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藤』

「這個飯糰真好喫，就像炸蝦飯糰裏沒有炸蝦一樣的味道」

「你要是有意見的話可以不喫」

「好喫好喫」，永藤高興地喫着沒有餡料的飯糰，望着庭院。我有些看膩了的自然景色，在永藤看來似乎還別有一番風味。不慌不忙地享用完用午飯捏成的大飯糰後，兩人喝着茶坐在走廊上。

「嘿這位女士，之後來打掃浴室怎麼樣？」

「今天是你負責的吧。你喜歡泡澡所以就加油吧」

「泡澡，喜歡。打掃，討厭」

「煩死了」

「去吧」，我從側面拍了拍永藤的胸來鼓勵她。然後永藤藉着敲打我的腦袋而產生的反作用力站起來，我看着她離開，「算了，閒着也是閒着」，便站起來跟了上去。

高中畢業後，我沒有去工作，而是在家裏過着遊手好閒的生活。本應爲了生存而工作，而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有這樣一大部分被省略了，肋骨周圍會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話雖如此，既然沒有必要，那我也沒有工作的慾望。

嗯，這樣的一生也不錯吧，我開始這麼覺得。

雖然有可能什麼都沒有留下，但即使沒有留下什麼我也覺得沒關係。

兩人走向浴室，我在更衣室脫下襪子，把袖子綁在腰上。永藤也想模仿我，可她一開始就穿着短袖，在家裏也沒穿襪子。結果，她只是將腳趾張開的樣子露出來而已。然後永藤單腳跳着來到浴室，我該怎麼說她呢，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於是就做出和小時候一樣舉動平復下來。

一進浴室就能聞到木頭溼潤柔和的香氣。那是檜木沉穩的味道。這個檜木浴池兩個人一起進去寬度都綽綽有餘，甚至永藤都能在裏面游泳。一個人打掃的話，可能確實太大了。雖然很辛苦，但這是永藤的工作。

把浴缸裏的水放掉。永藤好像對浴缸裏總是有熱水隨時都能泡澡的環境感到非常高興。確實，永藤家只有在洗澡的時候纔會放熱水，恐怕她們家那種情況纔是正常的。但對於住在這個家裏的人們來說就不正常了。爲什麼這個家會這麼有錢呢。

其實我並不是很清楚日野家的淵源。我有四個哥哥，每次問到他們，他們都會說出各種各樣不同的來歷。有說當山賊收錢的，有說賣天上飛來的東西賺錢的，也有說撿來的繼承人努力擴大家業的。

於是，我們家的來歷就變得不明不白。所能確定的就只有寬敞的浴池。

我拿起刷子走進放掉水的浴池，與遠處雙手抱胸看着我笨蛋目光相匯。

那得意的表情真讓人火大。

「喂，那邊的那個裝飾」

「我來現場監工」

「那麼，我就先走了」，傭人說完就離開了。可是……。

「偷懶的話我會踢她屁股所以沒關係的」

「否則我會被罵的」她留下這句話，我敷衍地回答她「好嘞」。

似乎是看我打掃得很自然所以纔想來替換我的吧。我只是打掃個浴室而已啊。煩死了。

記得她說是二十歲生日。我開玩笑地問她要不要泡澡，結果她就真的就來泡了，我覺得她和永藤有相似之處。有點天然……嗯，反正是個好人。

好不容易打掃乾淨就立刻進去泡澡，感覺有點可惜了，所以我一瞬間猶豫了一下。

而且是在幹活之前。

我也只是隨口提到她的名字。不過，我是在記住的基礎上隨口叫，而永藤好像真的忘了。

「還行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我怎麼不知道那個名字」

「嗯？啊，好，那樣也不錯」

「都快要把地板擦透了」

「我倒是每天都很刺激哦」

「好」

她不是那種非常讓人在意的朋友。只是偶爾說說話，關係恰到好處的同學。

似乎是心滿意足了，她和我一樣拿起長刷開始打掃。永藤負責擦淋浴周圍，而我負責浴缸。腳底熱得發癢。不過每踩一下就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讓我有點開心。即使是看慣了的浴室，放掉了熱水後也會呈現出不同的樣子。

畢竟她也不是一個人。

永藤拿着長刷快速地前前後後刷來刷去，很明顯地想要表現自己。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我按着額頭。

「打掃結束後我們一起泡澡吧」

「不用了。我只是閒着沒事纔來打掃的」

「放掉熱水前先泡一下澡就好了」

從殘留在浴池中的熱水裏散發出的熱氣弄溼了我的臉頰和手腕。稍微動一動就會出汗。

「快來幹活」

「好的……還請對夫人保密」

「有好好幹嗎？」

就像在夏天把腳踩進溫熱的水坑裏一樣，和她在一起的感覺總是如此。

「什麼，島村村就算沒有我們也會過得很好的」

覺得稍微學學她也不錯。

但現在渾身是汗，想跳進浴池的心情一下子高漲起來。

「……哈哈…………」

雖然我是認真的，不過傭人似乎以爲是開玩笑，微微笑了起來。

有一位傭人跑過來往浴室裏看了看，大概是爲了確認工作情況吧。

「其實好像是有這種傾向哦」

永藤打開了浴室的大窗戶，從照射進來光線中可以看到庭院裏的樹梢。

「日野不能打掃嗎？」

「你別笑了」

「和你在一起可真悠閒啊」

「我不是要嚇唬你讓你改變想法。幾年前島村來泡澡的時候就真的睡着過」

「島村村，真是個令人懷念的名字」

用長刷的柄抵住額頭，我直率地吐露出對永藤的感受。

「唔——，實物支付啊」

「是……是這樣嗎!? 」

「超級興奮的」

「飯糰和日野的實物支付，還行吧」

「哈哈哈哈」

「不是給你飯糰了麼」

永藤說着話，同時很仔細地在清潔牆壁邊緣。她看起來像是在玩，實際上也確實經常在玩，但可以看出她有認真想要在這裏生活下去的心情。

「你泡了澡就會睡着，不再工作了吧」

又折返回來的傭人再一次看向浴室，慌忙提議道。

「她似乎不在老家這邊了，也許不會與她再見面了」

不過，我是同意她沒有我們也能過的很好的這個意見啦。

「你在說什麼呢」

「傭人是要認真工作才能拿到相應工資的。破壞了這一點不太好吧」

「可我明明好好工作了，卻沒有工資啊？」

稍微打掃了一下感到心滿意足，然後就泡個澡悠閒地待到晚上吧。

啊，我要和這傢伙像這樣一輩子生活在這棟房子裏嗎。我恍惚地想象着。

在打掃間隙，我會不時地確認永藤的情況。她一旦開始幹活了就會一直幹下去。江目小姐也評價她說『工作意外地很努力』，看來她暫時不會被炒魷魚了。

這是勞動的汗水。不過我不知道這和散步時皮膚上冒出的汗水有什麼區別。

之後再永藤玩一會，就鑽被窩睡覺了。

「要我來替你嗎？」

相互之間沒有糾葛拉扯，彼此的距離剛剛好。

無視假裝驚訝的永藤，我懷念起別的事情。

因爲她毫不厭倦一直在看，所以我知道她沒有說謊。

「觀察池子裏的小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