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高中生HOLIDAY

『KTV、喫東西以及河，你要哪一種？』

島村首度打來的電話，是以詢問開場。我放學後前去打工，之後打工回來躺在房間沒多久，電話就響了，接聽之後發現是島村打來的。

而且還問我想去哪裏。

這難道是約會的邀請？不，應該不可能。

「這些選項是怎麼回事？」

『KTV是我的提議，喫東西是永藤，河是日野。』

似乎是出遊的提議，看來我的猜測並非完全落空。

不過，話中提到島村以外的名字。都是我知道的名字。

『日野約我這週日要不要出來玩，我想說也約安達看看。』

「啊～嗯，這樣啊……我去會不會破壞氣氛？」

『咦，你的個性會在意這種事？』

島村誇張表現驚訝之意。我心想她有點過分，卻還是輕輕一笑。

「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傢伙？」

『沒神……呃，是不太重視團隊和諧的人。』

你剛纔想說我沒神經是吧。說別人沒神經的傢伙纔是沒神經吧。

「沒那回事。我意外地會在意周圍狀況。」

最近尤其關注島村。這句話我沒說出口。『是嗎……』島村聽起來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卻擅自放棄追究。『總之就當作你會一起來。』

「哎，也好。」我稍微猶豫，卻還是答應了。因爲這是在假日見到島村的機會。

要是這時候拒絕，島村和另外兩人出遊的時候，我想我只會待在這個房間。

『所以，想去哪裏？安達也可以提議喜歡的地方。』

島村抱持疑問，卻還是讓蟬靠在樹上。蟬的腳匆忙擺動。島村輕輕鬆手之後，蟬抓在樹幹上再度鳴叫，所以我們滿足地回到二樓。我不知何時忘記「順勢直接離開」的想法，而且對於事情演變成這樣也沒抱持反感，覺得這樣也好。

「大概十五天吧。」

「你希望它活幾天？」

島村蹲到蟬的旁邊打算伸出手。

初遇時是島村先待在體育館二樓。記得她是抱膝而坐。

『應該吧。』

「釣魚啊……」

「你是……安達？」

「唉……」

『那麼，週日見～』

我覺得她肯定是去埋葬蟬了。

「明明剛開始沒找我，可以這樣嗎？」

她察覺到我而抬起頭，我們四目相對。她散發的氣氛如同國中生，因此我猜到她應該和我一樣是一年級。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對方似乎知道我是誰。雖然她看起來感到有些疑惑，但還是開口說：

「你是這裏的常客？」

但島村應該不是特別愛唱歌，只是被問到的時候姑且提議吧。

這是我還沒將島村當成朋友時的事情。

『啊，對喔，那麼明天見。』

「嗯。」

蟬仰躺在地面。看來原本就相當虛弱，雖然翅膀在動卻起不來。樹木那一側的上方傳來蟬鳴，卻像是對於地面的同伴漠不關心。蹺課的我現在大概也處於這種立場吧。隱隱覺得有股親近感。

「你呢？」

島村有點退縮，卻還是抓起蟬。「喔喲喲！」被抓住的蟬不斷掙扎，島村也跟着亂跳。看來她想拉開距離，卻因爲自己抓着蟬而做不到。此外希望她別拿着蟬靠近我。亂動好一陣子的島村與蟬，像是累了般安分下來。起身的島村看起來有些猶豫地搖頭之後走向樹幹。

當時還是夏季制服，手臂有稍微曬黑的痕跡。

『關於幾點集合之類的細節，等日野決定之後再通知你。』

原本想去平常蹺課的地方，但老師剛好經過，於是我一邊避開他人視線一邊逃到這裏。幸好樓下場地沒在上體育課。

「那個……唱島村喜歡的歌就好。」

『明白了。那我轉告日野她們。』

「是沒錯……」

「今天是湊巧過來。」

頂多就是我在打工時會擔心要是島村全家又來光顧怎麼辦，導致看向停車場的次數增加吧。後來他們再也沒來過。或許島村也因爲母親會藉此打聽各種事而不想來這裏吧。明明所有人都會經歷這種青春期的感覺，卻會隨着年齡增長而遺忘的樣子。這就是成長吧。

我很高興她約我，卻因爲還有他人同行而嘆息。我在某方面可以接受，卻也有些不耐煩。我覺得這是因爲島村會約我大概是基於日野要求「約安達同學看看」，否則她不會找我。

「你敢碰？」

「我覺得我喜歡的歌很普通。」

「話說這意思是我說了就定案？」

我難以想像。大概是四人並排在河邊垂釣吧。雖說是十一月的涼爽時期，但要讓背部接受陽光的燒灼，要讓腳踝暴露在冰冷的河水裏──連動物園都未曾全家一起去過的我，有種先入爲主的觀念，覺得接觸大自然的感覺很麻煩、難受。

「到時候，要不要一起唱幾首歌？」

明明八月早已結束，叫聲卻充滿活力，響亮得令人懷疑是否有五隻蟬一起鳴叫那麼大聲。我不由得和島村相視，臉上露出困擾的笑容。

我放下電話。放下之後重新坐在牀上，看向牆上的日曆。

聲音有點遠。看來她果然已經把電話拿開了。

「不知道。」我老實回答。「我想也是。」島村點頭回應。

過了一段時間走上二樓之後，輪我詢問：

我後來才知道，島村這天是第一次蹺課。她說明她的心態是「習慣放假就懶得上課了」，但我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或許是基於其他更大的不滿，也可能是暑假髮生某些事。但我當時對島村沒什麼興趣，所以簡單帶過這個話題。

我無處可逃，所以坐在桌球桌邊。坐在地面綠色網子的島村隨即說出自己的姓名，接着半開玩笑地補充說：「綽號是思夢樂。」害我除了姓氏以外完全沒印象。而且想到島村的時候，也完全把她的姓氏定型爲「思夢樂」，無法立刻想到姓氏的「島村」。

然後開始鳴叫。

島村稍微思索之後回答：

就這樣，我和島村相遇了。

島村說到這裏，我感覺到她的呼吸遠離。

「那隻蟬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我閒着拿手機出來玩，卻沒什麼事情能做。看向時鐘，心想距離午休時間還好久，使我感到厭煩。我偷偷看了島村一眼，她心不在焉地仰望窗戶，看不出來在想什麼。後來我得知她什麼都沒想。

「喫東西」大概是到家庭餐廳或麥當勞隨便喫並且閒聊一整天，不過在這種時候，我質疑那裏是否有我的容身之處。無論是嗜好或學校的話題，我不覺得自己有參加的餘地。我將會不發一語持續度過無聊的時間，我輕易就能想像這一幕。這種時候包含島村在內，我和她們三人之間沒有交集點可言。

「抓得住嗎？」

感覺最近嘆息次數增加了。不過或許比總是很無聊的那時候好一點。

我抱持緊張的心情詢問，島村的回應卻很隨便。

我不懂她敢不敢碰的基準。大概是在泥土地爬行的就不行。

大概是因爲要是自己真的害死蟬的話，事後回憶起來會覺得不是滋味吧。她邀我一起去看，「好啊。」閒着沒事的我接受邀請。我覺得出去之後就這麼順勢離開也不錯。

「老歌是多老的歌？我們出生之前的？」

『這是因爲日野不知道安達的電話號碼。要是她知道，我想她早就邀你了。』

要是這時候吞吞吐吐，似乎會馬上結束通話，所以我拍打胸口鼓舞自己。

「是嗎？」

我們下樓，避開在操場沒勁地跑步的男生們的目光，快步繞到體育館後面。體育館與社團道場之間的暗處，矗立着一棵如同被遺忘的大樹。從二樓窗戶也看得見的這棵樹下，有個東西很像剛纔的蟬。

『普通的歌是什麼樣的歌啦。』

這天晚上，我在牀上回憶初遇島村的光景。

蟬鳴停止。島村動也不動地注視窗戶一小段時間。

『不不不，別讓我決定。我喜歡的有很多都是老歌。』

『嗯。例如SPI○○的羅○○。』

島村撐着地面起身，走到蟬貼附的窗戶下方，以手指輕戳它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窗戶振動的影響，蟬隨即從窗戶上摔落下來。雖然看得到它努力振翅掙扎，卻完全無法阻止它摔落地面。「我闖禍了。」島村也縮回手指，以爲難的表情看向我。我當時奢侈地希望她別看我。

「那個，島村。」

「我們同班。」

性子有點急的島村結束通話。我在這種時候，經常會因爲找不到掛電話的時機而和對方一起度過無言的尷尬時間，但島村很乾脆地結束通話。

要是將電話號碼告訴日野，島村就不會打電話過來。

我想不到具體的例子，所以完全扔給她決定。感覺我好像老是這樣。

經過十五天後的那天，來到二樓的島村她的雙手沾着泥土。

「大同小異。」

這天第二學期剛開始，比十月悶熱得多。一踏進室內，突然就被不同於戶外陽光燒灼熱度的窒息感所籠罩，使我不禁驚呼。我實在不認爲找到一個好去處，最重要的是既然先有別人來到這裏了，那我也會想避開對方。

不過，我沒提過這個話題嗎？我回顧至今的交談內容。

……好像有。但島村應該忘了。

當我們正在上樓時，島村問我問題。

我一邊回應，一邊爲島村隨口說出的事情放鬆嘴角微笑。

「『河』這個選項是要做什麼？」

「不不不，明天也要上學啊。」

寂靜無聊的氣氛在獨處時不以爲苦，但在旁邊有人時就會因爲顧慮對方而感到疲累。我打算假裝接下來有事或突然有急事作爲藉口離開這裏時，聽到了「唧唧唧唧」的聲音。我慌張抬頭確認發生什麼事，發現蟬停在窗外映出剪影。

我無法窺視這份情感的真面目。

所以，沒告訴日野是正確的。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不久後，島村用尚未放下的食指指向階梯。

『應該是釣魚。這是日野的嗜好。』

「那就KTV。」

「要去看看嗎？」

十一月上旬，第一週。今天是週三。距離週日還有好幾天。我最近每天去上課，大約每三天和島村一起喫一次午餐，其他沒什麼特別的事好提。

但她只顧慮到要和我巧妙保持距離，也讓我心情變得複雜。

我和島村保持好一段距離坐下，沒有繼續交談。這段沉默的期間，只有汗水持續浮現。島村以手帕擦汗，我則以小毛巾將汗水連同快掉的妝一起擦掉。

從這裏看得到島村會顧慮他人的一面，我也很感激。

感覺明顯反映她的個性。

「真的。」

「蟬的話還好。蚯蚓與球潮蟲就不行。」

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會結束通話，所以我主動向她搭話。

「啊，那首我應該會唱。」

我思考片刻，心想或許真是如此而覺得頗有同感。我敢碰瓢蟲，卻對蜈蚣沒轍。

「好吵。」

『嗯？』

只有島村知道我的電話號碼。這是不同於優越感的穩定感。

我覺得這是三個選項之中最沒問題的一個。到時可以聊歌曲的話題，所以應該不用煩惱如何消磨時間。而且最重要的在於這是島村的意見，這也是我贊成去KTV的原因。

但她叫出我的名字，又說我們同班，我很難說一句「這樣啊，那麼再見。」就離開。我們都處於「明明是上課時間卻待在這裏」的立場。這個傢伙爲什麼蹺課？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心中也逐漸產生少許對她的關心。

這首歌這麼老嗎？有線廣播不時會播，但聽起來沒有年代感，所以我沒察覺。只是我不記得歌詞，所以必須去調查一下並且做功課。

『可以啊，不過要唱哪首？這麼說來，我不知道安達喜歡聽什麼類型的歌耶。』

她說着微微揮手。我對她完全沒印象。這是當然的。

基於各種原因，我們之間的關係多少有些緊張。對我來說，我和島村的關係就是這樣。

我穿過只有和菓子店與腳踏車修理店營業的商店街，然後越過停駛鐵道的平交道左轉後，馬上就看見了當成會合地點的郵局。經過左手邊的銀行與公車站牌之後，靠在郵局招牌上等待的島村向我揮手。

我發現島村在某些方面上異常正經，會合時大多是第一個到。我微微揮手回應，在島村面前停下腳踏車。

「明明上課會遲到，出遊卻很準時嘛。」

「島村小姐講這種話不太對。」

交談時，我沒看到那個發亮的小傢伙在島村身邊，內心鬆了口氣。我一直擔心她今天也會半路殺出來說要一起去玩而和我們同行。說起來她究竟是什麼人？雖然島村似乎因爲在好的方面上不拘小節所以能夠接納她，但她頭髮與眼睛的顏色再怎麼怪異也該有個限度。實在不像是生物擁有的光輝。

「這套衣服在思夢樂買的嗎？超適合你。」

「不要大家都開相同的玩笑啦。」

島村拉着白色毛線衣的一角板起臉。既然是「大家」，就代表日野她們應該也說過相同的話。我反省自己的言行。我不想成爲這種朋友。

「我纔要說安達，你穿旗袍過來應該很受歡迎。」

「饒了我吧。」

島村身旁沒有腳踏車，看來和上學時一樣是步行前來。島村似乎很閒地在郵局停車場繞圈踱步。我的目光跟着她移動，覺得是不是該講點話比較好，卻煩惱想不到任何話題。明明初遇的那段時間對她漠不關心──我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變得會注意起島村的一舉一動了呢？

我也是最近才注意到島村的外型，覺得她很可愛。

「那…那個……」

「嗯～？」

以8字形路線走動的島村看向我。

「我記住歌詞了。」

「割瓷？鴿辭……歌詞。啊，歌詞是吧，要一起唱的那首。」

島村理解速度有點慢。但她接下來說的這句話令我安心。

「如果有其他會唱的歌，到時也一起唱吧。」

「不會唱的部分就交給日野好了。」

「不過有哪首歌的歌詞是永藤小妹你記得的嗎？」

無論如何，像這樣四人共處的話，我能清楚理解到還是隻有我與島村兩人一起比較好。

即使我與島村在高明程度上有些差距，但處理人際關係的態度或許相似。我是否就是被她和我相像這點所吸引呢。

另外兩人還沒來。

「那就好。改天再約你吧，主要由島村負責。」

「偉大的老師是誰啊？」

走出KTV包廂，時鐘顯示現在是三點多。陽光依然微溫，但氣溫比起上個月明顯下降。冬季將至，今年也將結束。不過一年結束的感覺是我們擅自決定的，即使進入新年還是一樣會冷。

「喲，安達兒～」

「包包放這裏吧？」

乾脆丟下她們和島村一起去其他地方吧？我稍微冒出這個念頭。

坐在臺子旁邊的島村如此問我。我對於坐在島村身旁感到滿足，差點掩不住笑容，一邊自制一邊回應「好」將包包交給她。反正不會有人打電話來，也沒有非得放在手邊的東西。至於腳踏車鑰匙我則放在衣服口袋。

島村有一瞬間露出「日野自己邀她不就好了？」的表情。這部分就很有島村的個性。相對的，日野不知爲何裝模作樣地輕拍我肩膀，一副「我知道喔」的表情……怎樣？

「我？呃，我是不介意啦。」

與其說是排斥，更像是給予自我意識某種影響的──換句話說就是害羞。

日野詢問我的感想。明明用不着只針對我逐一問這種事，如同以小心翼翼的態度對待我。不過實際上確實如此。而且我完全被稱爲「安達兒～」了。

島村不是口渴，是閒着沒事才一直灌茶，就算在旁邊看也能馬上看出來。雖然島村看起來很融入這種氣氛，但感覺似乎也有點在勉強自己。回想起她在體育館二樓心不在焉的樣子，就覺得說不定那樣纔是正常的她。但她表現得不讓他人注意到這一點。

「喔，這不是安達兒嗎？」

「那麼，明天見囉～」

「你講英文縮寫還是一樣很可疑。」

跨上腳踏車的日野揮手道別。我輕輕揮手回應之後，永藤看向日野。

建築物外面高掛「某某村」的名稱，裏面同時有託兒所、燒肉店、小餐館與KTV。雖然排隊進場方式亂得像是忘記節操這個詞該怎麼寫一樣，但停車場滿是車輛。

永藤冷靜地拿走麥克風。我也不經意覺得別這樣比較好。

日野自己一個人很開心地表示認同。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死神？

我爲了掩飾害羞而跨上腳踏車。被風吹着的話，臉頰的溫度應該也能快速冷卻下來。

「要我連唱兩首喔？這樣會變成獨唱會喔～」

現在開始唱九小時會唱到晚上。我晚上還要打工。

什麼嘛，原來我們一樣。感覺到和島村又更接近一步的這份喜悅，令我內心悸動。

「你知道我家在哪嗎？」

日野也很乾脆地作罷，順便討回麥克風。「噗～」她發出這種聲音操作遙控器選歌。下一首不知爲何是兒歌。日野一邊唱一邊探看永藤打開的菜單，以左手指着菜單某處。

這段期間，日野誇張地豎起麥克風與手指，按下開關。

「嗯。」

日野毫不顧慮地叫我。不拉長音就是「安達兒」，讓我想起小學時的綽號。

「但我沒想到你會來耶～」

島村喝着綠茶詢問。「但我不知道歌詞。」我說着點頭回應。「這樣啊～我也不知道。」她興趣缺缺地這麼說，接着拿起杯子喝綠茶。

後來即使時間到還是再繼續唱了一下，大約唱了五個小時。我也被要求獨自唱好幾首歌，難爲情到想低頭的場面出現過好幾次，不過在島村的稱讚之下，並未壞了心情。

「呃……呃……」

島村一臉無奈。雖然說是老師，但不是指班導。記得英文縮寫應該是T。

永藤含糊其辭地縮起下巴，看起來沒自信。但表情依然不失氣質。

日野輕聲挖苦，但永藤似乎毫不介意，仍然面不改色。

「那麼，事不宜遲由我開始。時光～的漩渦～」

島村接過麥克風。「再拿一支麥克風。」她隨後如此拜託日野。

我一邊回答，一邊看向島村。島村也看着我，露出「那就好」的滿足表情。島村表現得像是我的監護人，如果別人這麼做，我應該會抗拒。但我現在卻神奇地接受這種事，差點不得不對她感到佩服。

「啊，我也是。」島村贊同日野的意見。兩人的目光朝向我。聽內容就知道是在說我，她們卻像是在徵求我的見解，使我困惑。

「我們要兩人合唱～！」

日野轉身看向我們。我本來覺得這樣還是太久，但永藤回應：「不錯啊。」之後，想想四小時應該差不多剛剛好。島村沒說什麼，只在旁邊捏着髮梢。日野就這樣買了四小時的包廂，我在這時候察覺店員也是老爺爺。這間店似乎是日野挑的，不曉得她究竟是用什麼標準來挑店的。

我回應之後，前奏結束，接着是歌詞的部分。

「我不擅長在別人面前唱歌。」

而這股難爲情的心情，也讓我察覺到了我向島村尋求的究竟是什麼。

「愛唱歌的S老師。」

我和島村並肩而站。這樣好像兩人站在學校講臺上一樣，使我的胃也開始感到緊張。默默聽着歌曲前奏，我開始感到有些頭昏眼花。我沒問題嗎？心裏開始浮現對自己的擔心。

KTV的裝潢是南瓜與披風。微暗的店內牆壁吊着橘色南瓜，深色繡亮線的披風當成簾幕高掛。看來是將萬聖節裝飾留到現在。右邊的等候區沙發坐着兩位老爺爺，他們悠閒下着黑白棋。看向其他地方，眼中所見也盡是老年的團體客人。在這種客層的店裏，我們四人有點格格不入。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看起來年輕，所以從大家看我們的眼神中感覺不到惡意，但受到注目果然還是不太舒服。

「咦？」

「來，下一首請～」

但日野與永藤像是察覺到我有這個念頭般同時抵達。她們共乘腳踏車經過右方的橋而來。個子小的日野負責騎車，後方的永藤毫不在意地搭着她的肩。總覺得她們立場應該相反，不太搭調。

好近。走路不用十秒。感覺這樣根本沒必要在郵局會合。我迅速下腳踏車，決定推着腳踏車用走的。真的好遜。

「喔，來了來了。」

突然說出這種話的島村，打開麥克風開關露出笑容。

「嗯，因爲無聊。有這種像高中生或死神的動機，非常好。」

「那換我。」永藤接過麥克風。「換你是可以啦……」說完日野將手扠在腰上。

我說個不傷大雅的謊。我就是因爲會以冷淡態度說這種謊，纔給人不親和又難以來往的印象吧。我的確有自覺到自己不擅融入羣體。

島村與我轉頭相視，如同將麥克風互推給對方。

「總之唱四小時左右可以嗎？」

我不擅長在別人面前開口唱歌。我一直很痛恨音樂課要在大家面前進行歌唱測驗這種做法。但今天和島村一起唱，所以我更在意其他的事情。

「那裏。」

「你當我是笨蛋對吧……你以爲早上是誰去你家接你的啊？」

再說還沒點歌就開始唱好像也不太對。

「別在唱歌之前講這種話啦～掃興～」日野開玩笑地出言奚落。永藤開始點東西喫。我則是聽到島村如此坦白之後笑逐顏開。

收費標示假日每三十分鐘一百八十圓。一小時三百六十圓。比車站前面的KTV還便宜。雖然還有九小時的超值方案，但我不想這麼做。

歌本身有點吵，我不喜歡，但我對一同演奏的鋼琴旋律以及彈琴的人頗有好感。演奏者是和服鋼琴家，從雜誌專訪來看，給人逍遙自在的印象，接受採訪時總是和歌手一起聊狗的話題。前陣子她被問到音樂方面的問題時，也在聊家庭餐廳的事。

結果，第二首也幾乎是日野在唱。日野掛着笑容，將麥克風塞過來。

不久之後，我們姑且先點的一壺綠茶送到了。端來的當然是老爺爺。我好想調查店裏的平均年齡。在杯裏倒入綠茶，形式上擺個乾杯的樣子之後，永藤選好歌輸入了編號。播放的是二條歐瓦莉這名歌手有點早期的歌曲。

「反正也沒事做。」

大概是因爲在各種方面上都缺少經驗吧。而現在這就是在累積經驗。

「安達兒～您今天還滿意嗎？」

島村上半身探到路面揮手。日野與永藤一起舉起雙手回應。慢着，這樣不太妙吧？她們就這樣在放開龍頭的狀態下過橋穿過平緩的下坡，接着腳踏車便來到我們的面前。兩人依然舉着手，所以是以鞋底摩擦地面來煞車。這些傢伙還真奇怪。我以這種想法看着她們，日野則像是看透了我的內心般對我會心一笑。

「嗯，當然。」

「別這樣。」

「……唔，明白了。」

「還不會騎腳踏車嗎？」

我朝桌上的菜單伸手。雖然並不是想喫東西，但要是坐着沒事做也靜不下心。不過我伸手要拿時，坐對面的永藤先碰到了菜單。我縮回手與身體，她以「沒關係嗎？」的目光看我，我點頭回應。

島村如同窺視到我這份不安，在這個時間點對我說話。

永藤面不改色回應。然後我現在才發現她今天沒戴眼鏡。沒戴眼鏡凸顯了她細長的眼角，增加知性的印象。原本的臉蛋輪廓居然因爲眼鏡而變得不清楚，真罕見。永藤與日野來到我身旁。

現在想想，綽號比名字還長似乎不太對。

「其實，能一起唱幫了我很大的忙。」

「要點整壺飲料的話，麻煩點綠茶。某位偉大的老師說，唱歌時喝綠茶比喝烏龍茶好。」

「嗯，很快樂。」

「依照順序是你吧？」

日野很隨便地唱完她所點的兒歌。「再來換誰唱～」她說着舉起麥克風。我往旁邊看了一下島村，她正在看一開始就放桌上的傳單，不過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而抬起頭。我們四目相對，感覺她在問我「要一起唱嗎？」，我搖頭表示還太早。

「唔，唱別首吧。」

島村似乎有先查過歌曲，迅速輸入編號。忙碌的心臟向我訴說：「希望她可以再多花點時間點歌。」感覺就好像有人將手貼在我背上。

「我也是。能和島村一起唱真是太好了。」

「KTV在哪個方向？」

我們走進後面的通道，由日野帶頭進入包廂。或許其他人沒什麼感覺，但這對我來說是伴隨緊張的一瞬間。要坐在包廂裏的哪個位置是很重要的問題。

爲了讓我所表露的心情能夠注入至歌曲內，我將這份心情融入了歌聲之中

她說着要我起身。咦，這麼快？她拉起有點退縮的我一起繞過桌子。雖然這麼說，但島村並不是真的拉我，是她的行動與態度自然牽動我。

日野指向我來的方向上稍微有些距離，且位於對街的一棟建築物。

島村向跳下腳踏車的永藤說：

永藤也跟着裝熟叫我。順帶一提，因爲連島村也打趣叫我「安達兒～」，使我不由得看向別處。好想用開襟上衣附的帽子遮住臉。其他人就算了，被掛着燦爛笑容的島村這麼叫的話，會讓我感到有些排斥。

「知道這首嗎？」

白色牆壁環繞的狹小包廂裏有兩張黑色的沙發。我看島村往右邊走，我也跟過去。我假裝很自然地──雖然走起路來感覺也有點像是在畫長方形一樣僵硬啦，但我順利坐在島村身旁。日野與永藤坐在對面沙發。或許順其自然也會變成這麼坐，但還是必須盡力而爲。

我坦白說出理由的話一定會被投以異樣眼光──應該說她們一定會對我敬而遠之。

看來永藤的記憶力似乎有點問題。這麼說來，她問我好幾次名字似乎依然不記得。永藤開始搜尋歌的編號。日野唱兒歌的原因，似乎只是因爲沒查編號隨便輸入就跑出那首歌的樣子。

腳踏車載着拌嘴的兩人，朝着橋樑離開。她們交情真好。還有會裝熟。我明明直到上次都還和她們保持距離打交道，她們卻已經將我當成頗熟的朋友。

我……並不討厭這樣。但我未曾和那種善於逢迎的人交朋友，不太習慣。

「那麼，我也要回家了──不過接下來就換應付妹妹了吧。嘿嘿嘿。」

島村半戲謔地笑了幾聲，接着像是脫離獨特的空氣般踏出腳步。包括電話在內，島村做決定時過於乾脆，使我爲難。我會考慮太多事情，又不夠靈活，即使如此仍然會猶豫是否要向她搭話，而她卻連讓我猶豫的時間都不給。

「送你……回去吧？」

島村停下腳步。我抓住煞車的手指一滑，腳踏車稍微往前了一點。

「而且我記得島村家似乎在這附近，那個，我覺得一個人走不太好。」

既然很近就沒必要送她回家吧？我說着就自己察覺到矛盾點。島村不知道是不是也察覺前後兩句搭不上而疑惑地歪過腦袋。或許別隨便找藉口還比較自然一點。

島村朝着日野她們逐漸遠去的橋頭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那就容我搭個便車吧。」

她將包包放進籃子。我鬆了口氣。接着島村把手搭上我的肩。

「拜託了，安達兒～」

「不，那個，島村就正常地叫我名字吧。」

我轉頭要求更正。島村瞪大雙眼表示驚訝。

「明明和名字差不多，你討厭綽號？而且居然只不准我這樣叫……」

「也不是說只禁止島村這樣叫，我沒有負面的意思……」

如果是隻有島村會叫的綽號，倒也不是不行。

我就這樣讓回應不了了之，踩下腳踏車的踏板。剛開始沉重地慢慢踩，踩久了就逐漸加速。雖然我喜歡輕快踩着踏板的感覺，但要是騎太快的話一下子就會抵達島村家，所以我稍微放鬆力氣。

島村家。我光是回想，就差點讓腦袋變得一片空白。今天實在沒意願進她家，或許再經過幾個月也做不到。那是我最大的敗筆。

「在前面右轉，直走一段路。」

「雖然日野那麼說，但如果你不願意，我以後就不再約你了喔？」

「安達，你真的開心嗎？」

「別在教室叫我姊姊喔。」

我也微微低着頭，一口口喝着寶礦力。

腳踏車離開公園，載着島村與我前進。

我不由得差點起身。

我依照島村的指示右轉。經過人行道，越過停駛鐵道的平交道，穿過商店街。之後騎到很難和車輛會車的狹窄道路途中時，島村向我說：

確實如此。雖然我每次都用曖昧的笑容敷衍過去，不過這該怎麼解釋？我悄悄觀察島村的反應，她指摘說：「就像這樣。」使我越來越不知道該看哪裏。

有各種東西逐漸累積在我脖子以上的部位。如同果實成熟般儲存養分，但儲存過度只會在腐爛之後悽慘落地，就是這種心念。心念的一角如同從樹幹露出的樹苗般探出頭，試圖從我的口中竄出。雖然有加以抑制，卻來不及了。

「……所以？」

「這樣啊。」

「啊，還是在前面左轉吧。」

「有礦泉水嗎？」

我想對島村說的話堆積如山，但我總覺得說出任何一句，都會讓她以奇異的眼神看我或是逃走，使我畏縮，使我卻步，使我開不了口。

但島村不會來我房間，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可以就此滿足，所以遵循這種慾望也不壞。要將何者視爲寶物，由我自己決定就好。

「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跳進去，再遊遍各處，最後換氣。然後又再沉入更深的地方尋找。

想和島村成爲特別的關係。

因爲距離傍晚還很久，我無法將臉紅解釋爲夕陽使然。

於是我瞭解到，原來心不在胸口。

腳踏車是在實質的意義上走在只屬於我們兩人的時間裏。雖然這段時間再過十分鐘就會結束，但寶物就是因爲時效不長而增加其魅力。

大概就在此時，島村的指尖如同羽毛翩然降臨，碰觸我朝向她的頭。

我聽不懂她的意思，歪過腦袋。「啊啊，嗯。」島村停頓片刻。

我想，我在向島村尋求姊姊或母親之類的要素。

指尖一開始像是在確認頭部般輕觸，接着島村小小的手心包覆我的頭。像這樣緩緩撫摸的話，就搞不清楚究竟是我的頭髮還是島村的手在柔順地滑動着。

感覺她真的把我當成小學生對待。我緩緩搖頭。

我將目光移開島村，腦袋發熱，思索着該如何回答。

「嗯。」

關於這一點，我覺得自己也大致明白了。

「我覺得是你多心了。」

一定是爲了想就近感受島村的手心而跑到頭上去了吧。

我無數次地跨越了後悔與已然凝固的某種東西並無數次地感到絕望，即使如此我仍然面向前方──

「視野也棒透了對吧，哈哈哈──別說傻話了，我要下車。」

「今天辛苦了。」

「但我們目光相對好幾次耶。」

頭頂依然輕飄飄的，我感受着餘韻，輕輕將罐子放在腳踏車籃子裏。

島村半開玩笑提醒我。「我說真的喔。」她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

島村的反應很簡短。聽起來像是維持一步的距離觀察我。這段期間，我的頭感受到視線。我冒出一滴滴冷汗，喉嚨顫抖得想大喊「當我剛纔沒說」。手臂首先受到餘波的影響不斷打顫。還是不要這麼做吧──這句話我不知道想過了多少次。

一起出遊之後我重新理解到，我從日野她們和島村身上感受到的果然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和日野她們成爲朋友並不壞，但始終就只能是朋友。

島村補充說她請客。我回想起我們蹺課時在午休時間裏的對話。

島村突然說要變更路線。怎麼回事？雖然我如此心想卻仍然照她說的左轉，騎沒多久便看見了一座冷清的設施。此處地面鋪着細沙，雖然現在空無一人，但原本是給孩子玩樂的地方，我上託兒所的時候也經常受這裏照顧。

一滴都沒滴落。裏面空空如也，換言之，我說謊了。

……好，這時候先試着裝傻看看。

雖然難以形容，但我需要能夠關懷我、包覆我的包容力。我和家人關係不太密切，我似乎是受到這部分的影響而嚮往這種感覺。

「我這麼常看你？」

不知道島村是不是也覺得害羞，她一鼓作氣地喝光飲料。

沒有奇怪的意思，真的沒有。但如果是特別的關係，奇怪也無妨。

島村慰勞我。「不不不。」我露出苦笑。

島村走回來，我準備騎上腳踏車。我開鎖跨上坐墊之後，島村也從後方上車。這次我稍微在意起她搭着我的肩這件事。我回想起握手時的觸感，感覺臉頰逐漸發燙，於是我低着頭踩踏板起步。

「你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吧？」

「普普通通。」

「我口渴想喝個飲料。安達要喝什麼？」

「再一下？」

收回手的島村摩擦十指，放鬆嘴角。

島村的鞦韆是黃色，我的是紅色。不知何時塗上的油漆有些剝落，碰觸連結的鎖鏈，就有紅色的鐵鏽落下。朝沾到鐵鏽的手指一撥，鐵鏽就瓦解爲粉狀消散，就如同記憶或回憶。而且是美好的那一種。不好的回憶會更加纏人。

她緊握喝完的空罐，並向我伸出空着的另一隻手。

「可以了嗎？」

「安達真愛撒嬌。」

「好像有這麼一點點。」

島村去丟她自己的空罐。我看着這一幕，將手中罐子倒轉。

我打算帶回家擺飾在房裏……這樣好像有點噁心。

呼、呼呼、呼。我聽着自己如同變成狗的呼吸聲。

島村忽然看着我的臉。鞦韆吱吱作響地擺盪着。

「不要緊。並不是覺得難受，所以以後再找我吧。」

「今天明明只是出來玩而已。」

我內心不知所措。我只能這樣對自己解釋。我搞不懂自己在講什麼，卻又驚訝地覺得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傻話。不知道島村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我害怕看見她的表情，所以我抬不起頭，要是放開秋千鎖鏈，我的下巴可能會撞擊地面。

「哇！」我不禁發出聲音。內心像是開花般感到雀躍。

總歸來說，我想我應該喜歡她。

「唔～好。」

島村拿了兩罐飲料回來。我們繞過旁邊的遊樂器材，前往後面的鞦韆處。雖然有長椅，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們兩人卻坐到鞦韆上。

這裏是世間俗稱的公園。

這次交談對象是島村，所以我老實回答。今天並沒有讓我開心到能完全接受這次出遊。如果島村不在場，我會隨便編個藉口提早離開。

島村的手離開了。抬頭需要勇氣，但我努力抬起頭。

今天是假日，卻沒有任何人來公園。只有我與島村兩人。但我覺得要是一個不小心，那個發亮的小傢伙可能會從視線死角竄出來，目光忍不住投向各處。她豈止是神出鬼沒，她的外表甚至讓人覺得她會在陽光聚集起來之後突然出現，所以不能大意。

不同於胸口激烈的悸動，內心平靜得差點靜靜流下淚水。

我覺得這是所謂的朋友。但我卻希望在聖誕節和島村一起出門。我並非執着於聖誕節，元旦或是立春節分也可以。

我如此回答。「是嗎？」島村說着隨即拿起飲料罐飲用，順便稍微搖晃鞦韆前後擺動。這種舉動就有如在排遣無聊的情緒。

「……嗯。」

總之，我想拉近和島村之間的距離。而距離拉近之後，我又想尋求什麼？

不過若將這件事說出口，就如同向大家宣告我有多幼稚，我會沒臉活下去。

我縮回差點說出「還要」的舌頭，微微地搖頭回應。

被發現了。的確感覺有好幾次和她目光相對，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發現到其他時候我也不時在看她。亂了分寸的情緒從臀部傳到鞦韆，鎖鏈扭曲地晃動。這正是我的心境。

島村微微點頭。我縮起肩頭。再更進一步裝傻下去吧。

感覺她之前也說過相同的事。當時我也別開臉，所以不知道島村是以何種表情這麼說的。聽起來像是無奈，又像是在微笑着。這裏沒有風聲遮蔽，感覺連時間與地球都停下來看着我們。

「嗯。」

「唱KTV的時候你經常看我，所以我覺得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我究竟是笨？還是怪？肯定兩者皆是，我該思考的或許是兩者所佔的比例。

「給我吧，我一起拿去丟。」

「島村家真通風。」

島村約我，就代表島村也會去。

「啊，這罐還有，我打算回去的時候再喝。」

島村用手指撫摸我的瀏海。我默默點頭，她的手隨即溫柔撫遍我的頭。每當被她撫摸以及指尖梳過頭髮時，腦袋裏就逐漸變得透明。如果現在的我有尾巴，肯定搖得很用力。被同班女同學摸頭這麼開心，我怎麼了？

我將腳踏車停在遊樂器材旁邊，隨即島村就先行下車，踩着沙子走向自動販賣機。我也下車將腳踏車上鎖，此時島村在自動販賣機前面稍微拉開嗓門說：

在一般假日出遊不奇怪，但要是聖誕節一起出門就不太對。

希望島村成爲我的姊姊。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嗯……」

既然這樣──

「罐裝的沒有～寶礦力可以嗎？」

我說完，將低垂的頭朝向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