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在瀕臨解散的公會遇見大姐姐

「那個，我們是完成了任務，對吧？」

「是啊，完成了呢。」

我的話音剛落，藍髮少女便點了點頭。

很好，還能溝通。

「這裏是『庶民公會』，沒錯吧？」

「是的。正如您所說，這裏是『庶民公會』的建築。」

看來也不是穿越到別的世界了。

「這裏有作爲任務完成憑證的『大蝙蝠的耳朵』，對吧？」

「沒錯呢。」

「我沒有說謊，您看得出來吧？」

「我明白。是你們消滅了大蝙蝠，對吧。」

「這是公會的註冊證。我叫相馬·凪。」

「確認完畢。任務結束了呢。」

「我們很努力了。」

「是很努力呢。」

「很了不起吧。」

「真是了不起呀。」

「請支付報酬。」

「無法支付。『庶民公會』已經解散了。」

總感覺像是在聽錄音一樣。

『魔導歌唱LV1』

「他們無法容忍庶民拿到魔劍，從而與『貴族公會』平起平坐。所以，那些傢伙在背地裏僱傭了一羣流氓——也就是被公會除名的冒險者，在迷宮中襲擊了正在執行任務的『庶民公會』。結果，公會的大部分冒險者都被擊潰，剩下的人也四散而逃。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還真是……夠嗆啊……」

「這哪裏有誘惑的要素了!? 」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艾涅小姐當代表？沒有更高層的人了嗎？」

「這哪是夸人，這分明是把我損得體無完膚吧!? 」

蕾蒂希婭給了我幾枚銀幣，以及兩顆緋紅色的水晶球。

但是……爲什麼呢，心裏很不是滋味。

「一切的起因都是魔劍。」

不過，你的心情也能理解。

通過『歌唱』來『提升』『魔力』的技能

「『貴族公會』要求的是，將『庶民公會』完全子公司化——」

說着，少女拿出了公會的註冊證。

「現場的人員本來說好會保持中立並提供協助，結果卻被教團高層強行命令背叛。您想想看，在迷宮深處，還是在與魔物激戰正酣的時候，負責治療的後援突然倒戈，與敵人合流向你發起攻擊——這會是何等慘狀？而且，還是在與魔物戰鬥的時候。」

而對敵人造成的傷害則會被悉數治癒。

真是意想不到。

「你聽說過我？」

我們也會爲他們鼎力相助。只要你肯接受條件——

別棄職潛逃啊。

想必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

「『貴族公會』。」

「…………蕾蒂，希婭？」

『貴族公會』的負責人，那位伯爵是這麼說的。

「我完全同意。艾涅實在看不下去，就去『貴族公會』抗議了。結果——」

「這個就當作報酬吧。這次的事，我也有責任。」

「那個教團，還是滅了比較好吧。」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你又是誰？」

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只是通用技能，但拿去賣掉應該也能值些錢吧。」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真有一見鍾情這種事！」

「她說她很懂那些女孩子的心情，還紅着臉說，你爲了保護她們甚至不惜自甘爲奴，對吧。想必是觸動了艾涅內心深處的『姐姐之魂』呢。

我總算明白艾涅小姐爲什麼會趴在桌上一睡不醒了。

「這爹是怎麼當的。」

我們會讓他們保證，絕不再對『庶民公會』出手。

「還是算了。我的耳朵要爛掉了。」

不過就算正常，也未必能改變現狀就是了。

「我這邊是嘴巴都要說爛了。」

「我叫蕾蒂希婭·米爾菲，是艾涅的青梅竹馬。」

「開什麼玩笑！」

「被誰？」

「因爲公會的成員們已經全軍覆沒了。」

原來如此，裝成一副沒用的樣子就會發生這種事啊。

「是嗎，你就是凪啊……真拿你沒辦法呢。總不能讓我家艾涅一見鍾情的對象白白乾活吧。」

「發火可以，但先說明一下情況。」

或許是同樣感到尷尬，蕾蒂希婭看着我問道。

「……爲什麼會這樣？」

不認識那些無法無天的傢伙，希望不要來無理取鬧。

『延遲魔法LV1』

「剛纔不是給你看註冊證了嗎。我叫凪。」

蕾蒂希婭將手伸進上衣口袋。

一張和我的相同，是『庶民公會』的。

就由我們來爲你們從中調解吧。

咚、咚咚、咚！

「真正的負責人，是擔任艾涅監護人的伯父。」

「我既是艾涅的青梅竹馬，也是子爵家的女兒。」

「我明白那有多糟。」

「『貴族公會』？」

「本來應該由我來牽制『貴族公會』的……真沒想到父親竟然會給我下藥讓我昏睡過去……等我醒來時，就已經是這副慘狀了。」

明明只是在公會當個接待小姐，結果一天之內就失去了一切……

「等等，『貴族公會』不是比我們這邊弱嗎？」

……我想起來了，那個爲了讓『貴族公會』正視自己，才讓『庶民公會』全員參加的魔劍探索任務。

魔劍？

「那個條件是……」

「條件是：『庶民公會』完全子公司化。作爲公會繼承人的艾涅，必須在今天之內將公會的所有權利轉讓給伯爵。以此爲代價，『貴族公會』會去說服那羣流氓和『伊特魯納教團』，並救助受傷的公會成員——以上，就是全部內容。」

「別把我和那羣蠢貨相提並論！那幫連人話都聽不懂的腦殘史萊姆貴族！一羣沒本事還眼高於頂的廢物！光是和那幫傢伙同爲貴族就讓我噁心！去死！那羣混蛋全都該死！」

「因爲貴族那邊動了真格，他害怕得逃走了。」

看來這位大小姐還算是個正常人。

「艾涅可誇過您了！說凪先生是最棒的，說您看起來特別靠不住，行事又謹慎得近乎膽小，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保護欲。還說從見到您的那一刻起，就滿腦子都是您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艾涅這麼誇一個人呢！」

這種事也常有嘛。那就沒辦法了……

啊，大概在我之前，她已經重複過很多次這樣的話了吧。

那羣沒什麼本事，自尊心卻高得離譜的傢伙，他們做的事多半沒什麼好事……

「說起來，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好比在RPG裏，隊伍裏的僧侶突然叛變加入了敵方。

我方會瞬間失去治療能力。

「一個膽小鬼，一個只知明哲保身的懦夫，一個畏懼着自身之外一切的掌權者……真叫人作嘔。」

「你這麼說可沒人會高興啊！」

艾涅小姐……雖然感覺是姐姐型角色，但這保護欲也太強了吧。

確實，應該能抵上報酬了。

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

「那個人呢？」

還有些受傷的冒險者，沒能離開迷宮吧？

真是的，能請你別再利用艾涅的弱點來誘惑她了嗎？」

用『魔法』使『反應』『變慢』的技能

報酬看來是沒指望了。

有兩張。

「欸？ 您就是那個凪嗎!? 」

『庶民公會』本就無意與『貴族公會』爲敵，他們只是想得到魔劍，以此作爲籌碼，好讓對方坐上談判桌而已。

不過嘛，或許他也沒料到貴族那邊會做得這麼絕吧。

另一張……是用金屬板製成的。這是——

「抱歉……可能是我聽錯了。能再說一遍嗎？」

說真的，這種事要是在現實中發生，妥妥的糞作沒跑了。

在這種狀況下，總不能說「請付錢」吧。

「貴族？那不就是……敵人的同夥嗎？」

這樣啊，公會解散了啊。

「『伊特魯納教團』……說起來，那邊的幹部好像也是下級貴族吧。」

咚！少女——蕾蒂希婭一拳砸在了牆上。

「對方請來了強力的外援。而且，受到貴族施壓的『伊特魯納教團』也背叛了我們。」

艾涅小姐纖細的身體顫抖着，睜開了眼睛。

她「呼啊」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艾涅小姐先是看了看旁邊的蕾蒂希婭，然後——朝我這邊轉過頭來。

無法對焦的眼眸左右搖晃，最終將我捕捉。

艾涅小姐茫然地張開了嘴。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般睜大了雙眼，然後緩緩地向我伸出手——

「……阿凪？」

「欸？」

「阿凪……是阿凪！」

唔姆

欸？欸？這是什麼情況？

「阿凪！你跑哪兒去了？姐姐好擔心你啊，阿凪！」

「艾涅小姐!? 你在做什麼!? 」

「真是的，說什麼胡話呢。姐姐不就是阿凪的姐姐嗎？」

唔……唔嗯……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我被抱住了？爲什麼我的臉會埋在艾涅小姐的胸口？

好溫暖，好柔軟，好香——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阿凪』是在叫我嗎？

我們的關係有這麼親密嗎!?

是個要是在我的世界，大概正在上高中的傢伙。

用遊戲來比喻就是僧侶系。

「那是一座全身由鋼鐵構成、靠魔力驅動的雕像。伯爵和阿爾吉斯副司教把『鋼鐵石像鬼』放進了藏匿艾涅記憶的塔裏，作爲對擾亂城鎮者的懲罰。」

她和前天不一樣。

難道是因爲公會被奪走的打擊，精神失常了……？

把人逼到這個份上，結果就說這種話嗎。

那應該就有辦法了。

「是嗎。所以你才總是要蒙上眼睛、綁住雙手，才肯跟姐姐一起洗澡呀？真是的，阿凪真是個害羞鬼。」

「艾涅小姐……那個，阿凪現在幾歲？」

艾涅小姐抽泣着，眼眶溼潤了。

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讓弟弟爲難，可不是姐姐該做的事哦？」

蕾蒂希婭煩躁地抓亂了自己的藍髮說道。

明明我最討厭白乾活了。

「真是的，要同時對付『鋼鐵石像鬼』和一條瘋狗，就連我也覺得相當棘手呢。」

「阿凪，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我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經營公會嗎？姐姐會努力的，爲了阿凪守護好公會……所以……」

「阿凪那傢伙到底是個多早熟的小鬼啊!? 」

怎麼回事。

「阿爾吉斯副司教將艾涅的記憶結晶化，藏在了某個地方。只要能把它找回來，應該就能恢復原狀了。」

一樓傳來了像是踹門的聲音。

這樣啊。

太近了太近了。

艾涅小姐的笑容，看得人心裏發痛。

「瘋狗？」

「等級一、二的冒險者，怎麼可能打得過『鋼鐵石像鬼』？」

艾涅小姐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自己身在何處一般，環顧着四周。

話說，真的別拿出『契約徽章』啊。

也就是說，只要能打倒魔法師公館地下的『天使守護者』，那對付『鋼鐵石像鬼』也綽綽有餘了。

第一次交談時，她說有個和我相似的人……大概也是指這個吧。

「那種經驗，我這輩子一次都沒有過！」

那傢伙還真是不幹一件人事。

我不會籤的。那種『契約』我纔不會籤！

「那傢伙自以爲是傳說中的英雄。嘛，雖然他確實擁有連我也不知道的強力技能就是了。」

「六歲吧？」

「……艾涅她，被奪走了最近幾年的記憶。」

和我年紀相仿。

「……國王陛下……」

「記憶？」

真的……讓人看不下去了。

「……那個，我不是『阿凪』……」

「這不是新手該插手的問題。」

「那不是害羞，是打心底裏抗拒吧!? 」

「我來砸場子了！勇者大人駕到！渣滓們還不快來迎接！」

黑色的頭髮。

「……蕾蒂希婭。有辦法讓艾涅小姐的記憶恢復嗎？」

蕾蒂希婭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是那傢伙！

原本紮起的頭髮散開了，正輕柔地飄動着。眼神迷離，像是半夢半醒，這和談論任務時那個幹練的姐姐判若兩人。

這品味到底有多惡劣啊。

「是背後長着翅膀，還拿着劍和盾的那種？」

「……姓氏在前，田中。」

啊啊………………還是聽到了，這些內情。

「要是阿凪不在了——公會就是我唯一的回憶之地——我一定要守護好。爲此我努力、努力、再努力……咦？我在說什麼啊……對了，去泡杯茶冷靜一下……你等着哦，阿凪。」

艾涅小姐鼓起臉頰，很不情願地放開了我。

「對了。我們一起去洗澡吧？姐姐最喜歡幫阿凪洗身體了。阿凪也喜歡吧？」

「明白了。我們現在就去把它奪回來。」

「您知道得真多呢。」

「姐姐來當阿凪的奴隸！阿凪不是說過想要個聽話的奴隸嗎？只要姐姐變成那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難道是『鎖定技能』？」

「阿凪討厭洗澡嗎？」

原來艾涅小姐那股奇妙的姐姐架子是這個原因啊。

她大概是想燒點水，和她的「阿凪」享受茶會時光吧。

也就是說，也能用來發動致死或精神系的魔法——是這麼回事啊。

難道還保留着弟弟去世時的記憶嗎……？

神聖力我記得是用於恢復或輔助魔法的力量吧。

明明只想和公會保持純粹的工作關係啊。

「『鋼鐵石像鬼』？」

蕾蒂希婭抱着頭，嘆了口氣。

回過神來，艾涅小姐正一臉擔憂地看着我的臉。

「阿凪？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不過……爲什麼艾涅會在爺爺的公會里呢？」

「……擁有別人不知道的技能。」

「現在的艾涅因爲失去記憶而精神錯亂了。『阿凪』是她幼年時去世的弟弟的名字。他叫『奈亞斯』，據說和你給人的感覺很像。」

明明這裏馬上就要落入『貴族公會』之手了——

「真是爛透了。」

「不，應該是「以貴族的名譽起誓，有本事就奪回來看看」纔對。」

「……好嘛。」

「艾涅，『阿凪』他很爲難哦？」

「爺爺——咦？爺爺不在嗎？爸爸媽媽很久以前就去世了——阿凪和艾涅就由爺爺——咦？」

「說起來，『鋼鐵石像鬼』是『守護者』的一種嗎？」

「只要阿凪肯待在姐姐身邊，我什麼都願意做哦？對了，我們來『契約』吧？」

「『契約』？」

「是「以貴族的名譽起誓，只要能奪回來，就饒恕罪過」之類的？」

「是『貴族公會』的幫手。本來『庶民公會』的實力更強……但那傢伙與其說是強大，不如說是不知輕重。」

「記得名字好像是叫『田中·浩牙』吧。姓氏在前，真是奇怪呢。」

黑色的眼眸。

「我，受國王陛下欽點的勇者，田中·浩牙，在此下令！『庶民公會』的殘渣們，是想無條件投降歸順於我，還是想被我不由分說地碾碎，選一個吧！」

但是，艾涅小姐已經像跳舞一般，拿着茶具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倒不是討厭，只是和女孩子一起洗有點……」

「據說那傢伙是『貴族公會』的負責人僱來的。他原本好像待在國王陛下身邊，但因爲是個不聽人話的粗暴之徒，所以被下放了。」

一個人影，正走上樓梯。

走上二樓辦公室的，是個身穿鎧甲的少年。

「是爲了殺雞儆猴。向世人宣告艾涅的『庶民公會』已經徹底消失了。」

「您說的那是真正的高階種，『天使守護者』。『鋼鐵石像鬼』是長着翅膀的野獸形態。和高階種比起來要弱得多了……但果然還是需要10級左右的實力纔行。」

「什麼啊，『庶民公會』的傢伙還在這裏嗎！」

她的一切都被黑心的公會奪走了——而她甚至連自己被奪走了一切這件事都忘了。

「不是。是利用神聖力的道具造成的。」

艾涅小姐按着頭，蹲了下來。

「請不要精神錯亂啊，艾涅小姐！」

而且還讓石像鬼去看守艾涅的記憶，連自己的手都不想弄髒。

「是『伊特魯納教團』的阿爾吉斯副司教乾的好事。」

「欸？可是可是，我們好不容易纔見面的？」

「所以說我……」

……那時候果然該把他滅了。

「有什麼煩惱就跟姐姐說。姐姐就是爲了阿凪才存在的哦？」

身穿鎧甲的少年——田中·浩牙，猛地一甩披風，如此宣言道。

但在我看來，他不過是個中二病cosplay混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