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名爲提報的惡魔
《櫻花莊的寵物女孩》 · 鴨志田一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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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七日,新學期開始了。開學典禮及回家前的導師時間結束之後,空太來到美術科教室接真白。
原本打算與平常一樣走在筆直延伸的走廊上,但步伐卻有些不自然地僵硬。他的臉色不好,表情也沒什麼精神。
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這樣,身體感覺輕飄飄,也沒有自己身體的實感。總覺得體重至少少了
一半。
這種緊張感並不是用「自己多心了」這樣的理由就能夠帶過的次元。就連骨髓,還有每一滴血,都害怕着接下來等着自己、名爲提報的惡魔。
大概是昨天還很從容,甚至想着面對這樣的緊張感有些開心。但現在回想起來,對於自己的愚蠢真是感到羞愧。
過了一個晚上,壓迫身心的壓力都明顯變大了。
剛剛離開教室的時候。還讓趕着去打工的七海真的擔心了一下。
「神田同學,你的臉色不太好唷」。
「沒亊啦。只是在害怕而已。」
原本打算半開玩笑的笑着回答,但是看到七海一臉遺憾的皺着眉頭,空太的表情應該也非常微妙吧。
他硬拖着無法順利控制的身體,終於能勉強在走廊上前進。
「都已經做好充分的練習,剩下的只要照練習來就好了。」
心裏雖然很明白,但是湧上來的緊張感卻有增無減。
「練習已經能毫無失誤的進行了。」
所以正式報告的時候也能做到。爲了讓這次的提報呈現出成果,也爲了展現與上次什麼都摸不清楚就結束的情形不同的自己,不得不做到。
好不容易來到美術科教室,裏面I個學生也沒有。看來導師時間已經結束了。
「真白在美術室。」
聲音從走廊那邊傳來。不用確認身影也知道是千尋。
「應該不是第一天就開始實習了吧?」
「椎名同學真是厲害呢丨」
雖然是非常卑微的冋答,但如果對那個日子沒什麼美好回憶的人,大概就是如此吧。龍之介的話,應該會說那是全日本被巧克力公司的營銷策略耍得團團轉的日子。跟那個比起來,自己的 回答還算好。
因爲太突然了,空太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這句話是針對什麼。不過,在眨了幾次眼的同時,就察覺到千尋是在說提報的事。
但是,卻又覺得好像有點不協調。
「那個,你們兩位,所謂的澳洲是指什麼事?」
「真是的,爲什麼要撒這種謊呢?」
「這樣的話,我根本就沒必要把椎名她們帶回家吧?」
「應該說,我的事情不重要。千尋老師的澳洲呢?」
「咦?」
「小春該不會在作夢吧?」
「是大學那邊過來商量,說想把真白的畫作……放到幾號館來着?反正就是要裝飾在某個大廳裏。」
「咦?什麼跟什麼啊!」
「那個會讓人忍不住思考起自己的存在價值的日子怎麼了嗎?」
「……」
「啊,好的。我會全神貫注的努力。」
——我是在叫你不要努力。
「是麗塔的建議。」
「說些還沒決定的事又能怎麼樣?」
完全搞不清楚。當然是非努力不可啊。正是爲了這個,所以就連在福岡時,也把過年的時間都花在準備工作上了。這次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爲了完美的企劃提報。
「我覺得全日本不知道的大概就只有椎名吧。」
「別想要做得很完美。」
這麼說來,之前她確實說過「要跟麗塔討論一下」。
況且,正如她所說,現在應該專注在提報上纔對。
「算了,反正說不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意思。」
再怎麼說,她也是櫻花莊最引以爲傲的懶惰教室。空太不再放在心上,往位在別棟的美術室走去。
「學習。」
躲在走廊柱子後面的人是美咲。她正在偷看鞋櫃那邊。
自己察覺到隨着年紀增長,家人也一點一點地在改變。
空太在美術室前面,與一羣貌似大學相關的人員擦身而過。當中有人將一幅大大的畫框抱在腋下,那大概就是千尋所說的,要裝飾在某大廳的畫作吧。
千尋留下這麼一番話,便帶着小春走了。
「不能跟空太說。」
「喂,椎名。」
「你知道情人節嗎?」
「原來如此,是那樣吧?老師很痛恨我嗎!討厭我嗎!我到底做了什麼?」
空太又叫了 一聲之後,真白站起身來,不過還是沒從漫畫上抬起臉來。空太沒有辦法,只好抓住她制服的手肘部分,帶她離開美術室。
「所謂還沒講的事,是指什麼?」
在千尋旁邊的,是與她多年孽緣的現代國語老師白山小春。大概是導師時間結束,正要回教職員室吧。
道樣就可以先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事?」
——別想要做得很完美。
「啊?」
小春又講了更多莫名其妙的話。
「神田。」
「爲什麼會突然想看漫畫啊?」
該不會是在空太不知情的狀況下,責任編輯跟真白連絡了吧。
今天應該只有開學典禮跟導師時間而已。
「不行,你完全搞不清楚。我是在叫你不要努力。」
空太下意識在腦中反芻千尋的話。
真的嚇了一跳。
「喔。」
「我既不痛恨你,也沒討厭你。」
「如果以後可能會有關係,請現在就告訴我。」
「被這麼一說,就更令人在意了呢。」
「她都這麼說了,神田同學。」
「什麼事?」
「老師?」
「對了,老師,澳洲怎麼樣啊?」
「千尋,妳該不會還沒講那件事吧?」
大概是覺得沒辦法再抵抗了,千尋露骨地咋舌。
「……」
即使如此,空太還是緊咬不放。
「千尋整個寒假都在曰本吧?參拜也是跟我去的,還祈求今年一定要找到結婚對象呢。」
「居然向老師要伴手禮,你到底從父母那裏受到了什麼樣的教育?」
「既然這樣,爲什麼不用更淺顯易懂的說法呢?」
雖說是新手,真白好歹也是在月刊上連載的漫畫家,就算看漫畫也不奇怪,還能夠從別人的作品當中學到東西吧。但是,像這樣默默埋頭專心閱讀的樣子,其實這還是空太第一次看到。平 常真白幾乎是不看漫畫的。
小春像平常一樣回應。兩人無視空太的存在,所以他完全被排除在對話之外。
「空太。」
來到一樓,空太發現了 一個熟悉的背影。
不知道小春的感想有哪些是真的。
「真是所謂的徒勞無功呢。學了 一課吧。」
「喔……」
「知道就好。」
這並不是回答空太的疑問,而是對小春說的話。千尋的口氣似乎有些焦躁。
這是什麼意思呢?
「學習什麼東西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目前爲止,跟你沒有關係。」
雖然有些在意,但是看來就算死纏爛打、窮追不捨,她也不會講吧。從千尋身上感覺得到這樣的意志。
英國應該也有情人節吧。不過之前在電視上還是哪裏看過,每個國家情人節的意義有很大的差異。
空太將頭探進教室,發現只剩下真白還在裏面。
「那麼,我先走了。」
「神田,你今天不是要提報嗎?只要專心想着那件事就好了。」
「不過,那也是遲早的問題吧。」
然而她今天一早就看起了漫畫,就連上學途中目光也完全沒離開過,所以是由空太拉着她到學校的。從早上還有現在的狀況看來,開學典禮跟導師時間,她大概也一直在看漫畫吧。證據就 是今天早上她看的是第一集,而現在她手上拿的則是第七集。
「是綾乃小姐說的嗎?」
她孤單地淺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專心地看着漫畫。那是大約兩年前非常暢銷,甚至還製作成動畫的少女漫畫。雖然並不是太奇怪的景象,但總覺得有些不太協調。
「沒在聽……」
對於小春無意的一句話,空太雖然心想是什麼事,倒也沒特別在意。不過,看見千尋的表情緊繃,神情變得銳利,讓空太覺得有點不對勁。
「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已經不會因爲有這種事找上真白而感到驚訝了。反而是原本世界知名的天才畫家真白,會在櫻花莊與空太等人一起生活,很平常地讀着日本的高中,這才比較不正常。
「伴手禮是什麼?」
總覺得不像平常的千尋。她有時會在櫻花莊裏喝到爛醉、搞得一團亂,但是不曾有過像這樣神經緊繃的氣氛。
「啥?」
昨天因爲剛從福岡回來,長途旅行累了,所以也沒時間好好聽她聊。
小春被千尋銳利的眼神瞪着,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空太在樓梯上停下了腳步,走在後面的真白撞上空太的背。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斯巴達式教育。」
在旁邊聽着的小春突然提出疑問,兩人平常總是在一起,小春怎麼會不知道千尋的寒假規劃呢?或者應該說,空太原本以爲沒有男朋友的千尋,一定是跟小春去旅行了,因此實在感到有些 意外。
「小春,別多嘴。」
「我無法接受!請至少給我明確的理由!」
「因爲出了點差錯,所以就沒去了。」
「椎名,回家了。」
「好了,趕快回去吧。」
「美咲學姊,妳在做什麼?」
空太出聲叫了美咲,她嚇得肩膀抖了一下,回過頭來。
「什麼啊,原來是學弟啊!害我嚇了一大跳。」
「……學姊也會有受到驚嚇的時候啊?」
明明是個存在本身就讓人驚嚇的奇人……
「學弟,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地球外的生命體之類。」
「以外星人的角度來看,地球人也是外星人啊。」
終於冒出了承認自己是外星人的發言。
「空太。」
這時,真白出聲了。她筆直看着柱子的另一邊,是剛剛美咲偷看的方向。
「怎麼了?」
「仁在那邊。」
空太理解了事情原由,也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來。仁就在那邊,不過不是一個人。他跟學生會長……不對,是跟前學生會長在一起。兩人已經換好鞋子,正在聊天。不,看來似乎是前學生會 長單方面在抱怨。
「三鷹你趕快回家去。」
「沒關係。我也要等皓皓。」
從意外的組合當中,聽到了意外的名字。不過雖說是名字,也只是綽號而已。「皓皓」是美咲獨立製作動畫時,負責配樂的朋友,在文化祭時製作的「銀河貓喵波隆」,也是這位音樂科三年級生協助,提供了極具魄力的BGM到細節的效果音。空太還沒有見過本人。
「你們兩倘趕快躲起來!」
兩人被美咲抓住衣領。之後,從裏頭傳出聲音。
「從剛纔開始到底怎麼回事?有人在那邊嗎?」
這位皓皓注意到空太,並盯着他看。
「呃,我是神田空太。初次見面……皓皓學姊?」
不過,會因爲這樣亂了陣腳就不是仁了。
雖然前學生會長這麼說,但空太覺得仁說的是真心話,因爲他一直認爲,就算仁所說的不完全是事實的全貌,但是在其中某處一定藏着自己的真心話。而關於這一點,現在也一樣。
很多事到底是指哪一類的事?
「三鷹。」
「真是堅強啊。還以爲你已經緊張得全身僵硬了呢。」
「是正要相親相愛的回家。.」
「抱歉,總一郎。讓你久等了。」
大概是想矇混過去,美咲突然發出奇怪的叫聲。
「對不起,總一郎。關於留學的事.我還有話要跟老師談,你先回去吧。」
「又說些敷衍的話。」
沙織輕輕揮手,便小跑步離開。
「這樣的話,我在這裏等妳。」
端正的五官配上不高興的表情,有種不容分說的魄力。看來最好不要問「皓皓」這綽號的由來比較好。
「原來如此,已經到接吻的程度啦。」
「我不是在對沙織說!是對你、對你!你明明就很清楚,爲什麼老是要這樣調侃我啊?」
「爲什麼這裏會有牛蛙啊!」
仁朝着背後揮揮手,獨自跨步走了出去。
「我聽美咲說了很多你們的事。」
「嗯?」
「你沒有鑰匙吧?」
「我們並沒有相親相愛……」
「不用了啦。天氣這麼冷。」
完全看不出來。
這時,空太又與前學生會長視線對上,被惡狠狠地瞪了。就算敵不過仁,也用不着這樣遷怒到別人身上……
「畢業之前就算多一天也好,我都想要跟妳一起回家。j
「不然是什麼意思?」
「妳好像很討厭皓皓這個綽號呢。」
「開什麼玩笑。」
「真是兩小無猜啊!」
「我是說,對擅自放棄、只會羨慕別人的你覺得很火大。」
「纔不要!」
「你要是再繼續挖苦,我就不讓你住我家囉。」
「那、那是……」
「噗呱——噗呱——」
走過來的女學生,一看到仁就露出厭煩的表情。
「嗯。我已經決定了,在我考完試之前都要寄住在學生會長……不對,是前學生會長的房間裏了。」
「……」
「呃、啊,好的。姬宮學姊。」
空太故意選了別有涵意的說法,暗指要仁想一下美咲的事。
「神田空太同學,這位是椎名真白同學吧?」
「我沒有在挖苦你啊。」
「……才、纔沒那種事呢。」
前學生會長注意到空太等人躲藏的柱子。
「別在這裏說相聲了,今天早點回去吧。你不是還要提報嗎?在這裏打混摸魚沒問題嗎?」
「因爲我想既然美咲還是這麼叫妳,就表示妳不是真的很討厭吧。」
「喂,不要擅自決定。你不是說只有寒假期間嗎!」
「他這麼說耶,皓皓。」
「你不用擔心,如果你把皓皓找來房裏,我會很識相地到外面去的。」
「那麼,沙織可以回家了嗎?」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說真的。」
「我叫姬宮沙織。以後就叫我姬宮學姊。」
知道天才畫家真白還可以理解,會認識空太倒是令人感到意外。
「我、我沒有義務要一一跟你報告。」
已經吵成這樣了,不得不有人走出去。而美咲似乎不想走出去,真白又不可能收拾得了,剩下的選項就只有一個。空太輕輕嘆了口氣,裝成正要與真白放學回家的樣子,出現在仁與前學生 會長的面前。
「我其實也想談個像你們一樣的戀愛……」
「光是你的緊張感沒顯現出來,就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那當然啊。因爲他是我的男朋友。」
對着走出去的仁,前學生會長將鑰匙呈拋物線丟出。仁單手接住鑰匙,嘴角浮現笑容,接着便嚷嚷着好冷好冷,兩手插進口袋裏,混入其它學生之中,消失在延伸到校門的路上。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有必要的魚還是會摸一下。」
「那麼,我先回去了。我矜做好飯等你回來的。」
「不管我講幾遍,你跟美咲還不是一直這麼叫我。」
「……嗯,我知道了。我會盡早回來的。」
「我是覺得很羨慕。」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嘛,三鷹也在啊。」
空太小聲喊着。像這種情況,一般都是貓或老鼠。雖然不管是哪個,在學校都沒看到過…… 不過至少應該比牛蛙的可能性要高。
「啊,那麼我現在說了,請多關照囉。」
「如果是模仿牛蛙,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喔。」
聽到仁這麼說,空太與真白看着彼此。
「從你的反應看來,已經牽過手囉?」
即使這麼否定,沙置還是一時語塞。
仁抬頭仰望入口外廣闊遙遠的天空,像是陽光太過炫目般瞇起眼睛。不過,外頭並沒有陽光,今天的天空滿滿都是烏雲。
把臉別開的前學生會長連耳朵都紅了。看來是被仁說中了。
這時,一位女學生小跑步過來。輕軟的短髮上戴了 一個大大的耳機,手腳纖長,以女孩子來說屬於高眺的身形。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空太心想真是個地道的美人。
留下的是空太與真白,還有前學生會長。
「仁學長,你不回櫻花莊了嗎?」
前學生會長把視線別開小聲地說。空太對他只有果敢堅定的印象,所以現在看在眼裏感覺十分新鮮。
「啊,我是……」
「別叫得那麼噁心,三鷹。」
「……!」
「沒關係啦。和老師慢慢談吧。畢竟是很重要的事。」
「不然,你那是什麼態度啊?」
「皓皓畢業後要到澳洲去留學。」仁向空太如此解釋。
從對話看來,沙織應該就是皓皓的本名吧。
「聽說連手都還沒牽過?」
「正如同您所期待的,從今天早上開始,我的身體都輕飄飄的。」
「那種自信給我扔到水溝裏去!」
仁對這聽來很刻意的發言露出了苦笑。他應該早就察覺在柱子後面的是空太等人吧。畢竟都認識這麼久了,光靠聲音就認得出來。
「一定是因爲你馬上就生氣反駁吧。」
前學生會長彷佛要探究仁的真意似的沉默了。
「啊,仁學長。」
「她這麼說喔,總一郎。」
「前學生會長這麼率直這點,真是不錯啊—就是有這種會罵我的人存在,所以像我這樣的人也能繼續活下去。」
「兩位現在正要相親相愛的回家嗎?」
空太與真白同時說出相反的話。接着,又互看了對方的臉。
「皓皓眼裏只看得到總一郎啊。」
「誰、誰在擔心這種事了!而且,我跟沙織根本就……」
空人眼的餘光瞄了前學生會長。兩人目光對上,空太放射性地點頭致意,對方則露出複雜的表情,一定是想起了文化祭的事。
「謝謝你。那麼,我去去就回來。」
空太忍不住插話。就這情況看來,眼前的美女顯然就是皓皓。同時,空太也想起前學生會長的名字總是館林總一郎
「沒事的話,就趕快帶着牛蛙下課回家去吧。」
前學生會長這麼說完,便像是要避開風口般往樓梯邊的自動販賣機走去。看來是要在那邊等沙織。
空太往後面的柱子轉過頭去,發現帶着些許不安表情的美咲像小動物一樣探出頭來,兩手在胸前很珍惜地握着某個東西。那是在福岡買的祈求合格護身符,大概是想交給仁。不過,因爲發 生了聖誕夜那件事,所以就連上前攀談都做不到。
「學姊也一起回去吧。」
「嗯。」
美咲慢吞吞地從柱子後面走出來。
換上了鞋子,三個人一起走出去。
「皓皓學姊……不對,姬宮學姊真是個漂亮的人呢。」
「嗯。」
「而且還跟前學生會長在交往啊。」
「是啊。」
「好多讓人驚訝的事。不過,最讓我嚇一跳的……」
空太一邊走一邊將目光轉向前學生會長待着的自動販賣機方向。從這邊已經看不到人了。
「那個人……居然會知道那是在模仿牛蛙啊。」
光是這點就已經不是泛泛之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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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很淺,即使深深吸氣,窒息感也沒有消失。當然,就算把襯衫上的領帶鬆開,情況也沒有好轉。
穿過地下鐵的檢票口 ,穿界內裝的空太一步步確認着階梯,拚了命試着調整呼吸。
只是不管步伐怎麼緩慢,不論如何反覆地深呼吸,都完全沒有效果。這也難怪,因爲並不是覺得呼吸困難。氧氣十分充足。
踏上長長階梯的最後一階,拖着彷佛不是自己的身體走到地面上時,空太硬逼自己做好心理準備,抬起頭來。
開學典禮之後,回到櫻花莊的空太稍微提早喫了中餐,最後又做了一次提報的練習之後就來到了會場。
不知道這是否是正確解答。要等到報告結束纔會揭曉。
只是會議室的門從外側打開,男性職員探出頭來,因此空太想應該輪到自己了。
抬起頭的那一刻,突然驚慌失措了起來。房間好小。審查員感覺就像在眼前,連表情都看得很清楚,至於成員是否跟上次一樣倒是不太確定。雖然認得坐在中央的代表社長,以及這次也坐 在右邊角落的遊戲開發者藤澤和希,剩下的三個人則無法跟其它大人區別。
沒問題,聲音有出來,雖然有些顫抖,不過這些也在預料之中。
這樣的距離,連審查員的些微反應都看得到。
堅定用力的打着文字。
文章到這裏就斷了,不過下面還沒結束的樣子。空太一行一行地向下捲動,在按了五次按鍵之後,來自七海的留言又露臉了。
總之,要先說點話。應該能夠藉此掌握自己的狀態。
不可思議的是,建築物看起來比記憶中的還要小。
「對不起。因爲我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有人的頭會敲到麥克風。真的存在這樣的人呢。我目擊到寶貴的畫面了。」
使用雷射筆強調企劃書上動畫網站的關連文章。
稍微有些沉着從容的空太,把視線移到投影銀幕上。
「是的。今天要麻煩您了。J
「啊,抱歉。我沒事。」
在男性職員的引導下,通過提報會場的門。
「近幾年,因爲智能型手機或行動終端、可攜式音樂播放器等能輕鬆下載檔案的行動商品需 求廣泛,不管在任何場所都可以享受『影像』與『音樂』。我自己當然也是,對於較年輕的世代來說,視聽動畫網站已經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這應該不是我變大了,而是記憶擅自把建築物變大了吧。」
——加油!
突然想起千尋的話。
——這種話在簡訊裏才說得出口。
那個指的該不會就是這回事吧。利落、帥氣、無懈可擊——想要這麼做,並且不犯任何過失,卻反而成爲壓力,結果招致失誤。
雖然講得有點快,不過第一個字並沒有喫螺絲。光是這樣就讓人先鬆了口氣。今天的目標是零失誤的完成報告。這個招呼也不能輕忽。
空太覺得丟臉得臉都快噴出火來了。臉部實在熱到發燙,一定連耳朵都紅通通了吧。
先前已經在車站上過廁所了,所以沒有問題。
不過,不能在這裏就感到氣餒。
雖然搞不好會造成你的壓力,不過我還是想跟你說。
詢問處的小姐指着空太背後的座位。接着空太在訪客名冊上寫下名字,將換到的入館證掛在 脖子上。
聲音完全變調,幾乎到了無可矇混的程度。希望至少取笑自己也好,但審查員們卻絲毫不爲所動。
空太自然地將手伸向鼠標,點了 一次。雖然手指頭還不聽使喚,但他甚至覺得,只要能動也還好。
對於出乎意料的事態,空太馬上就覺得不妙,帶着慌亂的心吞了吞口水。
接着跳到企劃書的下一頁。
和希捧腹大笑,社長僅用眼神就讓他閉上嘴。
「您是神田先生吧?」
「怎麼了嗎?」
上一次是夏天即將結束的時候。在冬季來到這裏一看,不知道是街上行人身上衣服的關係,還是空氣的不同,總覺得印象有些不一樣。
空太一點一點地緩緩吐氣,坐在離門最近的椅子上。他靜靜閉上眼睛,在腦海裏重複報告最開始的部分。
空太簡潔回答後站起身。
這次空太很正常的發出聲音了,聲音也沒變調。
雖然只有一些些,但身體的懼怕較緩和了。
——看我的!
相反的,有了些許失敗,卻想着「算了,這也沒辦法」而不當一回事,便不會因爲些微的失誤就打亂自己的步調,能夠放輕鬆地挑戰自己的目標。
說不定是因爲這樣,千尋纔會說那種話。
大概是實在受不了了,審查員的其中一人輕聲地噗嗤笑了出來,是藤澤和希。
迎接走上平地的空太的,是目的地遊戲公司的本部大樓。像這樣正面迎擊,已經是睽違了四個月的事。
「我是神田空太。今天煩請多多指教。」
「叩」的沉重聲音,迴盪在被寂靜包圍的會議室裏。
「承蒙您的關照,我叫神田空太。今天是爲了『來做遊戲吧』的企劃提報審查而來。」
「好的。」
依照對方指示,在身後的座位上等候。
坐在中間的社長以沉穩成熟的聲音指論。
正想找地方打發個五分鐘,手中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視野變得越來越狹窄,腦袋也開始白茫茫地混濁了起來。這種狀況更讓空太感到焦躁,心中越來越紛亂。
這裏是與上次不同的會議室。空太察覺到這件事,向橫坐成一列的審查員點頭致意「請多指教」,並移動到設置在正面屏幕旁的筆電後。
使用入館證通過類似驗票閘門的出入口,接着搭上會隨着抵達樓層發出高級鈴聲的電梯後,直接被帶到二十五樓。
畫面上顯示有簡訊。
空太向前方說道:
畫面上長了羽翼的信件圖案拍動着翅膀,投進了郵筒。
「不過,我想主要對象還是國高中生到大學生。理由是因爲,這個年齡層對於本企劃的特徵 『影像與音樂的結合』應該會感興趣。」
「可以麻煩您在此稍後一下嗎?」
正因爲是彼此約定要加油的對象,所以這句話才讓人如此開心。並不是像風涼話一樣的「要加油」,而是包含了「因爲我也會加油」的意思,所以纔會覺得能夠努力下去,要一起加油。來自七海的簡短聲援,溫柔地觸碰了空太心中重要的那一塊。
好不容易纔得到雪恥的機會,別說想要完美了,光是一開頭就這樣跌得滿頭包。明明連企劃內容都還沒開始說明……
空太完全喪失了向前看的勇氣,連忙低頭致意。這時,他的額頭敲到了麥克風。
「類型是節奏動作戰鬥遊戲。關於這是什麼樣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配合音樂節奏,在剛好的時機按下按鍵,操作角色就會攻擊敵方,給予打擊。在一首歌曲結束之前擊敗敵人,就是 遊戲的目的。」
踏上二十五樓的地板,被帶到寫着七號的會議室。這是準備提報者的等候室。
「首先,介紹企劃的概要。」
這個要素是空太得到女僕在方向上的建議,並且參考七海的想法,自己再思考之後才追加的 內容。
空太抬頭看着辦公大樓,對自己乾笑了起來。如果不像這樣刻意演出獨角戲,身體就快要被賴在肚子裏不走的緊張感給吞噬掉。
「哪裏,我們才承蒙您的照顧。現在馬上就請承辦人員過來接您,可否請您在後面的座位上稍等?」
顯示在屏幕上的企劃書,從封面切換至第一頁。那是記述企劃概要的頁面。
「對象是從國高中生到大學生爲中心,但是因爲操作很簡單,所以我想應該不管哪個年齡 層,不分男女都能玩。」
「哪裏,敝公司纔要麻煩您指教。那麼,請容我帶您到現場。」
「藤澤。」
「那麼,請容我開始說明『RHYTHM BUTLER』的企劃內容。J
不過空太進去的時候,會議室裏沒有任何人。
「好的。」
沒問題的。做了很多的練習,已經練得很順暢了。這次一定能做好,一定要做到。全神貫注,集中精神。
看到信件送出之後,空太不等待回信,直接走向大樓入口。既然對方是七海,一定會貼心地不再傳訊過來吧。剛纔那封簡訊,一定也是煩惱了很久,幾經考慮認爲不要寄出比較好,卻還是 有想說的話,所以才下定決心傳給空太的吧。實在是很像七海的作風。獲得了挑戰勇氣的空太,踩着穩健的步伐穿過大樓入口。對於過來打招呼的警衛,空太也有 了輕輕點頭致意的從容。
這樣一來,自我評價的滿分很快就沒了。
「這邊請。」
「影像與音樂的融合演出,是本企劃的特徵。若將玩完一首曲子的影像重新播放,感覺就像完成了帥氣的宣傳影片。」
到這裏爲止都與上次相同,所以並不特別感到驚訝。
白茫茫的混濁腦袋裏,霧靄也逐漸散去。
大概是對於空太陷入自己的思考感到擔心,坐在社長旁邊、戴着眼鏡的男性出聲問道。他的年紀大約四十多歲吧。
空太抬起目光,不可思議的是,視野居然比剛纔更清晰了。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記憶模糊的部分還是很多。
大約等了三分鐘之後,曾見過的女性職員出聲叫了空太。是上次來迎接空太的人。
不過,在換了好幾行之後,附加上這句話後寄送出去。
看了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約好的時間是四點,所以早了 一點。
空太一邊告訴自己沒問題,一邊打開簡訊。
女性職員目送空太離開。空太緊緊地跟在男性職員的背後,避免在並排着許多會議室的樓層迷路。
反正已經拿不到滿分了。這麼一想,有些部分反而能夠逆向思考。
想要操作鍵盤,手指卻無法靈活運動。當然,並不是因爲寒冷的關係。
「神田先生,雖然您纔剛到,不過不好意思,要麻煩您開始報告了。您準備好了嗎?」都被這麼問了,如果能說「請再稍等一下」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空太依然看着筆電的畫面繼續說明。
寄件者是七海。
就這麼一句話。看到這句話,空太緊咬下脣。接下來才正要開始而已,眼頭卻一陣熱。
不知道過了五分鐘還是十分鐘,光就體感完全無法得知。
挑高的大廳具開放感,向上仰望則感覺視野寬闊,十分漂亮。但上次來的時候完全沒有發現。因爲極度緊張的關係,應該看得到的東西,也全都看不見了。
把脫下的外套掛在手臂上,站到詢問處前。迎接空太的是三位接待小姐。
——別想要做得很完美。
他輕輕吐氣,集中注意力,讓自己的心變得敏銳。接下來要開始了。
「可以在自己喜歡的時間觀賞、使用者可以留下評論、不論是誰都可輕鬆上傳動畫等,都 是其特色。尤其是任何人都可以成爲提供者的要素,以及使用者之間可透過評論間接進行溝通討 論,我想這是吸引許多人的重要原因。個人認爲,這個特色與本企劃有非常高的契合性。因爲可 以藉由上傳玩遊戲的實際畫面,獲得表現自我個性的一個機會。接着,如果影像與音樂都很棒, 會吸引更多的評論,點閱瀏覽人數必然會增加,不知道此遊戲的人也會開始注意……也就是,將 可以得到高度的宣傳效果。」
說到這裏,空太稍微停頓了 一下。
接着——
「我認爲由這樣的社會狀況來思考,本企劃蘊藏着獲得許多使用者的可能性,因此做出了這 樣的提案。」
目光對上就會緊張,所以空太只是無意識地將視線朝向五位審查員。不知道到底獲得了什麼樣的反應,全部的人都板着臉。
依據上述的情況,請容我就企劃內容做詳細的說明。
現往想這些也無濟於事。要回顧反省,等結束之後再來做。到目前爲止都能夠順利的說出話 來,這應該是無數次發出聲音進行練習得到的成果。如果只是在腦海裏想,絕對沒辦法像這樣說 出口。所以,相信自己所累積的東西,相信自己至今的努力吧。
繼續進行下一頁。乍看之下,承襲以往對戰格鬥遊戲般的影像顯示在銀幕上。
「如同一開始所說的,玩家的目的在於配合節奏打倒敵人。不過,要怎麼樣打倒敵人,就全 看玩家了。在進行節奏動作時,使用按鍵的選擇權在玩家身上。例如,按〇鍵,就會以『劍』來 攻擊。使用X鍵會釋放『魔法』。△是發動『踢技』,□則是可以用『身體撞擊』將對方打飛。 也就是,可以只用〇鍵,完全利用『劍』來打倒敵人,也可以分別使用四個鍵,首先用『劍』 砍,再利用『踢技』讓敵人飛起,接着立刻使『魔法』追擊空中的敵人,趁其落下時再以『身體 撞擊』打擊對方等……玩家可以自由自在的組合這些連續攻擊。這個連續技的組合正是本企劃的 樂趣所在,可以配合音樂,享受自己的『帥氣的攻擊法』、『吸引人的方法』。」
以真白幫忙畫的說明圖顯示連續技的模樣。利用這個圖,應該能夠一看就清楚內容。
「像這樣,確定連續攻擊之後,給予敵人的打擊就會增加。」
企劃書中以粗體字強調「確定連續技則能給予重大打擊J 。
「另外,以特定的順序按下按鍵,有節奏地確定連續技,就能夠發動『必殺技』。比方說,如果有以〇〇〇X△的指令來發動的必殺技,就會以『劍』攻擊三次,接着釋放『魔法』,以 『踢技』將敵人打飛至空中,在這之後,就會有豪華的追加攻擊『必殺技』。」
頁面中央跳出「決定必殺技!」的文字,旁邊則畫了遊戲主角以巨大化的劍砍擊被打到空中 的敵人。
「還有比必殺技更強力的『超必殺技』,這個也是依據按下特定的按鍵而發動。因爲是以比 必殺技更爲豪華作爲賣點,所以不論節奏動作是否成功,角色都會自動打擊出豪邁的連續技。不 過,這期間的節奏動作還是有其意義,將會影響超必殺技的最終打擊點數計算。當然,成功的次 數越多,打擊點數就越大。」
一 口氣說明到這裏,空太緩緩地吐了口氣。
「順便一提,如果節奏動作失敗,將會遭到敵人的攻擊,玩家角色的體力也會減少。如果 失敗太多次,導致體力變零則算失敗,就Game Over了。雖然有些瑣碎,以上就是遊戲本篇的內 容。接着,請容我說明其它要素。」
數據前進一頁,叫出關於角色組合的項目。
「遊戲中使用的角色,可依玩家的喜好變更長相與裝備。武器也準備了數種,比方說『劍』 與『槍』,將可享受完全不同氛圍的戰鬥。」

「另外,也考慮到了能讓多位玩家合作進行遊戲。這是爲了讓節奏動作難度較高的音樂,也 能以部分分擔的方式使操作更簡單,同時讓朋友之間可以單純地一邊嬉鬧一邊玩樂所準備的。」 空太先將積在喉頭的口水一次吞嚥下去。
「還不差。」
應該是社長祕書吧。
社長當然不會知道空太的心境,突然如此開口:
剛纔雖然對一億的數字嚇了 一跳,不過兩千萬也相當驚人。當然,因爲一時興起就花一千萬圓也很亂來……
「社長,很抱歉打擾您的談話,不過接下來的行程……」
「再加上游戲的銷售數量並不是只要增加開發費用就行了。」
「藤澤。如果要在你那邊做,開發費用要多少?」
空太面向前方,準備回答問題。
總覺得他說得很含蓄。
正面的大銀幕上,完整地呈現出表現世界觀的想象圖。因爲是真白幫忙畫的,只有在這個時 候,五位審查員才一起抬起頭來。
「不過,如果神田先生不介意,是否可以由我們的人員來協助,調整企劃內容呢?」
「那、那麼多嗎?」
「神田先生,很抱歉今天如此匆忙,我先告辭了。接下來由留下來的人員向您說明。」
「咦?」
社長以手示意,打斷祕書說話。接着,祕書便退到門邊。
或許是早已做好準備,和希立刻回答。
「這麼一來,就營業額能算出來的,應該是以一套兩千兩百圓來計算比較妥當。採算分歧點大概是四萬五千套。要在我們這裏通過預算,需要的銷售目標大概是十萬套吧。」
真不愧是真白的畫。在今天的報告當中,現在這一瞬間最能打動審查員的心。空太現在已經 有了在心裏偷笑的從容。
這時和希苦笑了起來。大概是想起自己當時的情形吧。
走進來的是戴眼鏡的女性職員,她一進來便以很抱歉的態度向社長報告:
「是的。」
「因此,即使看了來參加甄選的企劃,也幾乎都是製作了就會賠錢的東西。」
如果有所不足,那就必須在更根本之處加強自己的潛力。
「也就是說,有一半合格了。」
和希立刻以輕鬆的口氣抱怨起來。
「我只不過是提出一種可能性而已。因爲感覺一 一子社長好像對什麼有點在意的樣子。」
和希對張着嘴感到驚訝的空太如此說明。
「我那個年代大約一千萬就可以製作。正因爲當時那樣的預算就夠了,所以也會一時興起而採用提供點子的參加者製作遊戲。」
這麼說的人是和希。如果已經知道這一點,真希望他能早一點出手幫忙。
「是的。」
「啊,好的。」
「所以現在不能那麼做了。J
在這樣的空太面前,坐在社長旁邊戴眼鏡的男性如此補充..
輕輕行禮致意後,社長、三名審查員及站在門邊的祕書陸續離開會議室,只留下藤澤和希。
「沒想到你現在也會說出以買賣爲優先的發言啦。」
「設定上是以電子因特網世界爲假想,程序錯誤或病毒則是怪物,也就是作爲敵人的存 在。而爲了抑制其繁殖並加以討伐,玩家便操作角色來進行戰鬥的意象。J
「兩位可以到此爲止嗎?」
輕鬆的態度,說出口的卻是莫大的數字。
「好的,什麼事?」
「可以的話,是不是應該把結果告訴他了?他從剛纔就一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感覺很困惑的樣子。」
心跳加速,連心臟都感覺疼痛,甚至還聽得到噗通噗通的聲音。這沉默感覺好沉重。如果沒 有提問,希望能夠儘早告知結果。不過,要催促對方告知結果也太可怕了,實在辦不到。空太直 到現在,嘴裏纔開始乾渴了起來。
被丟在一旁的空太什麼也沒辦法做,只能茫然站着。
「真是的,二子社長也真是個麻煩的人啊。都已經那麼忙了,差不多該把『來做遊戲吧』的審查工作交給底下的人了。」
「很遺憾,結論是今天的企劃要由敝公司出資是有困難的。」
到了這個時間點,剩下的說明也不多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中央的社長。只見他緊緊閉着眼睛,兩手交叉在胸前一動也不動。周 圍的其它人,包含藤澤和希在內,似乎都在等社長第一個發聲。
「是、是的。我纔要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聆聽。」
「……」
社長對此點了點頭。
「如果下載一次以五百圓計算,需要一 一十萬次的下載,因此並不實際。」
果然沒有那麼簡單。雖然聽了剛纔的對話,總覺得看到了 一絲希望,不過聽起來就知道要花不少錢……
「這也影響到企劃甄選的部分。老實說,參加的企劃幾乎都是因爲預算方面的問題而沒有通過。」
「我知道了。」
對話中斷的時候,想起了敲門聲。
「應該會以一千萬做試玩評價版、七千萬做正式版吧。但是不管給誰做,對方大概都會不高興。」
空太的目光從熒幕上移開,將身體轉正、面向審查員。
空太對於出乎意料的情況,腦袋還跟不太上。
雖然是感到困惑的口氣,和希的表情卻與剛纔沒有太大不同,洋溢着看似親切的溫和氣息。
「那麼,如果是以整套包裝來販賣呢? J 「關於音樂的使用費要如何處理呢?」
「……」
上一次被這位社長直接了當告知不合格。大概是受到心理創傷了,空太的視線就是會忍不住 別開來。
「時代不同了,像十年前那樣,預算不夠的部分靠氣勢來想辦法解決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了呢。」
「神田先生,今天非常感謝您寶貴的企劃報告。」
「我知道。藤澤,剩下的就交給你了。J 「交給我嗎?」
「那、那個,在這之前我有個疑問。」
大人一臉認真地對空太說明。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只是對於那個靠開發者的毅力解決經費問題的美好年代……覺得有些懷念而已。而我 很感謝讓我擁有那種經驗的二子社長。」
「最後請容我整理本企劃的概念。」
如同字面上所描述,空太張開的嘴完全闔不起來。
這也是企劃書的最後一頁了。
自我評價相當不錯。不對,雖然與預想的無懈可擊不一樣,不過倒是覺得這樣也算完美了。 現在的自己大概沒辦法做得比剛剛更好。
「如果是拿到外面去做呢?」
「……是的。」
「啊,說的也是。自己知道的事就以爲別人也知道,這是我的壞毛病。呃一這幾年遊戲開 發費用飆漲的事,我想神田同學你也知道。」
「就是說啊。畢竟我那個時候,全部預算加總也才一千萬呢。」
「藤澤,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當然,甄選存在着評價遊戲有趣與否的大前提,所以並不打算要求企劃書連BP……連商務計劃都沿襲下來。因爲由外部的人來看,不可能會知道什麼樣的作業要花多少錢。不過如果是 同業,光看遊戲的份量就大概知道了。
「回答我。」
「社長,時間……」
並不是遊戲的內容受到誇獎。至少對於這一點,空太很快就理解了。社長嘴角的笑容,說明 了他正樂在其中,包含了現在正在討論的這個狀況。
「如果要允許將遊戲畫面上傳,音樂就必須是爲了本作全新創作的。這也是爲了解決版權問題,因此應該不需要在意使用費如何處理。反過來說,如果使用了版權不在自己身上的音樂,使 用者的行爲就會變成違法上傳了。」
「試作就要花上一千萬,現在真是奢侈的年代啊。」
社長沒有理會和希的抗議。
「那麼,該從哪裏說起呢?首先確定神田同學的意思。你覺得如何?」
祕書很不好意思似的插嘴。
「如果要做穩賺不賠的生意,也可以考慮做追加付費的下載項目,再從那邊回收開發經費。雖然回收比較花時間,但就企劃的性質,新曲目、新武器、新衣服都足以作爲買賣吧。尤其是曲目,雖然會有必然不得不將對象改變爲核心層的缺點。」
對於和希的提議,社員皺起了眉頭。
「爲什麼平白無故這麼問?」
「『搭配酷炫的音樂,帥氣打倒敵人的暢快感』是本企劃的主題。另外,也可以藉此在使用 者內心植入『爽快感』,同時讓玩家產生『想讓別人看看』的慾望,因而創造出『個人與個人的 聯繫』。也就是以『玩得開心』、『只看也很開心』的遊戲爲目標。」
他靜靜地低頭致意。就這樣花了些時間深呼吸一會。
聽了戴眼鏡男性說的話,社長彷佛思考般望着天花板。
「協助調整指的是什麼?接下來要做些什麼事?」
「以上是『RHYTHM BUTLER』企劃說明,感謝各位的聆聽。」
戴眼鏡的男性加以確認。回答的人是和希。
「是的。你知道嗎?最近就連手機用的遊戲,如果用心製作都需要兩千萬圓的經費。」
該做的都做了。雖然剛開始因爲莫名的緊張而犯了可笑的失誤,不過也因爲這樣而得以放 松,不像上次進行到一半就腦袋一片空白。
「……」
戴眼鏡的男性帶着非常不愉快的表情插嘴,目光瞥了瞥空太。大概是認爲這些事不適合在外部人員面前說吧。
同時將不知寫了什麼的紙條傳到社長面前。
「雖然不是正確計算出來的製作費,不過如果由我們這邊來做,含除錯的費用在內,希望至少有個一億吧。」
他迅速地站起身。
接着,視線落在空太的企劃書上,清楚地說着:
「原來如此。」
「所以近年對於有未來性的企劃,會以由我們來協助數字部分的方式進行。就企業而言,會先套用在能覈算盈虧的形式後,再於主題審查會上提出,決定要不要編預算……也就是說,要求 將企劃構想做成上市計劃。」
「能夠通過的話……」
「會在兩個月至三個月左右的期間進行試作。也就是用來審查實際做成遊戲時,是否與所想的企劃內容一樣有趣的評價版。」
「那麼,如果並不有趣……」
「有可能結束計劃,也有可能延長約一個月的時間繼續進行試作。」
「……」
「不用現在就想得那麼嚴肅」
「說、說的也是。」
「然後,如果試作評價版獲得了繼續進行的指示,就開始進入到正式版製作。這樣有回答你的疑問了嗎?」
「是的。非常感謝您。」
和希說的十分淺顯易懂。
「啊,對了、對了。畢竟企劃是神田同學做出來的,如果編列預算了,製作形態將依據神田同學的意思來做,所以請放心。我們會提示你由我們開發團隊來製作的可能性,或者作爲你與外 部開發公司的橋樑,如果你要自行組團隊來製作也是可行的。你也可以開設公司。」
「公、公司嗎?」
感覺就像是遙遠不同的世界一般,令人無法想象。
「話雖如此,不過依現在企劃的規模來看,沒辦法只靠兩、三個人來製作,所以我想是有些困難的。」
「是這樣嗎?」
畢竟對這方面不太清楚。要說製作過的,也只有文化祭時的「銀河貓喵波隆」。那也是相當的大份量。雖然能完成最主要是靠真白、美咲還有龍之介的力量……
「除了角色、武器、服裝以外,還有怪物,如果不效率化,模型製作作業會相當沉重。還有動作也是。不過我所說的是指,如果要將現在的企劃內容整個包含進去……的意思。」
「這樣啊。」
「我把名片交給千尋老師,不過她撕得破爛丟到垃圾桶裏去了。」
「私事啦。」
「那就拜託您了。」
穿過商店街之後,空太的腳朝向櫻花莊前進。
「回去以後請先寄信給我。這邊準備好了之後,再決定洽談的日程吧。」
察覺到空太視線的七海,事到如今才把空拉炮藏到背後,接着像是要湮滅證據般丟到走廊後面,這才把手伸了過去。空太抓住她的手,站起身來。
「啊啊,真是麻煩!」
在企劃書的製作基礎,以及心理準備方面,龍之介對自己有教學之恩。
「你果然是想要自己做呢。請放心。我們不會搶走的。」
突然看到旁邊已經閒置很久的空地上,運來了建築器材。是要蓋房子嗎?
這時傳來敲門聲打斷兩人對話。門一打開,是將空太從詢問處帶到這層樓的女性職員。
要是被抱怨就麻煩了。空太這麼想着穿過大門。
空太反射性地抬起頭來,不由得盯着和希看。
對了。得向大家報告!
那件事,指的大概是要他飛到英國去幫她擊沉一個人的事吧。這當然辦不到,看來稍後必須再與女僕商量答謝她的方法了。
接着門關上,電車再度動了起來,離開月臺。
「沒關係啦。我不是說過了嗎?反正一定會是這樣的。」
「對不起。」
「搞什麼啊,大家都這樣。」
「這我知道……不,我明白。」
「咦……」
「還以爲 心臟要停了呢。」
按下傳送鍵後,電車進入月臺了。
不知道誰會最快回信呢?
搭着與去程同樣的電車,約一個小時後,空太回到熟悉的藝大前站。穿過剪票口,真的有「回來了」的實感。
「大家——」
他依然坐在地板上,仰望着站在玄關的三個女孩子。中間的是美咲,兩旁的則是真白與七海,手上有大量使用過的拉炮。
「好的。非常謝謝您。」
伴隨着這句話,響起了超過五十個拉炮的合唱,紙花、紙捲包圍空太全身。
名片上職稱寫着社長,公司不是太有名氣。因爲和希的公司本身並不做遊戲的販賣,而是透過現在空太所在的遊戲公司進行。所以和希的公司名稱不會在廣告等宣傳中出現,不過如果說出 製作的遊戲名稱,很多人都知道。
「才、纔不是!我不是說過拉炮的數量最好少一點嗎?」
眼前是與平常沒兩樣的櫻花莊。就算企劃提報進行得很順利,櫻花莊的狀態也不會有所改變,不可能突然變漂亮。
空太這麼想着衝上電車。
和希突然愣了 一下,下一瞬間則發出聲音大笑。
他板着一張臉,直盯着手機屏幕瞧。
「真是叫人驚訝。沒想到只對工作有興趣的藤澤先生,居然也會有私事。」
之後繼續加上:
「這我已經聽過了。」
「……」
「那件事? J 靠過來的真白問道。
可以的話,空太也想找人商量。不過,被委託殺人計劃這種事,到底要跟誰說纔好呢?
美咲滿臉笑容地迎接空太。好久沒看到這個笑容了,空太的情緒-下子高昂起來。
「啊,好的。謝謝您。還有,那個……」
「是?」
「第三個人是誰啊!」
——提報大成功!
腦袋裏一片空白,卻跟記得的東西突然飄走而眼前發白的感覺完全不同。他只是什麼也沒辦法思考,沒有不安,只有舒暢的空白。
「順便一提,如果預算編列下來,也有可能會收購整個企劃內容。」
雖然發生了好事,但空太現在的臉色卻很難看。不久之前明明還得拚命忍住喜不自勝的表情……
事到如今,空太開始後悔送出那麼興高采烈的簡訊。話說回來,好歹也該有個人回信吧。不過,如果真白在畫原稿,說不定不會察覺手機響了。七海也是,如果正在打工,大概也沒 辦法注意手機,當然也沒空回覆。考慮到現在美咲的心情,實在也沒辦法抱怨。仁與龍之介各自 的想法雖然有些微妙的不同,也許是想說即使自己回信了空太也不會開心吧,所以就不響應了。
「你們在說什麼?」
「喔,謝啦!」
「這世上有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電車來到對面的月臺,停車後,周圍因爲人的氣息而喧鬧了起來。廣播說着「請勿奔跑進入車廂」。
接着,又響了 一聲遲來的拉炮。在美咲背後……一臉無趣靠在走廊牆上的是赤坂龍之介。
「喔,如果是這件事,她要我代爲傳話。」
這都多廳了大家!謝謝!
「回去以後,我會馬上寄出郵件的。」
「傳話?」
然後依然低着頭踏進玄關。
事出突然,空太受到驚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體有一半埋在紙花與紙卷當中。真不愧是櫻花莊,不知道適可而止,下手也不會輕一點。
他緊緊握住右手,忍不住竊笑起來。旁邊有位穿西裝的男性走了過來,所以空太只好拚命忍住。但想要跳起來的衝動在體內擴散開來,實在難以壓抑。
空太自己一個人抱怨着,花了大約十分鐘回到櫻花莊。
和希表示談話已經結束,叫住正打算走出去的女性職員。
那是之前曾經拿過一次的名片。雖然那個時候是被拜託轉交給千尋……
居然沒有任何人回信。
「那麼,今天就先這樣。」
和希揮手目送空太,空太在電梯裏行禮致意。即使門關上了,依然維持這樣的姿勢一陣子。電梯抵達一樓之後,空太將入館證歸還詢問處便離開了大樓。
「姑且向你說聲恭喜吧。」
「恭喜」
完全被看透了。
大概是對空太與和希的對話感到奇怪吧,站在門口的女性職員問道。
「那麼,聽到目前爲止,你打算怎麼辦?」
「她說『要感謝我的話,那件事就可以了,拜託您了』。J
和希催促着空太走出會議室,在走廊上前進,與女性職員一起踏上電梯。
正因爲期待大家會爲自己感到開心,所以有些受挫,或者該說是遺憾,總之就是讓人想鬧彆扭的心情。
如果真是這樣,那七海手上無數的拉炮是怎麼回事?
天已經完全黑了。不過因爲周圍有燈,所以並不覺得暗。
在通往地下鐵的樓梯上一步一步往下走。穿過剪票口、走進月臺,迅速走到前面去。
況且只不過是合格-半而已,並不是這樣就結束了。
「居然跟女僕擁有隻有兩個人知道的祕密,學弟好下流喔 」
「太過興奮,是我不對嗎……」
空太決定放開來,打了這句話:
然後,果然還是笑開來了。
「好的。那麼改天見了。」
「並不是那樣的好事啦!」
「櫻花莊殺人事件!『兇手是人物欄裏的第三個人!』是吧丨.」
偶爾有像這樣的日子不也很好嗎——空太抱持着這種半放棄的心情,垂頭喪氣地打開櫻花莊的門。
「說得真是過分啊。J
看來和希並沒有強力反駁的意思,好像有些認同女性職員所說的話。
「爲什麼突然道歉。」
可以與第一線的開發者討論,實在是非常吸引人,對這次想出來的企劃來說是好事,就空太個人而言也是非常感興趣。到底會進行什麼樣的討論呢……內心已經開始期待了起來,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和希從座位上起身,走到空太面前遞出一張名片。
因爲受到大家很多的幫忙。
「嗯小七海?」
「這樣啊。那麼,我當然也不能逃避。畢竟是二子社長交代的事。」
似乎快忍不住了,便在狹窄的月臺上來回踱步。不管如何用力跨步走,腳都快要有節奏地小跳步起來,體內舞動着興奮。
「也幫我向女僕說聲感謝。」
「這是我的連絡方式。啊,公司名稱跟這裏不一樣,因爲我是其它公司的人。」
「還在談嗎?」
這時,空太才終於跟上自己心中的喜悅。
女性職員像是惡作劇般笑了。對於只看過她認真表情的空太而言,感覺十分新鮮。
「……」
接着,在下一瞬間,幾個聲音重迭在一起:
他拿出手機,點選真白、七海、美咲、仁還有龍之介的信箱。不過即使想傳簡訊,卻想不出來要寫些什麼。
「既然學弟回來了,那就來舉辦『幫學弟慶祝大會』囉 我已經準備好了靠毅力做出來的豪華料理,你就盡情享用吧,學弟!」
美咲這麼說完,便「啪噠啪噠」地衝進飯廳。
空太一邊脫鞋子,一邊環顧四周。期待能夠現身的人還少了 一個。明明連龍之介都爲了自己走出房間了。
「我約了二鷹學長——不過,果然還是……」
「……這樣啊。」
「嗯,不過他要我傳話。」
「他說什麼?」
「他說恭喜你。」
「真是普通啊。」
對象既然是仁,還以爲他會說些挖苦空太的話……
「三鷹學長現在是不是也不太有那種餘力啊?」
「而且也快要考試了。」
「不是說那個……我是指上井草學姊的事。」
「啊啊 嗯,是那樣嗎?」
「喂!學弟!你再不快點過來,我就要一個人全部喫掉了喔!」
大概是對始終不過去的空太等人感到不耐煩了,美咲又跑回來。
「那麼,我去換個衣服,馬上就過去。請等我一分鐘。」
「三十秒喔,學弟!」
「收到!」
在房間脫下西裝後,空太走到飯廳,在那裏迎接空太的,是坐鎮在圓桌正中央的巨大飯鍋。那是學校供餐或餐飲店所使用的,也就是業務用的飯鍋,光就外觀完全看不出來到底可以煮 幾人份。
「青山,謝謝妳的簡訊。」
「簡訊?」
雖然自己這麼說,但其實也搞不清楚這樣是哪樣。坐在旁邊的真白直盯着飯匙看,似乎正想着什麼。七海則是目瞪口呆,只有龍之介絲毫不爲所動..
「那我就原諒你。」
美咲本色已逐漸恢復。果然美咲就應該要這個樣子纔對。
「啊,老師。」
「狡猾的是妳吧。」
「沒有啦,只是想說姑且向您報告一聲比較好。」
感覺像是在慶祝別的事情似的,是自己多心了嗎?
總覺得最近的真白有時讓人搞不懂。不,雖然從以前就沒搞懂過,不過她那未知的部分,似乎變成了其它東西。至少以前的真白不會說出搞不懂她自己這種話。
畢竟只是合格一半而已。衆人視線集中在空太身上,他開始向大家解釋,未來將一邊與開發者討論,一邊進行縮減企劃的作業。接下來還有決定企劃是否能上市的主題審查會等,新的關卡 在等待着……
也許是在思考什麼事情,七海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那當然是因爲值得慶祝啊!」
「當然不一樣!」
「什麼事?」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嗎?」
他自然地露出笑容。
不知道與開發者的討論會以什麼樣的形式進行。雖然能夠模糊地想象,不過一定與實際的討論不同吧。問龍之介也許會知道,不過空太並不想去問。不知道有什麼在等着自己,雖然會感到 不安,不過空太對此樂在其中。
七海喫着紅豆飯,響應真白的視線。
在空太之後,美咲、真白與七海也挑戰了。最後,龍之介也默默地加入。
「我要再想一下。」
「老、老師妳到底在說啥咩!」
「……」
「多虧妳的幫忙,說明的時候變得很輕鬆。」
「嗯,要是沒有椎名的圖,絕對不會那麼順利。」
定神一看,七海滿臉通紅的僵住了。
「青山,如果妳要控告性騷擾一定會贏喔。審判的時候我會出庭當證人,妳放心吧。」
「那,你等一下。」
「不管重來幾次我都會說一樣的話,你的心靈承受得了嗎?」
「能夠這樣慶祝實在是很開心,不過心情其實有點複雜。」
「算了,既然是上井草做的那就沒辦法了。」
過了 一會兒,玄關方向傳來開門的聲音。
「真的嗎?」
「是在進公司大樓之前收到的,讓我充滿了幹勁。」
「不過……」
這麼問的人是真白。
即使陳述了事實,真白還是一副不滿的樣子。或者應該說,看起來有些在鬧彆扭。
站起身的真白走出飯廳,微笑的腳步聲上到二樓去了。
「雖然我知道問也沒用,但我還是要問!爲什麼是紅豆飯0;注:日本慶賀時喫的飯。早年也有家庭用來慶祝女兒初潮、祈求子孫滿堂1;啊!」
大概也因爲剛纔的事,七海對老師的態度很冷淡。
她的呼吸似乎也開始變得不規律。
「那麼,這是誰有喜了啊?」
「嗯,就如同上井草學姊所說的。」
「那麼,爲了讓大家再爲我慶祝一次,我會繼續努力的。」
「神田同學的提報很順利,所以正在幫他慶祝!不是誰有喜了!雖然我也覺得紅豆飯怪怪的,不過我打工回來的時候,上井草學姊已經準備好了……」
「我每天每天都對椎名特別待遇吧?」
——加油。
而且,裏頭裝的並不是白飯,而是帶着紅豆的顏色。
「真是多謝了。」
「嗯,我怎麼了?」
「這樣嗎?那就好。」
「那又怎麼樣?」
「這個寄來給妳了。」
空太沒有回信,等了 一會兒,真白又回到飯廳來。
「幹嘛?」
「哎呀,還滿好喫的嘛。」
「不過,椎名幫我畫了企劃書的圖,也謝啦。」
因爲本人不在,所以空太問了七海。
然後又繼續喫。
千尋一看到桌上的紅豆飯,又看了真白與七海後,向空太問道:
「當然是會崩毀啊!剛剛的一次就已經夠了。」
「現在要說的話,至少也請妳說『恭喜』吧!還是說,這是要我更努力的意思?被椎名這麼說,就覺得實在很沉重!」
「椎名?」
「那麼,等到真正通過之後,就要舉行更盛大的慶祝囉!」
「那麼,難得有這個機舍,我就先上了!」
這麼開口的真白一直盯着七海看。
「嗯,很開心啊。也幫助了我。」
七海一臉「你問我我也很傷腦筋」的表情。
「我的企劃,將會由藤澤先生來幫我看。」
「老師,我會忘記剛剛聽到的話,請您從進門的地方重新來一次!」
「來,由學弟開始喫吧!」
七海像是鬆了口氣的微笑着。
美咲這麼說完,便分發給每人一支飯匙。
「啊,對了、對了,青山。」
「她要我等什麼?」
「沒事。」
光是這個名字就能夠讓她理解整個事態,不論方向爲何,她再度對美咲的厲害感到驚訝。
過了一會兒,空太的手機響了——收到一則簡訊。
送信人是剛剛消失到人體樓去的真白。
「只對七海那樣,太狡猾了。」
千尋遞出A4大小的信封。
首先有所反應的是美咲。她一定正等着仁回來吧。
「空太只對七海有特別待遇。」
真白有些不滿地瞇起眼睛。
「不知道耶?」
收下信封的瞬間,七海的表情就變了。剛纔爲止的輕鬆氣氛完全消失,臉頰緊繃,目光也變得銳利。
稍微遲了 一些,忘了用東京腔的七海向千尋抗議。不過,千尋完全沒聽進去,一副坦然的態度繼續那方面的話題。
不過出現在飯廳的,並不是美咲心裏所想的人,而是櫻花莊的監督老師千石千尋。
真白直盯着七海看。
「空太收到簡訊感到很開心嗎?」
他期盼得不得了,即使現在在這裏與大家一起喫飯,身體卻渴望着巴不得飛奔出去。
「咦?要這樣進行嗎?」
不過無論如何,能夠這樣慶祝,確實讓人很開心,因爲沒有人回覆自己的簡訊,所以本來還想說是怎麼回事,原來只是爲了給自己驚喜,所以大家才說好保持沉默而已。
「差別待遇?」
好不容易恢復原狀的七海利落說明。千尋看來不特別感興趣。
「就像是用鏟子喫大阪燒的感覺吧。」
「跟對七海的反應不一樣。」
千尋一副根本不想聽這種事的態度,從空太手中搶走飯匙,喫了一口紅豆飯。
空太將飯匙戳進一片紅豆色的大地,挖起紅豆飯,臉湊過去後,把大量的米飯塞進嘴裏。撒在上面的芝麻風味溫和,鹽的調味也恰到好處,十分美味。大概也因爲是像這樣用飯匙喫 的關係吧。
「所以就真正的意義來說,並不算是合格。」
「你明明說收到簡訊覺得很開心的。」
「在報告之前,青山寄給我『加油』的簡訊。」
「嗯……沒給你添麻煩吧?」
「所以,你是跟誰做了?」
「不是!」
對於稱不上很厚的信封內容,內心已經有了底。
裏面應該就是下個月訓練班甄選的劇本。
「青山,拿去。」
空太從收納文具的櫃子裏拿出拆信刀,遞給七海。
七海不發一語收下後,拆開信封。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七海身上。
從裏面拿出來的是大約十張左右的紙。雖然很輕,對七海而言卻有很重的意義。累積了兩年的努力,將會藉由這劇本受到試煉。不管哭或笑,勝負只有一次。下個月的甄選將決定命運,決 定能否隸屬訓練班……對於被父親要求如果失敗就要回到大阪的七海,實在是很大的分歧點。
七海輕咬下嘴脣,眼神非常認真。她緩緩地吐氣,接着彷佛仔細體會至今的努力般,以沉靜的聲音低喃:
「這個時刻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