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话 久别重逢的海龙，竟对凪和驽隶少N们心生畏惧

次日清晨。

我和塞西尔、艾涅、伊莉丝还有拉菲莉娅一同来到了『海龙圣地』。

这次海龙的加护已经恢复，所以既没有魔物，也没有敌人。

尽管如此，为防万一，我们还是全副武装，排成两列纵队走下岩场。

队形是我和塞西尔在前，伊莉丝居中，艾涅和拉菲莉娅殿后。

或许是因为时间尚早，空气格外清新，海潮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洞窟的地面上积着海水，潮湿也是没办法的事。回去之后泡个澡清爽一下吧，毕竟也差不多该出发去疗养地了。

「好久没来这里了呢。」

塞西尔一边用『灯光』魔法照亮洞窟，一边说道。

「总会回想起来呢。当初和凪大人、丽塔小姐三个人一起来这里，发现海龙壁画时的情景。」

「那时候多谢照顾了。」

伊莉丝在我身后轻笑了一声。

「总觉得有些怀念。明明『海龙祭典』的时候才刚来过，却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毕竟那之后我们也经历了很多事啊。又是去员工旅行，又是遇到德莉莉拉，然后还……」

「还有了孩子，对吧？」

伊莉丝说着，抚摸了一下戴在左臂上的『天龙臂环』。

侧耳倾听，能从臂环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小白似乎还在睡着。

「真不可思议。过去被巫女的职责束缚时，明明是那么讨厌仪式，现在却有好多话想对『海龙刻尔卡托』——也就是伊莉丝的先祖诉说。」

「是啊，我也有事想问问海龙。」

可以的话，要是能问到『勇者任务』的目标『魔龙的地下城』的情报就好了。

仿佛我们不存在一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伊莉丝。

要是遭天谴了可怎么办，真是的。

它的身体猛地一颤。

「伊莉丝也——唔唔！哥哥，你为什么捂住我的嘴!? 」

『……』

『你们这些魔物之流想必无法理解……但活了漫长岁月的我却能清楚地感知到。「海龙巫女」正与天龙之魂同在。因此……我无法在这种状态下交谈。必须先去冰冷的海中净化此身，再到温暖的海里涤净心灵……否则，我连间接与伟大的天龙相连都办不到！所以，告辞了……我的后裔啊……海龙的勇者啊……』

「既然海龙大人是神，那天龙大人也是神吧。那身为祂『爸爸』的Master，究竟是何方神圣呀—」

是在祭典的画卷上见过的『海龙刻尔卡托』的模样。

「…………我说啊，伊莉丝。」

「……呜、呜呜……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嘛。毕、毕竟是少女的好奇心……」

「为什么要重复一遍？」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话说回来，伊莉丝自己不也是小白的『妈妈』吗。」

「不过应该很难吧，毕竟这跟向神明提问也差不多了。」

「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没错。

『你左臂上戴的那个是……？』

而那天龙的孩子现在正在臂环里，贴着海龙巫女的手臂睡觉……

……我们这队人，还真是不擅长藏心事啊。

「那，就当凪大人是最高位的，不就好了吗？」

「禁止对自家人耍这种小聪明。」

「请留步，『海龙刻尔卡托』！您不是有话要对我们说吗!? 」

我向伊莉丝伸出手。

看来与伊莉丝的连接快要中断了。

伊莉丝正通过『龙种觉醒共感』与『海龙刻尔卡托』交信，并用『幻想空间』将其姿态投影出来，好让大家能通过她与『海龙刻尔卡托』对话。

它大睁着双眼，凝视着伊莉丝和我们。

伊莉丝猛地指向塞西尔她们。

「……海龙大人，在一直盯着伊莉丝酱看呢。」

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开口问道。

说起来，天龙的残留思念好像是管海龙刻尔卡托叫「那条小蛇」来着。

毕竟是长生不老的龙族。与海龙相比，我们真是渺小。

嗯，塞西尔确实脸红得都瘫坐在地上了……

一如既往的巨大，充满了威严。

「有、有什什什么事吗，哥、哥哥……」

「确实，要是传话的话，可能会有信息遗漏。」

「身为哥哥的奴隶兼『海龙巫女』在此宣言。发动！『龙种觉醒共感』！！于彼方之海守护吾等的『海龙刻尔卡托』之圣言啊……降临于此！」

『海龙刻尔卡托』的身影渐渐变淡。

门后就是『海龙圣地』的中枢。

「……我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呢，凪大人。」

伊莉丝转过身，向着影像中的『海龙刻尔卡托』低下了头。

雪白的手臂上浮现出珍珠色的鳞片。对于过去曾那般厌恶的龙鳞，伊莉丝如今却仿佛亲吻着心爱之物般印上一吻。她旋身让巫女服随之飘扬，向着天花板高举手臂。

「好久不见，我们伊尔加法的守护神『海龙刻尔卡托』啊。」

「……这上下级关系，我有点搞不明白了。」

「脸都红成那样了，不说不就好了。」

「是的，我们的守护神『海龙刻尔卡托』。」

既然叫『魔龙』，那姑且也算是龙的同类，有这个可能性。

伊莉丝跪下，虔诚地捧起我的手。

伊莉丝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噢……我的后裔啊，许久未见了。』

「……不不，准确来说，是伊莉丝小姐的左臂呢。」

「因为巫女说这种话可就不是开玩笑了！」

「因为对伊莉丝而言，大家都是家人，所以不喜欢说悄悄话。」

──就在我们聊着这些的时候，便抵达了洞窟最深处的大厅。

『海龙刻尔卡托』依旧高昂着巨大的头颅，一动不动。

「怎么了，拉菲莉娅。」

喂!?

说着，伊莉丝触摸了戴在左臂上的『天龙臂环』。

她仿佛在抚摸婴儿的肌肤般，缓缓抚过小白所在的臂环，然后高声宣言。

在我们眼前，『海龙刻尔卡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请让我酝酿一下气氛嘛，哥哥。」

「简单易懂呢。」

『…………抱歉，我先告辞了。』

前面的区域会产生『海龙的威压』，所以只有我和伊莉丝能进去。毕竟光是开门都会受到影响。

她背对着通往中枢的门，转身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的，就让我们借用一下小白的力量吧。」

「是天龙之卵，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后裔啊。海龙的巫女啊。』

空气为之震动。

说着，伊莉丝向前走了几步。

「说的是呢……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大家能亲耳听到。」

『海龙刻尔卡托』的声音在颤抖。应该说，他已经完全吓得想逃跑了。

伊莉丝娇小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那个，Master？」

「可以。」

仿佛从遥远天边传来的雷鸣，是响彻天地的咆哮。与之同时，大厅里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龙。蛇一般修长的身躯，嶙峋的头部，额上伸出八根犄角。

「没、没关系，不要紧的。塞西尔小姐和艾涅小姐的脸，不也红透了嘛！」

通道的另一头是一扇双开门。

在中枢也能使用『意识同步』这件事，在祭典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

现身的『海龙刻尔卡托』扭动着身躯说道。

『海龙刻尔卡托』没有反应。

「同时发动，『幻想空间』！请将伊莉丝所感应到的『海龙刻尔卡托』之尊容，显现于此，展示给伊莉丝的同伴——我的家人们看吧！」

『真没想到，我的后裔竟会与伟大的天龙同在！』

「……『海龙刻尔卡托』这是怎么了。」

「不，因为对伊莉丝而言，大家都是家人，所以不太喜欢说悄悄话。」

「怎么办？是我和伊莉丝进去，然后大家用『意识同步·改』来听吗？」

伊莉丝困惑地歪了歪头。

「哥哥……身为相马·凪的奴隶，伊莉丝恳请主人允许，借用天龙幼体的力量。」

「先不说这个了……既然不进中枢，那就该轮到『龙种觉醒共感』出场了吧。」

「准确地说，这是我女儿小白的东西……不对，应该说是一个叫『天龙臂环』的道具。它是由先代天龙的魔力所造，中央镶嵌着『天龙之卵』。蛋里面的是小白，是伊莉丝小巧可爱的孩子……那个，您怎么了？『海龙刻尔卡托』？」

『放轻松就好啦—』

「……因为我想着，这么说的话，就比较容易向大家打听和哥哥的进展情况了。」

……这个思路我倒是没有过。

一个有些口齿不清、天真无邪的声音——是小白。

『现在的小白是凪爸爸的孩子，也是丽塔妈妈、艾涅妈妈，还有伊莉丝妈妈的孩子哦。所以，这么说起来，也算是海龙的后代吧！』

「小白？」

『噢噢噢噢！是天龙布兰夏尔卡的声音！！』

『海龙刻尔卡托』的声音响彻大厅。

「小白，你是感觉到龙的气息才醒的吗？」

『嗯。我感觉爸爸你们遇到麻烦了，所以就……稍微插了下嘴哦—』

小白用还带着睡意的声音说道。

相反，『海龙刻尔卡托』的表情却显得相当复杂。

『…………总之，就像爸爸妈妈那样……龙之间，也不用太在意上下级关系吧。所以……要和妈妈……好好聊聊哦。』

留下这句话后，小白的声音便消失了。

片刻，沉默仍在持续。

我、伊莉丝、塞西尔、艾涅和拉菲莉娅，都在等着『海龙刻尔卡托』的反应。

『海龙刻尔卡托』似乎因这意料之外的事态而动摇，但毕竟是活了漫长岁月的高位龙族，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我的后裔啊……许久未见了。』

（（（（居然从头开始了吗!? ））））

我们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等着海龙继续说下去。

『海龙刻尔卡托』正不住地偷瞄伊莉丝的手臂。

海龙是上位龙族，能够感知到天龙的存在。正因如此，它反而显得心神不宁。它看看伊莉丝，视线又落到天龙臂环上，然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如此反复。

……没办法了。我本以为这没我出场的份……

『海龙刻尔卡托』说的，应该就是『天龙的残留魔力』吧。

「有个从异世界来的勇者正在为了攻略那个地下城而暗中活动，害得周围出了不少乱子。我只想安稳度日啊。」

我站到伊莉丝身旁，开口说道。

最后，『海龙刻尔卡托』咧开长着粗大獠牙的嘴，笑了。

「『压力』？」

这里就由我出面，来推进话题吧。

「那就好。不过伊莉丝，要是有什么压力也要说出来哦。」

「即使身处遥远的大海，您也是伊莉丝的先祖，是我所居住城镇的守护神。所以我很感谢您。要是没有您，我也没法安心地抚养小白啊。」

「嗯，洗澡我赞成。之后今天就休息，明天大家一起动身去疗养地。今晚传送门一开，我就写信把这事送过去。」

据说那是一条喜爱人类的贤明之龙，甚至会制造神圣遗物——也就是所谓的『古代遗物』，并分赠给人类。

「对于『魔龙的地下城』这个词，你有什么线索吗？」

塞西尔、艾涅、拉菲莉娅和伊莉丝齐声举手回应。

据说它正如其名，是『隐居于大地之中的龙』，栖息于海中的海龙也未曾见过。

我本只是受圣女所托去做个采集任务，却莫名卷入了绑架事件，最后还被牵扯进兽人村庄与『社畜哥布林』的纷争里。

我和塞西尔、艾涅、拉菲莉娅也跟着低下了头。

『无妨，「海龙的勇者」啊。』

「是『爱』的力量改变了我。」

随着伊莉丝发动『幻想空间』，我们周围显示出了一幅地图。

『……我的后裔，「海龙巫女」啊。我期望你的孩子能被温柔的家人守护，那份血脉能永远传承下去……』

片刻后抬起头，『海龙刻尔卡托』的身影已然完全消失。

「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海龙刻尔卡托』的身影渐渐变淡。

所以你就别那么战战兢兢的了，好歹也是港口城市的守护神啊。

『不久前，陆地上解放了如龙一般的魔力，想必你们也感觉到了吧？』

「遵命，凪大人！」

而在它身旁，伊莉丝满脸通红地拍打着海龙的脖颈，看得出她害羞到了极点。她还特意用了戴着『天龙臂环』的那只手，真有伊莉丝的风格。不过『海龙刻尔卡托』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随后，它张开长着巨大利齿的嘴，宣告道。

『……最后，我再说一件事。』

「是的，伊莉丝很幸福！以您为我调整的这条项圈起誓。」

『海龙祭典』的时候，它也帮伊莉丝从巫女的重压下解放了出来。这条龙，骨子里很重视家人。

海龙先生，果然是条好龙啊。

这次似乎是真的连接快要中断了。

伊莉丝捏着巫女服的裙摆，深深地行了一礼。

『普通人能将巫女从命运中解救，还能成为天龙的父亲吗……不，我这绝不是在侮辱天龙！恰恰相反，我是在感佩！感佩天龙与人类之间那超越血缘的羁绊啊！真的！』

『哦哦……正是。』

有点能理解。

『海龙刻尔卡托』（明显松了口气似的）将脸转向了我。

「具体位置在哪？」

「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哥。」

『……唔……嗯。那股巨大的魔力，即便身处海中也能感知到。确认了那股力量后，我便想起了古老的「魔龙」。』

『……「海龙之女」过去，曾提起过此事。』

「我明白的，『海龙刻尔卡托』。」

我说的不是这个。

『吾女曾将此地，列为魔龙遗迹的候选地之一。』

「这不光是小白，也是大家要注意的。这个世界似乎也有『魔龙化』的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大家都要小心，别堕入黑暗面了。」

『……你幸福就好。』

「被人类迫害的龙会变成『魔龙』吗。」

『嗯。在遥远的过去，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另一条龙。』

「我向您保证，『海龙刻尔卡托』啊。」

「何止是感觉到，我们就是当事人。因为解放那魔力的，就是我们。」

我以前在老家干黑心工作的时候，精神状态也糟糕透顶啊。

当然，我和龙的级别完全不同就是了。

「能问个问题吗，『海龙刻尔卡托』？」

『海龙刻尔卡托』长长地舒了口气。

原来……是因为过去发生过这种事吗。

「辛苦了，伊莉丝。」

塞西尔、艾涅和拉菲莉娅也纷纷点头附和：「是爱」「是爱哦」「是爱与正义呢」。

「古老的魔龙吗？」

『我在感受到「龙的魔力」解放之后，便想起了此事。这次，便趁着巫女的感应能力增强之际，打算将此情报告知你们。』

『海龙刻尔卡托』开始讲述起来。

『海龙刻尔卡托』说道。

『海龙刻尔卡托』面对伊莉丝的时候，似乎很在意『天龙臂环』。

……说起来，『天龙的残留思念』确实说过。『如果一直被这么封印下去，自己可能会失去理智，那份疯狂还会附到小白身上，把她变成「魔龙」』。

幻影中的『海龙刻尔卡托』用长着巨大利爪的手指，指向了地图的一角。

那里是『疗养地米修利拉』附近，一片远离港口的海岸。

『她似乎因为自己曾被对人类的愤怒与绝望所驱使，而对魔龙产生了兴趣，并进行过调查。据说她找到了一个疑似地点，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说着，伊莉丝抚摸着项圈款式的颈饰，笑了。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用了。毕竟海龙连小白的事都知道了。

『……真是有趣啊，当今的「海龙的勇者」。』

「为什么『海龙之女』会知道那种事？」

「那么事不宜迟，回去之后艾涅就去烧洗澡水。」

「好的。那么就由我用『幻想空间』来展示吧。这就是港口城市伊尔加法至疗养地米修利拉的周边地图！」

「心怀不轨之徒吗。」

一旦长时间的劳动和不合理的命令接踵而至，人就会被那种蛮不讲理消磨殆尽……感觉全世界都成了自己的敌人。

「所以，无论将来是介入还是回避，都想至少掌握些基本情报。毕竟连危险在哪都不知道的话，连躲都没法躲。」

唰。

『因为我的女儿，也曾险些化为魔龙。在被人类迫害、陷入绝望之时。』

「好想给Master搓背呀。要是搓不到，我可是会因为压力太大变成『暗黑精灵』的哦。咕嘿嘿。」

『我且问你，海龙的勇者啊。你们为何会对「魔龙的地下城」这种地方感兴趣？』

「我通过伊莉丝听说了，你是有话要对我们说，对吧？」

伊莉丝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很普通吧？」

海龙刻尔卡托做出稍作思索的动作后，开口说道。

除了天龙、海龙之外，这个世界似乎还存在过一种名为『地龙』的龙。

『海龙之女』……也就是说，是伊莉丝的祖先。

『……我的巫女，似乎找到了一个好伴侣啊。』

『最近，海上有些不平静。不是魔物……是人。或许有渡海而来、心怀不轨之徒……』

前阵子也是这样。

『若有地图，我便能知晓。』

『多加小心……我的后裔、海龙的勇者，以及你们的同伴啊……因那灵魂的羁绊，你们所有人都如同我的亲人一般……』

『喜爱人类的龙尤其如此，容易堕入魔道，化为魔龙，与人为敌。我的女儿正是因为与「海龙的勇者」结合，才得以拯救心灵，免于堕落。』

『但是……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据说那条地龙后来化为了「魔龙」，开始与人为敌。这也是我从「海龙之女」那里听来的。』

额上渗着汗珠，伊莉丝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的后裔啊，你何时变得如此多才多艺了？』

「伊莉丝，拜托了。」

「能让『海龙刻尔卡托』知道哥哥的厉害之处，伊莉丝已经心满意足了。」

「「「「好—！！」」」」

「谢谢，海龙刻尔卡托。」

「如果有什么情报，还请告知。栖于大海的伟大龙族啊。」

好了，『魔龙的地下城』的情报已经到手。至于真假，用丽塔拿到的那个『铃铛』应该就能确认。

剩下的问题，就是那个地下城究竟能不能放着不管了。

「……要是能用魔法直接轰飞，那就再好不过了。」

和大家一起走向地面的途中，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