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第12話　認真的謊言，真正的心情

春希也看得出未萌的動搖。

她的肩膀顫抖，視線遊移，還發出語無倫次的單音。

也難怪未萌會如此困惑。

春希也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眨眨眼睛。

隼人偶爾會突然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是個我行我素又愛耍人的傢伙。但春希也因爲這樣而得到不少救贖。

但布莉姬特是帶着真摯的心意誕生，是能撼動人心的真品。

那演技在技術上還很拙劣，爲什麼能如此打動人心呢？

「——啊，原來如此……」

爲了徹底終結殘留在心底深處的淡淡初戀，姬子將這個事實化爲言語說出口。

看着隼人和未萌的背影在大家的歌聲、話語和聲援下逐漸變小，春希和沙紀都皺起眉頭，一副「真拿他們沒辦法」的樣子。

可以清楚感受到她有多麼喜歡對方，喜歡到無法自拔，以及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心情。

胸口隱隱作痛。

——直到與隼人重逢，交到許多朋友爲止。

但她們也明白春希想做什麼。

她無法好好處理這份情感。

但她沒辦法坦率地爲他們祝福。

都市的家、學校、鬧區。

因爲她們的生存方式已經徹底改變。

畢竟這是第一次，她當然不懂。

這股熱量讓春希的思緒煙消雲散，「喜歡隼人」這個事實徹底佔據她的內心，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將隼人他們的驚呼拋在腦後，撥開周遭「怎麼了怎麼了！」「咦，那個女生！」的困惑聲浪，不斷往前衝。她從前方的人羣中擠了進去，硬是爬上舞臺。

這時，她忽然看見舞臺上的柚朱。

春希很想叫他負起責任。

這樣沒辦法打動未萌的心。

所以這無疑是告白。

『我還是很喜歡爸爸。』

愛梨也變得判若兩人。

不只春希，網絡上到處都是感想，班上同學也是，剛纔春希在演唱會中化身布莉姬特時也是如此。

這明顯跟春希以往的歌聲不同。

但感覺比過去任何一首歌都更有春希的風格。

她只是發現，一直深埋在心中的兒時好感，不知何時早已轉變爲愛戀。

——喜歡上了。

春希從舞臺上環視周遭，發現大家正爲了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議論紛紛。

看到他們的反應，沙紀輕笑出聲，同時推了推被惠麻和姬子硬塞東西的未萌的背，說出心底話。

簡直就像爆炸。

可是，儘管如此。

——自己總是配合周遭，隨便敷衍，從不跟人深交。

當春希快要沉溺在黑暗沉重的深淵時，隼人總會將她拉上來，帶到明亮的地方。

春希「呼」地吐了口氣。

未萌一定也跟當時的春希一樣吧。

這句話再次浮現腦海。

所以她只會說些沒有真心誠意的空洞話語，或是經過計算的謊言。

所以沙紀爲了消除她心中的大患，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信封，塞給未萌。

「這是錢。除了今天的活動資金，我還把水電費和餐費一起領出來了，應該有不少錢！」

「哇、哇，我今天已經全部用光了！這個牛奶糖和巧克力餅乾棒給你，肚子餓的時候喫吧！」

春希一直以爲，往後也會是如此。

——爲什麼？

但這份心意一旦產生自覺，就再也無法矇混過去。

春希不顧一切地喊出赤裸裸的內心話。

回想起來，她們也是這樣。

◇◇◇

是隼人強行將她們帶往那個充滿光輝笑容的世界。

但春希和沙紀覺得，這種行爲實在很有隼人的風格，同時也相信未萌已經沒問題了。

她對朋友的真摯心意，將赤裸裸的真心直接拋向對方，讓在一旁聆聽的人也深受感動。

這時她忽然抬起頭，發現沙紀正憂心忡忡地看着她。

「隼人，連這個也一起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熬，但還是喜歡，該怎麼辦？

春希摘下所有面具，抬起充滿決心的臉龐。

她知道該說什麼，像是「走吧」、「沒事的」、「我們都會陪着你」這種鼓勵她握住隼人手的話。

春希低着頭，卻帶着堅定的意志，簡短地呼喚朋友的名字。

她呼吸困難，眼前一片紅，雙腳也搖搖晃晃，當場跪倒在地。心臟彷彿要炸裂般狂跳不已，春希緊緊揪住胸口的制服。

春希身邊還有同樣年幼的姬子。

剛纔也是，他告訴春希自己有好好看着她。

春希和沙紀的腦海中，深深烙印着他們緊緊牽在一起的雙手。

「未——」

未萌則是一臉茫然地看着春希，眼神有些動搖。

因爲沙紀從小就一直懷抱着這份心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袋都快瘋了。

一輝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伊織和惠麻則露出尷尬的表情，羞紅着臉低下頭。沙紀雖然一臉爲難，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默默守望着春希。

春希忽然想起未萌說過的話。

讓人覺得無比珍貴。

姬子馬上就知道春希是在對誰唱歌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爲未萌這個朋友做點什麼。

眼皮底下浮現出年幼的春希。

如果自己說不出真心話，那就借用吧。

『未萌！』

事出突然，未萌應該也嚇了一大跳吧。

春希試着問自己，答案卻再明顯不過。

在唱歌時察覺這份心意的瞬間，春希全身上下都竄過一股灼熱感。

看到他跟自己以外的女孩子一起奔向父親身邊，春希不禁心想：「爲什麼陪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呢？」胸口一陣刺痛。

爲了確認這份心意，春希將各種各樣的事物放在心中的天秤上。

但這也無可奈何，因爲她們的心已經徹底改變，會忍不住這麼想。

（——咦？）

春希和沙紀各自期望的未來，都必須傷害其中一方。

一輝也想改變自己。

他早已在她們心底深深紮根。

春希和沙紀都對這種幼稚的嫉妒感到傻眼。

——爲什麼說不出真心話呢？

——春希也十分熟悉，隼人臉上浮現了與他們剛認識時一樣無所畏懼的笑容。

從春希剛纔的歌聲中。

「隼人，連這個也一起拿去！今天已經花了不少，應該能補貼車資吧。」

春希的心意應該確實傳達給她了吧。

所以春希和沙紀的心裏從小時候就對他抱有憧憬般的信賴，覺得「隼人一定能想辦法解決」。

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答案卻再明顯不過。

只有真正的情愫才具備的熱度。

這股情感彷彿要將她燃燒殆盡。

在都市重逢，被他發現春希一直獨自生活時。

想到這裏，春希反射性地對未萌說：

但跟當時聽到的版本相比，簡直判若兩曲。

如果沒有在那個時候被他搭話，她們現在一定還在月野瀨淡然地跳着舞。

胸口深處纔剛點燃火焰，龐大的情感洪流就席捲全身，將春希的一切都燒焦。

「…………好！」

回想起來，那七年無法交談的時光，讓她們懊惱得無以復加。

然後，春希有生以來第一次以最真實的自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些話都顯得膚淺又輕浮，簡直就像假話。

春希不敢相信自己心中居然有這種情感。

這首歌笨拙地表現出太過笨拙、苦澀又無奈的愛戀。

但姬子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

「抱歉，借過一下！」

她們已經無法想象過去的自己了。

彷彿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才發現自己心意的感覺。

湧上心頭的，是些許的嫉妒和焦躁，以及跟隼人和春希一樣的使命感。

鄉下的河川、草叢、山林。

過去春希陷入無盡的失意時，那個第一次讓她展露笑顏的男孩子。

所以這種時候，春希說不出真心話，也說不出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樣的自己實在太窩囊了。

「呼、呼……」

「未萌，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白春希想做什麼。

隼人一定是那種身邊的人沒有笑容就不會善罷甘休的人，他就是這種人。

那一天，在那個沒有色彩的枯燥世界，她們只能乖乖聽從命令跳神樂舞。

不久後，隼人和未萌的身影就消失了，他們兩個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恐懼、不安、愛戀交織在一起，卻又透露出無法放棄的心情。那句話還縈繞在耳邊。

他用直率的話語和眼神告訴她們，這個世界是如此繽紛多彩。

看到春希突然出現，愛梨和柚朱都難掩困惑。

這首歌在月野瀨也聽過，是過去風靡一世、家喻戶曉的知名連續劇主題曲。

想說些什麼，卻無法化爲言語。

姬子將手放在隱隱作痛的胸口，閉上雙眼。

腦海中忽然浮現的，竟然是在月野瀨唱過的那首悲戀歌曲。

隼人在空中慌慌張張地接住扔過來的錢包。他用責備的眼神瞪了過去，彷彿在抗議大家的突襲，伊織等人卻只是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

她將這種焦躁和笨拙寄託在歌曲中，傳達給對方。

「咦？那個，這是……」

沙紀對這種表情再熟悉不過了。

春希不清楚詳情。

春希將手放在躁動不已的胸口，回想起隼人的種種。

——因爲她們喜歡上了這樣的隼人。

隼人總是會突然說出意想不到的話，把大家耍得團團轉。

跟剛纔的演唱會一樣。

隼人就是如此深深進駐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春希像幽魂般站起身，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想起各種各樣的地方，就會看到隼人臉上各種各樣的表情。

但未萌臉上還是帶着一絲猶豫。

這是爲了逃離痛苦而情急之下顯露出來的情感，也是春希唯一知道的方法。

以此爲信號，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好痛苦、好難過、好煎熬，但還是喜歡，該怎麼辦？

而且她們也明白。

從剛纔的樣子來看，她以爲未萌和父親處得還不錯。

驚訝、興奮、賭氣。

說完，春希就飛快地衝了出去。

只有隼人露出愉悅的無畏笑容，彷彿在說「幹得好」。

——爲什麼？

剛纔和愛梨一起上臺的柚朱應該也是。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被這首歌奪去心神。

剛纔她在體育館的演技立刻在腦海中復甦。

「——咦？」

◇◇◇

未萌環視衆人的臉，用力點頭回應朋友的心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如果真是如此——彷彿要爲這個答案做確認，姬子清楚聽見了那句「對不起」。

結果春希嚇了一跳，露出笑容，然後——一臉爲難地回答：「對不起。」

胸口緊緊揪起，淚水滲了出來。

仔細想想，春希總是做表面工夫，看場合說出違心之論。

「喂，你們不要突然亂扔啦！」「啊哇！」

生氣、鬧彆扭、懊悔。

春希將其他種種回憶放在天秤上，結果還是往「喜歡」的心情傾斜。

所有人都被春希的強烈心意打動，無法移開視線。甚至有人太過感同身受，不禁潸然淚下。

春希懊惱地咬住嘴脣，焦躁的情緒在心中翻騰，懊悔的淚水奪眶而出。

對春希知之甚深的人應該也一樣。

做什麼都形影不離的搭檔。

愛梨和柚朱神情嚴肅地對看一眼並點點頭。春希輕輕說了聲「謝謝」，接過她們遞出的麥克風，接着轉身面向觀衆。

『天魔之滴～～♪』

發現自己早已喜歡上對方，而且是一見鍾情，但對方是自己不能喜歡上的人，所以想將這份心意深埋心底，喜歡的心情卻滿溢而出。

爲了逃離這股熱意，春希下意識地將這首歌化爲歌聲。

◇◇◇

春希的臉越來越皺。

遊戲中的角色終究是虛構的，跟春希一樣。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正在改變，周遭的世界也逐漸改變。

姬子喊出自己的所有心意，就像此刻站在舞臺上的春希。

就算春希只能說出虛假的話語，只能吐出空洞的言詞，她心中的這份情感也千真萬確。

哥哥和這個兒時玩伴從以前就感情很好，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老實說，她知道他們很相配。

周遭的人看到春希忽然蹲在地上，都開始議論紛紛。現在她覺得有點煩。

伊織立刻察覺沙紀的用意，將錢包扔給隼人。

回想起來，那七年見不到面的時光，讓她們寂寞得無以復加。

即使知道春希的身世背景也不曾同情她，還願意看着她這個人，陪在她身邊。

「三、三嶽學姐，我的錢包也拿去！」

春希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只要抓住隼人的手就好，應該要抓住。

心中充滿了愛戀、惆悵、愧疚、憐愛、悲傷、罪惡感等種種思緒，亂成一團。

隨後未萌主動伸出手，握住隼人伸出的手，從現場衝了出去。

所以她無法想象，往後的人生沒有隼人會是什麼樣子。

透過手遊，春希被她堅強的身姿深深打動，爲她提心吊膽，也爲她面對困難的勇氣感動得渾身發顫。或許這只是一款遊戲，但春希確實被打動，深受感動。

所有人都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愛梨和柚朱都難掩困惑。

如果她還在迷惘，春希想推她一把。

但此刻隼人卻對未萌伸出了手。

感覺腦袋都快瘋了。

第一個朋友。

姬子睜開雙眼，看着吶喊自身心意的春希，淚水滑過臉頰。

『對你一見鍾情～～♪』

啊啊，爲什麼這個世界總是事與願違呢？

春希和沙紀的心意相通，回想起過去。

但跟剛纔舞臺上那些臺詞相比，這些話都顯得膚淺又輕浮，簡直就像假話。

如果真是如此——彷彿要爲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對誰唱歌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春希在人羣中找到未萌的身影后，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未萌學姐，這個給你！」

在月野瀨獨自抱着膝蓋時。

◇◇◇

爲了某人的笑容，願意陪在身邊一起奔走，這就是隼人的作風。

不，甚至更勝以往。

隼人總是會若無其事地伸出援手，用推人一把的話語改變他人。

宛如一首一心只爲朋友着想的應援歌。

春希起身開始唱歌的瞬間，姬子的背脊竄過一股寒意。

「去吧，去你爸爸身邊，抓住你真正的笑容！」

然後，春希有生以來第一次以最真實的自己，將自身情感融入過去唱過無數次的那首歌，只爲未萌一人編織出真心的謊言。

姬子、剛纔還身在漩渦中心的一輝，以及舞臺上的愛梨和柚朱。

所以，只要將心中這份真摯的情感，乘載在真正的歌聲上，一定就能傳到未萌心中。

「春希！」「春希同學！」「小春！」「春、春希同學！」

「隼、隼人，這個給你！我的也拿去！」

就算情感上想這麼做，腦中冷靜的部分也會讓她猶豫不決吧。

「——啊。」

發現這一點的沙紀倒抽一口氣。

——全是些表面的虛假關係。

她像在喘氣般渴求空氣，吐出一口氣。

「小春從小時候就一直喜歡哥了。」

如果沒有在那個時候相遇，她們現在一定還是對所有人緊閉心門，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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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隼人只有一個。

但光憑心意就貿然行動，也有可能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她的眼底浮現最近一直戴着的面具——吸血姬布莉姬特。

湧上心頭的，是些許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失了，他們兩個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而且被隼人拯救的，肯定不只她們。

聽到春希歌聲的瞬間，沙紀的心臟猛然一跳。

那一天，她們在被所有人疏遠的黑暗寂寥世界中，獨自抱着雙腿。

春希將手放在胸口，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