次都要提出告訴,光是判決就要花上三年的時間。

花了十分鐘終於說服外星人的空太,得到了個人空間原來的使用方法,完事後走出廁所。

他一邊嘆氣一邊在廁所洗手。轉開水龍頭流出的水很冰冷,指尖微微刺痛的感覺,告知現在已經是冬天了。

今天是十二月十日會變冷也是理所當然。來到這個時間,期末考將在今天結束,今年也剩下沒幾天了。

今天早上格外冷冽吐氣變成白霧,也看到許多戴着手套、圍上圍巾、穿着大衣,裝備齊全的學生。

太陽西下的現在氣溫更低,走到走廊上就感受到木質地板的涼意,赤腳走在上面需要一些勇氣。縫隙吹進寒冷的風,對於破爛公寓櫻花莊而言,充滿試煉的季節已經來臨。

空太不斷喃喃說着好冷,正要到二樓去聽美咲說想跟他商量的事情時,眼角餘光發現了一個人影。

停下腳步確認。站在空太房門前的,是穿着睡衣的真白。並沒有特別在做什麼,只是呆呆地站着。如果是之前,她根本連門都不敲,就會不由分說地直接進房間裏去。最近她的樣子實在怪怪的。

空太不論是對於原因、契機或者是時間都十分清楚。那是在真白因爲菜刀而受傷的隔天發生的事。即使責任編輯綾乃來訪,還被再三警告,真白仍執意挑戰料理,空太便跟她吵架了。那就是原因,也是契機。

但是,這樣的美咲也有不盡如意的事。那就是今天要討論的事情。老實說,空太覺得美咲根本就找錯商量對象了,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既然對象是美咲,就算空太拒絕,她還是會一直糾纏空太到他接受爲止吧。

「那麼,就讓我們趕快來徹夜討論吧!」

「啊,對了。青山,你現在有空嗎?」

她也沒再繼續問。

一樣的原畫用紙堆,偏寬的桌上有三面液晶顯示器,以及螢幕一體的桌上型電腦。放置在腳邊的PC主機共有四臺,邊桌上擺着印表機跟掃描器,乍看之下完全不像女高中生的房間。

「反正,好好相處吧。」

「既然你這麼想,那不是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看起來像是在做什麼?」

文化祭一過,仁就完全恢復外宿帝王的本色,開始過着糜爛的生活。現在每週能回來就算是不錯的了。

「我不是在說那個。我是說真白。」

還以爲仁會同意自己的意見,沒想到他卻乾脆地這麼回答。

「還有什麼事嗎?」

「我覺得那也不是我能解決的次元。」

仁從冰箱裏拿出水倒在杯於裏,接着一飲而盡。

「咦?」

「比起我的事,神田同學還有其他該做的事吧?」

「對不起什麼?」

「幹嘛?」

這個想法一天比一天強烈。

確實如同仁所說的。

空太沒回應便走進飯廳,從收在冰箱上的年輪蛋糕裏拿出一個,遞給從後頭跟上的真白。

「……想喫年輪蛋糕。」

「人類不應該有的行爲。」

美咲拿出來的是文化祭時喝過、可以到達極限另一端的靈藥。喝完之後情緒立刻高漲,感覺甚至能飛上天,但是恐怖的副作用是,藥效過了以後會有三十六個小時醒不來……

「而且,我也有事要拜託上井草學姊。」

空太反芻仁所說的話。

「啊,小七海,你回來啦!」

「怎麼了?」

「騙人,明明在生氣。」

「纔不是!」

「你覺得無心做事的人,會抱着玩玩的心態每天畫漫畫畫到睡着嗎?你覺得這樣的人會不惜放棄已經在國際上獲得評價的繪畫,而來畫漫畫嗎?這些事,空太應該最清楚吧。」

空太也一直在思考,不能不想辦法。而且宿舍的氣氛也越來越不好了……

「不知道就別道歉。」

真是敏銳的洞察力。不,應該是在櫻花莊這個環境下所萌生的防衛本能吧。

——我並沒有說錯什麼。

空太兩手合掌膜拜七海。

「……」

「……沒什麼。」

七海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應。

「……沒有。」

「拜託啦!」

準備出門的仁,在與空太擦身而過時把手放在空太的肩膀上,以輕浮的態度說道

大概是因爲音量突然變大,使得真白退了一步。她拿着年輪蛋糕,逃也似地離開了飯廳。

——試着去理解吧。

「爲什麼!」

真白沒有馬上喫,只是拿在手上,一副想說什麼的神情看着空太。

「如果我說看起來個性很惡劣,你就滿足了嗎?」

「謝謝。」

真的如同仁所說的嗎?沒有自信,現在還覺得真白的才能很刺眼,有時候甚至感到痛苦。這一點,從四月真白來到櫻花莊以來,一直沒有任何改變。

「那就好……」

在兩人進行這些對話的時候,201號室的門從裏面打開了,美咲探出頭來。

「不然是什麼?雖然因爲要照顧真白才逼不得已,不過,基本上二樓是男性止步的喔。請不要忘了這一點。」

「那是空太擅自這麼覺得吧。」

「企劃書我每週都有做,也在學習程式。」

「要是辦得到,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七海以看着可疑人物的眼神走上樓。看來外面相當寒冷,七海的臉頰有些泛紅,似乎是剛結束打工回來。

「有空但是沒空。」

門上掛着寫有「我的房間」的牌子。不愧是外星人,世界以自己爲中心轉動着。

「……我回來了。」

「要是用那張可怕的臉對她大小聲,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生氣喔。」

「……空太。」

「你的意思是我錯了嗎?」

「太感謝了,青山。」

即使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半個月,空太還是無法拭去那個時候的疙瘩。爲了畫漫畫,現在可不是受傷的時候,所以覺得無法原諒不珍惜自己手指的真白

空太嘆着氣發牢騷。

「如果只是一起聽她說,倒是無所謂。」

「我是指去理解你自己都沒發現的情感。」

目送仁離開後,空太爲了美咲要商量的事來到二樓。第一間201號室就是美咲的房間。

「沒有。」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真的是個性惡劣……但是,我無法接受。椎名自己希望成爲漫畫家,並且還得到了雜誌的連載機會。當她出現那種沒能理解其中價值的行爲時……不覺得她把別人當笨蛋嗎?」

「被你這麼一說,就讓人更想知道了。」

真白走出去之後,緊接着進來的是仁。他穿着襯托出好身材的短外套及窄管牛仔褲上圍着圍巾。看來似乎是正打算要出門。今天是星期五,大概是去賽車女郎鈐音那邊吧。

空太出聲叫她,她有些驚訝地把頭轉過來。

「不、不,請簡潔扼要!」

「美咲學姊的問題已經到達不是我能解決的次元了!拜託你!」

空太表示再也不想靠那個營養飲品幫忙,便進入久違的美咲房間。

「試着去理解吧。」

「明明就不是聽別人煩惱的時候……」

「你在生氣嗎?」

空太看着七海的臉,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沒問題的!因爲我已經準備了營養飲品了!」

所以,不能就這樣對仁的話含糊了事。

「反過來看不就是想支持她的心情嗎?如果是以前的空太,看到現在正在煩惱、思考或迷惘的真白,反而是會覺得放心吧。」

「……對神田同學是絕對機密。」

「對不起。」

「……因爲美咲學姊要找我商量事情。」

「我……」

「我都說我沒在生氣了!」

「這半個月來你一直在氣的,是針對身爲漫畫家的真白認真的程度吧?」

「神田同學,你在上井草學姊的房門口做什麼?」

「椎名。」

仁揮揮手,從玄關出門去了。飯廳裏只剩下空太無法完全理解的情感。

「商量?」

「那是什麼意思?」

真白的表情看來並沒有釋懷。不過

「因爲,空太在生氣。」

「因爲好像會被牽連進去。」

「……現在的我,在仁學長眼裏是什麼樣子?」

結果不甚理想,企劃書屢戰屢敗,程式也是幾個月都無法突破一個癥結點,始終在原地踏步……即使如此,空太仍然有進步的地方,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空太已經漸漸能夠回顧之前做的企劃書了。實際上現在正在製作的企劃書,就是以書面審查曾經落選的節奏動作戰鬥遊戲的創意,再自行進行分析並重新思考。

「要拜託她?」

「那個……我很清楚。」

「……但是,現在的椎名完全莫名其妙啊。」

不過在對面的牆邊,掛着大量適合美咲且十分可愛的衣服。房間的左邊跟右邊呈現出完全不同的世界。

「來、來。坐下來,坐下來!」

美咲這麼招呼,空太於是在牀上與七海並肩坐着。他與隔壁的七海目光對上,七海乾咳了一聲,跟空太稍微保持了距離。

「您就那麼討厭我嗎?」

「……我覺得這樣是男女之間適當的距離。」

筆直看着前方的七海,像優等生般挺直了背。而在視野前方的美咲則坐在桌子前面,拿着鉛筆在複寫臺的原畫用紙上揮灑。從旁邊偷看了一下,似乎是正在畫女高中生。

「那麼,你們覺得要怎麼做才能把心意傳達給仁知道?」

美咲這麼問的同時,手仍然動個不停。似乎是打算一邊進行原畫作業一邊談話。她畫完了一張,又立刻拿起下一張。

「這樣啊。首先要先確認目前的狀況吧。學姊至今執行過的作戰計劃有哪些?」

「便當告白大作戰。」

用鮭魚碎片跟雞松在白飯上排成「喜歡」字樣,然後交給仁的作戰。

「那個,完全不被當一回事呢……」

雖然當時空太也在現場,但是仁連一點驚訝的感覺也沒有。

「接着是鞋櫃的情書作戰!」

「結婚登記書的那個嗎……」

「結婚登記……是指那個結婚登記嗎?」

七海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是那個結婚登記喔。只要向公所提出,就算是結婚了的那個東西。必填欄位已經填妥,印章也都蓋好了,現在只差提出去的程序而已喔。」

「……唔哇。」

七海一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發出了聲音。

——我已經掌握你想說的事了。我會妥善處理。

七海喃喃低吟着「嗯~~」,陷入了思考。

美咲來回看着播放的線條畫卡通,以及七海翻着的劇本,由動作與臺詞的感覺,掌握故事的氣氛。

「好厲害……」

美咲很開心地說着空太與七海都已經知道的事。

「他對你說『肚子餓了,回教室去吧』嗎?」

七海撿起一疊掉落在腳邊的A4紙。

「那麼,那邊就拜託你了。」

「聖誕夜那天,讓我跟仁獨處。」

「不過我覺得畫質可能會變差。因爲我把這個做到即使在電影院播放都沒問題。」

「做個讓他沒辦法當作開玩笑的衝擊性告白之類的?」

——那個一身紅白的老爺爺,不斷從煙囪非法入侵別人家也不會構成犯罪的日子怎麼了?

對了,好像沒聽說過龍之介到水高來的理由。

——有事請簡單扼要地說明,我正忙着撲殺最近對龍之介大人伸出魔爪的外國產害蟲,沒有閒工夫搭理空太大人的胡言亂語。您今天這時候過得還好嗎?正在進行女性激烈爭吵的女僕敬上

空太闔上手機,收進口袋裏。

在這城鎮土生土長的一對高中生男女,是主要的登場人物。兩人是青梅竹馬,升上三年級以後便開始交往。而這個告白場景就是故事的開端。

被漂亮地敷衍了。

——赤坂聖誕夜會待在櫻花莊嗎?還是會回老家?

「結果呢?」

「這是劇本嗎?」

「前一年,聽說是用奶油點綴裝飾自己,要讓仁學長把自己喫掉。」

「最後的手段是?」

空太想盡速處理掉麻煩事,於是站起身來。

「我想想喔~~昨天是進行了把他叫到校舍後面的告白大作戰。」

美咲沒有一絲猶豫,筆直地朝向自己所相信的東西。做想做的東西,完成之後,爲了讓更多人看到而將檔案上傳到動畫網站。這樣單純的想法支持着美咲的作品。

「還是問一下好了。結果呢?」

這跟以往仁所寫的劇本以及氣氛不同。最早是科幻作品,之後的作品也不是現代的故事,

「他說會妥善處理。再來就剩千尋老師了。雖然大概會被她念個幾句,不過應該總會有辦法的。」

對照這些作品,這次主軸在人物纖細的心情描寫。而且,這顯然是會讓人聯想到仁與美咲的故事,所以空太忍不住動搖了。

早上,男孩與前來找他的女孩一起上學,對昨天在電視上看到的話題聊得很開心。

看來在空太不知道的時候,美咲似乎做了很多事。前一陣子仁才說過最近的美咲很有幹勁……實際狀況就是這樣。

——我是爲了脫離那個家,才選了有學生宿舍的高中,爲什麼還得依自己的意志回去不可?

「……我覺得三鷹學長應該已經知道上井草學姊的感情了。」

——可以告訴我爲什麼是理所當然嗎?

「動畫大概已經做到一半了,要看嗎?」

空太也點頭同意。雖然還沒上色,但是登場人物的動作十分流暢,彷彿是有靈魂一樣。沒想到仁在夏天才寫好的劇本,這時候已經能夠做到這種程度了。

「……原來真的有這種人啊。」

「那天我跟青山要去看舞臺劇所以不在,椎名要出席出版社的尾牙,剩下就是赤坂跟……千尋老師了吧。」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反正,聖誕夜希望你暫時離開宿舍。爲了美咲學姊。

只不過兩個人在聖誕夜裏獨處,實在是太別具深意了。

「他說『我困了,回教室去吧』!」

七海再度沉思。

「你好清楚喔,學弟!」

「我也……覺得這是目前爲止最棒的作品。」

「啊,抱歉。應該說,對不起。我不會問細節的。」

空太與七海做出同樣的結論。

就算被問及感想,空太也沒辦法立即做出反應。沉重的情感重壓在肩膀和胃上,即使開口也說不出話來。

七海心驚膽戰地提問。

「他說『天氣太冷了,回教室去吧』!」

「學弟,還有小七海。」

「還做了把他叫到體育館後面的告白大作戰!」

兩人如此約定。

「目前只到這裏。如何?」

既然想也沒用,就用手機傳簡訊給龍之介。二十四日是結業式,住宿生當中也有當天就要回老家的學生。

「咦?那、那是指?學姊,你該不會!」

「是啊。」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喔。

——你不想回去嗎?爲什麼?

美咲帶着天真爛漫的表情回答。

話雖如此,確實有困難。到目前爲止,美咲已經採取了好幾個最終手段。然後,全都被仁給閃避掉了。半吊子的方式不管用。

美咲的高水準作畫,更加重了胸口的痛楚。登場人數不多,把焦點全集中在男孩與女孩身上,更添加了表情以及動作呈現的極高精度。眼角小小的表現、眼眸的動搖、眉毛的動作……這些都精確地畫出來,讓角色的特寫鏡頭即使連續播放也不會間斷。而且,通常可以使用靜止畫的部份也全都會動,就算是微小的動作,也會覺得因爲有了這個動作而讓世界活了起來,彷彿聽得到角色的呼吸或心跳。像這樣對於心情仔細的描寫,誕生出了不曾在卡通裏看過的表現。光是看着就會起雞皮疙瘩。

「嗯。」

「……這我不能說,學弟。」

被完全地敷衍了。

這次的回信稍微花了一點時間。但其實不過是一秒變成十秒的差別而已。

——你現在有空嗎?

「如果這種程度就感到驚訝可就輸了喔,青山。說到美咲學姊啊,她可是在今年仁學長的生日時,把自己捆上緞帶當作禮物的勇者喔。」

——那當然。

美咲露出不同於往常的奇特表情。

片段描述着開始交往之後的兩人,不經意的日常生活。

以影像而言都是屬於較爲華麗的劇本。

「……也就是說,三鷹學長全部都有聽到吧?」

在一旁看着的七海,率直地發出驚歎。

——我不回老家。只要有這項事實,神田你就應該可以滿足了吧?

「比方說?」

「其他還做了些什麼事?」

在拼了命思考對策的空太面前,美咲的原畫作業大概是暫時告一個段落了,只見她打開電腦,把剛剛畫的東西掃描進去。

「等一下,神田同學!」

「會啊。」

故事舞臺是在以多雪聞名的北國。一到冬天,街上就會被白雪覆蓋,幾乎快被掩埋了。

「我開始期待作品的完成了。」

「另外,也做了叫他到樓頂的告白大作戰!」

「……我要使出最後的手段,希望你們協助我。」

「赤坂同學說什麼?」

但是過沒多久,男孩便表示想考東京的大學;女孩則是更早以前就說要留在本地。

中午一起在樓頂上喫便當。雖然抱怨着好冷,兩人也不會想回到校舍去。

似乎來了個很可怕的回信。

「我已經盡力了,但結果還是很令人遺憾喔!」

「什麼事啊?」

放學後,在圖書館做作業的兩人,中途就厭倦了唸書,在外面開始了雪球大戰。最後玩到累了,便躺在雪地上看着星空。

「也只有這個了……只能用連仁學長的敷衍技術都無法迴避的方式,正面衝突……」

在學校的課堂上,光是偶然的四目相交,都會讓彼此笑出來而惹得老師生氣。即使被班上同學冷嘲熱諷「打得太火熱」,兩人也對此樂在其中。

「這個完成了之後,也會上傳到動畫網站嗎?」

雖然那個時候,空太還住在一般宿舍,這段話是聽仁說的……不過恐怕完全沒有被加油添醋吧。倒是仁考慮比較多,所以描述得較含蓄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空太正想着之後會變得如何,這時線條畫卡通的影像突然中斷了。

「什麼事?」

空太與七海沉默地同時點點頭。

「但是結果還是……」

「他以爲全部都是在開玩笑的!你覺得我應該要怎麼做?」

「喔……那我們該做些什麼?」

接着再以專用軟體連續播放,不知何時已經編入了動畫,製成線條畫狀態的卡通了。

如同預想,主人大人降臨了。

接着立刻收到回信。這麼說來,對方恐怕是女僕吧。

——你對聖誕節的認知也太奇怪了吧!話說回來,你不回老家嗎?

「是仁寫的喔。」

七海依然坐着這麼說道。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因爲我有事想拜託上井草學姊。」

「什麼什麼?小七海!第一次拜託我呢!好啊·不管是什麼我都會答應你!」

身子往前探出去的美咲把七海撲倒。

「啊、等一下、學姊……你、你在摸哪裏啊?」

「胸部。」

「我不是叫你說出來的意思……啊、真是的!快放開!」

這樣就會放開的話就不是美咲了。女孩在牀上糾纏在一起實在是毒害眼睛,所以空太就適度地將畫面收進視野當中。

「兩位請慢用。」

接着說完這句話便走出房間。

先回到自己房間的空太,在101號室門前突然停下了腳步。地板上有東西,是還沒開封的年輪蛋糕。

空太撿了起來。保存期限沒問題,包裝上用麥克筆寫着「給空太」。

這時他感覺到視線而轉過頭去,發現真白躲在樓梯那頭偷看這裏,

視線一對上,她就像野生動物逃跑般把身子縮了回去。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把頭探出來,察覺到空太又在看着這邊,就逃到二樓去了。樓上傳來「啪噠」的關門聲,看來似乎是逃進房裏去了。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是想跟你和好吧?」

出聲的人,正是一手拿着罐裝啤酒從管理人室走出來的千尋。

「真白自己也有在想吧?可能覺得要是給你她自己喜歡的東西,說不定你會感到高興。」

「年輪蛋糕可不是什麼事都能解決的道具。」

「咦?爲什麼?」

不過確實,多少能夠理解千尋所說的話了。沒有把架吵好。自己擅自認爲反正真白沒辦法理解自己的意見,所以沒有把生氣的理由好好地說給她聽。

「不過,你不是爲了當老師才學畫的吧。」

「我不想跟你喝交杯酒,成爲結拜兄弟。」

「我是很認真地問你。」

「因爲我是負責照顧真白的人?」

「……千尋老師爲什麼會當老師?」

「駁回。包含你在內,這裏的所有人夏天也都沒回家,父母親會擔心吧。就當作是我給的聖誕節禮物兼壓歲錢,好好感謝我吧。」

「好像稍微能夠理解。」

「不是吧?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吧?還要繼續個六十年呢。」

「請不要講得一副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含意!雖然不管是哪個意思都沒錯!」

「老師。」

「神田,有件事我忘了說。」

「好了,我的講課也結束了。你趕快去睡覺吧。」

「因爲我要去澳洲玩,寒假期間監督老師不在,所以櫻花莊要封閉起來。」

但是,現在卻依然擔任美術老師,似乎也沒在畫自己的作品。

「……」

聖誕夜的事,改天再說吧。跟個醉鬼說,要是她忘了就沒意義了。

千尋對於空太的抱怨不以爲意,繼續說了下去。

剛纔爲了真白的事,稍微說了些像老師會說的話。不過,千尋畢竟還是千尋。這樣的人當老師真的沒問題嗎……

空太隔着圓桌在對面坐下,大口吃起真白給的年輪蛋糕。

「如果變成只能認同自己理想中最好形式的那種人,自己跟周遭都會變得不幸的。」

「我要求召開櫻花莊會議!」

「老師,你既然是老師,就請不要碰觸到學生不想提及的事情。」

「……」

「既然老師都知道答案了,那就請您想辦法吧。」

「那可真是抱歉啊……如果你能告訴我是哪個部分像小鬼,我會很感激的。」

「我就是規則。」

「……不是這樣嗎?」

「誰知道呢?」

「笨~~蛋,因爲你是男人。」

「晚安。」

「這樣不像個男人喔,神田。你該有的東西都有吧。」

「這種事我知道,還輪不到你來說。」

文化祭的時候小春說過,千尋原本的目標是成爲畫家。儘管跟同屆同學藤澤和希目標不同卻相互刺激,朝夢想邁進。

「明明是你說的!」

果然正如空太所預料的,千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喝着冰鎮清涼的罐裝啤酒。

「在學校裏不會變的只有老師吧。真是討厭。這個時期也似乎是三年級要畢業的時候了……但是,像這樣改變的東西,不叫做別離。」

「你過年回老家去吧。」

千尋說的話漸漸離題,不過每一句話對空太而言都正中紅心。

「纔不要~~反正我的身體有一半是啤酒,另一半是由聯誼所構成的。」

「那只是你不瞭解女人而已。」

空太無意說出被用到快爛掉的理由。

「就算我說了,你大概也聽不懂。還要繼續嗎?」

「人可是會變的……你也不可能永遠是高中生。如果只是在櫻花莊裏,每天跟在這裏的人喧鬧,你是沒辦法成爲自己想成爲的那個自己吧?而這一點,不管是上井草、三鷹、青山、赤坂,還是真白都一樣。如果想要現在沒有的東西,有時必須去改變令人感覺愉快的關係,有時也必須離開那個覺得舒適的地方。」

迎接了二十九歲又二十三個月的美術老師墮落了。大概是因爲聖誕節接近了,第三十一次的生日下個月就要來到,所以變得神經緊繃。

「神田果然還只是個小鬼。」

「自己認真起來的時候,看到在打混摸魚的人,任誰都會覺得生氣吧。更不用說對方又是身旁的人了。」

「不過,你也很清楚吧?真白並不是在漫畫上偷工減料,當然也不是熱情冷卻,更不是迷失了目標。」

六十年。難以想像這段歲月,因爲就連十年後的未來都不清楚。

「她只是因爲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從來不曾有過的感情。你既然察覺到了就想點辦法吧。」

「我不是在問這個,我是在問千尋老師心境上的問題。」

千尋大大地嘆了口氣·

「……是啓程。」

「我是在說,不要耍任性一直排斥不合自己想法的東西。否則依你的情況,會馬上變成無法跟真白在一起。」

「我哪知道那是什麼?」

「出社會以後啊……跟學生時代不同,自己的個人時間會變極少喔……然後,就會開始把這種藉口掛在嘴邊。如果你想爲未來做準備,就該趁早開始做。」

這次空太真的要走出去時,反而被千尋叫住了。

當然不會。

「老師,啤酒很好喝嗎?」

「如果是三鷹,應該已經知道了……高中生的一年果然差異很大。不過,那傢伙的情況,可能也是因爲一天到晚跟年紀比他大的女人交往吧。」

千尋令人意外的回答,讓空太不禁沉默了。

千尋彷彿訴說着自己的過去,字裏行間有相當分量的說服力。

看來她對於空太曾經說過的話還懷恨在心。

空太打算離開飯廳的時候,轉過頭去看着千尋。

「沒想到你沒喝醉也能說出這種話。」

千尋彷彿無視於空太的存在,就這樣走進飯廳,目標大概是冰箱裏的啤酒吧。不會因爲冬天飲酒量就減少的千尋實在很可怕。因爲要跟她說有關聖誕夜的事情,所以空太還是先跟在千尋後面。

雖然也許沒辦法完全像以前所希望的那樣,但應該還來得及。因爲千尋的話裏感覺也有這樣的意思。

「……那麼是?」

「爲什麼現在不畫了呢?」

「不把世上所有一切都用黑或白來做區分就不罷休的這點;還有相信能夠區分黑或白的人就是大人的這一點。」

「……」

「我沒有印象自己屬於你那毫無仁義道德的文化圈!」

「什麼事?我現在正想以這種不錯的感覺收尾而已!才稍微沉浸在我剛剛說得不錯的氛圍裏而已耶!」

自暴自棄的千尋咕嚕咕嚕的灌着啤酒。

千尋用喝醉而變得迷濛的眼神看着空太。

「纔不要~~這是我的,一口都不會分給你的。」

「爲什麼會扯到我跟椎名?」

「能夠區分黑或白的東西,幾乎是不存在的。曖昧的東西創造了社會,也充斥在社會當中。本來就是這樣吧?因爲世上的東西都是些還沒完成的東西,就像你的人生。如果你成爲了開發者、達成了目標,雖然這不是電玩,但會因爲這樣就算是破關然後開始播放片尾曲嗎?」

「……嗯,的確是這樣。確實一開始是一邊當老師一邊畫畫,心裏想着要是畫能獲得評價而變成工作就好了。」

「……」

「況且,真白的事是你的工作吧。」

「完全不對。不過,以神田來說算是表現得不錯了。」

「完全只是爲了配合老師嘛!」

空太直接了當地問了。

「大概是大學畢業以後,發現在這社會很難想當什麼就當得了什麼吧?」

空太聽了老實地站起身。

「真是很悽慘的評價啊……我就沒有其他優點了嗎?」

「多少能理解我說的意思了嗎?」

千尋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

「你真是大小事都要嚷嚷叫耶。啊~~真是囂張啊。」

「請不要敷衍我。」

「請務必繼續。」

「我也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啦。」

「唉。」

「不要受限於眼前的事物?」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聽誰說了什麼,那種陳年往事我早就忘了,大概也沒什麼太大不了的理由吧。只是因爲大學畢業之後不得不找工作,又拿得了教帥資格,所以就變成老師了。」

「因爲不擅常吵架,所以也不知道怎麼和好。被捲入真白這樣的步調裏,連你都不徹底表達感情的話是要怎麼辦啊?如果累積了不滿,就全部宣泄出來。能夠乳臭未乾地感情用事,就是你僅存的唯一優點了。」

「後面那句話很多餘啦!剛剛老師的股價好不容易纔上漲了,果然還是大暴跌啦!真的是太驚人了!人一上了年紀,就會變得性別不明啊。」

「我並不是在說不要抱持夢想,這一點不要搞錯了。」

「你怎麼嘴饞到這種程度啊!話說回來,我還未成年,根本就不能喝!既然你是老師,就請指摘出這一點!」

「幹嘛?希望我再讓你更沮喪一點嗎?」

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的千尋,今天搞不好比平常還要醉,不然大概不會說這樣的話吧。

「我覺得老師也還不遲。」

「因爲我覺得這是看起來很愉快的工作。」

「幹嘛一臉好像說了很厲害的話似的!我完全不會感謝你!話說回來,椎名呢?她要回英國嗎?」

「福島嗎?你就把她跟貓一起帶回去好了。」

「是福岡!」

「啊~~是、是。德島是吧?」

「爲什麼是留下『島』啊!」

雖然跟喝醉酒的人說什麼都沒用,但還是忍不住想吐槽。

「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也跟其他人說一聲吧。」

「……」

最後的最後還是被硬塞了很大的課題。空太嘆着氣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2

期末考一結束,之後的時間就過得很快。

對發還的考卷感到又喜又憂,真白跟第一學期一樣九科完封全部拿零分的事實真是令人感到愕然,這次也已經確定得被迫陪她補考了。

在櫻花莊裏,美咲主辦了照慣例冬天會舉辦的烤地瓜大會,再加上院子裏的樅樹已經裝飾成聖誕樹的樣子,大家一起過着熱鬧的日子。

要說跟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只有昨天二十三日,空太一個人到隔壁城鎮的購物商場去,買了要給妹妹優子的聖誕禮物,然後寄回福岡老家這件事而已。

結果,跟真白的關係也沒有改善,感覺還是很彆扭。

唯一有變化的,就是每天真白都會在房門口放年輪蛋糕這一點。

既然是要給空太的,空太當然是每天都喫。不過因爲原本是他爲了真白纔買來的,又曾經給了真白,所以總是有些無法釋懷。

第二學期最後一天——二十四日當天也是,在與七海去看舞臺劇之前都在房裏弄程式的空太,一走出房門,年輪蛋糕已經放在那裏了。

而且,看來真白大概是到了忍耐的極限,袋子已經打開,並且被咬了一口。

空太把它送到嘴邊,同時看了時鐘,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四點。

太陽西下,西邊的天空已經完全被染成紅色。但是今天還有事沒做完。爲了讓真白出席出版社主辦的尾牙派對,要在與責任編輯綾乃約好的時間之前,把真白帶到等待碰面的地方。

空太抬頭仰望,上面不見星空,而是陰沉灰暗的雲覆蓋在頭頂上。

「……等一下再看。」

「喔,那得趕快走了。」

空太正想說「不要做這種不像你作風的事」,但這句話沒能說完,反而不斷地眨着眼。

「畢竟總不能把高中生留到太晚,所以九點半在這裏等可以嗎?」

吐出來的氣息發白。天氣預報今天是這個冬天最冷的一天。

接着,兩人開心地聊着成績單或貓咪等不甚特別的話題,前往目的地劇場。

「頒獎典禮時穿過。」

「我說你啊……」

一個人的空太,在七海來之前,就在寒冷的夜空下眺望着燈飾。或紅或綠、或白或藍,怱明怱滅閃爍的燈光調和,營造出幻想的景色。

他又看了一次時鐘。

在真白身後的美咲跳出來。

往車站的路上,在紅磚商店街被熟人消遣着與真白出門的事。空太莫名流着汗,一邊隨便找藉口,一邊拼命壓抑現在就想逃走的情緒,努力地配合真白緩慢的步調。

「我是說開演的時間差不多了。」

「幹嘛?」

接着,空太也迅速準備完畢。

「回程要怎麼辦?」

雖然主角並不是空太,但他一想到兩個三年級生的事,心跳就不斷加速。

辛苦了半天,終於從藝大前站搭上電車。之後便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幾乎沒有開口,默默地任由電車晃動。

空太上了二樓,在202號室門外對着裏頭出聲。

途中,有好幾次真白呼喚了他的名字。

「怎麼樣啊?學弟!」

「辛苦你了,空太。」

綾乃指定的會合地點,是在從地鐵一出樓梯的地方。就如同她所說的「出來就知道了」,一來到地面上果然就知道是這裏了。

演員的臨場演技所帶來的魄力與熱能強烈地傳了過來,肌膚所感受到的興奮,不同於看電視或電影。

舞臺劇結束後與七海喫飯,之後再打發時間,然後去接結束尾牙的真白,再稍微晃一晃,大概十二點左右回到櫻花莊。

空太這麼想着,開始有些緊張了起來。

「因爲想讓神田同學梢微喫驚一下。」

真白想以眼神傾訴些什麼,但空太假裝沒察覺就走了出去。

「咦?」

綾乃揮着手帶真白離開。她們的背影混在聖誕夜裏來來往往的人潮中,很快便看不見了。

空太看到真白的模樣,只是張大了嘴僵住。

「……你看起來好像穿得很習慣了。」

「真的嗎?」

接着,門從裏面被打開。

空太不好意思直接稱讚,便說了這樣的話。

下半身是三層荷葉邊的短裙,腳上踩着靴子,腿的部分沒有穿絲襪或內搭褲。跟平常所見的七海完全不同。

不過也只是這種對話。這段時間變得很難捱。

「……沒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把平常紮成馬尾的頭髮放下來而感覺不自在,七海一直在意着後頸部。

「嗯……你不看嗎?」

「……總覺得開始覺得緊張了。」

差不多該準備跟真白出門了。

七海拉着空太的手肘往前走去。雖然空太差點失去平衡,但他還是立刻走在七海旁邊。

「椎名,該準備了。剛剛已經幫你拿換穿的衣服了吧?」

「……我確實是嚇了滿大一跳的。」

「因爲感覺很不一樣,所以嚇了一跳……」

「這樣的青山也不錯。」

在空太與綾乃對話的同時,真白一直凝視着空太的臉。雖然空太很在意她的視線,但是覺得就算問了也只會得到「沒事」這樣的回答,便決定不開口問。

燈光使得空太眯細了眼睛,他倚靠着路燈,因寒冷而縮成一團。

舞臺劇晚間七點開演,約一個半小時結束。

綾乃的套裝外頭還披着大衣。

「嗯。走吧。」

爲了分散注意力,他的目光追逐着看似大學生的情侶,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他的肩膀。他驚訝地回過頭去,對方戴着手套的手指便戳了自己的臉頰。

「這樣嗎?那麼,我就把公主借走囉!」

「可愛到讓人說不出話來,這也沒辦法囉!」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

「啊……」

「是我!青山七海!」

「來,小真白,外套也要穿着!」

之後,空太再與提早結束打工的七海會合,然後去看舞臺劇。幸運的是,尾牙跟舞臺劇都在同一個車站附近,所以幾乎不費什麼工夫。

「抱、抱歉……因爲覺得有些意外……」

「……果然很怪嗎?」

「……甄試的結果。」

「不,反正我也剛好有事,所以沒關係。」

「啊、呃……啊……」

「……」

七海露出了緊張的神情。這份緊張感空太也感覺到了。

「嗯……」

至於仁,空太則是對他扯謊,在跟七海看完舞臺劇以及真白的尾牙結束後,稍晚會在櫻花莊辦聖誕節派對。仁已經出門去買蛋糕了,現在不在。等他回來的時候,空太等人已經出門,這麼一來,美咲與仁就應該能夠兩人獨處了。

美咲目送空太與真白沒太多對話地出門了。

「你是誰?」

座位是在二樓前列的中央。這個劇場平常也有音樂或搞笑的現場表演,視野非常良好。

「空太,剛纔的信封。」

「我知道了。」

真白穿着禮服。那是件及膝洋裝,簡單而不招搖,正適合真白。在看起來很冷的脖子上,圍了像緞帶的圍巾成爲一個重點。

「那麼,算是大成功囉……還好有努力過……」

「不過,總覺得有點像美咲學姊。」

在並排着著名外資飯店或辦公大樓的空間,冒出像公園的廣場,伴隨着噴水池的涼氣散發出濃厚的負離子。現在配合聖誕季節,周邊裝飾着顏色鮮明的燈飾,變成熱門的約會等侯地點。

如此簡短。

「我想想……」

「空太?」

戀人們一個接一個找到了會合的對象,帶着笑容離去。空太心不在焉地看着這幅景象,才察覺到一件事.跟女孩子約在外面,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喫飯,不就是世人所謂的約會嗎?

轉乘一次之後在目的地月臺下車時,空太對於快要窒息的狀況忍不住嘆了口氣。

美咲在身後讓真白穿上大衣。外套並不很長,稍微可見禮服的裙襬,很吸引目光。

「這樣啊……」

「那麼,梢後再見了。」

千尋因爲聯誼不在……預計會是這樣。龍之介則是早早就預約了商務飯店,打算就這樣悶在裏面。因爲他已經出門了,所以房間應該是空的。

綾乃已經先到了,發現空太與真白,便輕輕地揮手示意。

——咦?這樣的話……我也是在等着約會嗎?

當中最像樣的對話,也不過就是這樣——

美咲大概幫真白換裝了吧。

這麼說來,之前被麗塔帶去參觀的現代美術展上,照片上跟各界名人合影的真白似乎是穿着禮服。

頭髮直順地放下來、身穿紅色大衣的女孩子,眼眸中閃爍着期待與不安,目不轉睛地看着空太。

出門的時候,空太在信箱裏看到已經看慣的信封。「來做遊戲吧」的結果通知。空太沒有打開來,手上帶着些微緊張,沉默地收到口袋裏。

「這些全都是跟上井草學姊借來的。」

3

「……哪裏不一樣?」

大概是因爲揭曉了謎底而感覺比較沉穩下來了,七海露出了平常的自然笑容。因爲這樣,空太的緊張也獲得相當的舒緩。

「空太……」

因爲是喜劇,可以放鬆心情欣賞,也給人帶來好印象。

以對償還借貸感到煩惱的三人組,努力想辦法籌錢爲故事主軸。他們所想出來的辦法是欺騙借錢給他們的有錢人,再把騙來的錢拿去償還。最後是三人組爲了欺騙對方,到處花了很多錢,反而增加了債務的愚蠢結局。

登場人物很少,演員也只有四個人,但每一個場景都製作得很用心,充滿了吸引力。

彷彿在告訴大家,即使不花費在大規模的佈景、莫大的製作費以及人員上頭,一樣能做出有趣的東西。這也讓人獲益匪淺。

途中空太偷看了一下七海的樣子,發現她一臉認真地看着演員的演技看得入神。即使如此,有好笑的場面時,也會跟着空太一起笑出來。

大概因爲很認真欣賞,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了。

四位演員對觀衆的掌聲深深鞠躬,雖然臉上露出疲憊,但卻滿溢着成就感。空太對於那不是演技,而是將心裏真正的感覺表現在臉上感到印象深刻。

掌聲在閉幕後過了十分鐘才停止。配合還沉浸在餘韻中訴說着感想的觀衆羣,空太與七海也走向出口。

已經到了出口處,這時移動的速度突然變慢了。即使如此,兩人還是撥開人潮,往劇場外跨出一步。

這一瞬間,天空降下白色雪花,落在頭頂上。

「纔想着變冷了……」

「好棒……下得滿大的呢。」

七海從包包裏拿出摺疊傘撐開來,彷彿示意要空太拿着一般向他遞過去。

「我拿嗎?」

「因爲讓你跟我一起撐傘,做點事是應該的吧。」

「超有說服力的。」

「是吧?」

空太撐着接手過來的傘,與七海並肩走着。接下來預定要去喫飯。

「……神田同學,今天謝謝你陪我出來。」

「不用道謝啦。舞臺劇也很有趣。」

「青山,不好意思……」

「咦!那麼,聲優的事也是?」

「嗯?」

「可是?」

「就是這麼回事。」

「嗯……不過,說得也是。也只能努力了……」

「因爲並沒有確定的人數,所以有些年度還會錄取比較多人喔?不過相反地,也有錄取更少人的情況。」

爲了尋求氧氣而吸入肺部的空氣相當冷冽。用力一吸氣,鼻子深處便傳來一陣痛楚。

「恩,謝謝你。」

「如果人家通過甄試……可以隸屬事務所,神田同學,你願意聽人家說話嗎?」

「……明年,學校呢?」

『這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頭緒嗎?』

「真白怎麼了?」

『對不起。椎名小姐不見了。』

「喫飯的事等一下再說。走吧,不是要去找真白嗎?」

「不要說這些話。青山一定可以的。」

「啊啊,訓練班嗎?」

『我去洗手間的時候,她就從會場消失了……聽飯店的人說,她好像是走出去了。』

如果是今年只剩一個禮拜,而今年度則還有三個月(注:日本的學校年度或會計年度是每年4月1日至隔年3月31日)。

倍率是十倍以上。

「今年也要結束了呢……」

空太不太瞭解意思,只能含糊地隨聲附和。

在尾牙會場的飯店周圍巡了一圈,還是沒找到真白。這三十分鐘內雪越下越大,腳邊也開始些微地積起雪來。

「兩個月?什麼事?」

七海的側臉神情看來很認真,無法指正她變回關西腔了。

兩個月,好像很長卻又很短。畢業典禮也是在三月上旬,所以實際上三年級生留在櫻花莊,大概也只剩兩個月又多一點。

「大概算還是新手吧?然後,在Junior期間,如果能夠得到工作並做出成果,就會晉升爲準所屬、正所屬。」

空太從後頭追上,與她並肩一起跑,並且立刻收起妨礙跑步的傘。空太想着就算下雪應該也不會被怎麼淋溼,而且真白應該是不會帶傘的。

「不過,只要能夠從事聲優的工作,身分如何根本不重要。看電視的幾乎都是不認識的人吧。所以,我覺得只要能得到工作機會,就能夠努力了。」

「沒有。」

那張側臉看來有些寂寞。

空太帶着嚴肅的表情闔上手機。

「當然。」

「好的。」

唯有這點只能接受。在這世上並不是光有想要成爲什麼的想法,就一定有辦法……這一點,七海應該已經很清楚。就算這一次的甄選能夠隸屬事務所,並不表示就是終點。之後,還要努力往上爬,跟現在活躍的聲優們並駕齊驅,得到角色。而這會一直持續下去。

「這數字比想像中還少呢……」

之後,兩個人也聊着對舞臺劇的感想,避開人多的馬路,在雪中走向要去的店家。

「椎名,怎麼了嗎?」

明明是個在陌生的地方就百分之百會迷路的人。就算在知道的路上,真白還是會迷路。

是真白。現在應該正在參加尾牙。空太感到有些意外,接了手機。

「好好加油啊……不過,這不是該跟已經很努力的傢伙說的話。」

「嗯。所以絕對要考上。」

七海凝視着遠方的天空。

空太爲了不讓雪落在七海身上,把傘往右邊傾斜過去。

恢復成東京腔的七海,從大衣口袋裏拿出地圖。兩個人仔細端詳,確認周圍的建築物。就這樣在尋找店家招牌的同時,空太的手機響了。

「喂喂,你不想走紅嗎?」

「Junior?」

七海懇切地說着。

「二月有個決定能不能隸屬事務所的甄選。」

「有什麼話,我現在也可以聽啊?」

「嗯。」

「等級?」

「如果能夠得到認同,就晉升爲Junior。」

『空太?我是飯田綾乃。』

「那麼,店家在這附近嗎?」

「……是啊。原來訓練班的編制是六十個人。這兩年發生很多事,少了六個人,所以還剩五十四個人。在這當中,平均每年只有三、四個人會合格。」

「該說是新手,或者該說是還不成熟吧。就算隸屬事務所,還是有等級之分的。」

「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真是會驚動別人。」

「嗯?」

「轉學……至少待到高中畢業不就好了嗎?」

「說得也是。」

「因爲甄選會就只是儘自己所能,倒也沒那麼不安。不過,有讓我覺得擔心的事。」

「因爲我現在想專注在這上面……不想後悔。」

「我有好好努力嗎?自己不太清楚。」

「爲什麼!」

又是意外的發展,空太發出了「咦?」的聲音。

「嗯……」

『拜託你。我也會再去找一圈,有什麼消息再跟你聯絡。』

「……這樣嗎?」

「你是憑什麼這麼說的?」

「是這樣的結構啊。之後要走的路還很長呢。」

「還是會覺得不安嗎?」

「應該是……窄門吧?」

「聽說從尾牙會場不見了。而且好像還走出了飯店。」

「因爲我想念完高中。雖然我不太願意去想,不過要是沒能考進事務所……要回大阪就得轉學了吧。」

「……還有兩個月。」

「神田同學,你認爲我會落選嗎?」

「啊,應該沒錯……」

「我說神田同學。」

「我要是不在了,你會寂寞嗎?」

對話在這時暫時中斷。

「青山一直很努力。這我可以保證。」

「現在說了,就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七海先往飯店跨步跑了起來。

「以我念的訓練班來說,參加二月的甄試,首先是事務所保留,就像見習生一樣。」

「這種時候這麼有男子氣概要幹嘛?」

「什麼!」

「如果沒能進事務所,家人要我回大阪去。」

「現在不行。」

「不過,說得也是。如果通過了,青山就是聲優了……」

「就算隸屬事務所,還是能繼續念水高喔。不過前提是,沒因爲突然爆紅而工作忙碌。」

空太乾脆地斷言。

在等待紅綠燈的時候,七海再度開口。

「是啊。」

「喔。」

「爲什麼?」

「神田同學。」

「擔心的事?」

「你說過你父親很反對……原來是認真的。」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當然不是那樣,可是……」

真白可能會去的地方……怎麼想也不可能會知道。

「爲什麼會是飯田小姐?」

「我現在距離飯店很近,我也去找找看!」

「……最終還是取決於實力?」

「沒看到真白耶……」

七海的臉頰泛紅,很痛苦似地肩膀上上下下喘着氣。

空太看到這情況,先停了下來環視周圍。他確信如果在視線範圍內,應該立刻就能找到。

「開始積雪了。」

空太幫七海把頭上的雪撥掉,再度跑了起來。

七海微微低着頭,也從後面跟上。

想不出來真白會去哪裏。因爲這裏是陌生的地方。

「神田同學,你要去哪裏?」

「總之,我先去今天走過的地方看看。剛纔會合的那個廣場。」

空太一邊注意避免滑倒,一邊小跑步穿過十字路口。這時,突然傳來救護車的聲音。在停下腳步的空太面前,救護車閃着警示燈呼嘯而過,接着在二十公尺前人羣圍觀的地方停了下來。

大概是發生車禍了吧。

空太全身有種不祥的預感,嘴裏莫名地乾渴,左胸隱隱作痛。

「不會吧……」

空太被湧上來的不安引導,跑了過去。

「啊,神田同學!」

空太氣喘吁吁,腳步滑溜地衝進救護車所在位置的人牆當中。

腦中不斷重複着「不是、不是。」終於,他來到了人羣的最前方。

敞開的視野中,撞破護欄街上人行道,並且衝撞大樓外牆而前面部分凹陷的深藍色轎車映入眼簾。似乎是因爲雪而打滑,輪胎在雪上留下了豪邁的滑行痕跡。

疑似是駕駛的男性幸好只受到輕傷,還很難爲情地回答警察的詢問。沒有行人受到波及。

「搞什麼……嚇死人了……」

「空太……這個。」

真白在耳邊小聲說着。

「……」

不說就無法傳達出去,特別是無法讓真白瞭解。這種事應該早就知道了。早就很清楚如果只是普通地說出口,真白是不會懂的……

「全都是空太害的。」

「嘗試什麼?」

他彷彿緩慢地吐氣般,說出毫無虛假的話。

她的雙手筆直地伸過來。

「……你之前也這麼說呢。」

「所以,這個……」

真白微微地露出放心的表情。但是,一抬頭看到空太嚴肅的神情,立刻又恢復成原來的面無表情。

「好喫嗎?」

「……」

原本閃耀的燈飾已經關閉,大概是節省能源的一環吧。可能也因爲這樣,這裏漆黑而安靜,也沒有跟任何人擦身而過。

「空太?爲什麼?」

「那邊發生了車禍,我還在想椎名該不會受到波及了……我還以爲自己的心臟會停掉!」

「手指受傷就不能畫漫畫了。既然在雜誌上連載,理所當然應該要愛惜手指。現在也是,沒穿外套就到外面來,身體變得這麼冰冷,要是弄壞了身體病倒了要怎麼辦啊!」

「沒事,跟椎名無關。走吧。」

空太爲了讓真白站起來而牽住她白皙纖細的手,這時他的視線朝向腳邊。一看才發現,真白沒有穿鞋子,大概是掉落在某處了。

「……」

獨自一人的空太,走進了商業區一角的噴水池廣場。

背上感覺到真白的身體因緊張而緊繃,身體發抖的原因一定不是因爲寒冷。即使如此,空太還是覺得非說不可。

在已經停止的噴水池前沒有真白的影子,根本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空太拍掉頭上的積雪,緊咬着下脣,正在思考接下來要去哪裏找,就發覺噴水池另一端有人的氣息。

「嗯。」

聲音因寒冷而顫抖。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4 第四章 在聖夜裏插圖(1)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4 · 第四章 在聖夜裏 · 第1張插圖

空太沉默地伸出手,胸口彷彿被撕裂開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把真白傷得這麼深。

空太與七海先一起回到剛纔的十字路口,在那裏各自往左右分開。

「啊……空太。」

「……」

「因爲很好喫……所以也想讓空太喫。」

真希望自己可以更機伶、更穩重地傳達出情感或想法。希望能夠這樣。但是,因爲不知道那種文雅高尚的方法……只能用難聽的字眼,露出不像樣的醜態,以及土裏土氣的方法,把心裏所想的事全部說出來。

真白再次把小盤子遞過來。

「雖然這次的事……我覺得我也有錯……」

空太聽到稍遲一些纔過來的七海緊張的聲音。

「笨蛋!你在幹什麼!」

真白顫抖着已經變色的雙脣,凝視着空太。

「……空太在生氣嗎?」

空太如此叫喚着,那邊的影子稍微動了一下。空太全力衝刺繞過噴水池。

空太催促着一直保持沉默的真白。耳邊只傳來呼吸的聲音。

終於瞭解最近感覺焦躁的真面目,其中有一半是對自己感到生氣。

「你生氣了嗎?」

「……」

「空太……」

這是謊言。從那天起空太就一直感到煩躁。對於沒有集中精神在漫畫上的真白,在內心某處抱持着無法釋懷的情緒,也對於想要和好而窺探着空太的真白感到火大。然後,今天也是……

「你瞭解嗎?」

空太吐着白色氣息前進。

「空太……最近一直在生氣。因爲空太生氣了……我有好多話想說,空太卻總是露出嫌惡的表情……因爲我不想這樣,所以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讓空太高興。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對麗塔也是這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空太纔會覺得高興,大家纔會覺得開心。」

「椎名?」

空太沒有回答,把真白拉起身之後背對她,硬是把她背在身上。他用力撐住雙腿站起身來。真白比想像中有確實的重量,所以稍微感到放心。不過,她的身體冰冷,讓空太些微的安心又瞬間消失無蹤。

即使因爲這樣而彼此受到傷害,這也一定不會是白費工夫。雖然相互說出想說的話,心裏可能會不太舒服,但是隻要在這之後和好就好了。

像這樣一點一點的,即使笨拙,只要能逐漸瞭解對方就夠了。因爲如果完全沒有揹負着傷口,是無法成爲大人的……想要這樣慢慢變成大人。

「你要有自覺,椎名。」

因爲溫柔與莫不關心是不同的……

「那是……」

「……」

真是莫名其妙。

這簡短的字句裏帶有空太的煩躁。

但是,真白卻一如往常,很珍惜似地把雙手捧着的小盤子遞過來。在積了一些雪的盤子上,擺着切得厚厚的年輪蛋糕。大概是從尾牙會場拿出來的吧。

「……」

只見真白抱着膝蓋,坐在邊緣的階梯上。她只穿着色調溫和的禮服,一身單薄的打扮……

之所以會這麼生氣,是因爲一直很在意真白的事,一直很擔心她。空太認爲應該要讓真白知道這件事。

把情感累積在心中,不願與真白麪對面,因爲反正真白不會理解……什麼也不說,只是要求真白能夠理解。

「神田同學!」

「聲音在生氣。」

「其實我應該更早說出來的。」

「太好了。」

「幹嘛啦?」

「這個,給你。」

像潰堤般傾訴着的真白臉上沒有表情。就如同她說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現在該呈現出什麼樣的表情。

「椎名也是,有什麼想說的就儘管說出來吧。」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我知道了。找到再跟我聯絡。」

「因爲空太……」

「然後,就想嘗試看看了。」

「我是在生氣。」

「很好喫。」

「沒有。」

真白緩緩地抬起頭來。

「……因爲突然想見空太。」

「我經常在思考……空太的事。」

「你的鞋子!腳會冷吧!」

「我沒有在生氣。」

「椎名應該要更有自覺。」

空太慌張地脫下厚絨呢外套,披在真白身上。他爲了趕快幫真白取暖,用雙手隔着外套搓着她的身體。

即使會因爲這樣而讓空太被討厭。

「回飯店……尾牙會場去吧。」

空太隱藏不住困惑,一臉嚴肅地沉默了。

「空太,你在生氣嗎?」

被這麼說着,空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再去看一下飯店那邊。」

「空太……果然在生氣。」

「突然莫不吭聲就消失了,會讓人擔心的耶!」

空太用手撥掉真白頭上的雪,之後又伸向年輪蛋糕。入口的年輪蛋糕帶着些許甜味,但是已經冷到嘗不出味道了。

「你在說什麼啊!」

「你是爲了這個才從飯店跑出來的?」

真白緊緊地抓住空太,空太理解這是真白的痛楚。是空太讓她受傷的,但是,如果在這裏罷手就沒意義了,必須好好地說清楚。空太的心裏也同樣難過。

「我怎麼樣了?」

「如果你是職業漫畫家,這些地方就該要多注意點!」

既然要吵架,就應該要吵得好一點。

「我會阻止椎名做料理,也都是因爲這個緣故!」

「我……只會這麼做。」

「像美咲對仁那樣,我也想幫空太做便當。」

「……」

「以前從來不會這麼想。」

真白比剛纔更用力地抓着空太。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

「以前明明……沒有過這樣的事。」

就連空太也已經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麼了。

但卻完全不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麼。空太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對自己在意着真白有所自覺。當知道真白搞不好會回英國的時候,自己的情感變得更加明確。希望有天能夠告訴她這份感情,不管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現在這個時機可以嗎?

真白擁有身爲耀眼畫家的才能,也在漫畫的領域逐漸開花結果。相較之下,從自己開始動作以來,連一步也沒往前進。

實在不認爲自己配得上真白。雖然她就在身邊,卻有肉眼看不見的差距。而且是無止境的差距……

如果沒有至少完成一件什麼事,就無法把自己的心意說出口。即使是小小的成功也好,這樣多少能夠成爲勇氣。

「……」

空太緊咬着下脣,正在尋找詞彙的時候,突然想起某件事。

——下次突破企劃甄選書面審查的時候,再跟真白談談機場的事吧。

文化祭最後一天,自己這麼決定了。

空太重新背好真白,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

「嗯……」

「這是……」

當然知道真白很輕。即使如此,長時間揹着,手會開始麻痹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空太喜歡的粉紅色。想看嗎?」

「椎名從明天起開始減肥,不能喫年輪蛋糕了。」

「空太,只差一點了。」

這完全無法知道,在抵達那個地方之前一定是無法知道的。所以,只能往前走,並相信那個地方是存在的……

真白在背後點點頭。

「我話先說在前頭,真白在女孩裏頭可是算輕的喔。」

「我……會加油的。」

七海察覺說那句話是自掘墳墓,於是別開視線。即使如此,她還是加以反擊。

「那個,青山。」

這時傳來很熟悉的聲音。

「喂,椎名……你還記得嗎?」

「笨、笨蛋,你在說什麼啊!」

七海表示同意。

「超想看的。」

彷彿在咀嚼着眼前的事實,空太露出了苦笑。

「……結果怎麼樣了?」

「先保留起來喔,空太。」

所以,空太要把感情說出口還早得很。還太早了……

「太好了,神田同學。」

「椎名剛到櫻花莊那時的事。我……一開始誤會了你,還覺得我一定要保護你。因爲美咲學姊太亂來,仁學長是女性之敵,千尋老師又是那個樣子,」

「今後也會一直看着椎名。」

「看到椎名畫漫畫的樣子,讓我起了雞皮疙瘩。現在也會常常回想起來,因爲太具衝擊性了。這傢伙很厲害,擾亂了我的內心……我沒辦法把目光從椎名身上移開。」

空太驚訝地回過頭去,看到一臉不悅的七海。

這世界沒有那麼順利的,不會讓自己如願的。在緊要關頭能轟出全壘打的,只有爲了這一天而每天不斷累積努力的人。

真白的聲音有些嘶啞。

向綾乃告知真白平安,從飯店拿回手機跟大衣後,走在回家路上的空太等人,抵達藝大前站時,距離十二點已經只剩三十分鐘了。

「嗯……」

「好重。」

「我也不會認輸的。」

「我今天穿了決勝內褲。」

空太沒有回答,用嘴咬開信封,裏頭有一張紙。空太單手攤開來確認內容,立刻就知道結果了。

「不過,那馬上就變得不重要了。」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一直看着你喔。」

謹啓。

真白沒有回應。

「我纔不重。」

纔剛這麼想就覺得很有問題。

「……空太。」

手跟腳都已經累積了相當的疲勞。

空太把結果通知單遞給背上的真白。真白在空太面前把紙攤開,七海從旁邊探頭看。

「空太。」

「幹嘛?」

「……」

「幹嘛?」

「……」

「啊啊,那個啊,你看。」

「太過分了。」

結果,還是不知道真白把鞋子丟到哪去了,空太只好就這樣揹着她回來。還好電車裏還有位子可以坐,但沒想到揹着同年齡的女孩走路,原來是這麼累人的事。

「說吧。」

「啊啊。還願意當我報告的練習對象嗎?」

「不用說兩次!」

總覺得不管真白說什麼都沒問題了。

「嗯。」

「不用回頭看我或是找我,有這種閒工夫就給我畫漫畫。只要你這麼做,我就一定會看着你。相信我吧。」

——神田空太先生您好,謹敬祝您身體健康。感謝您參加本次蔽公司所主辦的遊戲企劃甄試活動「來做遊戲吧」。敝公司已拜見您參賽的書面資料,希望您能夠在發表會議上,針對個人的企劃內容進行更詳細的說明。因此,要勞煩您在百忙之中抽空於以下的時間,前來指定的地點。

「沒錯……所以,我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喜歡這樣的椎名。」

「空太。」

「結果,椎名其實超級亂七八糟的,怪的程度跟美咲學姊勢均力敵。那時我簡直驚訝到一個不行。心想啊啊,我內心的綠洲竟然……」

「那當然。」

也難怪七海會動搖。

「空太?」

更何況,在文化祭的時候已經品嚐過更大的喜悅了。無法忘記那個幾乎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熱情與快感。因爲已經看到更前方的東西……空太自行違反了文化祭最後一天所決定的規則。

「你在說什麼啊,真白!」

「你說『到什麼時候』……你從什麼時候就開始看了?」

目光追逐着文字的七海,以眼神表示出驚訝。

「……」

在耳邊被呼喚名字的難爲情,還有爲了隱藏剛剛的害臊,空太發出有些生氣的聲音。就算這樣,真白的身體已經不再緊繃,不知道是不是被空太的體溫所溫暖,已經不再那麼冰冷。

「好重。」

真白用力地抓着空太。不管多麼痛苦,也絕不說出泄氣話。

發出了乾笑聲。

空太一口氣把話說到最後,現在說這些已經是極限了。還是不能說。沒辦法直率地說出喜歡真白,因爲自己不允許。

空太抱怨着,終於來到通往櫻花莊的緩坡道前。

那麼,要走到什麼地步,才能認同自己,纔會滿足呢?

「什麼事?」

沒錯,結果是合格的。剛纔已經先看過的空太當然知道這件事。但是,就算被告知通過了書面審查,空太內心並不滿足。沒辦法准許自己,也無法稱讚自己。雖然也感到高興,但並沒有到想跳起來的程度。四個月前就曾經通過書面審查了,所以並沒有前進,不過是終於得到了像惡夢般被牢記的報告復仇機會而已。

「爲什麼?」

「說的也是。店家的預約時間早就過了……回櫻花莊去,大家一起喫吧。」

幫忙拿包包的七海露出複雜的表情。

「咦?」

「請容我婉拒……」

「神田同學也是,太差勁了。」

「所以,不要讓我失望喔。因爲我是支持你的。」

「我也會幫忙。」

「幹嘛?有什麼還說不夠的嗎?」

「我會好好看着你的。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看着前方畫漫畫就好了。我哪裏都不會去,不管什麼時候都在你的身旁。」

4

「大概是從如果被別人聽到,神田同學就會想死的地方開始的吧。想知道嗎?」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但是爲了不讓明天的自己對今天的自己感到後悔,空太現在悄悄地將早已在內心深處萌芽的情感掩蓋起來。

「哈哈。」

「遊戲的。」

「那麼,去向飯田小姐道歉,今天就回家吧。也去買個蛋糕。」

空太以揹着真白的姿勢站着。

「空太……」

「……嗯。」

「我還有件事想說。」

「空太……」

走在旁邊的七海給予空太頭部一記手刀。空太因爲覺得好笑,在雪中哈哈大笑起來。

「超想看的。」

在靜靜堆積的雪中,穿過無人的紅磚商店街,從熟悉的通學路上走向櫻花莊。步伐一點一滴確實地變得遲鈍。

「兩位打算一直這樣到什麼時候?」

「我知道!」

「空太。」

「幹嘛啦!」

「你在摸我的屁股。」

「沒辦法啊!」

「神田同學真是變態。」

七海以莫名冷漠的目光看着。

「等、青山小姐?可不可以不要真的給我倒退三步?」

「如果你下次也揹我,我就原諒你。」

「這樣就可以的話,現在馬上就能做了喔。」

「……現在諸事不太方便,春天……不,等到夏天吧……」

七海喃喃說着還要再瘦個幾公斤,自己一個人計算着。空太認爲不要打擾到她,於是沒再跟她說話。

「總覺得這真是奇怪的聖誕夜。」

「只要再喫蛋糕就很完美了。」

蛋糕由七海拿着。剛剛在轉乘電車的車站裏,以便宜的價格把拋售的蛋糕得手。

三人聊着聊着,已經抵達了櫻花莊的門前。

在大門的外面,空太停下了腳步。

「……爲什麼會黑漆漆的啊?」

「該、該不會是上井草學姊跟三鷹學長……」

七海的臉逐漸變得通紅,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出來。

「……我知道。」

「今天……我好希望仁讓我受傷!」

空太把真白放在玄關墊子上,立刻打開燈。

看到抬起頭的美咲那一瞬間,空太心中一陣彷彿被刺穿般疼痛。哭腫了的眼睛、亂七八糟的頭髮、因悲傷而消瘦的臉頰……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空太所認識的美咲。

「門沒鎖。」

「不、不可以講得那麼明白啦!」

「……」

「青山,豎起耳朵可是不太好的喔。」

「反、反正,我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了。我要闖進去了。」

「我……真的努力過了。」

「等一下,空太。」

「咦?」

七海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站起身的美咲把臉埋進空太胸口,並緊緊抓着他。空太無法抱住她的肩膀,也沒辦法扶住她。他說不出話來,只是吞着口水……

「我覺得只能這麼做了……因爲想讓仁知道我想跟他成爲戀人!但是……」

七海小聲地用關西腔糾正。

雪靜靜地持續下着。

「……學弟。」

之所以會發出叫聲,是因爲原以爲沒人的黑暗中,美咲就蹲在那裏。而且,還是隻圍着浴巾的大膽姿態……

美咲的慟哭刺痛耳朵。自懂事以來就一直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因爲彼此太過熟悉,連告白都被當成開玩笑。美咲一心想讓這樣的關係更進一步,於是做了很大的賭注。但是,結果卻……

「美咲學姊?」

「幹嘛啦!」

「學姊。」

時鐘的指針無聲無息地刻劃着時間,日期已經變成十二月二十五日。

「因爲你不過是被揹着而已吧!我沒辦法忍耐了啦!」

之後,在放聲哭泣的美咲哭累之前,不論是空太、真白或是七海,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嗚啊!」

「正忙於夜晚的工作之類的……」

「我、我纔沒有!」

嘶啞的聲音,無法想像是平常活力充沛的美咲所發出來的。聲音在喉嚨深處變調,而且臉上還因爲淚水而溼淋淋的。

七海把門打開,空太率先進到櫻花裝的玄關。裏面是暗的,如同從外面看到的,不管哪個房間都沒開燈。

「我還可以忍耐。」

空太不由分說地穿過大門,由於他的雙手都沒空,便由七海將鑰匙插進鑰匙孔。

「我努力過了……」

「怎麼了?」

「但是,什麼也沒有……仁什麼也不對我做!」

「……美咲學姊。」

「仁只是很溫柔……非常非常溫柔……可是,不對!不是這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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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歡迎來到櫻花莊
  4. 04第二章 該怎麼辦?
  5. 05第三章 六月真是令人鬱悶
  6. 06第四章 認真起來其實也不壞
  7. 07後記

第二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2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說到夏天 當然是山與海?
  4. 04第二章 掀起軒然大波吧
  5. 05第三章 現在只有現在 所以才叫做現在
  6. 06第四章 來放個超大煙火吧
  7. 07後記

第三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3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秋季的暴風雨來臨
  4. 04第二章 來思考關於和平吧
  5. 05第三章 因爲真的喜歡才真的討厭
  6. 06第四章 到你身邊還有多少距離?
  7. 07後記

第四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櫻花莊的文化祭
  3. 03第二章 戀Q綻放的秋天啊
  4. 04第三章 冬天的預兆
  5. 05第四章 在聖夜裏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五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空太爭奪戰線只有異常
  3. 03第二章 年末年初是喧鬧的祭典
  4. 04第三章 名爲提報的惡魔
  5. 05第四章 她們的戰役
  6. 06第五章 要說回憶還太早
  7. 07後記

第六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5.5

  1. 01插圖
  2. 02神田空太日常的一天
  3. 03三鷹仁邁向成人的階梯
  4. 04青山七海少N的聖誕節
  5. 05另一個聖誕夜
  6. 06住了就是好地方的櫻花莊?
  7. 07後記

第七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6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穿越光輝閃耀的日子
  3. 03第三章 下雨並不是任何人的錯
  4. 04第四章 畢業典禮
  5. 05第五章 啓程的日子
  6. 06後記

第八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早已開始啓動的春天
  3. 03第二章 遺落NK的灰姑娘
  4. 04第三章 青山七海的決定
  5. 05第四章 他與她與她的Q感
  6. 06後記

第九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7.5

  1. 01插圖
  2. 02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上〉
  3. 03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下〉
  4. 04感冒的寵物N孩
  5. 05青山七海更少N的春天
  6. 06後記

第十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也許是會錯意
  3. 03第二章 愛慕之心向北而去
  4. 04第三章 兩種Q愫
  5. 05後記

第十一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短篇

  1. 01雜誌短篇
  2. 02BD溫泉短篇
  3. 03第一次跑腿的寵物N孩

第十二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9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春末時春天來臨
  4. 04第二章 六月並非都是雨天
  5. 05第三章 兩人的距離
  6. 06第四章 他們所描繪的夢想的輪廓
  7. 07後記

第十三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0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幸福的每一天
  4. 04第二章 M夢成真之後又錯過
  5. 05第三章 與你一起走的路,通往夢想的路
  6. 06第四章 兩人所描繪的未來S彩
  7. 07最終章 櫻花樹下
  8. 08後記

第十四卷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10.5

  1. 01插圖
  2. 02長谷栞奈笨拙的戀愛模樣
  3. 03還在前往夢想的途中
  4. 04附錄新短篇 聖誕節發生事件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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