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

我正疑惑今年没有一跨年就接到电话，结果不久后安达就直接来拜访我家。

元旦一早，就看见脸颊微微泛红的安达。她熟悉的模样让我误以为新年还没到来。

「嗨。」

我不理会差点冲出口的呵欠，简短打了声招呼。安达也有点僵硬地模仿我说：

「呃……嗨。」

「又是新一年了。」

「新年快乐。」

安达连忙开口祝贺。她脱下鞋子之后，又接着说：

「啊，我来太早了吗？」

她似乎是看我还很困，就稍微担心了起来。

「不会太早，是太晚了。」

「咦？」

「我以为妳这次也会打电话，有刻意多等一下。」

所以才会比平常晚睡一点。我稍稍省略自己的说明，没有全部说出口。安达随后「啊」了一声，那双睁大的眼睛仿佛正散发着光芒。看来安达很感动我有刻意等她。

「抱歉。」

安达虽然开口道歉，表情却是掺杂着些许喜悦。

妳这声道歉不够诚恳！——我本来想这样开玩笑，但是安达很可能会当真，还是算了。

「也不至于需要道歉啦。」

「要……要现在打电话给妳吗？」

「我不讨厌妳这种想法。」

「咦？呃……那个，新年快乐。」

祖父母的家。脑海里浮现我那位小小挚友的身影。

「嗯。」

我随口应付母亲的叮咛，动身前往二楼。我看见后头的安达对我母亲微微点头致意。

我想起安达刚才说的第一名。

安达后来就这么一直认真思考我话中的意思，仿佛真的在研究一道谜题。

我打开二楼读书房的暖炉桌，跟安达一起窝进去取暖。

「妳说要去乡下老家……是类似亲戚家的地方吗？」

安达直盯着我正前方的一小块空间，独自烦恼。

第一名啊。

我们不会频繁聊天，却也不会因此散会，而是继续待在彼此身边。

总觉得我们常常会一起讨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又不像狗。」

原本在厨房做家事的母亲发现我们在玄关，走来走廊上。

「也不是类似，就是亲戚家。」

「第一名？」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嗯。

这听起来——

「这很难解释耶。」

我会有愿意跟安达坦白这种复杂心情的一天吗？

「新年快乐。妳其实可以顺便带妳妈妈一起来拜年啊。」

坐在我对面的安达一脸严肃地逼问，于是我回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没有觉得很开心，于是决定早早转移阵地。

但我母亲见状却是看起来非常开心。

所以只要安达待在我眼前，我就是世界第一。

「哇～妳看起来好不知所措～」

啊，我就知道她会误会。

「我们之间？」

安达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真的狗更像狗吧……应该不会。

「妳……妳在笑什么？」

「哪……哪有。还有……妳不可以劈腿。」

安达的语气听来有点失望，但没有明说。我总觉得有一瞬间看见她的长耳朵垂下来了。

所以我才会想过去见牠。

「哈哈哈哈！」

第一名，嗯——有许多词汇能够形容这种第一名。无数情感从心底笔直冲上心头。

「嗯……嗯？」

「我觉得安达跟我之间的某件事情很不错。」

我在烦恼该怎么回答安达，顺便观察起面前一本正经的她。

说不定这次就是最后一次见到牠了。我必须做好每一次见面都是最后一次的心理准备。

真像她会有的想法。

毕竟社妹就各方面来说都是个例外。

眼神有些游移的安达开口提供话题。

「抱月，我知道妳应该不会忘记，但记得中午——」

我一边看着这样的安达，一边享受着「很～不错」的感觉。

「还满不错的。」

我不曾跟安达详细讲过小刚的事情。不对，我本来就没跟别人提过牠。

「咦？」

「很～不错？」

「咦？」

我故意讲得很模糊，引得安达疑惑不已。

我感觉这样一唱，刚好也以另一种形式表达了我的想法。

我也不曾听过她提起祖父母的事。我对安达本身多少有些了解，却还不怎么熟悉她周遭的事物。等等，不对，现在就有一件跟安达本身有关的事情是我还不了解来龙去脉的。

「啊，这样啊……」

「妳是来找我拜年吗？」

「就是当新年第一个跟岛村打招呼的人……我希望妳也是这么想。」

「好好好，我知道。」

「好了，我们走吧。」

安达还来不及说「打扰了」，母亲就先迅速走到我们面前说：

这么说来，安达还没来之前社妹就在我家了。她刚才吃了麻糬，现在则是她自己的脸颊变成了贴在地上的麻糬。她好像跟我妹一起钻进暖炉桌以后，就发出「呼～」的鼾声。

她会认真考虑我的感受，并尝试理解。而且会勇敢面对，不会敷衍了事。

例如要当上全世界跑最快的人，甚至光是要成为班上跑最快的人就很不简单了。

「很～不错喔～」

「我没有劈腿啦～」

「有个孩子在老家等我回去见牠一面。」

「我其实不太想这么快就泼妳冷水，不过……我中午就要出发去乡下老家了。」

安达跟亲戚没有往来，感觉不太会想到别人会借着新年假期去拜访亲戚。

「那我们一起玩到中午。」

「不过，那家伙就先不算数吧。」

她逼问的方式真的很像发现我劈腿，有点好笑。也有点麻烦。

「哦。」

要在某件事上得到第一名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而且她大概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跟我打招呼的人，只在乎麻糬有没有加红豆。

然而，我却发现安达看起来很惊讶，不禁感到困惑。

安达她……说来有点害臊，她心目中的第一名应该就是我。

其中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她自己，可是，这种时候的安达看起来就会像是找到了某种非常漂亮的宝物。

「那不然是什么？」

母亲说了一句让本来就不习惯打招呼的安达很难回答的话，让安达显得非常困惑。

「这个嘛，我只能说牠比妳还要更像狗。」

「哎呀，是安达妹妹啊。」

「有一部分是想来拜年没错，不过……我主要是想当第一名。」

我不小心脱口说出这句话，让安达诧异得瞪大眼睛。我本来打算跟她说「没事」，但很快又改变了主意。

「妳……妳要去找谁？」

「嗯，我也觉得与其说是像，不如说是跟狗一模一样？」

「那，我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