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長的皓皓N孩〈上〉

每個人都在戀愛。

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進入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後迎接的第一個文化祭。

對站在大學音樂廳舞臺上的她感到傾心。

1

休息時間從教室走出來的學生們，在走廊上貼出期末考名次的佈告欄前鬧哄哄的。

到處傳來像是「第一次進前五十名，上面有我的名字」、「名次掉得亂七八糟」，或是「這跟一天到晚在補考的我無關」之類的談話。

學生會長館林總一郎與人羣稍微保持距離，帶着不痛快的表情望著名次表上自己的名字。

第九名。

絕不算太差的名次。在一個學年有超過三百名學生的水高，絕對算名列前茅，可說是值得誇耀的成績。

即使如此，他的表情還是很不開心，因爲這對他而言，是有史以來最低的名次。入學以來至今……到二年級第二學期的期中考爲止，明明都一直維持在第二名……期末考卻從這個固定位置大幅下滑了。

相對於如此的總一郎，這次第一名也理所當然是同一個名字。

上井草美咲。

這個位置自入學以來從沒讓座過，儼然就是這個學年的絕對王者。

「第九名啊，你這次可輸得真慘啊。」

來到站在窗邊的總一郎身邊的，是一位身材修長的男學生。端正的五官，很適合知性的眼鏡。他是已經連續兩年跟總一郎同班的三鷹仁。

「只是這次狀況稍微不佳而已。」

「學生會長知道狀況不隹的原因嗎？」

仁輕佻地把手放在總一郎肩膀上。

「因爲我太過於意識要贏上井草了。本來唸書就不是考慮勝負才做的事，而是爲了自己纔要唸書的。」

「真是有學生會長風格的模範答案啊。」

「……」

還想繼續抱怨的總一郎，受到突如其來的攻擊而語塞。腦中所浮現的，是一位女學生的臉孔。她是有一頭柔軟蓬鬆的短髮，總是戴着大大耳機的音樂科學生……

「如果是學生會長，要兼顧戀愛與學業應該是遊刃有餘吧？」

「那我可真是失禮了。」

總一郎馬上把仁的手撥開。

「真是冷淡啊～～」

總一郎不感興趣地反問。反正仁也不會認真回答正經的話題……

「你是想說像我這樣輕佻的人，應該跟正經八百的副會長合不來纔對嗎？」

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完成的作品，可說是經典之作，吸引許多觀衆，美咲也受到了掌聲與喝采。美咲就是擁有輕易便突破道理與常識，抓住人心的力量。

總一郎還清楚記得那一天的事。只不過還留在記憶裏的，只有在舞臺上演奏鋼琴的一位女學生的身影。

「我倒覺得我跟副會長滿合得來的。」

不但與水明藝術大學共同舉辦，也和車站前的紅磚商店街合作進行，因此水高的文化祭已經是地域性的祭典，而且還持續一整個星期。

「啊，嗯。」

「你不後悔？」

「如果我說她是外星人，你會接受嗎？」

就在這樣的總一郎身後，有人出聲叫了他。

「我是說，既然已經單戀了一年，也差不多該讓對方知道你的心意了吧。」

「三鷹你幹嘛老是纏着我？」

「喔，副會長。」

「我說你，調侃我有這麼開心嗎？」

「世界上有些問題是無法照教科書解答的。」

兩人並肩站在柵欄前，不經意看着地上畫的痕跡。

一看到仁鬆散的領口，總一郎如此指正。

總一郎也很不會應付仁的這一點。即使沒有全部詳細說出口，仁卻都能挑出對話背後蘊含的意義，彷佛連內心都被看穿似的，感覺不太舒服。

對於總一郎的回應，仁受不了似的嘆了氣。

總一郎瞬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立刻察覺是對剛纔自己提間的回答。

仁發出聲音哈哈大笑。

水高的學生會選舉，在大活動——也就是文化祭期間舉行。投票結果當日開票，每年都在最後一天當作祭典的一環公佈結果。接着，文化祭結束後進行交接，新的學生會便開始運作。

那是距今約一年前……總一郎還是一年級生時的事。

「是不是因爲學生會長啊，最近老是想着某個人的關係呢？」

「水高的文化祭果然很驚人呢。」

「我還沒有當選成爲副會長喔。」

「算了，單戀也該適可而止，別影響學業。」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我纔沒有在想姬宮！」

也正因如此，雖然沒有自由活動的空閒，卻有種比任何人都有成就感的實質感受。

大概是察覺到總一郎不愉快的心情，仁站到頂樓的圍籬邊，將視線朝向因文化祭而熱鬧喧騰的運動場。

「我討厭你這個拐彎抹角的態度，都叫你趕快說了。」

沒想到現在仁卻在旁邊，一臉若無其事地靠過來。

「……」

身體老實做出反應，總一郎對仁怒目而視。

真正有了自由時間，是在最後一天的下午之後。總一郎從學校的頂樓眺望支化祭的模樣。

「……嗯。」

對於總一郞的反應，仁挑起單側眉毛，彷佛在說「我沒說錯吧」。

明知現在才否認已經太遲，卻還是反射性冒出這些話。

「你的話真是讓我大受打擊呢。」

由頂樓看到的景象當中，有帶着宣傳看板繞行校舍的布偶裝隊伍，也有臉上畫了小丑妝、挑戰踩球的學生。校園裏到處都是人潮，充滿了笑容與歡笑聲。

2

仁即使如此說着，臉上依然帶着竊笑。

「什麼！」

仁彷佛想起當時的事，低聲笑了。

「哈哈，這我有同感。」

「啊！不，不是，纔不是！」

進入水高迎接的第一個文化祭，懷着很忙碌的感想來到最後一天第七天。

「我剛剛說過了，我還不是副會長。」

還有大約一個半小時……下午三點，今年總一郎參選副會長的學生會選舉投票結果即將出爐。因此，總一郎過了中午就覺得冷靜不下來，爲了轉換心情才一個人來到頂樓。

「咦？我剛剛是叫你趁早告白，然後開始交往的意思喔。」

「……」

「副會長還是一點都沒變，腦袋真硬啊。不傀是曾經被美咲取綽號爲鑽石腦袋的人。」

蒞臨的人數不但每年遞增，除了學校相關人員與本地人之外，也有遠道而來的客人，熱鬧非凡。

「學生會長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就坐在你旁邊吧？」

沒想到自己一見鍾情會被別人發現。

總一郎被幹脆地刺中本以爲絕對安全的內心深處，心臟激烈跳了一下，一陣刺痛竄了出來。

臉部表情自然放鬆了。

總一郎轉身的同時如此回應。

去年目擊這個場景，成爲決定報考水高的契機，對於這樣的總一郎而言，現在自己正置身其中，實在令人感慨萬千。

「我沒說是誰啊？」

總一郎察覺自己剛剛自掘墳墓，也很清楚自己已經面紅耳赤。

到國中爲止，從沒過過像美咲這樣的人。不但完全不聽人講話，而且行動力非比尋常，才以能拿美術科獎學金的身分入學，卻又因爲上課老是在製作動畫，好像又被剝奪了這個權利……而且竟然還比總一郎更會念書，簡直就是未知的生物。

老實說，總一郎很討厭仁這個同班同學。早上經常遲到，還有中午過後纔來學校的情況。而且，脖子上還有吻痕……

包含他的聰明在內，像是把人喫死死般的態度，實在是惹人厭。現在也是這個樣子。

已經無從辯解，超越了羞恥，只感到愕然。

「你的青梅竹馬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沉默之後，對話一度中斷。

「像是覺得班上的男同學『真是幼稚啊～～』這一點。」

「不然，我就像平常一樣叫你總一郎？」

「模範答案有什麼不好。」

「因爲我比你還了解你的內心啊。」

「我跟三鷹什麼時候交情好到可以直呼名字了？」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這倒是比相信她同樣是人類要來得容易多了。」

「三鷹，領帶要打在上面。」

總一郎身爲文化祭執行委員，從事前的準備就開始東奔西走，即使在活動期間，時間也都被委員會的工作與班上活動輪值佔據。

「哪裏合得來了？」

「以美咲爲對手居然還能堅持三天，實在是值得稱讚。不愧是副會長。」

「還留有一點痕跡呢。」

笑容並沒有從仁的臉上消失。他還是維持相同的態度。

「我說，你到底在說什麼？」

苦笑的仁看着的，是使用畫線筒在運動場上描繪的圖。那是文化祭的第一天，美咲未經申請許可就擅自畫的作品巨熊畫，大約長五十公尺、寬八十公尺。

仁突然如此說道。

仁若無其事般如此說道。

相對於總一郎，仁彷佛輕輕致意般說着：

不用回頭，腦中已經浮現對方的臉孔。是同班同學三鷹仁。

沒有任何草稿，美咲甩開追上來的老師與執行委員，一邊徒手畫出來了。總一郎身爲執行委員之一，也曾試圖阻止美咲的暴行，不過途中就察覺她是在畫圖，最後也就只是在旁邊看着。

「我可是花了整整三天才駁回那個綽號，別再讓我回想起來。」

雖然嘴上這麼說，卻完全看不出受打擊的樣子。

「你已經不記得我那時叫了你好幾聲吧？」

「那你倒是說說看啊。」

這次也是，仁的名字在第三十九名。

「那當然是因爲去年文化祭，我目擊某人對站在音樂廳舞臺上的女孩一見傾心的瞬間啊。」

「……我、我知道。我很清楚我配不上她。」

對於總是注意要提早五分鐘行動，甚至沒在走廊上奔跑過的總一郎而言，仁擁有完全不同價值觀的悠哉。而且從沒看過他在考試前特別用功唸書，卻有每次考試名字都會被列在名次表上的能力，所以才更讓人討厭。

「爲什麼我要聽三鷹你講得一副很懂的樣子。」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

「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哎呀，你不否認啊？」

「我現在是在問你問題。」

「倒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啦。看就知道了，副會長是以鳥瞰的角度看事物吧？也可以解釋爲只懂得這樣看事物，所以也是從旁邊的角度看自己。」

「……」

「也就是說，你是依據外在的價值觀生存的人，所以只會照着教科書的模範解答回應，是如同周遭期待的優等生。不過也因爲這樣，以副會長的情況來說，不管進行多少交談也不會太深入，而且也不讓別人涉入太深，結果彼此都不知道到底哪些纔是真心話囉。」

「看不到真心話這一點，我要原原本本奉還給三鷹。」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跟副會長很合得來。」

仁故意露出得意的笑容。

「別再叫我副會長了。」

就像要改變話題似的，總一郎提出第三次指正。

「只要再過一個半小時，選舉的結果就會出來了，所以應該無所謂吧。」

「這是什麼理由啊？也有可能落選啊。」

「我可是還特地投票給你呢，怎麼能落選啊。」

「你投票給我嗎？」

老實說很意外。比起仁投票給自己，仁會乖乖去投票這件事更讓人覺得意外……

「身爲朋友代表，當然要投票囉。」

「我並沒有把三鷹當成朋友代表。」

「你講的話真是叫人覺得落寞耶。」

「美妙的演奏之後，還能看到美妙的景色，真是太好了呢。」

「比起這個，你也差不多該說明爲什麼要帶我來這裏了吧。」

每一個音符都顯示出存在感，卻又刻劃着協調的節奏。

美咲像是在說自己的事一般誇耀着。

「不過你當選的時候，能不能利用副會長的權限廢除宿舍門禁，做爲投一票給你的回禮？」

「事情就是這樣，是皓皓喔。副會長！」

「你老是無故外宿才被流放到櫻花莊，事到如今已經來不及了吧？」

總一郎出聲叫喚，便看到仁像是在找人一般環顧會場。

那是連對古典音樂不熟的總一郎也知道的曲子。雖然想不起曲名，但確實是蕭邦的樂曲。

喀噠喀噠在地板上前進。

「那麼，我們走吧。」

完全沒在聽。

——接下來，在上個月舉行的全日本音樂比賽，學生鋼琴組獲得第三名的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音樂科一年級姬宮沙織同學的凱旋演奏會即將開始。

美咲自信滿滿說道。

美咲用力回應。

她站到鋼琴旁邊，優雅地向會場行禮致意。

纔看到她把手指放到鍵盤上，沒有任何信號與預備動作，就開始彈奏起優美的音色。

回答的人是美咲。

「怎麼樣啊，副會長！皓皓很棒吧！」

「爲什麼上井草那麼引以爲傲的樣子啊？」

看來仁也覺得被美咲耍得團團轉的總一郎很有趣，所以完全不可靠。

無法理解美咲的思考迴路，在各層面都太自由奔放了。毫不在意旁人的評價或批判，不畏懼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美咲，是與總一郎完全相反的生物，實在叫人難以理解。

「因爲皓皓是我的朋友啊！」

「喔，是嗎？」

她坐在前面數來第三排的座位上。

與說出口的話相反，仁乾笑着，當中並沒有真心話。

被仁帶來的地方，是大學校區裏的音樂廳。

「麻煩了～～！」

「找到誰啊？」

「你有什麼根據……」

緊繃的緊張感支配整個會場。

只是就如同仁所說的，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美咲往前探出身子。

從舞臺邊走出來的，是一位身穿漆黑禝服的女學生。蓬鬆柔軟的短髮，看起來像剛睡醒亂翹般可愛。然而，她挺直了背脊，凜然的五宮看來很成熟。原以爲她的年紀應該較大，不過剛纔的廣播說她是一年級生，也就是跟總一郎同年。跟仁與美咲也一樣。

休息室裏傳來很大的聲響。

「不，我還有其他目的。」

總一郎沒辦法，只能跟着仁走。走到很前面的地方，總一郎這才終於發現美咲的背影。

「喔，找到了。」

副會長的事就先不管了。雖然要是落選就太悲慘了，不過即使在意也不能拿美咲怎麼辦。

話說回來，仁竟然能在這種狀況下輕易找到美咲的蹤影。總一郎感到不可思議似的看着仁。

總一郎踏進會場時，席間已經坐滿了八成，因談話聲與氣息讓空氣喧鬧不已。

沙織的休息室在最裏面。門上除了演奏時間表，也貼了名字。美咲沒敲門就似踢館的氣勢打開門，而且還不由分說就衝進房裏。

「我問的明明是根據。況且，機器人又是什麼啊……」

「美咲。」

三人以美咲、仁、總一郎的順序並肩就座。

演奏會在三首曲子後結束。結束時總一郎才知道，這些演奏曲聽說都是比賽指定曲。

仁如此問道。

「這麼說也是啦。」

這個環境並不是視線大致掃過一遍就能找到特定人物。現場看來大約有五百人。

沙織似乎正在換衣服，全身只穿着內衣褲。她一副不應該出現的姿態被美咲推倒，腳不停掙扎着。

「黑色的啊。」

看來她似乎先幫忙佔了位置。

總一郎一步接一步被美咲與仁帶到音樂廳後臺。在沿着舞臺形狀劃出弧線的走廊上有幾間個別房間，這就是演奏者的休息室。

衆人爲她的演奏鼓掌。

接着確認椅子的位置，在鋼琴前面坐下。

「沒事。」

仁不管還在準備接下來的演奏曲目，率先站起身來。

回答得極其理所當然的仁，快步往前走。

「是皓皓耶！」

「我投票給副會長了喔。」

「連你也這樣啊，上井草。我跟三鷹說過了，我還不是副會長。」

總一郎立刻拉住仁的手臂，離開門口。離開前還不忘關上門。

寂靜。

無法乖乖相信，因爲同年的學生身穿禮服，無所畏懼、落落大方站在舞臺上的樣子，對總一郎而言毫無現實感。

自然爆出如雷的掌聲。不過，立刻又像串通好似的停下來，十秒後會場便陷入一片靜默。

仁出聲叫喚，美咲奮力回過頭來，大大揮舞着雙手。

「這邊！這邊！」

「當然是去休息室囉！」

「三鷹你是爲了講這種無聊的事才特地跑來嗎？」

「我來邀請副會長一起約會。」

「你一定會當選的啦～～！」

「要去哪裏？」

「唔哇！美咲？現、現在不行！不要抱住我！」

「你到底要看到什麼時候啊！」

總一郎也自然送上掌聲。雖然隔壁的仁似乎正在說些什麼，不過總一郎並沒有聽進腦袋裏。

對於如預料般說出不正經發言的仁，總一郎當然是投以銳利的眼神。

「會穿黑的是因爲要是不配合禮服顏色，就會透出來啦！」

這個時候，總一郎的所有意識都已經被舞臺上的女孩奪走。

就連現在的小學生也不這麼說了。多虧如此，總一郎只感到越來越虛脫無力。

「三鷹，把剛剛上井草的話翻成日文。『皓皓』是什麼東西？」

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總一郎，首先是對於演奏開始的方式感到喫驚。

相較之下，現在倒是比較在意「皓皓」這個單字。因爲自己的個性遇到不了解的事物就會沉靜不下來。

旁邊的仁仔細觀察房裏。

感情豐富彷佛歌唱般，她彈完了第一首曲子。

如此斬釘截鐵說着的美咲露出滿臉笑容。總一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美咲啊。」

「是皓皓喔，副會長！」

站在門口的總一郎感到在意，便看了一下房裏，出乎意料的光景映入眼簾。

意識集中在樂曲上，把心交給她彈奏出的音色裏。

「上井草在哪裏啊……」

沙織大概是在辯解，冒出這樣的說明。

在這之中，聽到了一個腳步聲。

不過，對她的發言感到有些在意，而對於會與美咲交朋友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也單純感到興趣。

腦袋的運作只封此爲止。

演奏結束之後，總一郎還有些茫然恍神，樂曲還留在腦海裏，視網膜烙印下身穿禮服演奏鋼琴的她的身影。

「然後等你當選時，就要利用副會長的權限，把學校改造成機器人喔～～!」

「喂，三鷹。」

過了一會兒，聽到上鎖的聲音。

「提起精神來，副會長！」

「幹嘛？」

「說吧。」

最多可容納約六百人，據說擁有國內首屈一指的音響設備，也會出借一般音樂公演，是水明藝術大學引以爲傲的多用途設施之一。

「你在說什麼？」

總一郎不理會尋求同意的仁，內心忘不了剛纔刺激的光景，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你沒看到嗎？真可惜啊。那可是難得一見的美少女裸體呢。」

「明、明明就有穿內衣褲吧！」

總一郎反射性如此回答，仁便露出竊笑。

總一郎的視線自然變得銳利。

「別那麼生氣嘛。」

「我只是受不了你的態度而已。」

這時，休息室的門打開了。

從禮服換回制服的沙織露出似乎在鬧彆扭的表情，向美咲與仁抱怨不滿。沙織脖子上戴着大大的耳機，商標名稱印有「HAUHAU」。看來這似乎就是綽號的由來。

大概是察覺到視線，總一郎首次與沙織目光對上。

「呃～～咳咳……」

他刻意清了清喉嚨。接着——

「跟你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我是音樂科的姬宮沙織。」

沙織說着伸出手來要求握手。

「啊，嗯。」

「請叫她皓皓喔！」

就在這時，美咲跑進來攪局，與沙織握手也被從旁打斷。對於這樣的美咲，沙織嫌麻煩似的把她推開並如此強調：

「要是叫我那個綽號，以後就再也不跟你交談囉。我會全力無視你的存在，竭盡全力。」

看來她似乎不喜歡這個綽號。不過，對總一郎來說這根本就不重要。看到她穿着內衣褲的樣子，是不是應該道歉……不對不對，應該不要拿出來當話題對她比較好吧……總一郎全速動腦思考着。

「謝謝你。」

「等、等一下，美咲！這樣跑很危險啦！」

大概是總一郎一直盯着她看，兩人不經意目光對上。

「皓皓，給我喫一口。」

「嗯，我知道你的事。」

「雖然別有居心就是了。」

「三鷹，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是這樣嗎？」

美咲完全不聽沙織說話，以猛烈衝刺的速度往外跑了出去，很快便看不見兩人的身影，就連沙織的慘叫聲也在通道的另一頭逐漸遠去。

不過，仁並沒有回答。

「我跟皓皓是好朋友喔！」

「啊、不……」

差點又要像剛剛那樣辯解，總一郎慌張地閉上嘴。

話都還沒說完，美咲就大口咬了沙織拿在手上的鯛魚燒。

「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喫我的？我還沒喫過。」

「你在說什麼？」

總一郎偷窺般用眼角餘光看了沙織。兩人視線再度對上。

沙織再度用力把美咲推開。

沙織喃喃說着「好好喫」，很幸福地喫着鯛魚燒。連總一郎都覺得幸福了起來。

美咲的嘴巴離開後，沙織手上只剩下鯛魚燒的尾巴。紅豆被喫得一乾二淨，就像炸魚被喫完後剩下的慘狀。

「館林同學人真好。」

「不要說噁心的話，害我都冷起來了。」

「哪裏感情好了？」

「我、我會記住。我叫館林總一郎，是三鷹的同班同學。」

「謝謝。」

總一郎做出握拳的姿勢，仁便誇張地拉開距離。

「要是我真的臉紅了，那一定是因爲我對三鷹感到憤怒！」

美咲抱住沙織，手摸着她的胸部。

「皓皓的是什麼口味？」

「不快點走的話，美咲可是會買斷鯛魚燒喔。」

他如此說着，快步走了出去。

縱貫大學校地的林蔭道因人潮而擠得水泄不通。道路兩旁像廟會般並排着攤位帳篷，章魚燒、鯛魚燒、炒麪、大阪燒、糖葫蘆、棉花糖等，諸如此類的食物應有盡有，絡繹不絕的客人，熱鬧而擁擠。

「走去哪？」

「我的是普通的紅豆。」

總一郎說着把鯛魚燒遞出去。

「還好啦。」

「嘴巴上這麼說，我看你一回想起來臉都紅了喔。」

「總比一個人在頂樓心神不寧好吧？」

「果然感情很好呢。」

「雖然我在音樂方面是外行人，不過還是感受到姬宮演奏的氣勢。」

「爲什麼連我都非去下可。」

「啊，呃，沒事。」

仁與總一郎同時說出相反的話。

「這種話也不準說。」

總一郎用手剝開鯛魚燒，把填滿紅豆的頭像是硬塞給沙織般遞過去。

感覺待出正把鯛魚燒送往嘴裏的沙織，臉上的表情逐漸放鬆了。

「你是因爲這樣纔來找我的嗎？」

美咲一個人快速衝了出去，仁也隨後追上，所以總一郎沒辦法問他剛剛話中的含意。

總一郎提出疑問。

「接下來要喫章魚燒囉！要從攤位的這一頭稱霸到另一頭喔～～！」

「不，可是，要是我拿了，你就……」

「……」

總一郎一臉受不了地看着仁，仁則聳聳肩開玩笑。

「啊，等等！美咲！」

「能讓你覺得開心是我們的榮幸。」

「今、今天的演奏……真的很棒。」

「看來是還沒有自覺。」

這時也不能悶不吭聲就消失，總一郎往仁的背影追了上去。

雖然搞不懂哪裏來的「那麼」，不過美咲發出宣言後就牽起沙織的手。

「我還沒補給今天的皓皓喔！」

沙織暗暗笑了。

衆人拿着好不容易到手的鯛魚燒，先離開了林蔭道。

「我是無所謂啦……美咲，真的是一口喔？只有一口喔？」

因爲處於連要筆直前進都有困難的狀況，所以光是買鯛魚燒就費了不少工夫。

「喂、喂，你跟我只是玩玩的嗎？」

「真是無情啊。算了，就當作現在是我單相思好了。」

「副會長對我有這麼深厚的感情啊。真叫人害臊呢。」

「會在考試名次表上看到你的名字，而且又是下一屆的副會長。」

這個話題也是。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那麼，我想喫鯛魚燒！」

沙織憤恨地看着完全變了樣的鯛魚燒。那個樣子與在舞臺上落落大方彈琴的她完全不同，帶着同輩女孩應有的表情。總一郎的視線忍不住被吸引過去。

沙織在總一郎身邊，一點一點品嚐鯛魚燒。

「不要創造這種奇怪的營養素。真是的……」

然而又欲言又止。

「這麼說也沒錯，初次見面就讓你看到那麼難看的樣子。如果你能忘掉，我會很開心。」

「要他忘記是不可能的喔。皓皓把健全高中男生的腦袋當成什麼了？對吧，副會長。」

「這樣的話，一半就好。」

「去喫鯛魚燒囉。」

「只是在自言自語。」

「我的鯛魚燒……」

不會吧。

「啊，呃……」

沙織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

走在後面的仁一臉若無其事地說着。

「我揍你喔。」

「啊……啊！美咲，別害我發出奇怪的聲音。」

「別有居心？」

總一郎露出明明對方什麼也沒問，卻莫名開始解釋的醜態。不知爲何，身體感到緊張：心跳比平常還要快。也不是因爲擔心學生會的選舉結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這個情愫是……

「兩位的感情真好啊。」

爲了瞞混過這奇怪的氣氛，他繼續說：

總一郎也一樣，美咲是奶油，仁則挑戰了抹茶紅豆口味。

沙織歪着頭。

「真的嗎！」

「不，不，這沒什麼。」

「那麼，我們也走吧。」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

「我還沒當選……」

對於女孩們的互動，實在讓人很難插話。

「都是你害我們被笑了。」

沙織如此回應。

總一郎不知道在看到女學生穿着內衣褲的樣子後，該說些什麼纔好。雖然試着想了許多，卻還是沒有結論，說不出體貼的回應，只能閉上嘴。

「大概因爲是在音樂廳吧。那邊會呈現出很好的音色。」

沙織如此說着，把一半被美咲喫掉的鯛魚燒尾巴放進嘴裏。

「我認爲自己感受到的是姬宮的實力……能夠在比賽中獲得第三名，是很厲害的事吧？」

「不知道耶。」

「不是嗎？」

「因爲在這世界上，還有很多能彈奏得跟我差不多的人。」

「……」

總一郎無法立刻想出該如何回應。

因爲沙織太過輕易，就像在日常生活中都會意識到似的……說出口了。

世界。

對總一郎而言，就像存在於電視畫面另一端的感覺。

不過，說不定正是因爲如此。

即使在幾乎座無虛席的音樂廳舞臺上，沙織也沒有特別緊張的樣子，能彈奏出自己的音樂。今天的演奏，對沙織來說搞不好並不是那麼特別的事情。

「……」

對話中斷後，只剩下讓人坐立難安的沉默。這不是因爲後悔剛纔說的話，只是單純因爲與女孩子兩人獨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旦意識到，不得不說點什麼的情緒搶先往前衝，腦袋就越是一片空白。

「啊，那個……對了，姬宮跟上井草感情很好呢。」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是有關共同朋友的話題。

「你看起來也跟她感情很好啊？」

「喔，那件禮服確實很棒呢～～」

「我想應該沒有擅長應付那個東西的人吧。」

「是沒有什麼困擾啦……況且教別人也等於是自己在唸書啊。」

仁即使如此說着，還是露骨地強調腳痛。

「我先送出就可以了嗎？」

「我可是站在女性這邊的喔？」

總一郎清楚地說出口後，沙織天真爛漫地笑了。

大概是之前有被鬧場過，紗織的表情有些不痛快。

因爲總一郎不經意的一句話，沙織發出深深的嘆息。

看着兩人對話的沙織，一副很滿足的神情。

「那麼，你們就交換一下手機號碼吧？」

「你沒有想過嗎？想成爲主角的那一瞬間。」

這時，去買章魚燒的美咲與仁回來了。

「而且又快考試了，真是辛苦呢。」

「這個叫做『咬人山喵～～』，是我最喜歡的『咬人熊～～』的朋友喔！」

她憂鬱地表情黯淡下來。

「原來如此，有一點啊。」

「當然是在看皓皓啊？從後背到腰部的線條很性感，實在是非常有魅力……好痛！副會長，你爲什麼要踩我的腳啊？」

或許是在意總一郎的視線，沙織開始解釋。總一郎想不出比較適合的回應，也拿出手機，準備紅外線通訊。

「請上井草教你不就好了嗎？」

「聽起來像是你想成爲上井草啊。」

大概是不想被知道的祕密，沙織難爲情地低下頭。

「皓皓把我當成什麼了？」

「不要偷看別人的手機。」

「連你都要這樣欺負人嗎？」

「三鷹，給我仔細聽好，我說的是演奏。你到底在看哪裏啊？」

沙織再次鄭重強調。

「我很不擅長應付上井草。」

聽了沙織的話，總一郎想起了剛纔在頂樓與仁的對話。仁說了總一郎能夠鳥瞰事物，也只懂得如此。

美咲的雙頰因爲喫章魚燒鼓鼓的，宛如嘴裏塞滿果實的松鼠。

畢竟美咲可是全學年第一名，連總一郎也不是對手。

「啊啊！真是的！連美咲都這樣！」

「……」

仁把章魚燒遞過來。

「你要來我是很開心啦，不過可別吵吵鬧鬧的喔。」

咬人山喵～～所指的大概是西表山貓吧。就貓咪而言，設計上確實是帶有一些野性的味道。

總一郎如此說着，開始想像在放學後的教室裏教沙織唸書的景象。夕陽時分的圖書館，兩人並肩坐着解題，肩膀幾乎就要碰到了。沙織提問，總一郎回答……想到這裏，總一郎回過神來，猛搖頭甩開妄想。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

「嗯。」

沙織彷佛在尋找消失在林蔭道的美咲身影，視線朝向人羣如此說着。

像是要緩和氣氛，沙織露出了笑容。

總一郎稍微想了一下後回答：

「說的也是，就這麼辦吧。」

「哎呀，真是嚴厲呢。啊，對了，皓皓，下次的比賽不是快到了嗎？」

「我認爲要在社會中生存下去，高明地配合周遭是必要的。就連學習避開摩擦的方法也是必須的，不然就只是慢慢消耗衰退而已。所謂的學校不光是學業，也應該能學習這些事情。」

大概是判斷難以扭轉局勢，仁一邊喫着章魚燒一邊露骨地轉移話題。

「副會長都說沒問題了喔？」

「我回來了～～！」

「啊，喔。」

「這是美咲擅自繫上去的，可不是我自己弄的。」

「嗯？被皓皓欺負了嗎？」

而且還說了頗過分的話。

「嗯。剛剛的話要是被鋼琴老師聽到，大概會捱罵吧。要幫我保密喔。」

仁正以想說些什麼的目光看着總一郎，總一郎死命假裝冷靜。

登錄完畢後，立刻收到來自眼前的沙織的簡訊。

「拿去吧，副會長。」

「嗯～～……那麼，可以拜託你嗎？」

「啥？」

沙織鬧彆扭地往上瞪了過來。這個動作實在太可愛，總一郎因爲不好意思，立刻別開視線。

「爲什麼我會欺負他啊？館林同學稱讚我今天的演奏耶。」

仁極爲自然地切入，誘導總一郎與沙織。

沙織毫不猶豫地拿出手機，可愛的貓咪手機吊飾垂掛着。以帶有成熟氣質的沙織而言，這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協調。

「比賽倒還好……期末考就真的讓人覺得很沉重……」

「呵呵，三鷹也交到朋友了呢。那我就放心了。」

「抱歉，我沒注意到。」

「真是生硬啊，副會長。」

「那、那個不準說，三鷹！我只是對理科有一點不拿手而已！」

「看來確實是有點不拿手呢。」

「因爲皓皓意外是個笨蛋嘛。第一學期的期末考，還漂亮地拿了不及格的成績呢。」

「你回來啦，美咲。」

連總一郎與沙織的份也一起買回來了。

「……目前沒有，我滿足於當個旁觀者。」

「因爲美咲對自己的『喜好』非常明確。」

仁說着把手放在總一郎肩上。

「少囉嗦，三鷹。」

沙織喃喃自語說了些抱怨的話。

「耀眼？」

總一郎回覆了簡單樸素的簡訊。

完全出乎意料的發展讓總一郎着實嚇了一跳。

「我會因爲某人說『好』，而覺得那個東西是『好』的。不過，美咲卻不是這樣。不管什麼東西都存在於自己內心，從內心去看世界，就像故事裏的主角一樣。」

後面還加上了可愛的貓咪表情符號。

「成績是學年第二名，個性又很認真，是很不錯的物件喔。是吧？」

「你的發言就是敵人。」

「我一定會去幫你加油。」

「我真是不懂爲什麼你們能夠理解那種東西呢。就算我請班上同學教我，音樂科的學生大家普遍都不擅長。」

「這個月底就要開始了。預賽是連續兩週進行第一次、第二次比賽，通過預賽的話，兩週後纔是決賽。」

——請多多指教。

仁就像在聊天氣般一派輕鬆，如此說道。

「咦？啊，嗯。」

「我有時候會有呢。因爲演奏別人期望的東西，總覺得很不自由。」

沙織直瞪着仁。

使用紅外線通訊交換號碼。總一郎拿着行動電話的手微微顫抖着。仔細想想，這好像是第一次與女孩子交換手機號碼。

「不然就請副會長教你啊？」

直盯着遠方天空的沙織側臉，看來有些無精打采。總一郎察覺自己問了不該涉入的話題，氣氛感覺有些凝重。

——彼此彼此。

「我出生至今還是第一次看到五分的考卷耶！」

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所以隱藏不住內心的動搖。不過，總一郎心裏有更巨大的情感，察覺自己在腦袋裏做了一個勝利姿勢。接着，因爲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更讓總一郎內心感到不安。雖然試圖叫自己冷靜下來，邰離冷靜越來越遠。

「之前的期中考我試過了……不過，聽了美咲的說明之後，就變得更搞不清楚了。話雖如此，就身爲一個人的立場，也不允許自己去拜託三鷹。」

「不，可是，這樣會造成館林同學的困擾吧。」

「女人的敵人。」

「我也這麼覺得。不是贏合別人的意思，而是去看人、感覺人，顧慮別人的情感，這都是很重要的。即使如此，我現在看到美咲還是會悸動，大概是因爲對現在的自己抱持罪惡感吧。」

從旁邊窺探畫面的仁，露出真是受不了的表情。

「嗯～～算了，無所謂。」

總一郎有些呆茫地收下。

「她總是在追求自己的『喜好』，所以纔會比任何人都自我且直接，纔會那麼耀眼。」

「美咲完全不看周圍，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纔會與周圍逐漸不同而變得格格不入。」

「真抱歉啊，剛好看到了。」

就在進行這樣的對話時，喇叭傳來廣播的聲音。

——接下來即將發表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的學生會選舉投票結果。相關人員請至水高的運動場集合。

「到運動場集合吧！」

美咲把剩下的所有章魚燒大口大口塞進嘴裏，率先走了出去。

「啊！我的章魚燒！」

「皓皓，快一點！快一點！」

「她一定覺得事不關己吧……真是一點都不緊張。」

「那就是美咲的優點。」

連章魚燒都被搶走，垂頭喪氣的沙織也開始往前走。不過，立刻又停下來，轉向總一郎。

「況且，一定沒問題。你會當選的。」

「你是哪來的信心啊？」

「因爲我有投票給你。」

沙織說完，調皮地笑了。

這樣的對話，今天是第三次了。然而，對於這第三次，總一郎決定試着相信。

「如果因爲姬宮投票給我而當選了，我該做些什麼？」

「嗯～～……啊，對了。我希望放學後也能到頂樓。」

「姬宮喜歡高的地方嗎？」

「我可不是因爲是笨蛋才喜歡高的地方喔（注：日文當中有「笨蛋與煙往高處爬」的說法，指笨蛋不知高處的危險，用來隱喻想出頭的人）。」

沙織微眯着眼瞪了過來。

沒有收到簡訊。

該說很沒用，或者很難看……實在是複雜的心境。

即使想轉移話題，卻恕不出自然的對話。

已經無法視而不見。即使不願意，仍自覺到對沙織的情感。

「那就好……因爲感覺很舒服，所以我很喜歡。像是練習快要有結果的時候，就常常想着要是能上去頂樓就好了。」

「這樣啊。」

轉過身的沙織，在走廊上遠去。

3

沙織無視於仁，繼續追問。

要是現在跟沙織獨處就完了，況且有必要讓仁負起說出爆炸性發言的責任。

即使把嘴巴撕開，也不能說出真正的原因。

「……」

這件事情實在無法找她商量，唯獨對沙織說不出口的煩惱，畢竟她可是自己單相思的對象。如果回答是因爲在意沙織的事而無法集中精神唸書，那就跟告白沒兩樣了。

「這次是第九名。」

如同那天的約定，每當期中、期末考期間在圖書館辦讀書會，也經常會看坐在隔壁的她的側臉看得入神。

他悠哉地留下這些話，便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因爲學生會長的成績之所以會下滑，皓皓就是原因啊。」

「皓皓不問我的結果嗎？」

「到底怎麼樣？」

而且還繼續說出爆炸性發言。

總不能說是因爲正在回想與沙織的相遇。擅自沉浸在回憶中，有種對不起或是心虛內疚的感覺。總一郎將視線從紗織身上別開，結果更惹來紗織可疑的目光，像是在說：「真的嗎？」

第一年結束，第二年也與仁同班；經歷了第二次的文化祭，也挑戰了第二次的學生會選舉，結果漂亮當選，現在擔任學生會長。

「你不太把自己的事告訴我呢。」

「別道歉了，真的不是郡樣。我念書的時間很充裕，不是姬宮的錯。」

「沒有人在聽我說話就是了。」

「我什麼也沒說。」

「我要走了。」

「……沒錯。」

雖然立刻否定了，不過沙織已經陷入思考。接着立刻像是發現了什麼而心裏有數，一邊挑選用字遣詞向總一郎問道：

「是因爲你剛剛所說，正在想的事情嗎？」

貼在走廊公佈欄上的期末考名次表再次映入眼裏。

沙織的眼神極爲認真，更讓總一郎動搖了起來。

大概是沒料想到，紗織楞了一下。

「想事情？」

「我對三鷹沒興趣。」

「這次的結果怎麼樣？」

總一郎冒出了莫名的汗水。

「三鷹你閉上嘴。」

剛開始只是小小地萌芽，現在已經開出碩大情愫的花朵。

「我都說不是了。」

「並、並不是那樣啦……」

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三天後就是第三學期的期末考。在這樣的三月某天放學後，總一郎在學生會室裏。

「是因爲剛剛在想的事嗎？如果不嫌棄，可以跟我聊聊啊。」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就在總一郎陷入自我厭惡時，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不，因爲剛好在想事情。」

「我的存在比三鷹還不如嗎？」

「嗯？是這樣嗎？」

兩人一邊聊着，往運動場走去。

因爲在意的女孩就在旁邊而無法專心念書，原以爲這種事只會出現在故事裏，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變成這樣……

「……不然，原因到底是什麼？」

「是不能對我說的事嗎？」

「只不過是跟你講話而已，不需要這麼驚訝吧？」

沒想到沙織卻逐步逼近核心。

話雖如此，卻也不能回答她的問題。

「這樣啊……說的也是。是因爲我在考試前請你教我功課吧。」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仁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總一郎視若無睹地敷衍過去。沙織則是在人羣后方伸直背脊，確認公佈欄的名次表。

即使如此，沙織還是無法釋然。這也難怪，因爲不管怎麼否定，總一郎始終沒把真正的原因說出口。

「反正機會難得，你就跟皓皓商量看看嘛？況且也跟她有關。」

接着發出這樣的聲音。大概是對總一郎的名字不在平常的位置上感到喫驚吧。

沙織說得斬釘截鐵。

總一郎之後將爲這天的事煩惱得要死。

不過，仁可不會因爲這樣就保持沉默。

「不、不是那樣啦，姬宮！姬宮完全沒有錯！沒有哪裏不對！」

「三鷹，你少多嘴！」

總一郎猛然回過神來。現在這聲音耳膜已經記得。光是聽到就能讓自己覺得幸福的音色，正是來自沙織。

「原、原來是姬宮啊。」

「我說的都是真的吧？」

接着，幾十分鐘後——

正因爲是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年的現在，所以很清楚，一年前的文化祭……那一天，姬宮沙織的存在已經在總一郎的心中紮根。

「咦……」

不過，仁完全不聽制止。

也不能隨便敷衍過去，於是總一郎認真回答。

馬上就要開始上課了，得趕快回教室，所以對自己辯解現在沒辦法，然後轉過身去。接着，朝與沙織相反的方向邁開腳步。

「可以對三鷹說，卻不能跟我說？」

那天之後，發生了許多事。

只要像是始業式或結業式這種全校學生集合在體育館的情況，總一郎就會下意識把視線移向音樂科的隊伍，尋找沙織的身影。

「不，那是因爲……」

沙織的雙眸擔心似的閃爍着。

他說的都是真的。確實如此。雖然不過是玩文字遊戲，不過就「沙織是導致無法專心念書的原因」這一點，當然沒有錯。

「對不起，館林同學。這也難怪了，因爲我耽誤了你用來唸書的時間。真的很抱歉。」

「啊、不，不是。那個……只是因爲稍微欠缺專注力。」

「嗯。」

「那是……」

「是、是。那我先去上個廁所。」

而且這次以成績排名下滑的形式，突顯出自己浮動的感情。沙織的成績明明因爲讀書會而有明顯的進步，上次的期中考還勉強擠進了前五十名……

就在這時，旁邊的仁向沙織問道：

仁說着便真的準備離開現場。

這時，響起了代表休息時間結束的鈐聲。

不管看幾次，總一郎在第九名的情況還是沒有改變。

總一郎一度想叫住她，不過在伸出手想開口叫她的時候，身體便不聽使喚。沒辦法。雖然想留住她，卻什麼也說不出口。想這麼做的心情，與無法這麼做的現實背道而馳。

「我是原因？」

「啊、喂，三鷹，不準逃跑！」

沙織將卡在喉嚨深處的疑問丟了出來。

「皓皓，這樣對我很失禮耶？」

總一郎像是要辯解般，搶先小聲地說了。

中午到學生餐廳，也會不自覺確認沙織在不在。

廣播聲響徹校園。

「卻對學生會長有興趣就是了～～」

沙織微微歪着頭。對於這個很有女孩子味道的動作，總一郎的笑容忍不住都要綻開了。爲了不被察覺，他繃緊了表情。

4

——當選下一屆學生會副會長的人，是一年一班的館林總一郎同學！

在這期間，已在心中紮根、萌芽的種子正慢慢成長。

雖說是在期末考前，但身爲學生會長還是有些非做不可的工作。

最大的課題，就是準備明年度很快就要來臨的迎新會。仔細審查各社團的節目活動申請，必須在期末開始前回覆是否許可。再加上還有各委員會的介紹與說明……當然也必須向一年級新生宣傳學生會。這個時期有許多重要的工作。

不過，老實說總一郎並沒有很專心。

「呼～～」

還發出類似嘆氣的聲音。

鬱悶的總一郎視線，再度看了手機。

還是沒有收到簡訊。即使問了客服，也沒收到新的簡訊。

如果是平常，只要到考試前一個星期，紗織一定會傳來這樣的郵件。

——辦讀書會吧。

唯獨這一次，今天離考試只剩三天，卻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其實總一郎已經確實明白其中的原因。

是受上次考試……第二學期的期末考，總一郎成績下滑的影響。

沙織深信就是兩人的讀書會扯了總一郎的後腿，所以這次不想給他添麻煩，就沒寄出想辦讀書會的簡訊。

不只如此，這兩個星期幾乎都沒能好好見到面，也沒有談話。

等簡訊等得焦急的總一郎，心情一天比一天不安。

第三次看了手機，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從剛纔開始便每隔一分鐘就確認一次。

總一郎察覺到自己的動作，刻意把手機放到遠處桌子的邊緣。接着想開始進行學生會的工作，便開啓桌上的筆電。

啓動後，照平常的習慣，打開了一個檔案。

就在這時，在斜對面的座位上一邊呻吟一邊整理文書的一年級副會長，突然趴倒在桌上。

「你不是常跟上井草學姊聊天嗎？」

副會長把一邊的臉頰貼在桌上，呈現完全無力的姿勢。

畫面上顯示的是一個檔案。

「啊～～那個人真是超可愛的啦。是我喜歡的類型。」

「直截了當說的話，就是這樣。」

最後補充的是會計。

一臉親暱的表情，緩緩發出甜膩的聲音。老實說，被男孩子如此稱呼也只是覺得噁心而已。

「我喜歡音樂科的姬宮學姊。」

「啊～～這我懂，我能理解。」

緊接着——

總一郎聽到疑問，輕輕點點頭。前幾天才畢業的前任學生會長，曾經死纏爛打地與副校長協調，結果還是未能實現。

「目標還真是一口氣降低很多啊。」

「那些我已經整埋完了！」

最後，連書記都說出這種話。

「就因爲有像會計這樣冒失魯莽的學生，學校纔會不準。」

一年級的三個人彼此點點頭。感情好是件好事。

「我也一樣啊。雖然跟她討論迎新會演奏，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從頭到尾都在模仿金魚，然後就結束了。」

「我的炸豬排咖哩不要炸豬排喔。」

靠在椅背上的總務，嘴裏含着自動鉛筆。

問題並不在於沒收到簡訊，也不是成績下滑，更不是因爲遇紗織之間的氣氛變尷尬。

「那就退一百步，我想跟女孩子說話。」

「沒有啊……很普通。」

個性比較老實溫順的書記也跟着說。他的臉無論何時看來都很稚嫩，就算說他是國中生，一般人也會相信。

「我也反對。還有很多想通過的提案，要是因爲拘泥於去年被駁回的提案，而跟老師們有了爭執，導致連其他提案也被否決，不但超棘手，而且會變得什麼事也做不了，那就失去加入學生會的意義了。」

「撇開這些不談，你們如果要聊廢話，就趕快回家去吧。」

那可以稱爲「聊天」嗎？那位外星人只是單方面把想說的話說完，總一郎的話卻一句也沒聽就走了。

副會長開始有些興奮。

「會長～～」

「知道了。你說說看吧。」

「出現了！學長喜歡年紀比自己大的！」

說不定根本連問題都稱不上。

「還好有會長在，我才獲救……這麼說來，會長也跟姬宮學姊感情很好不是嗎？」

對於這樣的副會長，總一郎隨意敷衍。

「要是在這裏，有不懂的就可以問會長，所以賺到了。」

曾幾何時，學生會里開始了Boys9;　talk。

「是我害的嗎？」

開頭寫着「關於放學後的頂樓開放事宜」。這是由學生會接受全校學生的申請，並向校方要求重新檢視校規或變更規定的申請書。

「這種不就是大人覺得最麻煩的事嗎？」

看來要是不回話，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總一郎沒辦法只好回應。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你要是有空廢話，還不如趕快整理各社團的申請書。」

副會長嘆着氣，挺起身子。纔剛這麼想，他便開始訴說莫名的強力主張。

「在頂樓打棒球啊～～要是開放了，確實會想這麼做呢。」

「我投游泳社的朝霞學姊一票。那個胸部實在太棒了，好性感！」

「我想要交女朋友。」

總務如此說道。

「啊～～開放頂樓啊。」

副會長拿出整理成兩堆的紙疊。綠色夾子是通過的，紅色夾子則是沒通過的。比例大約各佔一半。

書記與總務這兩位一年級生像是同意會計的意見似的，也點頭稱是。

「不過，簡單來說，不也表示如果發生了什麼問題，誰也不想負責任的意思嗎？」

「會長真是令人羨慕啊～～不但成績優秀，最重要的是還有感情要好的女孩子呢。」

「會長～～請不要無視我啦～～」

沒想到副會長不懂得察言觀色，繼續緊咬不放。

「學生會長想送出提案書嗎？」

書記表情有些緊繃，如此問道。

插話的人是坐在副會長對面的學生會會計。他到去年夏天爲止還隸屬於棒球社，不過據說因爲受傷難以繼續，轉念便進了學生會。基於對棒球社時代的眷戀，現在還是維持光頭造型。身形魁梧，即使是會計，大部分人的感想都是不太適合。與總一郎同樣是二年級生。這一屆的學生會成員當中，一年級就有三位，二年級只有總一郎與會計。

聽到這個聲音，書記便抬起頭來。

這性上似乎有種被稱爲告白的東西，那麼總一郎這麼做就好了嗎？不，他絕對難以面對沙織說「我喜歡你」。

總一郎以稍微嚴厲的口氣說着，會計、書記、總務三人便立刻繼續唸書，只有副會長不滿地鼓着臉。男生這麼做一點也不可愛。

「你說的是誰啊？」

「學校方面的主張，認爲在安全管理還不到萬全的情況下，放學後也開放將伴隨着危險。聽說在我入學之前……大約四年前，曾經是一般開放的。但那時的學生開始打起排球或棒球，發生過很多球飛到外面的情況。」

開心地如此斷言的人，正是原隸屬於棒球社的會計。

「那種很酷的感覺？真的很棒呢！」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也是心跳加速呢。」

「那你一開始點普通的咖哩不就好了嗎？」

心想這正好是個機會，總一郎彷佛要徵求意見般，將視線投向全員。

會計自嘲地笑了。

就現在的狀態來說，反而算是交惡吧。就連簡訊都沒有要傳來的跡象。

「你們還真是大膽啊。像那種美人類型很有魄力，我可是緊張到沒辦法跟她正眼對看呢。」

「如果整理好了，就趕快回家準備期末考。雖然並沒有明文規定，不過你應該知道有所謂學生會成員的成績要維持在五十名以內的不成文規定吧。」

「所以我纔不回家，而要在這裏唸書。」

「因爲，我本來以爲進了學生會，裏面也會有女孩子，在準備活動的時候感情就會加溫，然後發展成戀愛。沒想到會長、會計、書記、總務竟然全都是男的，根本就是詐欺嘛！我讀的可不是男校啊！」

「有什麼事？副會長？」

「學生會長竟然在嘆氣，你從剛纔就在做什麼？」

原本一直默默工作的一年級總務加入對話。他與副會長同樣都是現在學生會里的開心果。

他的目光彷佛受到吸引，飄向放在桌子邊緣的手機。

「你那是找人商量的態度嗎？」

沒有必要故意掀起原可避免的摩擦。這個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即使說出口，也一定是像意外事故那樣的狀況吧。

「拜託你啦，請聽我說。」

「雖然不能說是絕對反對……不過聽說因爲頂樓開放的事，前學生會長跟老師們的關係變得不太好。這樣就有點……」

「唉～～」

「不過，她的確是校內第一名的美少女吧！」

會計也說了。

在這其中，總一郎在內心深深嘆了口氣。自己究竟在做什麼，這完全只是遷怒他人而已。只要出現沙織的話題，就變得無法冷靜。

「不、不，你們太不瞭解了。不管怎麼說，都是小春老師才棒吧。」

「着來書記好像是想反對呢。」

究竟該拿心中的煩悶怎麼辦纔好？

最實際的就是運動社團，想把頂樓做爲放學後的活動場所，因此希望開放的建議非常多。其他還有想用來畫風景畫的美術科學生也來了許多意見。除此之外，還有想盡情吹喇叭、想在頂樓告白等各種個人主張。

「跟班上的女孩子感情加溫不就好了？」

前幾天也是，休息時間突然進教室說出謎樣的宣言：

副會長說得一副很瞭解的樣子，跟他的臉實在不搭。

這就是本質。

「要怎麼樣才能讓感情加溫啊！」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意見啊。」

副會長說着嘴巴不斷張合，引起鬨堂大笑。

「那個去年學生會也跟學校協商過，可是卻遭到駁回了吧？」

只是很單純的，總一郎喜歡上了沙織，被這樣的情愫耍得團團轉。

副會長依然帶着像河豚的臉，窺視筆電畫面。

「那我可不建議喔。煩人的程度可是非比尋常啊。」

「你找錯對象商量了。」

這時，副會長率先回答：

總一郎姑且先如此回應，但美咲完全不聽人講話，已經跑到教室外面。

「我可不打算當你們的家庭教師喔。」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不斷一一指正也很麻煩，總一郎便催促副會長說下去，不過視線依舊放在桌上的筆電螢幕。

「我跟副會長意見相同。」

總務舉手主張。

還沒回答的只剩下會計。

「我的真心話是怎樣都無所謂，不過，我覺得要是不管即將畢業的我跟會長，剩下你們這些一年級的，如果還想幹學生會，就沒必要在這裏爭執吧。以副校長來說，之前的學生會已經解散，所以大概會覺得放學後開放頂樓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要是拿來舊案重提，可能會演變得比想像中更棘手。」

「這樣啊，我瞭解大家的意見了。我也不是爲了要現在立刻提出來而準備的。」

「那又爲什麼要準備提案書？」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總一郎身上。

「你們也知道，在全校學生提出來的要求當中，就屬這個最多吧。好歹要先準備一下。」

「說的也是呢～～正因爲如此，所以會覺得要是能實現就太帥了。」

雖然副會長看來已經理解，不過總一郎一點也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之所以會做提案書，全起因於一句話。

——我希望放學後也能到頂樓。

沙織說過的話。

要是沒有這段記憶，總一郎大概根本不會想做提案書。即使要跟學校協商，也覺得在任期即將結束時再來做就好了。

在那之前，跟老師們建立良好的關係是比較聰明的做法，因爲各項事務都會進行得比較順利。以目前來看，老師們對成績優秀、生活態度穩重的總一郎有深厚的信任，甚至在候選學生會長之前，就已經有好幾位老師掛保證「要是由你來擔任就讓人放心了」。而現在，總一郎已經充分回應了這樣的期待。

況且，關於頂樓開放的事宜，他也能理解學校方面的主張。要是真發生什麼墜樓事故，沒有人能負起這個責任。慎重考慮這些層面，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

如果是仁，大概會說自己腦袋僵硬、太正經八百或枯燥無趣，不過爲了度過安全健全的高中生活，還是有必要的規範，而且必須遵守這些規範纔有意義。

「這個提案書不會提交出去。」

總一郎重新如此宣言。

接着，衆人各自唸書的唸書；進行學生會工作的人工作，約三十分鐘後就解散了。

沙織瞬間露出愣住的表情。

「……！我、我纔沒有！」

「如果一開始的算式很難處理，就藉由展開或整理來改變形態。」

他把接下的耳機塞進耳朵裏。

往出入口方向走了一會兒，途中與走下樓梯的仁碰個正着。

總一郎看不到仁的身影之後，憤怒般的情緒突然泉湧而上，炙熱地充滿全身。受到這情感驅使，總一郎將雙手用力打在牆上。手心傳來灼熱的痛覺，卻無法就這樣忘記不痛快的情緒。

「會在這種地方遇到，真讓人覺得是命中註定。」

「剛剛看了一下圖書館，發現皓皓正一個人很寂寞地念書喔？我差點就要送上溫柔的甜言蜜語了。」

「是你啊……」

總一郎踩着緊張的腳步，移動到沙織的身邊。

「這是莫札特嗎？」

「要俯瞰這世界，決定只當個旁觀者倒無所謂，不過要是因爲這樣而傷害了身邊的人，那就跟學生會長你所討厭的我沒兩樣了。」

他往剛纔來的方向折返回去，前往圖書館。

「因爲事不關己，當然會說得很簡單啊。」

「咦？」

總一郎偷看了筆記，知道是微積分的問題。

總一郎用手指着教科書上的例題指正，驚訝的沙織猛然抬起頭來，圓睜的眼眸裏映着總一郎的身影。

「再說，皓皓在等待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學生會長喔？優等生學生會長，你不是很擅長回應他人的期待嗎？」

斜眼看過來的沙織露出些微煩惱的樣子，只拿下一邊耳機，往總一郎遞了過去。

流瀉出的是古典音樂。沙織的音樂興趣非常廣泛，除了流行樂、搖滾與爵士，就連動畫或遊戲音樂也聽。所以老實說，要以音樂的話題與她交談並不容易。

「可惡！」

仁如此說完，便揮揮手走遠了。

兩人沉默地持續聽了音樂一會兒。

「真是的，頭腦僵硬也該有個限度。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想跟皓皓辦讀書會的人不是我，而是學生會長啊。」

「我可是不被信任的喔。皓皓不會相信我啦。況且，我可以說嗎？『學生會長的成績之所以下滑，是因爲老是想着皓皓，所以沒辦法專心念書。』」

最後離開的總一郎，將學生會室上鎖後來到走廊。

「沒那回事。」

「嗯、嗯。」

「聽起來好像是我害的。」

「偶爾就當作自己是主角，向皓皓說『這次的期末考我會拿第一名，所以你不用擔心』吧？她一定會很高興。」

大概是因爲一邊聽音樂一邊唸書吧。

即便如此，最後還是固執驅使了總一郎。

總一郎緊緊握住打在牆上的拳頭。其實早就知道了，答案早就出來了，只是還缺乏勇氣。

離門口最遠最裏面的桌子。那是一直以來每到考試期間，總是會與沙織辦讀書會的自己喜歡的地方。

即使已經來到旁邊，沙織還是沒有察覺。

低着頭的沙織臉頰泛紅。

「只限對三鷹。」

「你自己去道歉，然後解開誤會。」

「你以爲是因爲誰。」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要是以賣人情的方式來說，歸咎在我身上．你也會覺得比較輕鬆吧？」

「……」

「……這、這樣啊。」

爲了發泄老是被挖苦的窩囊氣，總一郎盡全力冷嘲熱諷。

「你要是繼續說下去，我就揍你喔。」

「……所以你想說錯不在你？」

「你在聽什麼？」

「事情就是這樣，皓皓的事就交給學生會長了。」

「你快用你的那雙腳去醫院吧。」

「那她當然會覺得責任在自己身上囉～～不好意思，學生會長可不可以幫我去把那段話的意思好好說明一下？皓皓絕對是誤會了。」

「也就是說，那個……」

「也就是說？」

「我想即使我不說你也知道，不管我要不要對皓皓說，她還是會發現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那個……爲了能好好跟你聊天。」

她如此說着，突然轉爲開朗的表情面向總一郎。

「先改變算式的形態，用跟這個例題同樣的解答方式。」

「爲什麼我要幫你擦屁股啊？」

沙織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大概是沒想到他會知道。

「就是『學生會長成績下滑是因爲皓皓的關係』那段話？」

來到圖書館的總一郎，毫不猶豫朝向某個地方。

「少說得那麼簡單。」

「……」

「我想說的是，我沒問題！」

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總一郎。

意識似乎集中在頑強的數字上。

穿過書櫃的後面，果然在那個座位上看到了沙織的身影。她正一臉彷佛頭上就要冒煙的嚴肅表情，與教科書上的問題進行格鬥。

仁誇張地擺出投降的姿勢。

不過，那也只是態度如此，實際上並沒有閉嘴的打算。

「因爲我做了功課。」

「身爲學生會長，居然這麼冷漠。」

「……」

仁的眼神說着「不想這樣的話，就自己去解決」。

「你竟然會知道啊。這明明不是太有名的曲子。」

「你那是……什麼意思？」

心臟激烈跳動到感覺疼痛的地步，幾乎都要聽到心跳聲了。

不過這次也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馬上收起笑容，把臉別開。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呢。」

「……」

然後無視總一郎的存在，繼續做下一道題目。

「我們彼此都對別人的事很瞭解呢。我果然跟學生會長很合得來。」

「可是，就算如此，我又該怎麼做纔好！」

接着沙織又立刻難爲情似的把視線別開。

仁的話還緊黏在耳膜上。雖然不甘心，但確實就如仁所說，結果這只是總一郎的問題而已。

「我、我……」

「算出來了。」

沙織趁這空檔又解開了兩道題目。

「不用加上好像，原因就出在你之前多嘴說的話吧。」

對於仁直搗核心的一句話，總一郎語塞了。

不過，總一郎並沒有欣賞她表情的餘力。他的臉應該更紅。

沙織照着總一郎所教的，在筆記上寫下計算公式，不發一語地開始計算。過了一會兒便導出答案了。

「沒錯。」

感覺得出沙織屏住氣息。

雖然沒看到平常的耳機，不過從蓬鬆柔軟的短髮當中看到垂放的耳機線，連接到放在桌上的隨身音樂播放器。

就在她對完答案時，總一郎問道：

總一郎說着，在沙織旁邊的座位坐下。

總一郎手指着耳朵示意。

「對於老是從上井草身邊逃開的三鷹而言，不算事不關己吧。」

總一郎送上要仁閉嘴的銳利視線，仁卻輕鬆閃避開來。

「咦？」

雖然仁一副輕浮的調調，但他說的話都銳利地剃進總一郎的內心。

「……」

「那真是感謝你的特別待遇。」

「該不會是跟皓皓吵架了吧？」

「你不用在意我成績下滑的事。你不用顧慮，我也想繼續之前的讀書會。沒問題的。」

這時對話一度中斷。

「下次考試，我一定會拿第二名。」

接着，總一郎堅定地斷言。

「我保證。要打勾勾也可以。」

然後立刻如此補充。

「……」

沙織什麼也沒說……才正這麼想，她突然發出聲音大笑。

「你、你爲什麼笑啊？」

「因爲依剛纔的對話來看，還以爲你絕對會說『會拿第一名』。」

沙織的笑聲依然沒停下來。雖然仁也建議應該這麼說，不過這樣未免太無趣了。況且依照總一郎的個性，也不會承諾不確定能不能做到的事。

「我話說在前頭，要贏過上井草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喔。」

「說的也是。因爲你是贏不了的。」

沙織還在笑，用手指拭去淌在眼角的淚水。

「沒必要笑成那樣吧。」

「抱歉。」

結果，沙織止住笑意大約是在又過了五分鐘之後。

在那之後，他們兩人聽着同樣的音樂，唸了約一小時的書之後便回家了。

一起離開圖書館的時候，總一郎在沙織隨身帶的物品裏，發現了像是樂器盒的東西。

裏面應該是小提琴吧。雖然沙織的專長是鋼琴，不過當音樂科全體學生進行管絃樂演奏時，沙織是拉小提琴。雖然她本人說只是興趣程度的拙劣技術，不過只就在文化祭或畢業典禮上聽到的部分，總一郎不太明白哪裏拙劣。因爲她優雅演奏小提琴的姿態，簡直就像一幅畫。

有問題的是，還沒找出解決方案的其他案件。

「那、那個……館林同學有接吻的經驗嗎？」

包含這些事在內，新學期一開始就慌慌張張的水高，隨着過了一週、兩週……逐漸開始平穩下來，一直到黃金週結束時，每個人都重複着類似的每一天。

不過，這句話莫名讓總一郎想起了什麼。

「嗯？喔喔，你說這個嗎？」

「有來自學生會的提案。」

沙織在貼在走廊上的名次表前如此說道。

沙織提起小提琴盒。

不但沒能改善尷尬的氣氛，甚至還一腳踩進更深處。

「推卸責任可不太好喔。」

「……」

「噓～～」總一郎面對不滿的沙織，將手指抵在嘴脣上．

往年大約這個時期，就即將開始爲秋天的文化祭做準備。

總一郎也自然脫口而出。

「抱歉。我突然想起還有事。」

「該說你規矩還是死板呢？」

爲了處理學生會的工作，總一郎在中午過後來到學校。天氣不巧是陰雨。因爲這樣，來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很少，校內顯得很安靜。

「說、說的也是。」

「副校長。」

沙織先邁開腳步。

「嗯？喔喔，是你啊，有什麼事嗎？」

「搞什麼啊～～」

「嗯，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啦。」

「回家之後還要練習嗎？」

他換上室內鞋，急忙回到學生會室。途中與一位教師擦身而過，他出生至今第一次被教訓：「不要在走廊上奔跑！」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停下跑動的腳步。

「不～～行～～你的呼吸好急促，總覺得我好像會被侵犯。」

「真是的～～不是說好要贏了比賽再接吻的嗎？」

「……」

即使總一郎表示同意，但他主要看着的，是被夕陽照耀的沙織側臉。夕陽讓沙織看起來比平常更成熟。

「……嗚，確實是這樣沒錯，我會反省的。不過，我真的沒聊這個喔。」

沙織輕輕笑了。看來似乎是在開總一郎玩笑。

走到外面，迎接總一郎與沙織的是美麗的晚霞。

「雖然你跟三鷹完全不同，不過我覺得就算有也不奇怪。我、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

「如果從頂樓上看，應該會更漂亮吧。」

「咦？」

「那麼，下次比賽贏了的話……」

總一郎將身體靠在走廊牆上深呼吸，站在旁邊的沙織同樣背部緊貼着牆壁，紅着臉驚歎着：「唔哇～～」

「那可真叫人意外，你明明那麼受男孩子歡迎。今天也是，學生會里的人說想跟你這樣的美女交往呢。」

之後的對話因爲已經遠去，聽不到了。

目光落在桌上的資料上。上頭寫着「關於放學後的頂樓開放事宜」。

「我、我？我纔是，怎、怎、怎、怎麼可能會有啊。那、那個……因爲，我連交往的經驗都沒有……」

總一郞也不例外，即使到了五月，還是處在平凡的日子當中。

「咦！真的假的？」

「騙你的啦，我剛剛只是隨便說說。」

如果是這個時間，副校長應該還在教職員室。

冷靜沉穩的只有總一郎。因爲去年以副會長身分參加過，知道只要正常進行，應該都不會有問題。

「不，並不是我在聊！」

一年級生當然不用說了，就連二年級、三年級生在四月裏也還無法完全習慣新班級與新環境，學校整體瀰漫着心神不定的氣氛。

「算是轉換心情的東西吧。雖然我喜歡音樂，不過沒辦法輕鬆彈奏鋼琴，忍不住就會認真起來。不過，小提琴就算是不上手也無所謂，所以該說是覺得很放鬆……我也喜歡它的音色。」

這樣的第三學期期末考結束後，就是短暫的春假，新的年度即將來到。總一郎與沙織，還有仁與美咲的高中生活也來到最後一年，即將成爲三年級生。同時，新進的一年級生入學，水高微微吹起了新季節的風。

「嗯，明天見。」

「還以爲你們每天都集合在學生會室裏談些什麼，原來都是這種內容嗎？」

「要是第一名就食言了。」

「回家吧。」

「是啊。」

正在閱讀資料的成員們不時發出「嗚哇，有這麼多事要做啊」，或是「這個也是學生會的工作啊」，還有「終於明白爲什麼會長要我們從現在就開始準備……」等近似哀號的感想。

總一郎則這麼回答。

下了樓梯，在鞋櫃旁換上鞋子。

不僅如此，自掘墳墓的沙織還如此問道：

兩人踩着僵硬的腳步走下樓梯。

大概是感到安心，總一郎與沙織同時發出嘆息。

「是啊。」

「頂樓嗎……」

「好美的夕陽。」

「我說的可是接吻喔。」

「你要是那種態度，我就不讓你親了。」

從樓梯轉角處傳來聲音。

兩人一邊聊着天，並肩走在走廊上。

提出疑問準備走下樓梯的沙織手臂也被拉住。

也許是受到剛纔的景象影響，即使彼此都想說些什麼，卻想不出適合的話題。

「館林同學？」

就在這一年也有一個特別的話題。是一位插班進入二年級美術科的女學生。她似乎是一位身爲畫家的實力受到世界肯定的人物，再加上又是具神祕魅力的美少女，在各學年都已經有許多傳聞。而且，她還住在問題學生的巢穴——櫻花莊裏，不成爲話題才奇怪。

「……」

總一郎輕輕舉手回應揮着手的沙織，一直目送到看不見背影爲止。

「你突然做什麼啊？」

沙織露出不解的表情，不過總一郎只是沉默地用手指着樓梯的方向。沙織從暗處窺探樓梯轉角平臺後，便露出「啊」的驚訝嘴型，終於理解了。

「那麼，動工吧。」

「既、既然你這麼說，那你自己又如何呢？」

沙織笑了。

然而，總一郎卻沒有動作。沙織大概覺得奇怪，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5

沙織輕蔑的眼神刺向總一郎。

即使如此，學生會室裏還是全員到齊。

「啊，嗯。這樣啊，那麼明天見了。」

他如此說着，遞出寫有「關於放學後的頂樓開放事宜」的提案書。

「反正先再來一次吧。」

「呃、那個，我們回家吧。」

二年級的最後一次期末考，正如同與沙織的約定，總一郎漂亮地重新登上第二名。

就在這樣的五月下旬的星期日。

隨着下樓梯的腳步聲，兩人的聲音也逐漸遠去。

不久前纔剛決定分工，現在正在翻閱過去的資料，各自試圖掌握自己該做些什麼。

沙織不經意地喃喃着，幾乎是自言自語。

「拿第一名也沒關係啊。」

「你先回去吧。」

過了幾分鐘，氣喘吁吁的總一郎在教職員室裏。

「當、當然沒有啊！我又不是三鷹！」

在樓梯轉角處是一對同年級的男女。從穿着看來，應該是棒球社二年級生與社團經理。正好目擊這兩人接吻的場面。

「怎麼了？」

「……」

「看到很驚人的場面了呢。」

來到樓梯，走在前面半步距離的總一郎，視野捕捉到了某樣東西，之後立刻心一驚，把已經踩出去的腳收回來，身子挨近走廊的牆壁。

「嗯？」

一時衝動向副校長提出申請，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

提出申請後，學生會室與教職員室之間難免流竄着緊繃的空氣。

然而過了一週之後，就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原因在於總一郎的態度。

去年，前學生會長爲了說服以副校長爲首的教師們，以強化管理體制、制定頂樓使用規則等爲主軸，以確保安全性做爲武器奮戰。一直在旁邊觀察前學生會長態度的總一郎，反過來使用不提出安全性議題的作戰方式。

「因爲是來自許多學生們的希望，懇請老師們給予協助。」

只是不斷熱心提出請求。

從提出提案書以來，總一郎每天不間斷到教職員室露臉，請求協助。

這樣也似乎有相當的效果，大約兩週前獲得了「會在下次的教職員會議上討論」的回應。

不過，總一郎認爲問題才正要開始。

光是被拿出來討論是不行的，很有可能流於徒有形式就被終結掉。話雖如此，現在也只能靜待教職員會議的結果……

「會長～～」

趴在桌上的副會長拉長聲音呼喚。

「什麼事？副會長。」

「我想接吻看看。」

「啊，我也是。」

搭上副會長順風車的人是總務。

「真是太好了呢，副會長。找到接吻的對象了。」

總一郎滿不在乎地這麼說着，兩人便互相凝視。

「幹嘛這樣看我？」

總務打斷正試圖開始說明的高津。

會計瞬間睜大了雙眼，又立刻轉爲笑臉。

離開教職員室後，前往鞋櫃的方向。

「……」

副會長也追了上去。

看來氣氛似乎變得有點微妙。才正這麼想——

「嗚嘔～～」

「因爲你笑咪咪的。」

接在副會長之後，書記與總務也開始責怪了起來。

會計丟了揉成團的資料過來，擊中總一郎的腦袋。

「我也是。會長太見外了。」

在這之中，總一郎還處於恍神狀態。

「雖然我們很清楚會長非常優秀，但要是所有事都一個人做，那要我們做什麼啊？」

「姬宮，你現在有時間嗎？」

走進學生會室的高津，把銀色鑰匙交到總一郎手上。

在靜悄悄的校舍裏前進，總一郎察覺身體正被與這寂靜不相稱的興奮感支配。

學生會成員們先是彼此對看，然後眨了兩、三次眼睛。

「正想告訴你們教職員會議的結果。」

總一郎也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沙織是來練習的吧。只見她手上提着小提琴的盒子。剛纔聽到的演奏聲，說不定正是沙織。

接下來的瞬間——

「既然這樣，福利社！要辦派對的話，也需要零食吧！」

「就算這樣，今天也才五月二十三日。」

散會是在兩個小時之後，時間過了下午五點。

包含總一郎在內，學生會成員的視線集中在站在門口的高津身上。

他如此說着便衝到走廊。

「你纔是。」

正在翻閱文件的總一郎，手停了下來。

「你們好歹也聽一下老師說話吧……」

總一郎慌張地繃緊表情。

「這樣啊。那真是……讓人很感激呢。」

「那麼，可以陪我一下嗎？我有東西想讓你看。」

「喂，會長，振作一點啊。」

高津有些落寞的樣子。

「沒有啦，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跟我來。」

「館林同學。」

總一郎心想這下子應該可以暫時安靜一些吧，沒想到副會長立刻就復活了。

相反的，同時也被如此糾正，總一郎因而感到很驚訝。

「真的很抱歉。下次要提出什麼的話，我一定會找大家一起去。」

「啊、喂！今天是星期日，福利社沒開喔！」

衆人整理好亂七八糟的學生會室，把大量剩下的果汁放進冰箱，剩下的零食則分配好各自拿回家。

「既然要提出，我也想一起去耶。」

「嗯，反正練習也結束了，只是要回家而已，沒有什麼急事。」

不知爲何，沙織覺得不可思議似的望着總一郎的臉。

死纏爛打的副會長，即使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月，卻還時常像遷樣拿出來當做話題，並且不斷抱怨。

回應之後，門從外側被打開了。

「是爲了學生會的工作？」

準備要回家時，總一郎一個人來到教職員室，向贊成開放頂樓的老師們致謝。

「嘔惡～～」

「也請會長多信任我們吧～～」

回到二樓，繼續爬上三樓。還沒要停下來。

「再上去就是頂樓囉？」

「請進。」

「怎、怎麼了？」

「真的很抱歉。」

「是這樣嗎？你從來沒跟我提過嘛。」

「怎麼了嗎？高津老師。」

而最重要的總一郎，似乎還不太能理解。

就總一郎而言，當然是因爲「與校方發生爭執，只要自己一個就夠了」這樣的想法才採取行動，但他們卻不允許。

他規矩地撿起滾落在地的紙團，丟到垃圾桶。

「我怎麼可能對這種事扯謊啊。不過，就是這麼回事。館林的熱忱讓教職員全體通過了。啊，這個是頂樓的鑰匙，學生會要好好管理喔。」

「太棒了～～！」

走進來的是總一郎的級任導師高津老師。他是一位年過三十的男教師，結婚第三年，最近與夫人的關係似乎亮起了紅燈。

「我不是指那個……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高興。」

買完東西回來的副會長與總務，兩手滿滿都是零食與果汁。結果是由還留在學生會室的高津掏腰包請客，大肆慶祝了一番。

「哪裏不可思議？這是會長勤於走動教職員室的成果吧。開心點啊。」

總一郎一如往常道歉後，副會長好不容易終於接受了，坐回座位上進行文化祭的文書整理。

總一郎在心中喘了一口氣。對話中斷，就在變安靜的這時候，從半開的窗戶傳來小提琴的聲音。不知道是誰在演奏，搞不好是沙織來學校練習了。總一郎心想要是這樣就好了，這時有人敲了學生會室的門。

沙織似乎很遺憾。

兩人同時痛苦地蠕動，大概是想像了接吻的畫面吧。

「這次又是什麼事？」

「真的嗎？」

「好可惜。剛剛明明是很棒的表情。」

「想讓我看的東西？」

「每年有許多來自全校學生希望開放頂樓的請求，今年學生會也跟老師們進行協調了。」

回過頭去，沙織正從後方追上來。

「爲什麼你一個人跑去送頂樓開放提案書啊～～」

「現在應該沒有開放。」

兩人在樓梯平臺相遇。

「會長，我們來慶祝吧！我去買果汁！」

想都還沒想，話就已經先說出口了。

「非常感謝各位。」

「那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

「我知道。」

他走下樓梯，途中背後傳來叫喚的聲音。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兩個月前問大家意見的時候，明明所有人都提出偏向反對的意見，一旦真的提出，比起總一郎已經提出申請，「爲什麼一個人跑去申請了」這件事更是受到學生會成員們的責難。

「通過了喔。下個月……六月一日開始，頂樓在放學後也會開放囉。」

總一郎曖昧地回答沙織的問題，默默爬上樓梯。

不過，實際上他並沒有奔跑。他並不是會因爲四下無人就破壞規矩的人。

這時，總一郎才發覺自己意外受到學生會其他成員的信賴。

這時，兩人來到連接頂樓的門前。

「大概是因爲我們比你想的還要喜歡認真處理學生會工作的你吧。」

「咦？」

有一股想要在走廊上狂奔的衝動。

「嗯，是啊。」

「還有就是細節的部分……」

「我也是，我也是。」

「因爲可以的話，我想給你驚喜……然後，今天獲得許可了。下個月……從六月一日起，放學後頂樓也是開放的。」

副會長擺出萬歲的姿勢跳起來，總務也跟着這麼做。書記開心地鼓掌，會計則做出了爽快的勝利姿勢。

「喔，你們在啊。」

「會長～～」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向你們道歉很多次了吧……」

「我有這個東西。」

總一郎從口袋裏掏出銀色的鑰匙，拿給沙織看。

「正經八百的學生會長要違反規定嗎？這就叫做濫用職權喔。」

沙織如此指正，表情看來卻很高興。

「即使假日，我還是過來學校處理學生會的工作。這麼一點好處應該不會遭天譴吧。」

「即便如此，館林同學還是不適合違反規範。」

「是啊。因爲我沒做過這麼大的壞事，所以現在手抖個不停。」

他用還在頭抖的手，把鑰匙插入固定門把的鎖頭，正準備轉動時——

「等一下。」

沙織出聲阻止。

總一郎想提出疑問，這時沙織的手觸碰他握着鑰匙的手。

「這樣就是共犯了。」

兩人一起轉動鑰匙。

手指傳來喀嚓聲的確實感觸。

總一郎與沙織對看，彼此點了點頭。

緩緩轉動門把，打開連接頂樓的門。

如果是這個時間，眼前應該可見大紅色的夕陽……原本是這麼想的，沒想到現實並非如此。

「啊。」

總一郎嘴裏忍不住發出茫然的聲音。

天空佈滿灰色的雲，雨滴使視線變得模糊。

沉默佇立了大約一分鐘。

總一郎帶着抱歉的心情垂下頭的那瞬間，視野當中沙織的腳卻飛奔了出去。抬頭一看，便看到毫不在意會淋溼，跑向頂樓的沙織背影。

「像現在也是，只爲了不讓我淋溼就把傘移過來。」

被她這麼可愛地目送，總一郎衝刺般狂奔。

現在，世界正閃閃發亮。

「不是的。」

身體左半邊露出傘外的總一郎，肩膀已經變得又溼又重。

「館、館林同學？」

「呃……」

映入眼角的沙織倒臉，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姬宮搞錯了。」

「……今天是雨天啊。」

越是試圖做些什麼就越是焦急，汗水狂冒個不停。

「還有，你該不會也記得吧？頂樓的事。」

「……」

「因爲是姬宮，所以我纔會這麼做。」

映入眼中已經見慣的景色，現在看來格外鮮明。

「……」

「我嗎？」

「應、應該沒有到那種程度吧……」

「我並不是對誰都如此。」

「我也喜歡你。」

「明天見。」

「第一次聊天的時候，你也分了半個鯛魚燒給我。」

「我、我也喜歡你。」

沒想到自己竟然告白了……感到最驚訝的就是說出口的總一郎本人。

不過，總一郎立刻無法忍受，催促沙織：

總一郎換好鞋子，等待沒帶傘的沙織時，聽到這樣的聲音：

這一定是因爲沙織誤會了。因爲她沒察覺。總一郎一旦這麼想，伴隨着感覺窩囊的心情，與無法承受的情感一起湧上來，自然而然開口說道：

內心的動搖促使沙織聲音顫抖。她應該已經隱約察覺總一郎要說些什麼了。即使如此，現在的狀況也無法倒帶。

「明？」

「什麼東西不是？」

轉過頭來開心地露出笑容。

總一郎還在想是在說什麼，後來立刻發現是延續剛纔的話題。

「好棒，好棒喔。」

總一郎說着把手上的摺傘硬塞給沙織後，朝雨中飛奔出去。

「……」

「啊，等一下！」

說了。終於說了。途中腦袋逐漸空白，什麼也無法恩考。總一郎並不知道說了之後該怎麼辦，也沒決定要怎麼做。

總一郎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

沙織露出彆扭的表情，把臉別開。

「會幫我搬樂器，也陪我一起找樂譜。」

「全部都是因爲姬宮……所以，不要誤以爲我很溫柔！」

「咦？」

「我、我們回家吧。」

「不管是鯛魚燒或是搬樂器。當然，就連撐傘也一樣，還有頂樓開放的事……說什麼全校學生的請求，根本只是藉口！」

沙織的話不可思議地揪住了總一郎的胸口。

——我希望放學後也能到頂樓。

「那些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

「嗯、嗯。」

「因爲是姬宮。」

「而且，其他還有像是陪我念書。」

「嗯？」

「那個時候……因爲你的份被上井草大口啃掉，所以非常沮喪。我覺得你很可憐。」

她發出雀躍開心的聲音。

總一郎回應邀請，踏出腳步。他一邊走着一邊從書包裏掏出摺傘。

身體好輕盈。即使想維持平常心，身體卻跳躍着，內心感到雀躍。

「啊、我、我……我喜歡姬宮。」

「明天學校見！」

「所以，館林同學真的很溫柔。」

兩人從頂樓返回校舍。

來到沙織的身邊，爲她撐傘不讓她淋溼。因爲這樣，總一郎的身體有一半在傘外。沙織望着總一郎逐漸淋溼的肩膀。

「你突然在說什麼？」

之後便不發一語地下樓梯，往鞋櫃走去。

他回過頭去，看到沙織輕輕揮着手。

「你剛剛說什麼？」

「……」

「我一點也不溫柔。」

「明……」

這種情況該做些什麼纔好？這是連成績優秀的總一郎也無法解開的問題。

「我有那麼沮喪嗎？」

當然記得。

「你不先再說一次，我是不會說的。」

他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卻因爲沙織的聲音而渾身僵硬。

「一臉像是玩具被搶走的小朋友的表情。」

回過神來，自己正發出意義不明的吶喊。一看見路上積水，就氣勢猛烈地一腳踩進去，飛濺上來的水花讓人覺得很舒暢。

「我喜歡姬宮。」

因爲難爲情與剛萌芽的幸福感，腦袋完全短路。

「嗯、嗯……」

他驚愕地回過頭去，只見沙織羞澀地低着頭縮着身子，雙頰泛紅，目光向上看着總一郎。

「你有聽我剛剛說的話嗎？」

「我是真的這麼認爲。」

即使還在下雨，但這一點也不重要。

他不由得覺得呼吸困難。

沙織得意地從旁邊抬頭看着總一郎。

「館林同學也過來吧？」

「館林同學好溫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