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與紅家的交涉（※佐佐木裕子）

千葉縣佐倉市。

在寧靜的住宅區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宅邸。

環繞四周的長石牆，壓迫感震懾著路過的行人。

正門沒有掛名牌。彷彿在宣告：不識此地者皆為不速之客。

佐佐木裕子穿過正面厚重的門扉。

看來要抵達宅邸前，必須先穿越一座日式庭園。

在門前通報姓名時，自動鎖應聲解開，顯然對方已知曉裕子的來訪。

但這偌大的庭園裡，卻無人引路。

「與其說不受歡迎，不如說是小小的下馬威呢。不過這庭園真美。若是有貴族千金在此踢蹴鞠，恐怕會讓人懷疑是否穿越時空了」

此處是紅家宅邸。

即使在裏見家的分家中，也被視為不甚重要的支系。

無法冠以裏見之名的末流華族。

裕子原本如此認知，但親眼見識其權勢後，信心也不禁動搖。

「邊陲之地尚且如此，裏見本家該是何等氣派？」

對掌控房總半島一帶的裏見家而言，鄰近東京的佐倉市不過是邊緣中的邊緣。

按華族序列，頂多算中下階層。

但此刻裕子繃緊神經，意識到必須重新評估。

「歡迎光臨」

楓葉掩映的盡頭。

視野驟然開闊處，一名和服女子正靜候來客。

「那麼開始和解協商吧。我方提出以下三項條件」

來此途中，未曾遇見半個僕從。

誰能預料紅家當主竟會在此坐鎮？

「我本就不是來作客的」

戰役，才剛剛揭幕。

想必所有僕役都被支開，或奉命於此時段離府。

紅家當主率先自報家門。

為何如此？

裕子決意為武人爭取最大實質利益。

現狀進展至此。

*

兩人相對正坐，中間既無矮桌亦無茶點。

裕子飛快轉動思緒。

但為何大費周章？

寧華緩緩展開對折的紙頁。

屆時眞世將被移往紅家贊助者處，以非華族身分受審。

換言之，對方企圖先發制人掌握主導權。

但當家卻表示「此處適宜密談」，特意選了最小的房間。

顯然寧華是為徹底密談，才將裕子引至此處。

寧華亦想避免此局。

此話一出，她清楚看見對方臉頰微微抽搐。

約二十疊寬的廣闊和室。

裕子遞出懷中紙片。

警方自然上門查證。

這顯然是場洗禮。

畢竟她正以武人代理身分，正式擔任本案窗口。

將事件經過按時間軸——不，簡直像列車時刻表般鉅細靡遺編纂成完美資料。

鐵證如山，無可轉圜。

日期時間、現場目擊者證詞，連監控影像也沖印成照片附上。

來此途中已反覆確認多次。

「聽說小女眞世受關照了。老身名為寧華」

故只能承認事實，聲稱「雖有事實，實屬不幸誤會。現正安排當事人協商解決」。

「警方來過了？」

此刻無需確認事實，亦不強求道歉。

更刻意剔除主觀描述，力求客觀。

擺明挑釁：有本事就來反駁。

內容早已倒背如流。

「哎呀呀……當家親自相迎，這份厚待實在愧不敢當」

而眞世幾乎必敗無疑。

「我是佐佐木裕子」

「我是來商談令嬡的未來。……話說回來，就在這裡開始談合適嗎？」

裕子端正坐姿，這次僅微微頷首。

既無僕役在場，當事人眞世亦未現身。

「容老身過目」

警方遂表示「請雙方自行協商」後離去。

完成後分別送往中央府、警方，甚至特意抄送紅家本邸。

恐怕是裕子所出招數已然奏效。

裕子當場深深鞠躬。

此處即是戰場。

寧華大可編織漫天謊言。

裕子也配合此說。

「因無人待客，還請見諒」

關於武人遇襲事件，裕子將記憶所及全數整理成報告。

只為與裕子密談。

裕子此問讓寧華輕輕點頭。

既然如此，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但若如此，勢必鬧上法庭。

*

「宗谷君，關於前陣子那件事，已與對方談妥了。這是協議書，有兩份需要你簽名蓋章」

「嗯？啊……舞蹈會館那事啊。說起來確實有這回事」

對武人而言早已翻篇，甚至已被收進記憶抽屜深處。

武人閱讀文件時，裕子靜靜等待。

見他臉色逐漸僵硬，裕子卻面不改色。

「喂，裕子。這個啊」

「既是和解書，必須本人簽署。所以眞世小姐那份也準備了」

「這我明白，但內容……」

「既然企圖傷害並綁架男性，這結果理所當然吧」

協議主要內容如下：

一、紅眞世將特區內○○町○○番地之土地及建物，以及現金○千萬円轉讓予宗谷武人。

二、紅家負有贊助宗谷家之義務。

三、今後本人及其相關者不得就本案再起爭議，雙方確認事件已終局解決。

「簡單說明吧。第一項是間小房子，想著武人君高中畢業後會需要。現金是為支付取得不動產的稅費，外加預留兩年稅款」

「就那麼點事，居然要給土地房子……咦？」

「重視體面的華族嘛。比起坐牢，這損失小多了。所以不必客氣。何況雙方既已合意，對方似乎沒異議」

「這、這樣啊……還有，贊助？」

陌生詞彙令武人困惑歪頭。

「意指主動協助，或遇糾紛時居中調解。不必想太複雜，當成後盾就行」

據裕子解釋，這對不欲張揚的麻煩事，或警方權限不足時特別有效。但武人仍疑惑：「日常生活應該用不上吧？」

武人原想握手，稍作遲疑後改輕撫她頭頂。

「沒錯。就算當事人和解，若外圍人士作亂也很麻煩」

即便對外另有說詞，裕子也不意外。

被發現後，裕子鼓著通紅臉頰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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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被摸頭的裕子，臉頰始終紅如楓葉。

「謝了，裕子」

方纔與紅家當主寸步不讓談判的鋒芒，此刻已蕩然無存。

「最後一條是為震懾華族附庸。對方談判時沒帶相關人士，看來也有防範之意」

對方企圖全數私下解決。

裕子稱此次堪稱幸運。

見她這模樣，武人笑容更深。

我來給大家再複習一遍勢力:

「是為我著想啊。嗯，謝了裕子」

「算是精神安全網……不過華族在緊要關頭很可靠。能建立對等關係真是太好了」

把關東地區放大，右下角的千葉縣是裏見家的勢力區域。

第一圖是日本行政版圖，淡綠色的是山明家的勢力區域。

再把千葉縣放大，圖中桃紅色的佐倉市是紅家的勢力區域。

「震懾是指防止底下人擅自妄動？」

「怎麼？」話還說著、裕子瞬間滿臉通紅。

「幹嘛啦！」

武人泛起笑意。

「原來如此。但……和華族對等？」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