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地』

「也不是現在馬上就會發生的事啦」

我在給最近低調生長在狹窄陽臺上的小番茄澆水時，拋出這樣的話題。

「如果在睡覺的時候死去，醒來的話，還會在這個房間裏嗎」

看着支柱上纏繞着的莖，讓人聯想到夏天。因爲陽臺朝向陽光充足的方向，所以我開始了種植番茄，比起將番茄作爲喫的，我更想每天觀察番茄變色的樣子。

安達也來到陽臺，在我旁邊蹲下。

「在說什麼？」

「我在想死了之後會變成怎麼樣，靈魂會從身體裏出來嗎。比起突然飛向天國，或許意識甦醒過來之後，更有可能會先嚐試留在房間裏」

所以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們也許會在找不到彼此的房間。這樣的擦肩而過是非常讓人寂寞的，我想到隔着玻璃看着安達。

「澆水的時候這麼想來着」

「唔……」

安達也觀察着小番茄，露出不怎麼感興趣的反應。

「你沒有興趣吧」

「不是。高中生的時候，我好像思考過這個問題」

「哈哈哈，我現在還是高中生的頭腦」

「我覺得年輕是好事」

我感覺安達太向着我說話，太寵我了。

「雖然現在很健康，但總有一天我和安達也一定會死的」

每天過着起伏不大的安穩日子，會產生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的錯覺。但事實並非如此，總有一天我們會老去死去。這一點，我總是會忘記。

有限的東西從手心灑落出來，卻也不予理睬。

「我說了無聊的話嗎？」

安達對我隨意的解釋眨了眨眼，然後嘴角露出笑容。

「那麼，爲了死後還能見面，要不要先約定好會面地點？」

「我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否存在。不，也許多半沒有」

我又是會想到，幽靈或許也是這樣的東西。

我們從何而來，又要去向何方。

用別的話來說就是去散步。

如果有的話，也許會在其他人的腦海裏。肉體雖然消失了，其存在也會留在人們的記憶中。

也可以認爲，只要記憶不褪色，就會一直存在。

「去哪？」

「我死了之後，也想和島村在一起」

我給番茄澆完了水。使用的藍色大象噴壺是在附近的百元店買的，也是社妹來這裏時的玩具。那傢伙或許是與死亡無緣的永恆的存在。無論經過多少歲月，她的容貌都完全沒有變化，所以我會這麼想。

我覺得她挺悠閒的。

我回握住她的手，兩人就這樣走了出去。

「約會不都是在自家以外的地方麼」

「這個嘛，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錯呢」

「在這個家裏不行嗎？」

安達理解了我的話，站起身來，像是在等着我一樣對我伸出手。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笨拙地來握住我的手，現在的安達在等我。

「原來如此」

「不行不行」，我搖晃着沒有水的大象噴壺。

「沒有。光是聽聽島村的想法就很高興」

爲了確認這一點，而前往我們的死地。

「這樣的話，會面地點就約在公園吧。可以在附近，也可以在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在衆多假設和不可能的想象產物之中，我試着提出了這樣的提案。

「走吧」

那麼，再繼續下去也行吧。

和西紅柿一起沐浴着陽光的安達，表情很耀眼。

安達用手指撫摸着小番茄，溫柔地笑道。

「預先調查會面地點」

「死了就像切斷電源一樣，突然什麼都沒了還是挺可怕的……要是在那之後還能有什麼存留下來就好了。之所以會有天堂之類的話題，是因爲大家都覺得死亡很可怕，於是纔想出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