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不請自來的追兵已至，只好委託外部協助

魔劍探索紀念慶典將持續三天。

據說第一天，伯爵在市中心的國王雕像前宣誓「必將奪得魔劍」，並博得了衆人的喝彩。

第二天是伯爵僱傭的巡迴藝人在城裏遊行，到處都是攤販，一片節日景象。

第三天預定在迷宮入口公開展示使用魔劍探知魔法的過程——不過，我們沒興趣奉陪到底，決定在第二天黎明前離開城鎮。

我們沒看遊行。不過，據傳聞，戴着項圈的田中和阿爾吉斯副司教，已經作爲大家的開路先鋒潛入了迷宮。

據說，田中以獲得新裝備爲代價，『契約』了要找到魔劍。

到底要籤多少重契約才肯罷休啊……堅強地活下去吧，田中。

至於阿爾吉斯副司教，就無所謂了。

我們向藏身的道具店道別後，離開了城鎮。

從梅特卡爾到港口城市伊爾加法有好幾條路。

我們選擇了一條雖然稍遠，但會穿過湖沼地帶的路線。

途中會經過溫泉是關鍵的決定因素。

另外，聽說沿街有條大河，這個季節會有大魚洄游，那似乎還是溫泉街的特色菜。

因爲最近實在工作過度了，所以我們決定在抵達伊爾加法前，都走悠閒的旅行路線。

黎明時分離開梅特卡爾，數小時後。

我們正在沿街沼澤的旁邊休息。

周圍到處是水窪，長着許多高大的樹木。

正當我們燒水泡茶，喫着早上剩下的麪包和肉乾時——

我們面前出現了幾名騎馬的人。

「打擾各位休息了。這位是利吉爾塔伯爵。」

伯爵藏在了冒險者們的中央。

伯爵大喊道。

有將小動物吞入體內進行捕食的習性。

是對火焰的防禦魔法嗎——。

「能告訴我你的禮數和誠意在哪兒嗎？」

他頭戴長有扭曲犄角的頭盔，身穿與田中·浩牙那件極爲相似的鎧甲，獨自騎着一匹高大的白馬，跨坐在帶有飛龍紋章的馬鞍上。

「無聊的威脅不必理會。封住他們多餘的嘴——」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這是準備就緒的信號。

塞西爾身後的魔法陣，一齊射出了炎之矢。

「我們對你的事可沒什麼興趣。」

距離還差一點。

當然，就在我預付肉乾、說明情況並徵求它們同意的時候，史萊姆們就開始分裂了，搞得我們最後也分不清究竟是和哪些個體達成的合作。

我就是要讓他們躲在盾牌後面，自己擋住自己的視線。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魔劍探索』一事連國王陛下都十分關注。在一切塵埃落定前，得請她在我們的監視之下。要是在別的城鎮多嘴多舌，我們會很困擾的。」

打不穿防禦早在預料之中。

「我方已經禮數週全，誠意卻無法傳達，真是遺憾。」

我舉起了還裝在袋子裏的魔劍。

伯爵身後的魔法師露出了笑容。

「五人……二十四體？」

大小與普通水窪相仿。

再這樣下去也是白費魔力吧。

「請求史萊姆們協助！發動『粘液生物支配LV1』！！」

「好好看看周圍吧，伯爵。這裏是史萊姆的棲息地！」

「我方有十一人，你們只有四人。也配當我們的對手？」

利吉爾塔伯爵按着額頭搖了搖頭。

我讓塞西爾停下了『炎之矢』。

艾涅輕聲說道，那些冒險者們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這裏靠近湖邊，周圍是溼土和水窪，騎馬不便行動。

果然，還沒注意到啊。

「『無垢障壁啊，將火焰歸於虛無』——『對炎障壁』！」

爲首的是一名留着長鬍子的男性。

「堂堂貴族，連數都不會算了嗎？我方隊伍可是有五人外加二十四體啊。」

伯爵默默地舉起了手。

「『殲滅吾敵』——『炎之矢』！」

光靠魔力和劍技硬拼會很喫力啊。

聽了我的話，伯爵聳了聳肩。

『綠史萊姆。

「這話也配從一個跟蹤狂嘴裏說出來？」

沒注意到爲什麼他們身後的馬匹會如此驚恐。

一共十一人。八名身穿鎧甲的戰士，兩名身穿長袍的魔法師。

「你們怎麼想，與我何干？」

粘性很強，一旦粘上就很難脫身。』

以此爲信號，冒險者們紛紛下馬。

棲息在森林或沼澤地帶的低等級史萊姆。

我們踩着泥水後退，拉開距離。

對方有兩個魔法師，戰士們甚至還裝備着大盾。

塞西爾在我身後。蕾蒂希婭站在我身旁，將艾涅護在身後。

「你們的能力，我們已經從田中·浩牙和阿爾吉斯副司教那裏聽說了。」

「聽不懂我說的話嗎！下賤胚子就是這樣！」

『是！主人大人！』

「『庶民公會』的各位，別來無恙？你們可都是好手，應該能抵達有魔劍的迷宮下層吧？」

「如果我說，憑你們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你又當如何？」

LV1似乎只能操控一隻。

但是——

古代語炎之矢，不過是爲了轉移他們注意力的虛招。

「沒關係。就像你的想法也與我們無關一樣。」

總之，它們幫了大忙，以後還是別跟綠史萊姆作對了。嗯。

伯爵晃了晃背上的大劍，笑了起來。

身體呈果凍狀，能吸收一定程度的衝擊。

所以一直保持着警戒，也派出了偵察。

這樣更好，我本來就不喜歡下命令。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這傢伙就是『貴族公會』的首領，利吉爾塔伯爵。

敵方前衛是全身披甲的劍士們，後方有兩名魔法師。

不過，因爲能和其中一隻溝通，我便以它爲窗口和其他史萊姆談判，最終以每隻四條肉乾的報酬談妥了合作。

「區、區、區區史萊姆竟敢啊啊啊啊啊啊！」

「塞西爾，上！」

也沒注意到我們爲何特意在這種沼澤地休息。

黏滑，黏滑

聽雷吉納布拉斯翻譯說，史萊姆的自我意識和生死觀，似乎與人類或其他魔物截然不同。我記得它好像提過什麼羣體意識、集體自我之類的概念。

既然講不通，那就用古代語炎之矢，一口氣讓你們無力化！

伯爵發出了慘叫。

啊，這傢伙根本沒打算聽人說話啊。雖然裝出一副在聽的樣子。

黏糊，黏糊糊糊糊糊糊糊！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突然出現的半透明護盾，擋住了炎之矢。

我早就料到伯爵可能會來。

只要仔細觀察，本該能發現那些水窪正詭異地蠕動着，並一點點地移動位置。

性格溫順，只要不被攻擊就不會襲擊人類。

周圍的水窪，開始蠕動起來。

我一邊說，一邊握住了塞西爾的手。

塞西爾回握了兩下。

「哼，沒辦法了。反正我本就打算將你們全部滅口。」

我握住了還裝在袋子裏的魔劍。

伯爵代爲上前，走到了我們面前。

「我們早就知道你們能持續連射大量的炎之矢，還能製造出那種可疑的光芒，這點準備自然是有的。」

正因爲察覺到他們正在靠近，所以也提前詠唱好了咒文。

我們爭取到的盟友綠史萊姆們，早已將他們團團包圍。

「把艾涅·庫爾涅特交出來。」

魔劍雷吉納布拉斯的「粘液生物支配」能驅使的史萊姆數量，與技能等級成正比。

「……塞西爾，再加把勁。」

看來他總算意識到自己正身處史萊姆之海的中央了。

還是馬比較聰明。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一溜煙地逃走了。

「在幹什麼！燒！把這些史萊姆都燒光！」

「是、是的！『精靈啊，將吾敵——』」

一支漆黑的箭矢射穿了正要詠唱的魔法師的手臂。

即將成形的炎之矢搖曳了一下，便如被風吹散般消失了。

「——這、這是什麼！」

「是『墮力之矢』……那份魔力我收下了！保護盟友也是我的職責！」

塞西爾將纖細的指尖指向伯爵一行人，如此宣言道。

魔法是通過咒文與魔力相結合而產生的。

如果在詠唱途中，哪怕只是暫時中斷魔力供給，失去了魔力的咒文也只會變回普通的言語。

無論多厲害的系統或機器，在運行時拔掉電源都會出錯。和那個是同樣的道理。

「你們就放棄吧！『墮力之矢』！『墮力之矢』！『墮——力——之——矢——』！！」

塞西爾接二連三地射出漆黑的箭矢。

魔法師們繼續詠唱。

『火球』『炎壁』『冰槍』——

然而，魔法在發動前便被盡數化解。

繼承了魔族之血的塞西爾，對魔法的操控堪稱完美。

『墮力之矢』穿過戰士們的間隙，精準地命中了魔法師們，不斷奪走他們的魔力。

「可惡！別得意忘形了！區區史萊姆，我一口氣就能解決掉。發動！劍技——」

「殺了！全都殺光就行了！」

一股暖洋洋的、輕飄飄的情感從劍身傳來。

「凪可是說過的！先幹掉魔法師是基本！然後限制他們的行動，集中攻擊，懂了嗎！」

伯爵仰着脖子大喊。

本以爲能靠人多勢衆輕鬆取勝的對手，結果不僅跟史萊姆結了盟，還能抵消魔法，甚至用掃帚打暈了同伴——任誰遇到這種事都會陷入恐慌吧。

要是殺了他們，艾涅當初交出庶民公會的犧牲就白費了。

砰

我剛纔說的話，你根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吧，伯爵。

「辦得到嗎？蕾姬。」

『遵從主人大人的願望。請連着袋子，不用將我出鞘，直接斬擊吧。』

雖然我一點也不同情他們就是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

沼澤地裏生長着高大的樹木。

「什麼鬼東西，這到底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厲的劍風捲起了周圍的泥水。

總不能在伯爵他們面前喊出「雷吉納布拉斯」吧。

敵人依舊擠作一團，陣型密集。

伯爵和戰士們走不了路，也跑不起來，甚至連改變姿勢都做不到。

我們給田中和阿爾吉斯看的，只有塞西爾的攻擊魔法而已。

「敵人數量很少！迎擊！保護我啊啊啊啊啊！！」

緊接着——魔劍蕾姬的一擊，便將密集一團的戰士們盡數掃飛。

他們爲防禦而刺出的劍應聲折斷，盾牌扭曲變形，鎧甲也凹陷下去。

看到手持掃帚走上前的艾涅，戰士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很好，他們已經亂了陣腳。

唰唰，沙沙

「辦得到嗎？……那個。」

他們將劍尖朝外，擠成了密不透風的一團。

三刷——戰士的嘴角流下了口水。

蕾蒂希婭緊隨其後。

「我明白，不會殺掉艾涅以前的同伴。」

只要把他們狠狠揍一頓，讓他們明白動手的風險就夠了。

巨大化的黑色劍鞘衝破布袋，赫然現形。

「注意別波及到史萊姆們。」

「——太慢了！」

麗塔一邊躲避着史萊姆，一邊踏着華麗的舞步，彷彿在嘲笑那些胡亂揮舞着劍的戰士。她就勢衝向躲在同伴身後的魔法師，對着心口便是一擊——再一擊。金髮獸耳少女的拳頭，將身材矮小的魔法師們打飛了出去。

明明連史萊姆們都好好聽了話，願意合作。

跟這傢伙根本講不通道理。

「艾涅已經獲得了幸福，變成了全新的艾涅。所以，請不要妨礙我。」

『……那是？主人大人給了我新的名字……？』

「……阿凪。」

我將魔劍從側面一口氣橫掃而出。

而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機會。

「吵死了。廢話少說，快滾。」

艾涅熟練地揮動着掃帚。

麗塔一直單獨行動，就是爲了偵察。

「好啦好啦，都乖乖的哦——」

「我怎麼知道，伯爵大人！而且這狀況要怎麼迎擊啊!? 」

無論是多麼老練的冒險者，初次見到這種招數也不可能應付得來吧。

擺脫了束縛的伯爵和戰士們，彷彿出乎意料一般，朝我們這邊看來。

她揮舞着長劍，將動彈不得的敵人的武器一一打落。

解放這柄魔劍的力量——那是在這片沼澤地裏聚集史萊姆時，一直不斷揮舞所積蓄的威力！

我們的目的，是讓他們不敢再對我們出手。

「……明白了。」

九刷——戰士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來到這裏之後，她就一直在樹上爲我們放哨。

我向雷吉納布拉斯下達指示。聽到指令的史萊姆們紛紛散開。

從樹枝上縱身躍下的麗塔，一腳猛踢在舉劍戰士的後腦上。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欸，艾涅·庫爾涅特!? 」

沉重的頭盔被踢飛，露出了臉的戰士跪倒在地。

敵人察覺到異常，正要行動，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刷——戰士的眼神變得迷離。

那麼，就用愛稱吧——

我舉起了魔劍雷吉納布拉斯。

「麗塔和蕾蒂希婭也退後，快！」

『記憶一掃』能通過用打掃用具摩擦臉部來奪取敵人的意識。

「解放！『延遲鬥技LV1』！！」

就算一隻史萊姆很弱，但幾十只一起湧上來就另當別論了。

『請橫向揮砍，主人大人。只是餘波的話，史萊姆的彈性能承受得住。』

是以伯爵爲中心的密集隊形。

其他的技能一概沒露。

「以上，便是我從阿凪那裏得到的『記憶一掃』的初次亮相。」

「你、你想幹什麼？等等！我明白了！我不會囚禁艾涅·庫爾涅特，我僱她當我的女僕！你們也一樣，我用和田中·浩牙同等的契約僱傭你們——」

「蕾姬，讓史萊姆們退開。」

我握緊了魔劍雷吉納布拉斯，不，現在應該叫它魔劍蕾姬。

艾涅立於史萊姆之海中，用掃帚撫過戰士的臉。

「沒關係，我不會殺你們哦。因爲如果殺了你們，艾涅當初捨棄公會就沒有意義了。阿凪也默許了這件事。所以，睡吧？」

綠史萊姆羣正纏繞在戰士們和伯爵的腳上，試圖從鎧甲的縫隙鑽進去。而周圍，則是一片黏滑的史萊姆之海。

「你們靠近的時候我早就察覺到了。所以我們才能做好準備。一邊聊天一邊發出噠噠的馬蹄聲，也太小看人了吧!? 」

她隱藏在枝葉之間，消除氣息，側耳傾聽。

「別管那麼多了，保護我！不要露出死角！全員固守防禦！」

手持掃帚的女僕輕盈地轉了一圈。

——說到底，魔物比人類還好溝通算怎麼回事啊。

能準備好『古代語魔法 炎之矢』，全都是多虧了麗塔。

所有人都進入了我技能的攻擊範圍。

敵人改變了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