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戀Q綻放的秋天啊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鴨志田一 · 3.2萬 字
1
步驟一,將充分冰鎮的香蕉稍微撥開頭的部分。
「我說,赤坂啊。」
「我准許你發言。繼續。」
步驟二,把衛生筷從香蕉已經剝皮的地方戳入。
「昨天……不對,前天的喵波隆非常成功吧。連睡覺都捨不得,也忍着沒在文化祭玩樂,一直開發、調整平衡……努力算是有了成果吧。」
「雖然我完全沒有要在文化祭玩樂的打算,不過倒是相當同意有關喵波隆非常成功的這項認知。」
步驟三,完全剝開香蕉皮,使它成爲冰棒狀。
「掌聲與歡呼……真的很驚人吧!現在還回蕩在耳裏。」
「是啊。」
「那是文化祭第五天的事吧。」
「前天,是十一月七日的事。」
「沒錯,就是那樣,是前天的事了耶……」
「那麼,神田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可沒時間陪你玩這種閒聊之類愚民的遊戲。」
步驟四,緊握衛生筷的部分,用勺子舀起溶化的黏稠巧克力淋在香蕉上。
巧克力碰到冰涼的香蕉,溫度立刻下降而逐漸凝固。
「我想說,成功地完成喵波隆的我們,應該有權利享受剩下兩天的文化祭。畢竟我們的文化祭足足有七天。」
「我知道神田你想在文化祭上盡興玩樂,不過對此我無法理解。」
步驟五,在曬得烏漆抹黑的香蕉上,撒滿色彩繽紛的裝飾巧克力。好了,大功告成。
「可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爲什麼在喵波隆結束後失去意識,然後醒來時已經是文化祭最後一天了!而且,現在已經過了中午,還有幾個小時文化祭就結束了耶!在這種情況下,爲什麼我會在巧克力香蕉咖啡廳裏,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沒有休息地工作?」
步驟六,將完成的巧克力香蕉以每支一百圓的價格賣出。
如果是平常,空太會因爲無可奈何而放棄。但要是龍之介不在,空太就得一個人看店,所以只有今天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我拒絕。」
「這就是你的想像力令人感到遺憾的證據。儘早處理會比較好。」
如果美咲前天所言是真的,那麼今天美術科的「森林的作品展」上,真白應該就會以貓娘……或者該說是貓女郎的裝扮擔任嚮導。
「啊、啊啊……嗯,謝謝。」
因爲是班上決定的工作分配,今後如果還想享有正經的高中生活,該做的事還是應該好好做完。不管是空太或龍之介,都因爲「櫻花莊」而遭歧視眼光看待,當然沒必要自己製造出更多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理由。
「大概是在說你有張笨蛋臉吧。」
「我一早起來發現日期跳了一天,還以爲人類已經完成時光機了呢。」
之後稍微慢了幾拍,空太才覺得身體輕飄飄的,腳的感覺變得有點模糊,陷入一種正在飄浮的錯覺。
「喔,你願意出來了嗎?」
幸好現在剛好沒有女客人。
「你能理解這點就夠了。」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我要澄清一下,我也不想當店員啊!」
空太背對着龍之介,無視他那沒禮貌的發言,以目光催促着一年級生。
「喂、赤坂~~你至少也換個服務生的打扮吧?」
「我拒絕。」
「沒有要上課,我就沒有去學校的理由。」
還要一邊散播笑容……
「你爲什麼那麼討厭女孩子啊?」
「如果只有我穿,不是很像笨蛋嗎?」
「你不在我會很寂寞的!」
今天早上,擔任準備現場指揮的執行委員七海問了空太的感想。
「敘明理由。」
「不要隨便定立黃金週(注:日本四月底到五月初的連續假期)!」
兩個一年級生立刻喧鬧着坐到最裏面的座位上。
他隨着心中湧上來的衝動,嘶吼着不成句的話,並緊緊握住雙手。
七海一臉認真地這麼說了,於是空太如此敷衍帶過:
「放心吧,我都以最快的速度回信。」
在這披上虎紋的教室裏,空太擔任咖啡廳的服務生,一身黑褲子、黃襯衫,再加上黑色背心的巧克力香蕉姿態,勤奮地製作販賣巧克力香蕉。
「那就別問我。」
「神田。不要偷偷賊笑,感覺很不舒服。」
「綜上所述,證明了店員只有神田能夠擔任。」
即使從外面叫他,他也是緊咬這一點,窩在自己的房間102號室裏,完全不打算出來。
「……跟神田無關。」
空太暫時中斷與龍之介的對話,在客人面前把溶化的黏稠巧克力淋在香蕉上。看來像是一年級生的雙人組發出「哇~~」、「看起來好好喫。」這樣開心的歡呼聲。
「總之,拜託你,赤坂!」
「我不想聽這種理性的話,」
「啊,這樣嗎……」
「不是『很像笨蛋』,而是本來就是笨蛋。」
如果她真的做了那樣的打扮,那一定得看一眼。
空太想看時間而拿出手機,這時想起了某件事。
今天早上也爲了要把窩在房間裏的龍之介拖出來而煞費苦心。
「幹嘛在這個時間點不吭聲啊!」
另一個負責看店的龍之介,身上還是穿着學校的制服,擅自把桌椅搬進櫃檯內,敲打着筆電鍵盤進行某些作業。他既沒做出任何一根巧克力香蕉,看來也不打算要賣。
兩個一年級生接連直率地對空太說出感想。
真不像是對什麼事都確切回答的龍之介會有的反應。
「有這樣的自覺就妥善處理一下!」
「第二:我討厭巧克力香蕉。更討厭喫巧克力香蕉的女人。」
「說起來不過是個文化祭,有什麼好鬧成這樣的啊?神田。」
不過以龍之介來說,他能來學校就應該要覺得不錯了。
「就你來說,這些理由還真是隨便耶!你根本就不想做吧!」
「神田同學根本就不知道老虎的好處。」
「嗯?其實很適合嗎?我看起來很帥嗎?」
「文化祭是不算上課的休假,同義詞就是大型連休。」
「你是爲了女人吧。」
龍之介從筆電螢幕上抬起頭來。
「那、那個……喵、喵波隆……真的很棒!」
現在的他如果不咬住下脣,就會忍不住想笑。慘了……這真是太不妙了。能夠感到這麼開心,大概是這十六年來第一次。
「算我拜託你,說話不要被客人聽到,我會被他們的視線刺傷的。」
「……」
「不、不行喔。」
「你就說是巧克力香蕉就好了!」
「被你這麼一說,就更讓人在意了。」
「我不可能看店的。」
空太老實地說出咖啡廳這樣看來只像虎紋的感想後,被七海面帶笑容地踩了一腳。
「乾脆把外面的招牌改成『老虎咖啡廳』不是比較好?」
「啊~~!」
龍之介終於從筆電螢幕上抬起臉來。不過他只是瞥了空太一眼,又開始繼續敲起鍵盤。
「真是謝謝你這刺痛我心的感想啊!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你這傢伙!」
「喵波隆的開發後期,接連着熬夜的作業,讓我們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因此,在公開結束後,緊張感整個鬆懈下來,即使連續睡三十六小時也沒什麼奇怪的。」
「神田。」
之後空太得到仁的幫忙,憑着蠻力把龍之介從房裏拖出來,好不容易纔把他帶到學校。
事實上一直到現在這個時間,都是空太一個人看店。
「把可可豆發酵烘焙後完成的可可,加入可可粉或砂糖攪拌凝固成小孩子最喜歡的零食,淋在成熟以後會由綠轉黃、變得非常容易剝皮,自古以來猴子很喜歡的果實上的東西。有人來買這個商品了。」
「第一:我的個性不適合接待客人。高姿態的店員只會引起反感。」
「非常有趣呢!」
「什麼叫做不過是個文化祭啊?你把文化祭當成什麼了!」
兩個一年級生帶着笑容接下巧克力香蕉,沒有找座位坐下,而是以一臉還有問題的表情看着空太。
「煩死了!」
「爲什麼我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前食客女身上?」
不仔細觀察還不會察覺,從剛纔開始龍之介就一直在打呵欠。大概是開發喵波隆所累積的疲勞還沒恢復吧?雖然空太也一樣……
「赤坂,一下下就好了,能不能換你看一下店?」
龍之介不發一語地敲着鍵盤。
「感謝您的光臨。請慢用。」
「不對,現在就算竊笑也沒關係吧!難道你不覺得高興嗎?」
空太嘆了口氣環視教室內。中午過後是最混亂的尖峯時間,現在客人進出情況倒是比較穩定了,只剩下一組三個男孩子的客人。
「赤坂,你還是好好回信給麗塔比較好喔。」
雖然不知道其他學校是如何,但是文化祭在水高可是最盛大的活動,凡是在這裏唸書的人都會很期待。
「喵波隆已經是很棒的回憶了吧。現在要超越那個回憶是不可能的。」
空太對於這出乎意料的情況,有些恍神地勉強回應着,卻說不出一句機伶的話。
「不是靠女僕,而是自己回信。」
「爲什麼!」
「這你就錯了,神田。」
「我下次會先弄清楚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你該去的地方不是學校而是醫院。老實說,實在很嗯心。」
龍之介還是一樣討厭女孩子。
「第三:我不想當店員。」
唯一還在店裏的男子三人組走了出去,空太便在櫃檯裏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了!請讓我製造文化祭的回憶吧!」
窗戶上貼了用黃色圖畫紙剪成的「巧克力香蕉咖啡廳」文字,以便外面的人也看得到。室內則是用黃色跟黑色的布條裝飾,桌巾也統一採用同樣的顏色。
「拜託你啦!」
「放心吧。我還是有沉浸在優越感當中。」
「……完全看不出來。你實在是很厲害。」
話說回來,這是怎麼回事?空太還持續感覺到視線。那兩個一年級生剛剛說了對喵波隆的感想,現在還在看着這邊。
該不會變成空太的粉絲了吧。這應該不可能吧。即使回顧至今的人生,也從沒遇過女孩子有像這樣的反應。不過,因爲製作了喵波隆,所以……空太心裏想着這種蠢事,才發現她們的目光正看着龍之介。
龍之介是長相中性的美少年,如果不說話……或者該說如果不知道他的本性,女孩子們有明顯的反應倒也不稀奇,有時甚至還會吸引到男孩子的目光。
「對了,剛剛的話才說到一半……爲什麼赤坂那麼討厭女孩子?」
空太感覺到兩個一年級生正豎起耳朵聽着,同時問了龍之介相同的問題。
「跟神田無關。」
龍之介也做了相同的回應。
「真是浪費的傢伙。」
龍之介並沒有理會空太所說的話。
既然龍之介要保持沉默,那也沒辦法了。
空太打開手機,傳了簡訊給龍之介。看他似乎正忙着工作,現在一定是女僕出來應對吧。
——爲什麼赤坂會討厭女孩子?
如同空太所預料的,馬上就收到女僕的回信。
——那是因爲有比珠穆朗瑪峯還高、比馬裏亞納海溝還要深的原因。
——那到底是?
——要追溯到龍之介大人與空太大人相遇之前……那是國中時候的事。
——喔。
——龍之介大人曾經有過兩位感情非常要好的朋友。
——某日,龍之介大人戀愛了,對象是朱實大人。但是,當時龍之介人人已經知道,朱實大人的心正向着虎太郎大人……
——龍之介大人爲了讓虎太郎大人及朱實大人獨處,沒有出席原本說好要三個人一起參加的派對。他祈禱着兩個人能結合,獨自在寒冷的星空下過節。
「遷怒。」
七海以微眯的雙眼捕捉到龍之介,就像是發現獵物的鷹眼。七海走到以桌子圍成的櫃檯內側,快步走近龍之介。途中,從收納必要道具的紙箱內,取出一塊頗大的布塊。
「跟、跟神田同學有什麼關係啊?」
「宮原……你之前不是說過絕對不當執行委員嗎?」
這時大地參與了對話。
接着迅速地敲着鍵盤,之後立刻寄出。空太看了一下龍之介所寫的信。
——以上所說全都是我剛剛纔編出來的故事,所以請不要當真喔。不過我認爲您應該不會以爲是真的吧。(笑)
這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
「纔不是相聲!」
「神田,把綁馬尾的趕出去。害我都打冷顫了。」
七海的臉微微泛紅。
一臉無法釋懷的空太背後,傳來「喀嚏喀嚏」敲打鍵盤的聲音。
「每次都是這樣,神田你們實在太有趣了。」
「赤坂同學果然在打混。」
——感覺完全跟想像的不一樣呢。
——一位是虎太郎大人,是個男孩子。另一位是朱實大人,是個女孩子。
——女僕啊,你有時會無視我的話,那果然是故意的嗎?
「你們不是也常在課堂上這樣嗎?神田、赤坂還有青山的三人相聲。」
「咦?爲什麼!」
印象中日本與英國的時差是九個小時。麗塔那邊現在還是清晨,大概還要一段時間纔會看到龍之介的信。如果麗塔看到了,抱怨的話一定會立刻往空太這裏飛來。
——這種時候就有反應了嗎!
就在空太與龍之介進行着這樣的對話時,店裏來了兩位客人。他們都穿着水高的制服……或者該說是熟悉的人物。
空太與七海的叫喊重疊在一起。這麼說來,連隔壁教室都聽得到啊……
「歡迎光臨……青山啊。還有宮原。」
——好戲才正要上場,你如果不閉上嘴乖乖聽着,我就要傳病毒之類的東西過去喔。噗噗!
「神田。你玩夠了嗎?」
「你、你說什麼!」
該不會發現自己其實是喜歡龍之介的吧。然後兩人就在一起,並且開始交往,但結果卻不順利,所以龍之介還帶着當時的傷痛,導致他討厭女孩子嗎?
龍之介一副瞭解了的樣子,打開郵件軟體。
——咦?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在聖誕節的夜裏,事件發生了。
「你如果回信,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做得很好。值得讚許。
七海用力張開的,是有許多輕飄飄布料的女服務生制服。似乎是爲了這次的巧克力香蕉咖啡廳,由班上女同學設計並且連夜趕工完成的。雖然是外行人做的,但是在材料及做工方面都相當紮實,有很高的完成度。
會因爲對方這樣呼喊而停下腳步就不是龍之介了。他帶着滑行般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我怎麼可能會滔滔不絕地隨口說龍之介大人的祕密?空太大人也真是的,誰叫您腦袋比猴子還不如呢。猴子!
——龍之介大人、虎太郎大人、朱實大人三個人,不管到哪裏都一起,不管做什麼也都在一起,感情非常要好。
「咦?是這樣嗎?我怎麼聽說是一直都很想當?」
——因爲這個原因,所以龍之介大人就變得討厭女性了……鏘鏘。
——給我等一下!
「青山……赤坂跑掉了耶……」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對你看得入迷!」
「不是啦,話是這麼說沒錯……不對,不是這樣,回信給麗塔啦。」
——而且還是左右開攻。
「喔,神田。」
——因爲虎太郎大人所傾心的,其實是龍之介大人的美貌。朱實大人知道了這一點,便痛罵龍之介大人「你這隻偷腥的貓!不對,是偷腥的龍!」使得龍之介大人的內心受到無法抹滅的深刻創傷。
「神田,我有必要去討前食客女的歡心嗎?」
「撇開要不要交往、喜歡或不喜歡,至少說句『喵波隆素材上傳辛苦了』也無所謂吧。因爲麗塔所畫的背景品質很令人滿意啊。」
——女僕啊,呃、這跟討厭女人有關連嗎?
七海露出驚訝的表情。
上頭只寫着這些。
——不知道爲什麼,朱實大人卻跑過來了。而且還喘着氣……
大地轉了一下龐大的身軀,驕傲地露出帶在左臂上寫着「文化祭執行委員」的臂章。
「神田同學是笨蛋。」
空太實在被說得很難聽。不過,居然連這種費工夫的惡作劇都會了……女僕到底打算進化到什麼程度?
「爲什麼宮原會跑來這裏?」
「綁馬尾的,要經過深思熟慮以後再發言。非常遺憾地,如果穿上那個滿是花邊的衣服,我可是會壓倒性地比你可愛喔。」
「而且還這麼有默契。」
事實上沒有任何一張需要重新畫過,該說真不愧爲現職的畫家嗎?麗塔回到英國之後,再次重拾曾經放棄的畫筆。
「你在說什麼蠢話?我可是超想當執行委員的。」
「你從頭到尾都在監控嗎!」
「啊、喂、赤坂,不準逃跑!」
「如果綁馬尾的在,我就沒有看店的必要了。」
「女僕都會回信。」
——喔。
——又無視我的話嗎!
「不要把我跟他們扯在一起!」
七海的表情完全變得僵硬。
「想開玩笑的話靠那張臉就夠了。」
一股已經要接近問題核心的氣氛。
「我想要把話大聲地說在前頭,我的字典裏可是有『不可能』這三個字的。」
「誰、誰的長相是玩笑啊!」
龍之介置若罔聞,關上筆電站起身來。
他這麼說完,便迅速地走出櫃檯。
「爲什麼?」
一旁的大地捧腹大笑,發出哈哈的笑聲。
——那是在聖誕節的晚上。
空太拼命介入阻止;大地則以溫暖的眼神看着。看來他只打算以旁觀者的身分看好戲。
——這時,虎太郎大人向龍之介大人傾訴,自己有了喜歡的人而感到十分煩惱。龍之介大人聽了,已經知道虎太郎大人傾心的對象就是朱實大人了。因此,他決定將自己的感情藏在內心深處,並且撮合這兩個人。
「不要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你到底有多妄自尊大啊……」
——怎、怎麼回事?
「那當然。你忘了收信人是我嗎?」
一開始就是令人意外的發展。
「宮原同學,你笑得太過分了!」
大地喊着肚子痛並繼續大笑。
「不要才說第二句話就開始吵架啦!人可是懂得忍耐的生物喔!」
——當然是故意的。(冷笑)
也就是說,龍之介喜歡朱實,朱實喜歡虎太郎,而虎太郎喜歡龍之介。這正是三角關係。
「喂喂,每次是指什麼啊?」
「什麼!」
「如果不是你回信就沒意義了啊。」
與七海一起過來的,是隔壁班的宮原大地。在游泳社鍛鏈出修長的肌肉型身材,也因爲個子算高,所以感覺很有魄力。不過,空太知道他擁有與年齡相符的孩子氣,所以比外表看來更容易相處。去年四月到七月的四個月期間,空太在一般宿舍與大地住同一間寢室。就算空太把白貓小光帶回去,他不但沒有露出嫌惡的表情,甚至還開始跟空太一起照顧。即使空太被流放到櫻花莊,他也是少數仍然像以前一樣與他相處的朋友之一。
——朱實大人一看到龍之介人大的臉,就狠狠地甩了他巴掌。
——從此,龍之介大人便覺得自己不需要活生生的女人,而開始致力於我的開發工作了。
「赤坂同學,要是你什麼都不做,至少把這個穿上,對銷售做點貢獻。」
「雖然光用想像的就覺得厭惡,不過神田的視線可是會死盯着我不放。這樣也無所謂嗎?你再考慮一下吧。」
「原來如此,這理由我可以理解。」
「你。」
——這、這樣啊。
——還說病毒之類的,根本就是病毒吧!就算你說噗噗,也一點都不可愛!
——你剛剛是以瞧不起的語氣罵猴子吧!
大地被狠狠瞪着,便故意裝出沒事的表情。不過,從他顫抖的肩膀就可以知道,他正勉強忍住笑。
「都是神田同學害的。」
「可以請你告訴我爲什麼嗎?」
「誰理你。」
七海不悅地把臉轉開。大地又開始笑了起來。
空太不知不覺將目光移到七海手上拿着的女服務生制服上。
「青山也穿過那個嗎?」
「咦?啊、嗯……穿過了,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住在同一個宿舍,所以空太看過許多七海的便服,不過倒是沒看過她穿這種輕飄飄的衣服。
「沒有啦,只是覺得有點想看青山穿這種會隨風舞動的衣服呢。」
「咦?」
「如果是那種衣服,我有她昨天負責看店時的照片喔。」
大地舉起用吊繩掛在脖子上的數位相機。
「爲、爲什麼會有照片?」
「因爲把大家的回憶收到相機裏,也是執行委員的工作啊。」
「借我看一下。」
「不可以!」
空太正要伸手時,七海搶先一步從大地手上搶走相機。
「我好像有時候會受到青山很強烈地排斥。我做了什麼嗎?」
「我、我並沒有排斥你啊……」
「是看板娘。」
興奮的空太忍不住抓着七海的雙手上下搖動。
「說得也是。」
空太熱情地與大地握手以傳達感謝之意。
不過,跟空太原本想像的有很大的不同。兩手雖然是肉墊,但沒有戴着貓手套。雖然有貓耳朵,卻不是貓耳髮圈。雖然綁着項圈與鈴鐺,卻沒有飄蕩出邪惡的氣息。而且幾乎沒有裸露。
「用、用不着這麼高興吧。」
「啊,對了,神田同學。」
「只有這樣?」
「你是電玩裏的村民啊!」
「那、那當然。」
「不然是什麼事?」
大地就像要徵求同意般把手放在空太肩上。他很清楚七海的弱點在哪裏。
大地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着,在空太與七海交談的同時,他已經換上了服務生的裝扮。大概是因爲他的個子比空太還高吧,看起來很合適。
空太這麼想着,把看店的工作交給七海跟大地,帶着興高采烈的心情走出教室。
而現在已經從喵波隆的開發被解放,沒辦法轉移注意力了。
真白的眼眸蘊含着讓人無法冷靜下來的魔力。而且,雖然已經照顧她好幾個月,也比較習慣了,所以對於真白的防禦力已經提高了許多,但是因爲那天在成田機場見習用平臺上所發生的事,讓空太穿戴的盔甲全都被卸下,呈現赤裸裸的狀態。
七海思考了一下。
「如、如果你那麼想看,那、那個……反正我現在就要換裝了……」
貓女郎真白拿着畫有「森林的作品展等等」的看板,坐在門口的服務檯。
「歡迎光臨。這裏是『森林的作品展等等』。」
「啊,對了,青山。仁學長跟美咲學姐的事,你剛剛纔說到一半。」
真白的每個言行舉止,都輕易地侵蝕空太的內心深處。
話說回來,剛剛大地說了「別有用心」吧。空太對於他擔任之前嚷着不想做的執行委員這一點,也覺得有些怪怪的。這個,莫非是,該不會……
「三鷹學長跟上井草學姐……發生什麼事了嗎?」
「真希望你的感想能說得更簡潔一點……」
光是眼神相交就快受不了了。
「謝謝你,宮原!你真是我的恩人。青山也是!」
「看到什麼?」
「我們班上做的是巧克力香蕉咖啡廳。這是服務生。」
「喔,真的嗎!真不愧是青山!站在我這邊的就只有青山而已了!」
「不,只要想這也是執行委員的工作就沒什麼。再說,你忘了店員最少要有兩名的規定了嗎?規定可是不能不遵守的喔。嗯?」
「咦?」
「雖然距離有點遠……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會看錯那兩個人。」
即使空太腦袋正在思考「等等」是指什麼,但視線卻集中在真白身上。
「歡迎光臨。這裏是『森林的作品展等等』。」
七海再度向空太招招手。空太順勢把耳朵湊上去後,七海將身子靠了過來。大地則是顧慮到這點,貼心地去擦桌子了。
「不、不是那樣的喔!不是爲了讓神田同學看,我只是想跟你換班一個小時,所以纔來這邊的。你應該還沒逛過文化祭吧?」
「爲什麼啊?」
「兩個人攬着手走在一起。」
空太的思考因爲七海的聲音而中斷。
「抱歉……突然跟你說這些事。」
接着,七海轉過身去,小小地做了個勝利的姿勢。
那麼,到底是什麼呢?以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是貓的布偶裝。之所以會知道里面的人是真白,是因爲張得大大的嘴巴部分,露出了真白可愛的臉蛋,畫面看起來像是頭被咬住了。雖然這樣也挺可愛的,不過空太卻掩不住失望。
「那當然是因爲我別有用心。」
真白的目光從空太的頭移動到腳下,然後再回到臉上。
那就是美術科舉辦「森林的作品展」的美術教室。
空太張着嘴僵硬不動,完全忘了要說感想。
「神田同學,你像笨蛋一樣張着嘴喔。」
「無、無所謂啦。不過是點小事……」
「很像男女朋友的氣氛……喔?」
「我覺得非常棒。」
「我還以爲神田同學應該會知道些什麼。因爲你跟上井草學姐感情很好。」
「空太纔是,你在做什麼?」
「這你不用擔心,我也是來看店的。」
拿着看板的真白抬頭看着空太。
「……我在來這裏的路上看到了。」
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樣子,空太這纔想起身上還穿着服務生的制服。要回去換好衣服再出來嗎?不過,反正一個小時後又要再換回這身打扮,不如就這樣算了。空太一邊享受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邊走向美術教室。
「那個……我說你啊……」
「喔、喔喔。總覺得青山雖然是青山,但又不是青山。」
「真的嗎?我什麼也沒聽說耶?該不會是看錯了吧?」
「那個,有關三鷹學長跟上井草學姐的事……」
「我沒有偷喫喔。」
這時,後臺的簾幕被拉開了。
空太與大地同時轉向七海。
「那麼,就決定由我跟青山看店了。」
「嗚,被你這麼一說……」
七海的雙眼往上瞪着空太。
「這、這是?」
因爲空太一直以爲不是那麼簡單的關係,所以感到有些掃興。不過,這的確是好事。是仁的心境上有了改變吧?說不定他已經找到不會被美咲的才能所釋放出的光芒灼燒的方法了。
「咦?」
「我只是爲了地球的未來,正努力與外星人相互理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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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如果仁與美咲能在一起,真的是再好不過。
大地這麼說着,視線追着爲了換裝而到以簾幕隔成的後臺去的七海背影。
「……你在幹什麼?」
「你說的意思不對吧?幹嘛一臉好像自己講了很厲害的話的表情?」
而七海穿着這件制服,不只可愛,還完全保留了認真的印象,這樣的平衡感魅力十足。
七海趕緊把手放開,有些不自在地將視線別開。
「我在問你這是在幹什麼。」
「啊,抱、抱歉。」
真白究竟在嗎?真的會做貓女郎的打扮嗎?空太心中的期待與不安跳動着,穿過走廊來到美術教室前。
一旁的大地露出複雜的表情看着他們,不過空太跟七海都沒發覺。
空太受到影響也跟着注視簾幕,結果七海探出頭來,目光正巧與他對上。
「可以轉過來了。」
「並沒有?」
「那、那個時候,給麗塔送行的那個時候,你說什麼……」
真白依然不發一語。
空太在走廊上快步前進,開始在意周圍的視線,看樣子似乎是受到了注目。
「我是很高興你要幫我看店啦,不過一個人會很辛苦喔。」
空太慌張地轉過身,而同樣背對着七海的大地,看來像是覺得很好笑似地肩膀抖不停。空太真是飛來橫禍。
空太明明已經很確切地說明,真白卻還是用清澈的雙眼直盯着空太。空太覺得很不好意思,於是把視線別開。
他爬上樓梯,在走廊上前進。前面就是空太的目的地,與普通科教室不同棟的美術教室。
以黃色和黑色爲基調的女服務生制服,肩膀與裙子蓬蓬的,但腰部卻緊緊束起,是十分強調女孩氛圍的設計。
「什麼事是指?」
「被你這麼感謝,心有點刺痛呢。」
背後的簾幕闔上。過了一會兒,傳來大概是七海正在換衣服的布料磨擦聲。
「不,無所謂啦……不過,這樣啊。那兩個人啊……」
結果立刻就發現了真白的身影。
「……我覺得很好。」
目的地從一開始就決定了。
「不可以偷看喔。」
「宮原同學不用啦。況且我們又不同班。」
「……我沒有在懷疑這個。」
「我喜歡你。」
「咦咦?」
空太就像彈跳起來一般,以全身表現出驚訝。
「喜歡你這身打扮。」
「……咦?」
在喜悅來臨之前,失望先抵達了空太身邊。
「空太,好可愛。」
「……這樣嗎?」
拜託你,至少說聲好帥吧。
空太全身無力。這時大概是因爲聽到美術教室外面的吵雜聲,使得美咲打開教室門,從裏頭走了出來。她也穿着跟真白類似的熊布偶裝。
「喔~~!學弟,好久不見了!」
美咲一邊充滿精神地打招呼,一邊揮出熊拳。空太毫無防備地呆站着,左臉頰遭到痛擊。
「早上才見過吧!」
「已經分開六個小時啦!」
先撇開這個不管,爲什麼美咲會在這裏呢?照七海所說的,不是應該正在跟仁約會嗎……
「那個,學姐,我有個問題……」
「我知道了,學弟!到裏面看看來當作道歉吧!來~~帶一位客人~~!」
美咲的熊掌以捕捉鮭魚的氣勢抓住空太的雙手,把他拖進森林的作品展裏去了。當然她也沒聽空太的疑問。兩人後頭還跟來了放棄看板娘工作的真白。
「你不用管外面嗎?」
「我對看板娘已經膩了,所以無所謂。」
「別搶走我肚子上場的機會!」
「如此這般,所以今年美術科就決定是『森林的作品展等等』了!」
「怎、怎麼了,椎名?」
「你不喫的話……」
「對啊,小真白!戀愛有三個很重要的袋喔!」
「有句話叫自相殘殺。」
「辛苦你了。」
「居然捨棄人家,實在是太過分了,學弟!我們可是都住在一起一年了!」
美咲的臉不斷逼近,只差一點就要接吻了。
「還差得遠呢。」
「…………」
要喫這個,還需要一些促進食慾的香料。
「那是指婚姻生活吧!堪忍袋、薪水袋還有御袋(注:日文中「堪忍袋」是指「忍耐」,「御袋」則是「母親」的意思)。」
真白一臉不滿的表情。
「嗯。」
「因爲這樣害得我都沒食慾啦!」
「學弟,我跟小真白,你要選哪一個!」
「小真白,已經是換班的時間了,所以沒關係喔~~!」
「太遲了。」
「呃~~……」
結果不知道爲什麼,真白也跟了過來,在門前抓住空太腰間的皮帶。
眼前的桌上,真白開始默默地在蛋包飯上畫起肖像畫。她帶着認真的神情,控制番茄醬的手彷彿拿畫筆般順暢,也沒確認空太長相,只是在蛋包飯這塊畫布上揮灑着。
教室整體的確是被裝飾得很像森林,牆上也掛着作品,不過現場擺放着桌椅,以客人身分造訪的學生們津津有味地大口吃着蛋包飯。看似店員的美術科學生們,全都跟美咲或真白一樣,穿着布偶裝來接待客人。這與其說是森林的作品展,倒不如說是森林咖啡廳要來得貼切。
纔不過一分鐘,蛋包飯上的空太肖像畫已經完成了。似乎不管是什麼樣的道具,天才就是天才。
「嗯。」
「好了。」
哪裏弄來這麼多的布偶裝呢?共有十隻,相當壯觀。
還是趁早決定的好,受到教室內同學們的注目實在很丟臉,而來自面無表情直盯着自己看的真白壓力也不容小覷。
「哇~~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暫時退到廚房去的美咲,立刻帶着裝盤的蛋包飯回來了。蛋包飯在空太的眼前,看來很美味似地冒着熱氣。
「不,還是算了。既然椎名你那麼想畫肖像畫,就拜託你了。」
「可以選擇學弟喜歡的人喔。指名時間!」
空太正想着這些事,一陣誘發食慾的香味傳了過來。肚子「咕嚕」的叫了,不過叫的人是真白。
「爲什麼每個學年是集中提出一個提案,而學姐一個人就提了二個任性的意見啊!」
「把你弄得亂七八糟了。」
「如果對於冷漠的視線變得樂在其中就慘了,美咲學姐不要再說些有的沒的了!」
「不要說得這麼直接!這樣聽起來好像我會被怎麼樣似的!」
好不容易得到七海給的休息時間,光是待在這裏對身體一點都不好。比看店更消耗體力。讓人費心傷神。既然已經把蛋包飯擺平了,還是儘早離開爲妙。
空太雙手夾住熊頭,用力地把美咲推回去。
要同時應付真白與美咲,對地球人來說負擔太重。既然現在已經知道了貓女郎的真相,也沒有久留的道理,還是趁早離開比較好吧。
「你這是在整人吧!」
這樣就瞭解狀況了。原來可以選擇希望由誰來畫。
「美咲學姐,靠太近了!」
「感謝招待。」
真白大概是第一次聽說吧,只見她歪着頭感到不解。
「你打算在我臉上畫肖像畫嗎?椎名!真是創新啊!」
「啊?指名?」
「嗯嗯……確實是好了呢。根本已經超越了肖像畫!連食慾都沒了!」
「請誰來回答一下我的疑問!」
「你是最近失控的年輕人嗎!現在有在反省了嗎?」
「沒有。」
不,說不定不會這麼說。不過,之前發生這種事的時候,她至少還會敷衍帶過。
隔壁桌客人請美咲畫的蛋包飯上,卡通風格的可愛肖像畫令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回去以後就要跟你相好,給我記着!今天一定要你陪我到天亮——!」
美咲帶領空太坐到椅子上。與布偶裝面對面,實在是超現實。而真白的面無表情,更加深了這樣的感覺。
「哪裏沒問題!」
空太把錢付給美咲後便站起來。他決定在被捲入更多麻煩之前,趕快離開教室。
美咲不肯退讓。
「沒問題的。」
一眨眼的工夫,盤子已經空了。空太喝了水喘口氣,這時幫其他客人畫完肖像畫的美咲走了回來。
真白點了點戴着布偶裝的大頭。
「給我反省!」
「明明就畫得很好。」
現在她也一副隨時會把番茄醬噴過來的感覺……空太才正這麼想,真白就真的瞄準了射擊過來。
「喔喔,沒想到你竟然知道~~小真白!就是這樣,一開始抓住胃袋是最重要的喔!」
「哇~~!那個不能講!」
「不是。」
「等等的比例太重了!」
看來在美術科裏,似乎是把一年級生、二年級生與三年級生這三個團體,跟美咲個人當做同一等級看待。可以的話,真希望就這樣不要知道這驚人的事實,繼續過活就好。
「要跟我去走走逛逛嗎?」
之所以會覺得很好喫,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雖然在櫻花莊裏最會做菜的是仁,不過美咲是僅次於仁的高手。
「被怎麼樣是指什麼?」
「那就早說!」
「我就來喫空太。」
「那、那就是……」
「錯了。學弟!戀愛是胃袋!手袋!還有金……(注:日文中「手袋」是指「手套」,「金袋」是指「陰囊」。這是在結婚典禮致詞中常出現的黃色笑話)」
「巾着袋(注:縮口小錢包或小腰包。開頭的發音與「金袋」相同)?」
空太用面紙擦掉番茄醬。
「啊,這樣嗎?」
「不是我。」
受不了繼續投射出疑問的真白視線,空太開始狼吞虎嚥把蛋包飯放進胃袋裏。
「幹嘛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你是女孩子就該否認吧!如果是青山,至少會說『才、纔不是我呢』。」
「今天已經不用輪班了。」
美咲直到最後都投下大量的炸彈,因爲有其他客人指名,便喊着「呀喝」跑走了。真的是暴風雨,是屬於颶風或風暴之類的天災。難怪會是天才……(注:日文「天災」音同「天才」)
「最有人氣的是我喔!」
空太的鼻子受到直擊,被染得紅通通。爲了閃開而轉了身子的美咲終於把手放開。
「就是有像椎名你這種人,最近的年輕人才會老是被人家說閒話!」
「你打算以那身裝扮一起來嗎?」
空太想在外面等真白脫下布偶裝,於是來到走廊上。沒想到真白又緊緊跟了上來。
空太搖搖頭,把煩惱都甩掉。
兩人受到聞起來很美味的香味引誘,環視美術教室內。與聽到「森林的作品展」時所想像的,似乎有很大的差異。
「我來畫。」
「……」
「我親手做的蛋包飯,緊緊地抓住學弟的胃袋了喔!」
「不然是什麼啊!嚇死人了!」
真是驚人的品質,實在看不出來是用番茄醬畫的。真實的質感與存在感,不像是在蛋包飯上畫出來的。彷彿空太就在那裏一般……
「那麼,作品展、咖啡廳,還有蛋包飯、森林及布偶裝都已經看到了,肖像畫呢?」
真白不由分說地伸手拿番茄醬。
對於真白的發言,周圍的客人發出了「咦?」「什麼?」驚訝的聲音。
「胃袋?」
雖然真白總是這樣,但空太對她的行爲原理實在是摸不着頭緒。
空太想像着真白逼近的畫面,就閉上了嘴巴。
空太看了隔壁桌,穿着熊貓布偶裝的學生,用番茄醬在客人點的蛋包飯上畫畫。是肖像。其他桌也一樣,兔子布偶裝或獅子布偶裝,靈巧地用番茄醬畫着肖像畫。
「在討論美術科要做什麼的時候,一年級是『作品展』、二年級是『時尚的咖啡廳』、三年級則是『肖像畫』,意見完全不一致。而且,我是『森林』、『蛋包飯』跟『布偶裝』的絕不妥協派,所以就把這些全都混在一起囉!」
「我跟學弟的關係,沒有遠近的問題!」
「嗯。」
「不要用那麼直率的眼神肯定!」
「哪裏奇怪嗎?」
「整體都很奇怪啦!」
「明明很可愛的。」
「夠了,把那個脫掉。不然會變成大家注目的焦點!」
真白心不甘情不願地拿下頭套,接着一副要空太把拉鍊拉下來的樣子,將背部轉向他。
空太順着真白的意思,把拉鍊拉下直到露出肩膀,這時他的手突然停住。看到白皙美麗的背,肩胛骨的柔軟曲線微微地浮現出來。雖然抱着爲什麼會是露出肌膚的疑問,空太還是很冷靜地把拉鍊拉回上端。
順便也把布偶裝的頭套戴回真白頭上。
「怎麼了?」
「怎麼了的是你吧!」
「好過分。」
「你爲什麼會是以剛出生的狀態披着貓皮啊!」
「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什麼?爲什麼?」
「我有穿內褲。」
「內褲沒有萬能到可以一件就解決一切!」
「我相信可以。」
「不準相信!上面呢?真的什麼都沒穿嗎?」
「上面?」
「算了……夠了。好,你趕快去換個制服吧。」
「尺寸是祕密。」
「就是想牽手看看。」

「什、什麼啊?幹嘛突然不講話?」
鯛魚燒引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從紙袋裏飄了出來。空太正在享受這香味的時候,右手突然被一陣溫暖包圍。
空太有些破音,是因爲緊張。
「更早之前就該是祕密了!我都變得莫名其妙了起來!」
然後,現在是買了鯛魚燒,正在尋找可以坐着喫的地方。
「沾到紅豆餡了。」
「會迷路的是椎名吧!」
真白不發一語地從頭開始啃咬起鯛魚燒,與貓布偶裝莫名地契合,看起來很可笑。空太露出無力的笑容,也把鯛魚燒送進嘴裏。
冷風吹過腳邊。時序進入十一月,冬天的感覺越來越濃,像在蒸籠裏一樣悶熱的夏天已經讓人覺得懷念。
憧憬與女孩子一起到處逛……
「……!」
「空太。」
這時,他的脣邊突然被舔了一下。
自己很清楚事到如今再抱怨也沒用。雖然很清楚,但是上帝就不能讓自己跟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逛文化祭嗎?
「現在正是重要的時刻。」
「老實一點比較好喔。」
曲子結束後,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但是停止之後只剩下人羣的吵雜聲。
他羨慕情侶們,卻只能遠遠看着,並且發誓明年一定要實現願望。
「走路來的。」
「最近有稍微變大一點。」
現在這樣空太就真的是飼主了。
這全都是在旁邊走得搖搖晃晃的大貓的錯。
真白一副「給我」的表情,伸出兩隻手。
空太心驚膽顫地逼近真相。
「空太的那種感覺,我已經看膩了。」
空太背脊一顫,從長椅上跌落下來。
空太連說些什麼的力氣都沒了,於是決定自己穿着服務生的打扮,而真白則是以貓布偶裝的姿態逛文化祭。
「啊,對了,忘了問美咲學姐有關仁學長的事……算了,之後再問就好了。」
「是隻能這麼說啦!什麼跟什麼啊,倦怠期……又不是一成不變的老夫老妻!」
「……你是怎麼來學校的?」
真白點點頭。
「這手是幹什麼?」
「空太,我累了。」
空太仔細地品嚐最後剩下的鯛魚燒尾巴,慢慢地吞嚥下去。真白還在喫,動着小小的嘴仔細地咀嚼……
「制服去哪裏了!」
「很燙,小心點。」
「這個。」
但是,真白沒有回應。
如今實現了。
「你、你在做什麼啊!」
「是空太拜託我的喔。」
「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開始覺得自己很奇怪也說不定呢。喂!」
「我倒覺得自己對你超溫柔的囉?」
「什、什麼事?」
「拜託請您務必要穿着。」
3
「我沒在逞強啊!」
這次終於能好好地問她了。
在前方的林蔭大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喧鬧聲騷擾着耳朵,還聽得到攤販爲了吸引人潮的小號聲。演奏得很道地,大概是吹奏的男學生專攻的樂器吧。
「爲了不讓空太迷路。」
與可愛得沒話說的女孩子在攤販間邊買邊喫,緩緩地走在大學中央的林蔭大道上。
「是啊。」
「沒有。」
今天空太因爲班上需要輪班看店,所以沒跟真白一起上學。看來這決定似乎錯了。不。把真白交代給美咲,本身就是個錯誤。
他全身受到驚嚇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發現正與真白牽着手。那是套着布偶裝毛茸茸的手。
「穿什麼衣服?」
「我不是在問這個!」
「誰叫你要穿着這個東西!」
「……穿着布偶裝來學校的嗎?」
「我其實也沒有那樣。」
「你這個高姿態的觀點真是讓人火大!」
「有何指教?」
「那就是倦怠期吧。」
不知道爲什麼,真白的臉就在眼前,距離大約十公分左右,而且還在繼續靠近中。空太的目光自然朝向真白的朱脣。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我、我沒叫你泄露這種極機密情報啦……真、真的嗎?」
「…………」
「總覺得什麼啊?」
「沒有。」
空太讓真白坐在林蔭大道旁的圓粗長椅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並把熱騰騰的鯛魚燒遞給真白。
「你在說什麼?」
空太無法正視真白的臉,始終看着前方。
「你是想說叛逆期嗎?」
跟女孩子共度文化祭的憧憬,似乎跟想像的有相當大的差異,所以無法單純覺得很開心。
「空太老是在生氣。對我不溫柔。」
「那個,椎名……你那個時候……給麗塔送行之後,說了什麼?」
去年的文化祭,空太有些憧憬。
「……咦?」
真白這麼說着,轉着圈圈似乎是在展示身上的服裝。
「指胸部一帶啦!」
「跑出來的話再弄回去。」
「還以爲魂魄會被嚇得飛出來!」
心跳變快了,呼吸有些困難。
「也可以這麼說。」
「沒帶着。」
空太帶着如履薄冰的謹慎,靜靜地把臉轉向旁邊。
「我爲什麼要陪一隻布偶啊……」
「你真是無畏無懼啊!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她說想喫章魚燒,他就去跟着大排長龍;她說想喫大阪燒,他就用跑的去買;她說想喫炒麪,他便確認了一下錢包裏頭的錢。
「換穿的衣服。」
明明人在學校卻沒帶制服,這是怎麼一回事?好比說,運動社有穿着運動服來上學又穿着運動服回家的學生。實際上也有幾個印象中完全沒穿過制服的同學。如果是跟這些狀況一樣,又該怎麼辦?
「總覺得……」
「因爲選項只有一個啦!」
「要脫嗎?」
真白口氣淡然,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空太搞不懂是什麼意思,頭痛得想抱着頭,不過因爲兩手分別被鯛魚燒跟真白的手填得滿滿的,所以也沒辦法,空太只能無意義地用力踏着地面往前走。
「什麼意思?弄丟了嗎?」
「我爲什麼要被說得好像是已經過了全盛時期的搞笑藝人啊!」
「跟美咲一起來的。」
「怎麼弄?」
「靠臂力。」
「不要對那麼細的手臂指望臂力!如果是沾到紅豆餡,跟我講一下我就可以自己擦掉了,而、而且真要弄掉的話,你還有手吧!用手!」
「貓的手不能借你(注:原文是比喻非常忙碌,連貓的手都想借來用)。」
「誰叫你說笑話了!」
「我正忙着拿鯛魚燒。」
真白將很珍惜地拿着鯛魚燒的雙手伸了過來。
「這種事你有點自覺吧!不要再拿我耍着玩了!」
真白毫不在意空太的感覺,把咬了一半的鯛魚燒遞過來。
「要喫嗎?」
「都叫你不要這樣做了。」
空太感到無力地坐回長椅上,而且是儘可能離真白最遠的那一端……
「我只會這樣對空太。」
「什麼!」
真白不經意的一句話,使得空太瞬間脹紅了臉。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往上衝,內心動搖,心跳逐漸加速,全身冒汗,連一句機伶點的話都擠不出來。
拿着鯛魚燒的真白,靠近到彼此會碰到肩膀的距離,眼神傾訴着希望空太喫掉它。
因爲一再被耍實在令人生氣。空太也固執了起來,不發一語地把她遞出來的鯛魚燒給喫了。完全不知道有些變涼的鯛魚燒味道如何,空太只是像要閃躲什麼似地,快速地咀嚼後吞下去。
在那期間,真白一直盯着他不放。
「胃袋被抓住了嗎?」
「啊?」
「親手做料理……」
「藤澤和希……先生。」
「真是叫人意外啊。沒想到除了同校以外,你們也是櫻花莊的學弟妹啊。」
「啊,對不起。」
「訣竅?」
「……我有點不太懂。」
「啥?認真?」
「我在學生時代也寫了不少企劃書。有人告訴我,跟別人一樣努力就想跑到別人的前面,那是愚昧可笑的。從那之後,我就每天都提出一個企劃。」
「啊~~你在說什麼東西啊!」
雖然真白在口中喃喃說着不祥的字彙,但空太不想自掘墳墓,所以決定不再深究。
「同屆同學……這樣的說法應該恰當吧。對我而言,她是我學生時代憧憬的女孩子。」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就算你問了,我也不打算回答。星期六的時候也是這個問題被提出最多次,真是讓人傷腦筋。」
不管怎麼想破頭,空太的腦袋也想不出那會是什麼。
「咦?」
「哈哈,那個時候還很年輕呢。還常常潛入大學的課堂去聽課。不過,沒想到那麼認真的千石同學會擔任櫻花莊的老師啊……」
「問我怎麼樣才能成爲開發者。」
她這麼說着,向和希點頭致意。
「我說啊,所謂抓住男孩子的胃袋,是要用親手做的料理。不管這個鯛魚燒有多好喫,只要不是椎名做的就不行。如果我被這個抓住胃袋,那我的心不就要被攤販的大叔給奪走了嗎!」
那沉穩的姿態,總覺得在哪裏看過。
「那個,藤澤先生跟千尋老師是……」
「認識。一起住在櫻花莊啊。」
就連現在能不斷製作出暢銷商品的開發者都如此了,自己得更加把勁纔行。每個月一次根本就不夠,每週提出一次說不定是太勉強的目標,但現在也不是害怕這種事的時候。
「啊!」
不能忘記還有人做得更多。雖然在喵波隆的開發時,已經看到了毫不妥協要求完美的真白、美咲還有龍之介,但空太卻老是在關鍵的時刻畫地自限。
在驚訝的空太身邊,真白也張大了嘴。
如果以「這樣應該就夠了」爲起點再往前進,大概才能與努力這個字眼相稱。
目光對上的瞬間,空太發出了聲音,真白則是一臉不解的表情。
「藤澤先生,爲什麼會在學校裏?」
正因爲如此,所以不能夠永遠向這個受其恩惠的環境撒嬌,一定要找出自己的步調,僅靠自己的雙腳、憑自己的力量動起來纔行。
「啊、是、是的。您會特別記得這些事嗎?」
和希若無其事地說着。
和希很開心似地露出親切的笑容。
況且,就算胃袋沒被抓住,空太也覺得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被真白抓住了。當然這些話不會對真白說就是了。
「喔?好像在哪裏見過的感覺……」
——本文未能入選,尚乞理解。
「每天都……一個嗎?」
「的確……是這樣沒錯。」
「那就好。啊,對了。換個話題,你認識一位名叫千石千尋的老師嗎?應該是在水高擔任美術老師。」
「不對!要說照顧的話,是我平常對你做的事!」
到底要抓住空太的胃袋做什麼?
「哈哈,不然我就傷腦筋了。因爲你還年輕。話說回來……」
「不準說飼主什麼的喔?」
「不對嗎?」
和希說出口的名字實在太令人意外了,以致於空太沒辦法立即反應。
「不要只看遠方的終點,在途中也做幾個小的目標。比方說,以三個月、半年、一年、三年左右的間隔,設定些稍微努力就可能達成的務實目標,一邊一個接一個實現,一邊朝向最終目標前進,這樣在中途就能嚐到多次的成就感。而且,如果設定期限,人也會變得比較有計劃性,在時間表的管理也會比較得心應手。雖然也許聽起來有些沒有夢想的感覺……」
懷念着往昔的和希表情溫和,空太感受到了不知名的溫柔,充滿了讓人也想在未來的某日露出這種笑容的溫暖。
「坐在你旁邊的可愛貓咪是你女朋友嗎?真羨慕呢。」
「當時,製作企劃書就是單純地很開心,所以我不過是像個笨蛋般不斷地做而已。」
「不是!」
通知書上只有這種官方文字。
因爲八月份所做的人生第一份企劃書進入報告階段,所以空太以爲這次也會通過。在收到通知書的幾天裏,他都還無法接受事實。
不過他還是對於成田機場的話題被忽略了兩次感到有些失望,要重問也實在很難開口。既然都已經這樣了,同樣的問題暫時是沒辦法再說出口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的,看來也只能繼續忍耐了……
「什麼?」
「當然,那些都是缺乏新鮮感、只是模仿或改良某些東西,以企劃而言太薄弱了。當中有九成都自己消毀了,剩下的一成,除了合格的以外,其他的都不行。」
「啊啊,對了……在『來做遊戲吧』的報告上見過。」
「工作很快樂啊。雖然因爲習慣了很多事,所以那些變得有些無聊。」
反倒是真白靜靜地回答:
和希感到很有趣似地笑着。空太覺得丟臉而閉上了嘴,並向真白叮嚀不要再多話了。
「現在……那個……又是如何呢?」
「那是?」
「呃,真是難爲情啊。」
因爲空太認爲書面審查一定會通過,已經開始進行報告準備了。
「你不問嗎?」
雖然知道他因爲特別演講而來參加文化祭,不過那應該是三天前禮拜六的行程了。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爲當時自己雖然很想去,但喵波隆的開發還未完成,只好含淚放棄。
「感謝您這麼寶貴的一席話。」
「說了些聽起來很像在說教的話呢。真是抱歉。」
「在那之後怎麼樣了?還有繼續參加『來做遊戲吧』嗎?」
之前見面大約是兩個月前的事,是遊戲企劃甄選活動報告的時候。當時藤澤和希以評審的身分,坐在空太面前。
對方看來也還記得。
「咦?」
「……不放棄。」
「況且,有想做的東西,並且強烈地擁有想做的衝動與慾望的人,是會自己動起來的。就像你一樣。」
雖然真白每次都是這樣,但她的言行舉止實在太唐突了。
「爲什麼您不回答呢?」
「不,我並沒有那麼……」
和希這麼說着,曖昧地笑了。
空太用力地搖着頭。
即使忙於喵波隆的製作,空太還是分別在九月跟十月都提出了企劃書。九月是能享受豪華的畫面與戰鬥的節奏動作戰鬥遊戲;十月則是一起幫助並育成網路上的地球這樣的培育遊戲。不管哪個都是空太的自信之作,但結果卻是無情地落選了。
「咦?藤澤先生以前也是住在櫻花莊嗎?」
過了一會,突然感覺到人的氣息。在隔壁距離兩公尺左右的長椅上,不知何時坐了一位男性。男性的年紀大約三十歲,穿着隨興的牛仔褲與連帽大衣,以一臉感到懷念的表情看着在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羣。
「包含我在內,關於現在從事開發者工作的所有人,都有一個共通點。」
沒有特別的對話,只是與真白並肩坐在長椅上待了一陣子。雖然跟心中所憧憬與女孩子歡度的文化祭差異很大,但空太覺得這樣搞不好也不錯。
帶着些許苦笑的和希露出了微笑。
做到這種程度,纔好不容易只有一個在無數的企劃書中受到認同,然後被開發嗎……
空太與真白對看了一眼。
「因爲演講會的慶功配合後夜祭,要在大學的餐廳裏舉辦。以前媒體社時代很照顧我的教授要我『務必出席』,我不就沒辦法拒絕了嗎?因爲算是託那個人的福,我才能夠畢業的。」
因爲美咲多嘴說了那些話,連真白都開始說奇怪的話了。
「對了,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這世界實在太小了。話說回來,沒想到千尋會是……
現在只是順着大家所製造出來的波流;未來想成爲製造潮流的人。
察覺到空太視線的男性,緩緩把頭轉向旁邊。
真白一副知道了的樣子點點頭,思考了一下之後說:
這是跟空太所認識的千尋最扯不上關係的字眼。該不會是在講另一個同名同姓的人吧?不,這畢竟不像是到處都會有的名字。
「就是……不中途放棄。雖然動機跟原委有所不同,但只有這一點是相同的。」
「每個月會參加一次,不過結果都……」
真白不都親身教了自己這些事嗎?
「因爲現職高中生還滿罕見的。不過,原來你是水高的學生啊。那就是我的學弟囉。」
「空太平時承蒙您的照顧了。」
「我並不是因爲壞心眼所以不說的……我覺得想要去做什麼的衝動跟慾望,是從自己內心油然而生,並不是要別人來傳授訣竅的。在企劃立案的技術。或者是平衡調整的思考等部分,確實是可以教導。但是,別人想做些什麼,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然後,想要不中途放棄地持續前進,是有一點訣竅的。」
「雖然由我來說也滿奇怪的,不過那個審查是很嚴格的。」
只是剛好周圍有激勵自己的夥伴們,因爲害怕會追不上而突然動了起來而已。現在還只是被真白的創作慾望、美咲的充滿能量以及七海的努力拖着跑罷了。
然後立即把事實告訴和希,並且對真白耳語:
這是第二次遇到眼前的這個人。
「跟報告時的印象很不一樣呢。」
「啊,好啊。什麼事?」
和希拿出一張名片,在背面寫上手機號碼後遞給空太。
「請交給千石同學。」
「既然這樣。要不要我現在去叫她過來?」
空太說着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很感謝你的提議,不過還是不用了。反正她應該不想見到我吧。」
「這、這樣嗎?」
「那張名片恐怕也會被撕爛後丟掉吧。請你不用介意,反正這只是無謂的掙扎。」
照這樣子看起來,該不會是現在還對千尋……如果是這樣,或許不要讓他們見面比較好,因爲千尋應該變成跟他所想像不同的感覺。
曾經很認真的千尋變得懶散,自稱現在只有二十九歲又二十二個月,每當聯誼的時候妝就會化得像是大魔王似的。如果他看到這樣的千尋,夢想一定會幻滅的……回憶還是維持在美麗的狀態就好了。不,相反地,還是應該看看現實後清醒過來會比較好吧。
「那麼,我得到其他地方去打招呼了,先告辭了。」
在空太還沒做出結論前,和希這麼說着站起身來。
「很高興能和您聊聊。非常謝謝您。」
和希輕輕地舉起手回應空太所說的話,之後立刻消失在人羣中。
「話說回來,那個千尋老師……很認真?」
果然還是無法置信。
「空太……」
「怎麼了?」
「不得了了。」
「哪裏怎麼個不得了了?」
空太在女廁前先接下真白的頭套,再確認沒有人以後便進入女廁。空太在入口附近把布偶裝的拉鍊拉到腰部。如果是拉到這裏,之後自己應該伸手就能摸到。
「爲什麼你會那麼自然地開始說起以前的事!」
「我說你喔。」
「啊~~!不然你之前都是怎麼做的啊!」
「原來你有這種嗜好啊。」
「好!痛喔!」
不理會空太的話,千尋目不轉睛地盯着穿布偶裝的真白。
小春以眼神尋求認同。
真白把手伸到背後,但是又碰不到拉鍊。
過了走廊的轉角,已不見千尋的背影。
千尋說完便大跨步離開了。
就在感到安心的瞬間,突然有人從背後抓住空太的肩膀。
「這個,說是要給老師的。」
實在不能進去女廁。以男人而言……或者說以人而言不能這麼做。
要說沒興趣是騙人的。不過,本人不在場的時候可以聽嗎?空太對此有些煩惱。再說,小春不是還有巡邏的工作嗎?
「以前的感覺明明很不錯,你就不要再那麼固執了吧?」
在女廁前爭論的空太與真白,招來越來越多感到可疑的目光。
空太拉着真白的手,把她帶進最近的美術學社大樓。
「老師在這個地方做什麼?」
「廁所嗎?」
「千尋就是這麼不坦率。」
「每年都會有太過興奮,然後就在沒人的教室裏發情的學生,所以我們要像這樣巡邏。」
「咦?這不是神田同學跟椎名同學嗎?不行喔~~不可以因爲文化祭就玩得太過火,還在這裏進行繁殖行爲。」
「千尋~~不要丟下人家不管嘛~~」
「連小春老師也在說些什麼東西啊!」
接下來纔是問題。
「這是市民的義務。」
千尋說着把和希的名片撕了好幾次,然後將變成紙花狀的四角碎紙,丟到廁所旁的垃圾桶裏去。
「沒、沒事啦。」
「沒有啦,他說你應該會撕爛後丟掉吧。」
「請挑選像教師該有的用詞遣字!」
「一個人是沒辦法的。沒辦法脫。」
「等一下等一下!你想害我被抓嗎!」
真白似懂非懂地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不斷眨着眼睛。
「明明就很想見和希同學~~」
「小春不用多話。神田也不準多問。」
「夏天的同學會明明就有見面的機會,千尋卻沒去。和希同學變得很有男子氣概了喔。」
「啊、原來是老師啊……得救了~~」
「那就趕快去啊!」
「總、總之,這裏不行!過來這裏!」
「老師才真的要挑用詞遣字!」
轉過頭去,發現一起在櫻花莊生活的美術老師——千石千尋就站在身後。眼部帶着強有力的濃妝,今天也拼了命掩飾自己的年齡。
空太只能含糊地回答。
「啊,對了,老師。」
「在哪裏遇到的?」
「……跟藤澤先生說的一樣。」
「真是……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戀愛要到什麼時候啊?不坦率的三十歲女人,根本就只剩不可愛而已吧?」
「你給我閉嘴。」
即使與千尋目光對上,也沒特別說什麼。雖然兩個人是表姐妹,不過大概是年齡差距的關係吧,總覺得有些距離感。不過也說不定只是真白不擅交談而已……
「空太,幫我弄。」
「因爲有美咲在。」
一臉不解的千尋收下名片。看到名字的瞬間,她的眉毛抽動了一下,表情忽然變得柔和,不過立刻又猙獰了起來。
這時,有個嬌聲插話進來。
「林蔭大道旁的長椅上。」
「是啊。真是的,都是因爲你們發情,我的工作纔會增加。要做好歹也要挑地方。」
「千尋現在講的,也是不去見他的藉口吧。」
即使如此,小春還是不放棄。
空太姑且向千尋確認。
應該不是誇大,而是真的很痛吧。小春痛到眼角都滲出眼淚了。
「神田同學跟椎名同學也想聽純真的戀愛故事吧?」
空太將背對着自己的真白身上的拉鍊,從腰部一口氣拉上來。
空太想起和希的事,把收在錢包裏的名片遞給千尋。
「明明其他義務都沒盡到,請不要只有在這個地方纔變得認真!」
「我想聽。」
「什麼啊,女性之敵。」
「什麼跟什麼啊?可以抵銷罪名的魔法字句嗎?」
不過,真白在布偶裝裏只穿了一條內褲,不能在外面脫。
幾個在遠處圍觀的學生,以「在吵什麼?」的視線注意,讓空太無處可逃。
「千尋在學生時代,眼裏一~~直都只有畫畫。」
小春帶着嘲弄的口吻,用肩膀撞了撞千尋。
「我知道啦。藤澤先生說後夜祭的時候,要在餐廳舉行演講會的慶功宴。去那邊說不定能遇到他……」
真白輕輕地點頭。
「那裏就是大學畢業前夕,和希同學向千尋告白的地方耶。」
空太一邊看着千尋的臉色,一邊謹慎選擇用字轉達。
再找人較少的廁所吧,先看看這裏的二樓。空太抓着真白的手爬上二樓。這一層樓是大學生使用的區域,因爲文化祭期間沒有開放,所以人突然變少。
「都叫你閉嘴了。」
「……」
這時候,真白從廁所走了出來。
總之,先往廁所移動吧。
「因爲同學會、因爲工作……對於沒有這種藉口就無法來見我的內心貧乏的男人,我纔沒興趣。」
終於理解事態嚴重性的空太大叫。
「小春,你要是再繼續說下去,我就要把熱騰騰的章魚燒塞進你的嘴巴里。」
從走廊內側走過來的,是教現代國文的老師白山小春。跟千尋似乎是從高中就結下孽緣。平常也常看到兩個人在一起。
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都說不是了!這都是椎名害的。」
喫完鯛魚燒的真白,雙腳有些內八地摩蹭着大腿。
「爲什麼您企圖通報啊!」
「空太,進來。」
「啊?」
在走廊上小跑步前進,來到了女廁前面。
「呼!好險、好險。」
「喔……」
「真不愧是和希同學呢。很瞭解千尋嘛。」
「真要說起來,還不都是因爲老師放棄照顧椎名纔會這樣吧!」
「……真的嗎?」
空太發出乾笑聲,拼了命想瞞混過去。
「咿!」
和希是爲了沉浸在回憶裏而來的嗎?那麼,說不定自己打擾到他了。
千尋則用力地戳了小春的額頭,發出沉重的聲音。
「原來你在玩最喜歡的野獸遊戲。」
「啊,這樣嗎?那麼,我絕對不會接近餐廳的。」
真白關上廁所的門之後,空太便小心翼翼地避免被人看見,很慎重地走出女廁。
真白毫不猶豫,用力地拉着空太。
空太纔剛放下心來,千尋就拿出手機,按下三個按鈕。「1」、「1」還有「0」。
空太思考的同時,真白意外乾脆地回答。
「不愧是椎名同學,女孩子就是要聊戀愛故事來炒熱氣氛。」
「可是我是男的。」
「那個時候,和希也是忙於遊戲製作,雖然彼此知道在意着對方,卻完全沒有進展。兩個人的本質都是很認真。或者該說是很膽小……」
看了一下真白,她正仔細傾聽小春說話。
「因爲各自有目標,千尋要成爲畫家,和希同學要製作遊戲,所以沒有追求戀愛的餘力。結果,到最後只是一直追求着夢想,連手都還沒牽到就畢業了。」
這好像是第一次聽說原來千尋的目標是當畫家。
「畢業以後,和希同學馬上就着手於成立電玩公司,慢慢實現夢想……但是,千尋卻放棄當畫家,變成了美術老師。」
放棄了……聽到這句話,空太開始莫名地感到坐立不安。
「因爲千尋一直很在意。」
「在意什麼?」
「和希同學所說的話。」
「那是?」
「『我喜歡千石同學的畫』……和希同學也真是說了過分的話。我到現在還忘不了那天千尋慌張的樣子。她說了『小春,怎麼辦……我剛剛回答了喔、這樣啊』這麼可愛的話,我一整個晚上都在陪她商量。」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呢。」
那個千尋居然……不過,雖然難以置信,畢竟千尋也有過十幾歲的時候,並不是一開始就是成人了。就是因爲經歷過這些事,纔有了現在的她。
「但是,她現在卻成了美術老師,大學畢業後立刻就不再畫畫了。都這把年紀了,自尊還這麼強。她應該覺得事到如今也沒臉見和希同學了吧?」
好像能夠理解她的心情。如果未來自己一事無成,大概也沒辦法繼續待在真白身邊吧。心靈會被看不見的力量壓毀,絕對會受不了。
畢竟就連現在,有時也會因爲與身爲天才畫家、出道成爲漫畫家的真白之間的差距,內心感到痛苦而無法成眠。
這時,空太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
雖然被七海交待要趕快回去,但是因爲很在意,空太還是跟了過去。
空太立刻編輯簡訊。小春大概是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而感到滿足吧,打了個招呼後,就往千尋消失的走廊小跑步離開。
「我們彼此都變得比較成熟了吧?」
凝視着兩人的美咲,緊緊地閉着雙脣。
「是這樣嗎?這種事往往反而是說出口的人會先忘掉呢。」
「我之前對仁是認真的。」
——我馬上就回去!
4
「怎麼可能會忘記。」
「時候到了是什麼時候啊!」
仁曾說過,自己一字一句都忘不了。
「爲什麼要到大阪?」
「因爲文藝學部比水明藝術大學要來的充實。」
「把我帶到沒有人的地方,仁是打算做什麼呢?」
「…………」
還是別讓美咲看到他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空太心裏才正這麼想,抬起頭來的美咲便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遠方。仁正是在那個方向,現在也正在花圃前,與……不是美咲的某人在一起。那到底是誰呢?
仁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真是過分啊。那麼,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空太爲了確認是不是看錯了,便隱身躲到樹叢後面,與兩個人保持距離。
——你好歹也辯解一下吧。
「你比以前會找藉口了。」
比美咲來得穩重的聲音,表情也比美咲成熟。但是兩人長得很像,感覺就像是看着未來的美咲。
「爲什麼學姐會穿着這個?」
「啊,糟了。」
「我聽伯母說了,你大學要考大阪的學校?」
「……我在風香面前是抬不起頭的,當然會緊張。」
花圃除了仁與美咲以外,沒有其他人在。
美咲完全無視空太的驚訝,以女服務生的打扮轉了一圈。那是空太班上使用的服裝。
既然真白也認同,應該沒有看錯。
「真是討人厭的個性。然後呢?爲什麼不告訴美咲?」
「啊,學姐!」
空太無可奈何,也帶着真白追上去。
「是啊。」
「怎麼樣?這身衣服,好看嗎?」
——立刻回來。敢逃跑你就完了。
空太與真白一起躲在倉庫後面,窺探兩個人的樣子。
因爲這句話,空太全身都緊繃了起來,無法立刻看美咲的臉。他的胸口一陣揪心,雖然一直想讓美咲知道仁報考外校的事,但是一旦到了這當下,內心就開始害怕起來。
「你還真是毫不留情啊。」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既然跟我爸媽聊過,那就全都被知道了吧。」
「很可愛。」
「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喔?」
「你今天耍我也耍夠了吧。能告訴我你來見我的理由嗎?」
「時候到了自然就會告訴她。」
「差不多吧?」
「仁怎麼了?」
以相反方向在穿越大學中央的林蔭大道上前進,空太與真白的目的地是高中校舍。空太也習慣了集中在布偶裝身上的視線,已經覺得沒什麼了。
「像那樣因爲自己的話而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所以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原來是這樣。美咲有個大兩歲的姐姐,原本是仁的女友……不過,那位姐姐來這裏做什麼呢?兩人看起來像是在談話,但是在這裏聽不到。這時,美咲躲在花圃後面靠了過去。
跟最後的這句話,一起刻劃在內心。
「那樣的話,就是被風香磨練出來的吧。」
搞不好這並不是在說謊。但是空太知道,爲了要與美咲保持距離纔是最大的原因。而且,這應該已經被風香看穿了。
——對仁而言,我不過是美咲的替代品而已。因爲害怕傷害到美咲,因爲想要她維持美麗乾淨的樣子留在身邊,所以抱的纔會是我。
「沒有事的話,青梅竹馬就不能來見你嗎?」
聲音變小的美咲老實地說着。平常明明總是自信滿滿的,爲什麼一扯上仁就會變得這麼柔弱呢?
「學弟要玩躲迷藏的話,也要算人家一份~~」
「啊、不,沒事!」
以前曾經聽仁說過那些話。
「如何啊,學弟!可愛嗎!」
「因爲想把巧克力香蕉全部喫個精光,所以去了學弟的班上,小七海就借給我了。」
空太戰戰兢兢地把頭轉過去,看了看美咲的側臉,結果卻是與想像的完全不同的感情等待着空太。美咲只是重複眨了眨眼,以無法看出正在想些什麼的雙眸,目不轉睛地看着仁與風香。
「……仁也會覺得可愛吧。」
仁與美咲沒有走向校舍,中途就離開主要道路,逐漸往裏頭較沒有人的地方走去。記得那邊應該是園藝社的花圃。
尾隨情侶的服務生與貓布偶。從旁看來,應該相當超現實吧。
這個答案由美咲揭曉了。
話雖如此,倒也沒必要刻意引入注目,所以空太避開了主要通路,前往經常出入的入口。因爲文化祭期間沒有開放。所以沒什麼行人來往。
「你再說這些無聊的話,我就要揍你喔。」
一看時間,休息時間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
「我也曾經是認真的啊。」
「……」
這麼說來。千尋與小春曾經說過,玩得太過火而進行繁殖行爲什麼的……
原本以爲她一定會感情用事地衝出去逼問仁,卻沒有發生這種事。她的表面上看起來十分冷靜,這反而讓空太覺得不安。
既然美咲會出現在這裏,跟仁在一起的當然就不可能是美咲。
「跟我交往的時候,明明會立刻沉默不語,而且不擅長說謊。」
回到高中校園後,空太注意到走在稍前方的一對男女的背影。他對於兩人走路的方式還有肩寬有印象。男性是仁,而挽着他的手的女性是美咲。仁穿着制服,美咲則換成了便服。
「因爲看仁一直很緊張,所以纔想緩和氣氛的,真可惜。」
完成簡短回信的空太,帶着真白快速回到工作崗位。
仁動着肩膀,鼻子呼氣,無力地笑了。
正當他們在花圃後面目不轉睛地觀察時,美咲的姐姐風香開口了。
這兩個人應該不會也來這套吧。
「很可愛喔,美咲。」
有簡訊。寄件人是七海。
瞬間風香爲之語塞,這正是被仁說中的證明。即使如此,她還是很快恢復原來的氣勢。
「……你今天是爲了說這些纔來的嗎?」
「風香講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呢。」
「那個是仁學長跟美咲學姐吧?」
把身子靠過來的人,正是美咲。
「男性的成長總是需要有魅力的女性力量,原來是真的呢。」
「不要一臉像被拋棄的小狗似的表情,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
「說到仁學長……」
「見面有些尷尬吧。你還記得甩了我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在距離約十五公尺的花圃前,仁與美咲並肩看着花。
「美咲學姐,請不要嚇人啦……咦?」
「那麼,要不要重新來過?」
「嗯,算了。看到仁的這種表情,心情多少有好一些了。」
「……姐姐。」
「我覺得這次會比較順利。」
耳邊突然冒出聲音,空太差點驚叫出聲。他慌慌張張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像空太準備要休息的時候,七海所說的一樣。不過,不知爲何有些不協調的感覺。

雖然美咲完全省略了與七海的對話,但空太決定不要追問,聽了一定又會讓人頭痛。
「也不想想我是因爲誰的關係纔跟仁分手的。」
在空太身旁的美咲嚥了咽口水,雙手握拳,像是極力忍耐着什麼東西。空太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美咲,感覺越來越不安。
「應該說是……爲了我們彼此吧。」
「你真是變得會說些傲慢的話了。」
「因爲我明年就是大學生了。如果考得上的話……不再只是個小孩子了。」
「你最好落榜。」
「這種時候應該要鼓勵我加油吧。」
「你最好落榜。」
「這麼說來,我就是最憧憬風香的這一點。」
「真是,你也變得越來越會逃避了。」
「……」
「仁。」
風香以認真的表情呼喚了這個名字。
「嗯?」
「……」
風香開口似乎要說些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又闔上了雙脣。
「我要回去了,送我到車站。」
她反而這麼說着,不待回應便自己一個人跨步走了出去。
「謹遵吩咐。」
故意裝模作樣的仁,追上風香的背影。
「……」
美咲的雙手靜靜地失去力量。她緩緩地站起身來,並拍掉沾在身上的泥土。空太跟真白也跟着站起來。
——龍之介到底是長了什麼樣的神經啊!我可是畫了近百張的背景,他卻只是一句『做得很好。值得讚許。』太沒常識了吧。第一次寫給我的信是這種東西的話,我是不會善罷干休的。當然,雖然我並不是爲了希望龍之介對我說什麼才參加喵波隆的製作……不過應該還有比較恰當的說法吧!那個人真的是最差勁了!等我下次去日本,就由我來讓他牢牢地記住,何謂對待女孩子的方法吧。請空太轉達給他,要他從現在開始期待。麗塔·愛因茲渥司
「在仁身邊的不是我……我已經受不了這種事了,學弟!」
空太來到自己班級的教室前,手放在門上時停止了動作。
「…………」
「……還他是這麼說的咧……只有這樣嗎?」
希望能夠看到一個答案;希望能夠告訴自己是有希望的。如果真的有的話……
「我喜歡青山。」
「那、那個……學姐?」
她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空太。
「我……會努力讓仁注意到我的。」
「學弟。」
那是帶着些許悲傷的旋律。並不是曲調的問題,大概是因爲身體知道聽到這個就表示祭典即將結束了。畢竟空太是在這個城鎮出生,幾乎每年都這樣看着水明藝術大學與附屬高校,還有紅磚商店街共同合作所舉辦的文化祭。
「嗯。」
「我從以前……就喜歡你了。」
看到寄件者的瞬間,空太心想「果然來了」。
即使已經看不見仁與風香了,美咲還是不肯放開。
隔着牆壁傳來的土風舞樂曲,與電影裏會出現的古老收音機發出的聲音很像。走在無人的校舍裏,彷彿正在演出故事中的某個場景。
空太覺得不應該看,便不再繼續窺視。可以的話,希望離開這裏。不過,要是因爲亂動而發出聲音,搞不好會被發現,那就打擾到他們了。就在空太處在動彈不得的狀況下,大地以顫抖的聲音繼續說了:
「美咲,FIGHT。」
七海終於開口了。空太屏住氣息,下意識地嚥了口水。
「那個,仁學長說要去大阪的大學。」
美咲如此大聲宣言,向空太舉出拳頭。
「我也來幫忙。有什麼我能做的請不要客氣。」
「我最近完全只想着這件事,還產生了很多奇怪的妄想……」
這麼說着轉過頭來的美咲,眼裏淌着淚水。
後夜祭已經開始了,空太之所以還一個人在這種地方,是因爲嚴重拖延了七海給的一個小時休息時間,所以被迫幫忙執行委員的工作以做爲處罰。
「神田還住在一般宿舍的時候……我們不是曾經一起照顧過貓嗎?從那時候開始,我的腦海裏就不斷想着青山。」
「學姐?」
「什、什麼事?」
這樣就完成了。雖然被課以重度勞動工作的身體出了些汗,但是手一停又馬上吸了回去。太陽下山後,空氣中已經可以嗅出冬天的氣息,變得相當冷。
打開遠從英國漂洋過海寄來的簡訊。
應該不會再有狀況發生了吧。
「啊,馬上就好了。宮原同學先到後夜祭去吧。我們又不同班,如果連整理都請你幫忙的話,就太不好意思了。」
「事情就是這樣,那麼趕快趁後夜祭去邀約仁囉!」
「…………」
「我都快忘記了……仁跟姐姐開始交往的時候,我好後悔。後悔爲什麼沒把好喜歡他的心情說出來呢……」
把最後的廚餘垃圾,仔細分類後堆疊上去。
「嗯,他是這麼說的。」
——我會轉告他的。
「謝謝,學弟!我會辦到的!」
「青山!」
真白以肉墊手拭去美咲的眼淚,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
總覺得這是個不同於往年的文化祭。被喵波隆的開發追着跑,雖然實際上參與的只有一小部分,但卻不覺得後悔。觀衆震耳欲聾的掌聲,還有溫暖的加油,現在也還殘留在耳裏……
「從今天起,我決定要進行『愛的攻擊大作戰』!」
美咲振作起來,舉起拳頭。
空太對着她的背影出聲了。
空太正在喘口氣的當下,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如果只有絕望,那對仁或美咲……還有對空太而言都太過悲慘了。
處於中立立場的空太看完,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我會想擔任執行委員,也是因爲青山。雖然我們不同班,但如果擔任執行委員,就有藉口可以接近青山。」
「其實我已經知道了。有關仁學長要報考外面……大阪的大學。」
5
從門縫窺視,發現正在摺着女服務生制服的七海面前,站着原本與空太住同一間房間的宮原大地。
到校舍後面垃圾場丟棄大量香蕉皮的空太,茫然看着明明不是黃昏卻被染得通紅的天空。
踩在穿着室內鞋就能跑出來倒垃圾的外廊地板上,空太回到校舍內。要嚮應該還在教室裏的七海報告工作完成纔行。
「咦?妄、妄想?」
對於這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正面積極能量,空太只能苦笑。不過算了,這纔是美咲,而且空太打從心底希望她能夠利用這行動力跟仁獲得幸福。
有簡訊。
「咦?不是,如果仁學長考上了,就要去大阪了耶?這樣不就沒辦法每天見面了?這樣也無所謂嗎?」
放開真白的美咲,以園藝部花圃的植物葉子盛大地擤着鼻涕。
「學弟,不可以瞧不起人類的文明喔!大阪的話,搭新幹線只要三個小時就到了啊。飛機就更快了,也可以每天去見他啊~~!」
空太張着嘴闔不起來。
「我已經受不了了……」
「咦?」
空太很清楚仁的想法。雖然美咲應該還沒有察覺,但仁比任何人都要喜歡美咲。不過,他有着無法與她約會、交往或者成爲戀人的理由。因爲美咲的才能太過炫目了。現在靠近的話,就會被那光亮給灼燒,自己的影子會變得比黑暗還深……
今天發生了許多事。一早就在班上的「巧克力香蕉咖啡廳」看店,後來七海給了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遇到了穿着布偶裝的真白,兩人小小約會了一下……在途中,還偶然遇上了藤澤和希。雖然細節不是很清楚,不過對於他跟千尋的關係,老實說讓人感到很驚訝,因爲沒想到會在那些地方有這樣的連結。仁、美咲。還有姐姐風香的事,更是不斷地令人感到緊張、不安與焦慮。對於美咲的正面積極,已經超越了驚訝而達到令人傻眼的地步了。剛剛還收到來自麗塔的簡訊。今天真是發生了不少事。
這時傳來土風舞的樂曲,校舍另一頭的運動場上響起了喧嚷聲。
「……美咲學姐?」
龍之介冷淡的態度完全出現了反效果,這樣只是更點燃了麗塔鬥志的火焰而已。
「開始了嗎?」
「美咲……不要哭。」
因爲裏面傳來聽起來很緊張的聲音。
因爲這句話,連空太都緊張了起來。雖然曾經想過大地該不會喜歡七海,但沒想到真的是如此……
順便給他忠告吧。告訴他如果想跟美咲保持距離,只能去唸火星的大學了……他一定會喜極而泣的吧。
「學姐……那個,對不起。」
「不是那樣的。我有話要對你說。」
美咲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剛剛兩人談話的花圃。
空太爬上階梯,走向二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
「這纔是美咲學姐。」
「謝謝,小真白。」
「…………」
兩人通過空太等人藏身的樹叢前面,由走來的路折返回去。在這段期間,美咲全程用力地抓着空太的手臂,甚至還留下了紅色的痕跡……
「其他還有嗎?」
「啊啊!我幹嘛這麼多嘴。呃、就擅自想像自己跟青山去遊樂園約會,那個,很抱歉。」
身體已經開始渴望再品嚐一次。
「……」
「什麼?」
七海沒有說話。空太因爲在意是怎麼回事,於是偷偷看了一下里面,發現七海低着頭仔細地傾聽。
爲了營造營火的高潮,校舍內不論走廊或教室都關着燈,帶着些微昏暗。能夠仰賴的只有運動場中央燃燒的營火,以及緊急照明燈。
太小看外星人了。距離與時間還有能源的概念,似乎都跟人類不一樣。如果是這樣,空太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保持沉默至今呢?仁究竟是爲了什麼要特別找能夠說出這件事的時機呢……這件事搞不好應該告訴仁。因爲就算是青梅竹馬,大概也沒料想到美咲這種感覺吧。
運動場上那頭傳來衆人的強力氣息,熊熊燃燒的營火照亮星空。
從眼角流下一行淚。空太不知該回應什麼纔好。
美咲吸着鼻涕,發出哽咽的聲音。
總之先這麼回信之後,空太闔上了手機。
幾乎所有的學生都集合在運動場,所以空太沒有跟任何人擦身而過。
想相信這兩個人能夠一起跨越。
「今年也即將結束了呢。」
美咲抱住真白。
美咲發出嘶啞的聲音。
「不然還有什麼?」
「動物園跟游泳池,還有海邊……啊、饒了我吧!」
雙手合掌的大地向七海低頭。七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啊,太過分了。是嘲笑別人的告白嗎?」
「抱、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宮原同學真是直率啊。」
「那跟笨蛋是同義詞?」
「不是不是!」
因爲七海的表情不再僵硬,大地的緊張也獲得了相當的舒緩。
「你拼了命在否認喔,青山……果然是把我當笨蛋。」
「真是的,不要這麼說嘛。我只是直接說出意見而已。」
「那麼,就順便讓我聽聽直接的答覆吧。」
在這瞬間,就算從遠處也看得出來七海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即使不是當事者也覺得心痛。空太將身子從門前移開,靜靜地捂上了耳朵。
「對不起。」
雖然如此,還是清楚聽見七海的聲音。
「啊~~不行嗎~~」
大地彷彿將累積在身上的所有情感,一下子宣泄出來般發出呻吟。
「雖然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不過再不說出來的話,實在是很痛苦。」
「宮原同學……很抱歉。」
「用不着說兩次啦。」
「啊……抱……不對,那個……」
「那~~麼,我就謝謝你的好意,先去後夜祭了。」
「我有喜歡的人。」
「嗯……所以,我想要更努力。被那樣帶着閃閃發亮的眼睛稱讚,會讓人勇氣倍增呢。」
面露兇相的體育老師逼近過來。
因爲空太覺得到了那個時候,應該會比現在有自信,也能夠面對真白……能夠面對自己心中對真白的感情……
他轉過頭去,與七海視線對上。
空太稍微等了一下,然後回到七海所在的教室。
七海繼續看着前方說道。
「嗯?啊、喔喔。」
大地開玩笑地說着,併發出大笑聲。
「剛剛啊,有學妹來跟我說話。她說『喵波隆真的很有趣』。」
「那麼,準備逃跑了。」
「那我也不能輸給神田同學了。」
「我們去後夜祭吧。」
七海沒有回答。
「嗯……」
「宮原同學……」
現在才感到驚訝已經來不及了。真正的高空煙火從運動場正中央衝上夜空,接着伴隨着爆炸聲,在頭上綻開花朵。
冷淡地回應的七海移動到窗邊,像是倚靠着般坐在靠邊的桌子上。接着,仰望被營火照亮的天空。
——鯛魚燒很好喫。追加·椎名真白
七海握住空太那沒辦法立刻反應的手,跑了出去。
他在心中咀嚼着這個字眼,腦中浮現的是真白的臉。
同時也感到非常高興。
「要是能夠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那就輕鬆多了。」
——煙火好漂亮。書記·椎名真白
「你聽到了嗎?」
她看着天空綻放的大型花朵看得出神,喃喃說着好漂亮。空太則看着她的側臉。
七海沒有回應,只是跳下了桌子。
「而且時機剛剛好。」
這麼說的仁已經跑了起來。空太也牽着真白的手,慌慌張張地衝了出去。手邊感受到完全不打算靠自己跑的真白,空太忽然想着——
——那麼,什麼時候要舉辦「銀河貓喵波隆」製作的檢討會?追加·赤坂龍之介
十一月九日
但是,空太馬上就遺忘了這樣的冬季造訪。
「有啊。」
七海以質疑的眼神看着空太,空太乾脆地舉雙手投降。
「咦?」
「嗯。」
連續的煙火結束後,天空與教室又被微微的昏暗所籠罩。
「……」
文化祭的最終日,真的是發生了不少事。到最後,空太還知道了七海的手比想像中還小。乾燥的冷風,告訴自己牽着的手有多麼溫暖。
「慶功(注:日文中的慶功與「高空煙火」簡稱相同)是指這個意思嗎!」
但是,七海的回答卻是:
「花了頗多時間的嘛。」
「咦?」
「可惡!又是櫻花莊嗎!」
「你的驚訝真是失禮。話雖然這麼說,不過也只有國中畢業時那一次而已……」
「不過保險起見,我再說一次喔。」
「我看店的時候也有人這麼說。真是讓我嚇了一跳。」
因爲空太與七海來到運動場時,已經有櫻花莊的成員——美咲、仁、龍之介還有真白四人,在那裏等着他們。
空太不自覺地說出口,之後連自己也嚇一跳。
「快樂的祭典也要結束了呢。」
——所有的計劃案,都要完成檢討會纔算結束。沒有檢討會的計劃,就像沒有番茄的午餐喔,空太大人。追加·女僕
轉過頭來的七海故意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瞪着空太。
空太也移動到窗邊,同樣靠着坐在七海旁邊的桌上。
「全員到齊了,那就來辦喵波隆的慶功吧~~!」
「有、有嗎?」
他儘可能以自然的態度,向正在收拾摺好衣服的七海攀談。
反正話題一定又會被岔開吧。
——都說會議紀錄不是交換日記了!追加·神田空太
「不過,不能太勉強而累倒了喔。」
「你真的不用在意啦。如果以後在走廊上擦身而過,說不定會感覺有點怪怪的,到時就抱歉了。我先道歉。」
「是啊。我也想把每個月做一次的企劃書製作,改成每週做一次。」
「神田同學纔是,可不要倒下了喔?因爲那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身體呢。」
「而且,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我保證。」
如此宣言的美咲,點燃高空煙火。
「青山有喜歡的人嗎?」
——下次突破企劃甄選書面審查時,再跟真白談談機場的事吧。
大地走近門的方向。察覺到這股氣息的空太,脫掉室內鞋,避免出聲地逃往樓梯方向,並躲在二樓跟三樓的樓梯間平臺。他嘶吼着不成語句的情感,目送走下樓梯的大地。
之後的發展就不用說了。
「青山也要來參加後夜祭喔?」
「啊、喂,青山!」
「啊、嗯嗯。」
「……這我知道。」
只有兩個人的教室裏,這句話緩緩地擴散開來。好一陣子。空太與七海就像在享受這餘韻投,只是無語地看着夜空。
「好了啦。我才很抱歉讓你困擾了。我並不想看到你那麼難過的表情。不過,這樣我就能夠完全投入游泳社的練習了。」
「宮原同學……很健談,也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明明就很成功了,還有開檢討會的必要嗎?追加·神田空太
——不要不聽別人說話!追加·神田空太
——告白。
「可是青山看起來很從容的樣子。」
櫻花莊會議紀錄上這樣寫着。
走出教室,跑下樓梯。不管空太怎麼叫喊,七海完全不停下來,牽着的手也不放開。
「…………」
煙火再度燃放,七海不再看着空太。
「抱歉。不是故意要偷聽的。」
「因爲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要用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說法。」
冬天馬上就要到來。從春天數來是第四個季節,一年的最後。不管期不期待,這個最後的季節已經來臨了。
在這之後,窗戶的另一端燃起了煙火。每當煙火綻開時,空太與七海就被照得明亮。七海直直地注視着空太,空太彷彿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所吸引,無法將目光移開。
「好了,快一點!都快要結束了。」
「我緊張得半死。」
「垃圾丟完了喔。」
七海立刻轉頭往前看。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