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許下小小願望」

我睡覺都睡得很熟。

大概是因爲這樣，纔會比其他人夢見更多夢吧。

那是否成了某種精神食糧？我到現在都還得不出答案。

爲了確認答案，我打算睡一覺。

呼咕。

不知道是誰曾經說過。

夢境是環繞着夜晚的冒險。

你暑假的時候大概不管是早上還是中午都在睡覺吧──不過這不是那種不解風情的話題。所謂夜晚，即是人的心靈。既黑暗，又遠大遼闊，但有時可以看見光芒閃耀。

那道光芒，人們稱之爲回憶。

若沒有回憶散發的光輝，人的心靈就會落入一片漆黑。

會變得無法前往任何地方。

在那片黑暗之中，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

小～島。

轉過頭去，看到的是一片藍天。

只要自己希望，夢境一直會是明亮的。因爲夢裏充滿了鮮明的記憶。

年幼的樽見跑了過來。樽見很乾脆地就從我旁邊經過。她跑往的方向，可以看到年幼的我。我對那個自己沒什麼印象。那時的我還不在意自己的長相，眼睛總是看着周遭的世界。啊，那時候的我是這個樣子啊。我跟着她們兩個走。

用不着跑，只要稍微走快點，就能輕鬆追上她們。

這讓我實際體會到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很嬌小。

手腳那麼短，不會不方便嗎？那樣有辦法伸手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我們走在離家裏有些距離的一條路上。路上沒有車，仔細看看周圍，就發現建築物不是以前的樣子，而是跟我現在的記憶一樣。沒有變的，就只有頭頂上很藍這一點。我試着伸出手。不論是現在，還是以前，我都完全構不到天空。

小樽，咕咻咻。

它迅速拉開跟我之間的距離。

想必醒來以後，連我自己也不會記得這件事。

可是小樽你喜歡的那個我啊，沒辦法永遠跟你在一起。

很可惜，我就是那麼認爲～

不曉得是什麼事情那麼好笑，樽見放聲大笑。聽見她這道笑聲，我就想起我們確實有過這樣的對話。可以從中感覺到光是用笑的，就能溝通的那種牽絆。

一轉身，就發現不知道是不是打呵欠的時候流眼淚了，眼角跟臉頰熱熱的。

不過沒關係喔，小樽。小時候的我會陪在小樽身邊。

要是偷偷見面，還被安達發現的話，安達會哭出來。

「嘿嘿嘿，好有精神啊。」

而就是她不夠公正的心態令她產生強烈的熱情，促使她做出行動。

不久後就是一天的開始了。要直接起牀做做體操，等家人醒來也無妨。

她的感情沒有經過加工，彷佛原石。

我沒有像她那麼渴求愛情。

人際關係並不是單方面扛起來搬送給他人的東西。不對，反倒是因爲打算只讓我來搬送，纔會在途中失手弄掉了吧？

我感覺已經沒辦法好好跟樽見相處了。我們難得再會，重修舊好……應該說又變得很要好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卻即將再次迎接中斷的命運。這種事情連我都感覺得出來。要維繫這段關係，現在就必須展開行動。但是有一股力量拉住我的手，硬撐着不讓我走。

永遠追不到它也沒關係。

年幼的我發出奇怪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怎樣，她發出了很奇怪的聲音。咕咻咻是啥鬼啊。

可是安達就沒有半點矛盾。她就只是率直表達自己的心情。

安達在我心目中的印象也終於開始像是女朋友了呢。

我能理解夢裏出現我記得的對話。

說完，年幼的我就牽起樽見的手。樽見心滿意足地吸了吸鼻水。

以旁人角度來看，就只是看我一直在走路罷了。想必會顯得很無趣，讓觀衆不會去想像在鎮上跟我擦身而過的人們過着怎麼樣的人生吧。樽見跟年幼的我也不見了。

所以不管他人眼光，直接哭出來也無妨吧？

有種不知道是想追着小剛跑，還是想哭出來的心情在心裏來來去去。煩惱到最後，我是哭着去追它。這裏沒有人看着我，也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

醒着的我，幾乎不記得跟樽見之間的回憶了。只有在夢中才能遇見那些回憶。樽見只要一不注意，就會掛着鼻水。跟現在相比，以前的她表情算是相當少根筋。要是跟當事人這麼說，她可能會忿忿不平地回答纔沒這回事。雖然我們最近都沒見面。

年幼的我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室內現在還是一片漆黑。我是很好入眠的人，很難得會睡一半醒來。

作夢真好呢。

哎呀？

雖然我早就察覺到了，總之只要夠專注，其實意外可以晚一點才從夢中清醒過來。無法斷言夢境是種幻象，是因爲夢境有時候會讓人看見過往。連這個都被解釋成幻覺，那我可受不了。

這個嘛～去學校操場。

我盡全力奔跑。身體像是拿掉了肺一樣輕，也因爲沒有呼吸，沒什麼真的在跑的感覺。

面對內心愧疚所產生出的幻象，我苦笑着這麼問。

抬頭看着看着，意識就在不知不覺之間浮上了表層。

因爲我知道其他很多種形式的愛。

她們一定是消失在這幅景象當中了吧。而且是兩人很要好地一起離開。

腳邊也彷佛把紙張捲起來那樣，準備顛覆過來。

我們又會漸漸變得疏遠嗎？

回憶會持續守護着在現實中失去的事物。

會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爲安達。

猶如風化成實體一般奔馳的那道背影，還有它蓬鬆的尾巴──

「你說拋棄……算是你說的那樣嗎？」

真是聚集了所有好處的夢。

「呼咕。」

我做了這樣的……嗯，一場夢。

我不想……去其他任何地方。

這麼說來，自從上次很冷淡地掛掉電話之後，就沒再聽到她的聲音。

樽見也常常陪我一起玩。

我又回到了同一條道路上。今天的夢就好像在看一場電影。

是安達。

是小剛。而且明明上了年紀，腳步卻跟身體很健康的時候一樣穩健。

那時候我跟樽見一起到附近的小學操場玩傳接球。當時很少鬧出問題，管制還很鬆散，所以校外人士可以在假日的時候輕易進去學校。

「是去哪裏了呢～？」

小孩子一旦感到厭煩，表情就會變得既純真，又冰冷。

「…………………………………………」

這次一醒來，就看見了灰色的光芒。可以從窗簾縫隙之間窺見淡淡的黎明。

年幼的我擅自回答。

以爲常常因爲到處亂跑而去撞到額頭，做事粗枝大葉的我辦得到？

那我呢？我有辦法好好當她的女朋友嗎？我也替安達實現不少願望了，應該沒問題吧。不過，安達對我的好感偶爾會加深到很恐怖的程度，我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上她的步調。

我羨慕、厭煩，卻也喜歡她那股猛烈的熱情。雖然講起來很矛盾，不過這些全是我的真心話。人的意念總是會像這樣，立刻失去統合性。難怪人心顯得複雜離奇。

我的人際關係，因爲安達而出現一個缺口。

但是樽見不存在於過往回憶的話語，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我們聚在一起，又分開，又接近彼此，接着又遠離。

眼前景色有如漩渦那樣開始旋轉，扭曲起來。

冷靜想想，這還挺不得了的。安達的存在正在侵蝕着我。她會無視我的心情跟心態，試圖立下一些規矩。

小島，啊哈哈哈哈。

嗯～我知道。因爲小島跟其他人變得很要好之後，就會拋棄我嘛。

但這樣就好了。

你以爲我是能夠小心翼翼地扛起那種東西的人嗎？

她當初是不是很喜歡我呢？我很自戀地這麼想。

現在要追小剛很困難，而小剛，還有我，都準備從夢境中消失。

年幼的樽見也轉過來看我。她收起雀躍的笑容，冷淡說道。

某個我不認識，卻能偷窺我的記憶的存在。

一道白影跑過我的腳邊。

夢境這種東西究竟是誰創造的？

「不過應該是很無聊的電影就是了。」

但是，那說不定也是無可奈何。

小島，今天要去哪裏？

不論我再怎麼跑，都不像有往前進。

可是就這樣起牀也……我翻了個身。

成功了成功了。

「呼咕……」

我想起曾在哪個觀光景點摸過的湧泉所傳來的冰涼感。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繼續睡下去了吧。我發起呆，隨後閉上眼睛。

我立刻躺下來，試試看能不能睡着。

明明長這麼大了，卻能像只小狗一樣。

這個我還真有哲學性。

嗯，永遠。因爲我們永遠都是小孩子嘛。

照理說站在夢裏的我會產生出劇本，我卻四處都找不着。

周圍漸漸變得淡薄，小剛跟城鎮的輪廓幻化成白色，愈發銳利。

就是明明是夏天，卻能讓人打心底發寒的那種感覺。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畢竟我當初最喜歡玩球了嘛。

安達連面對我，都不算公正。

會永遠陪着我嗎？

我抬頭仰望天空。環繞着這片天空的彼端，存在着創造夢境的某種存在嗎？

「喔，有有有，有去那裏。」

事實上，我跟小剛之間的距離一直沒有縮短。明明這條路應該不長，卻看不見盡頭。

若說我是被安達的某種魅力吸引才喜歡她，或許就是她這種地方。

我不想要我跟小剛消失。

我的字典裏沒有不可能。

這次沒有任何人等着我到來。

「只有我一個人啊。」

這一如往常。

話說我可真會睡耶。我往頭頂上看去，對自己感到傻眼。

要是一天睡上十三小時，就已經是夢境裏的居民了吧？

夢境反而會成爲現實。

那樣能從許多煩人的事情中解脫，或許也是挺不錯的。

要說有個問題，就是在夢裏沒辦法睡覺吧。

會失去人生的一大樂趣。

先不管那個，我的周遭是一片黑暗。是足以遮蔽黎明光芒的濃厚黑暗。這裏黑到我看不見自己往周圍揮動的手，連自我都快變成朦朧不清的存在。

我移動下巴環視周遭，也找不到半點光明。是一場沒有回憶的夢。

我隨便用腳動一動。腳步聲很遠。連是不是真的有地面，是不是有踩在地上都難以判斷。好像腳沉下去了一樣，又好像景色在上下襬動……我有在前進嗎？

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不過安達的夢應該也是這樣子吧？感覺她沒有多少好的回憶。還是說，她的夢境是像掛着照片一樣，周遭滿滿掛着我的臉呢？安達自己可能是很開心啦，可是那樣有點恐怖。但那說不定就是安達想要的世界。

安達應該只需要我就夠了吧。只要能跟我兩個人單獨生活下去就好。可要是安達說就我們兩個一起走到天涯海角的話，我會拒絕。她逼我跟她獨佔整個世界的話，我會否定她。要是把整個世界縮減到那個地步，我不如自己孤獨一人。

我想拋棄所有麻煩的東西，獨自走下去。

陪伴安達，到底也僅限於有許多人存在的環境之中。

因爲只有我們兩個的世界，就像是在這種地方生活。

既煞風景，跟剛纔夢到的美夢也是雲泥之別。但這就是造訪我內心的東西。

熱鬧又快樂的時光──

她說的是在空中散步的那時候。

猶如一陣非常溫暖的風，而在這陣風吹過之後來臨的溫差，卻會產生寒意。

「因爲我記得呀。」

「……你老是想着喫的耶。」

努力奮戰是生存上不可或缺的一種心態。

嗯，是不甜美。

走路輕快的社妹露出燦爛笑容。

居然就這樣出現在別人的夢裏。而且還是來催早餐的。

那樣的我把球扔了過來。她丟得很突然，周圍又很暗，所以我沒能接住球。看她這麼用力地把球扔來，我很想跟她說「你搞什麼飛機啊」。不過社團夥伴們的心境想必也是像我這樣，有如被一個看不清楚長什麼樣子的傢伙傳球。

「還沒有要喫早餐嗎～？」

「看起來在生氣呢。」

在社妹的光芒引導之下前進到一個地方，就看見眼前浮現一道人影。看那副打扮跟顯得很傲慢的不悅嘴角，我立刻就知道那是誰了。也忍不住因此發出「唔呃」的聲音。

「什麼事情好丟臉？」

算了，這樣也沒什麼關係啦。

但是我不能不去看她。社妹正往她那邊過去。

「蠢春～笑姐～」

「好閒啊～」

「我覺得挺讓人靜得下心的……你討厭這裏嗎？」

「我不是讓你騎在我的頭上嗎？」

愈是平穩，就愈是會忍不住放遠視野。愈是順心，就愈會強烈意識着破滅的可能性。這種心境招來的黑暗，讓回憶離我遠去。

「嗯……」

「喔～倒春笑姐<島村小姐>～」

「那，我就陪你一下吧。」

有限的永遠。

要面對那個我需要勇氣，但在夢裏的話，不管我再怎麼痛苦、羞恥、嫌惡、哭喊，都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我可以不加修飾，坦率地表現自我。

「那是……稍微年輕一點的島村小姐。」

唯有這件事無法阻止它發生。

想留下回憶，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它變濃。不過要是弄得太濃，總有一天會開始漸漸跟原本的回憶產生出入。我的回憶，現在還算得上純粹嗎？

所謂永遠，是持續到我的一生結束的那一刻。

我從夢中清醒過來。忘記了煩惱許久的思考，以及一切。

「……有電話。」

「我們之前也有一起散步呢。」

「不過就是因爲那時候的我燃燒殆盡了，纔會有現在個性這麼柔和的我呢。」

雖然弄得像是要分別很久，不過我有預感等我起來以後，她大概會很理所當然地出現在家裏。

如果我還記得，就買一個甜甜圈給她吧。

反倒會深深劃開心靈。

「點心喫起來不甜，所以不喜歡。」

叫醒我的，是電話鈴聲。我慢慢從被窩裏爬起來。時鐘正好就在牆邊，我抬頭一看，發現時鐘的指針回溯了大約一小時。我先是一陣茫然，然後領悟到發生什麼事。

那時的我孤軍奮戰。跟什麼東西交戰？仔細回想一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最大的敵人是……不滿。當時我努力面對、抵抗，也試圖跨越許多無法順心如意的事情。人際關係、社團活動、成績、父母──全是敵人，而我則是隻仰賴自己的力量，莽撞地對抗這些人事物。

她的聲音不知爲何有迴音。

不要毫無理由地就飛到天上去啦。

這傢伙就……嗯，就當作是例外。

社妹「唔呼～」地嘆出覺得遺憾的一口氣。

夜晚即將結束。充滿刺眼強光，有些麻煩的世界開始顯露它的樣貌。

唔。這回答聽起來暗藏他意，不過感覺實際上並沒有那回事。

老是帶着刺，很叫人難爲情的那個我是對的。

那是一段會不斷刺激羞恥心的過往。

「好丟輾<好丟臉>。」

回憶會讓人傷感，卻不甜美。

不曉得漂盪了多久以後。

「再睡一下下。」

社妹開始往天上飄去。我忍不住「噫」了一聲。

我看見了光芒。有一道淡淡的圓形光芒，飄浮在空中。我很好奇那是什麼光，就走了過去。

回到這裏。

先不管那個，我對着持續響鈴的手機回應一句「來了來了來了」。

「這簡單啦。」

「你怎麼會知道？」

怎麼說，感覺好清晰啊。不像是一場夢。

我猶如起死回生一般──

要是跟丟社妹，又會回到一片漆黑之中。

「我不太想看到這段時期的自己啊……」

爲何要用很奇怪的外國腔叫我。轉過頭來的這個人是社妹。

有很多被虐狂喜歡被人那樣傷害和攪亂心思，而我也不否定他們的思維。

「夢裏不甜是嗎……可能真是你說的那樣吧。」

我轉過頭，就看見狗跟小孩子，還有小孩子。

「…………………………………………」

「看起來是呢。」

伴隨着一股腦袋被緊緊壓迫着的感覺。

回憶被灌入名爲時間的水，就會被稀釋。

雖然那傢伙絕對會抱怨只有一個不夠喫。

我好像睡了十一個小時。何等充實的一次假日的開始。

那是國中時期的我。而且是個性變圓滑之前，纔剛上國中沒多久的我。

社妹踩着輕快腳步跟我同行。一走到她旁邊，就好比拿起火把或燈光，讓我在微弱的光芒下現形。現在變得可以隱約看見腳下，也能聽見走路的聲音。

每當我思念他們，心裏就會萌生特別美麗一點的感情。

「咦？」

這時的我心中凝結出強烈的自我意識，之後又耗費一段時間讓它變得更堅固。最後因爲乾枯掉，現在就變成這種人了。我從那樣的我旁邊經過。本來以爲會被吐口水，不過她沒有對我做什麼，直接讓我走過去。即使如此，她想必也已經對現在的我感到幻滅了吧。

「好像差不多要醒了。」

因爲這正是青春期的正常現象。

就算是面對目前最大的敵人──嫌麻煩，老是選擇逃跑的話，總有一天還是會被逼入絕境。

很眼熟的一顆頭正不斷擺動。

「我纔不蠢。你倒是出現得好像很理所當然一樣耶。」

但是，就是因爲這樣──

社妹上下揮動手臂。多虧她頭髮散發的朦朧光芒，我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表情變化。

「而且也有受到她一點照顧……」

才顯得我國中生的一面，其實是正確的。

就算現在失去了，我也不想遺忘他們。

接着連那片黑暗，都開始逐漸消逝。被逐漸處理掉。

怪人「嫌麻煩星人」就此誕生。到底是怪人還是外星人啊。

「我會在另一邊等島村小姐跟甜甜圈喔……喔……喔……」

眼神好凶啊。這也難怪會沒人愛。

我很想跟她說「我現在也很年輕好不好」。我的外表跟當初沒有太大差別。只是當時的我像是對什麼事情很不滿，表情很尖銳。身上穿的是籃球社的制服。而且正惡狠狠地盯着我看。

想到這裏，我就提不起勁對年少輕狂的自己說教。

那是我想要加深交流，好好了解彼此的人們。

「啊，喔～對，的確有那回事。」

「是啊……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她那麼不開心呢。」

她好像有理解到這是什麼樣的地方。真是個怪傢伙。

當事人大概只是說出事實，並沒有在話中加入精神面上的含意。

「嗯～你這麼說也是沒錯啦。」

「這夢還真是讓我看到很不堪入目的東西啊。」

「你還很想睡嗎？」

無法感應到的東西，至少是漸漸從我的世界之中消失了。

我抱着這樣的自覺，握拳面對黑暗。

我由衷希望──那就是對我而言的永遠。

在確認是誰打來的之前，我就有預感大概會是安達。

安達的存在不讓我睡上十三小時，把我拉回現實。

我想起之前好像也有這樣過，不過現在我的心靈比那時候更加雀躍。

我站起來走了幾步，因爲睡太久而感覺很沉重的腦袋就好比雲霧散去，漸漸清晰起來。像是分佈不均的血液流過全身上下。我感覺手指有些微的麻痹。

總覺得今天睡得很熟，夢到了很多夢。

但是那些夢全部混在一起，我不太記得到底夢到了什麼。

反正是發生在腦袋裏面的事情，忘了也不會怎麼樣。

就算記得，也不會有什麼東西發生重大變化。

只要能感覺心靈變得清澈一點，足以積極面對現實就夠了。

現實是個要跟衆多麻煩事對抗的地方。是個光想就會覺得麻煩的世界。

不過，這個世界有人願意陪我一起奮戰。

我不是孤身一人。

現在我會對這件事感到很高興，覺得還不壞。

「……喂，安達嗎？好、好，我記得，要約會會嘛……嗯。」

接起電話的自己，聲音聽來有些開心。

會被安達發現嗎？

被比任何人都更注意我的她發現。

希望她不會因爲發現這一點，就故意捉弄我。我在心裏許下這個小小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