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第3話　無法好好表達

十三夜的月亮缺了一小角，高掛於夜空，時間將近半夜。

儘管如此，都市的幹道上依舊有車輛和卡車頻繁往來。

離幹道不遠的五層樓單身公寓中，沙紀正躺在牀上滑羣組聊天。

『雖然天氣還很熱，但畢竟是秋日祭典！浴衣的花紋也要配合一下比較好吧～～』

『我也查了很多資料，有看到秋日浴衣穿搭特輯哦。』

所以沙紀下意識地說出心中的願望。

一輝回想起姬子今天在白糕點鋪的舉動。

或許是因爲她們聊的都是明天要一起出去玩、買東西等實際見面後才能聊的話題。

「爲什麼這麼問？」

這跟平常穿的睡衣不同，她還是第一次挑選這種浴衣。跟一般衣服的挑選方式也不一樣，她不知道該怎麼選。但可以的話，她還是希望對方覺得她可愛，想聽到對方稱讚她穿起來很好看。

沙紀用生澀的動作將頭髮綁成公主頭。這是前幾天去購物時，偶然遇見的女孩子幫她綁的髮型。

沒有好好面對一輝。

最近這幾天，愛梨都是這個樣子。

一輝彷彿能看見隼人一臉意外的表情。

『就算有，應該也會馬上賣光……沒錯，這是一場戰爭！』

然後她心痛地理解了。

如果用這個髮型出現在隼人面前，他會有什麼反應呢？一想到這裏，沙紀就靜不下心。

「……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直到剛纔爲止，她都在想着一輝的事。

這麼晚了，會是誰呢？她看向屏幕，上面顯示着百花的名字。

手機裏的對話從浴衣轉到其他話題，攻守似乎也交換了。

接着她看向放在桌上的全新化妝品，發出「唔唔唔」的低吟聲。這是前幾天跟大家去購物時，在姬子和春希的推薦下買的。

百花沒有回答，只是盯着一輝的眼睛，有些難以啓齒地開口：

她看不慣這個笨拙又善良的傻瓜一輝被貶低，無法原諒那些只因爲外表改變就對他獻殷勤的傢伙，想讓周圍的人刮目相看。

『看到新商品或特價品就衝過去這點很像。』『我纔不想被你這個今天喫太多就大喊體重爆表的人拿來相提並論。』之後兩人又繼續鬥嘴。

……他知道自己有點像在找藉口。

看着兩人鬥嘴，沙紀不禁苦笑，同時打開搜索引擎輸入「浴衣」。

「該不會」和「難道」在體內來回奔騰，胸口被難以言喻的不安和焦躁感填滿。

她用顫抖的手指輸入『到底』、『怎麼了』，打到一半又刪掉。她的思考不斷空轉，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所以一輝努力用開朗溫柔的語氣說：

『連伊織都這麼說！』

百花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後不斷轉檯。最後她連上網絡影音平臺，看了一會兒後，用百無聊賴的語氣說：

『對了，我姐姐去年就穿了類似這種感覺的浴衣。』

『這樣契約就結束了。我決定去唸有點遠的高中，不會再束縛你了。謝謝你至今的陪伴。』

她的思考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因爲直到剛纔爲止，她都在想着一輝的事。

這裏是離市中心有段距離的郊外再開發區。

那只是偶然的相遇。

他們幾個聊的內容，就是一羣好朋友之間常見的閒話家常吧。

「有些話沒說出口，就會後悔莫及嗎……」

『我想見見一輝的朋友。』

一輝看向聲音來源，發現是姐姐百花。她穿着坦克背心和熱褲，搔着肚子，頭髮也亂糟糟的，完全是一副邋遢到不能見人的模樣。一輝不禁皺眉苦笑。

然而，她想起初中畢業典禮時一輝對她說的話。

隼人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他還在斟酌用詞，一輝就先回復了。

想讓大家知道一輝其實是個很棒的人。

這次又是什麼事呢？她皺着眉頭打開手機屏幕，看到上面意外的內容，不禁倒抽一口氣。

就算跟剛入學的自己這麼說，他一定也不會相信。

『可是小姬，那些應該已經用不到了吧？而且明年流行趨勢也會變啊。』

一輝看着兩人的對話一會兒後，從手機上抬起頭，仰望天花板，靠在沙發上大嘆一口氣。

「嗯，那就老樣子。」

百花垂下睫毛，別過臉。一輝倒抽一口氣，眨了眨眼。

『啊？一輝，你給我等一下，我可不能接受這種說法。』

『對對對，一輝，你居然知道啊。惠麻手上的雜誌常常有她的照片，所以我也看過。總之，她是個很亮眼的女孩子，存在感也很強，總之就是很吸睛。』

自己沒能讓他露出那樣的笑容。

◇◇◇

這次她在搜索引擎輸入「化妝　初學者　初中生」，在顯示出來的結果中眼尖地發現「脫俗」這個關鍵詞，便點進去看。

這次換愛梨在嘴裏嘟囔着「呃」、「那個」，緩緩地組織語言。

現在這個地點，物理距離上也近到只要她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走過去。

「放心，沒那回事。剛纔大家還在討論要不要穿浴衣去秋日祭典。我是第一次穿浴衣，不知道該穿哪種款式，所以……」

『真的假的！一輝的姐姐好猛哦。我姐……不行，感覺不太對……隼人說得沒錯，不是誰穿都好看的……』

一定是因爲——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着急，百花難得表現出難以啓齒的態度，遲遲不進入正題，她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大聲了。

當時那句話，以及隼人臉上那抹憂鬱，都讓一輝耿耿於懷。

「鯊魚特輯。某種意義上，確實很吸引人。例如向日葵花田裏的鯊魚VS卓柏卡布拉。」

『……身邊有人穿這種款式，說服力就是不一樣。』

尷尬的沉默籠罩着兩人。

如果是她，一定不會像自己一樣，搞錯該傳達的話語。

鏡中映出的，當然是綁着雙麻花辮，早已見慣的自己。

但不知爲何，沙紀無法將女孩當成外人，一直很在意她。

伊織說完就貼了一張圖片。那件浴衣的圖案很華麗，還開了一道直達肩膀的高衩，腰帶前方的花朵裝飾也十分繁複，彷彿花魁一般。如果穿這件浴衣去祭典，應該會吸引周遭的目光吧，設計相當大膽。

『……不，我覺得你們真的很像，尤其是個性方面。』

『小春，那隻要睡一覺就會好了。明天要不要我去你家接你？』

我行我素的百花，會在這種時間聯絡她並不稀奇。

那時她才第一次發現，一輝平時掛在臉上的笑容，只是像面具一樣戴上去的。她清楚記得，他的眼中沒有自己，只有放棄一切的渾濁。想必在扮演臨時情侶的期間，他一直都是這樣。

沒錯，就像剛認識隼人時，被他用直率的話語點醒一樣。

姐姐說的老樣子，就是牛奶稍微多一點的拿鐵咖啡。一輝開始準備。

「聽一輝說說你的事，好像比較有趣……你是不是跟那個在意的朋友發生了什麼事？」

沙紀盯着自己看了一會兒，解開麻花辮後，有些捲翹的髮尾便輕柔地落在肩胛骨上。

『對了，伊織，既然你喜歡這種款式，明天就希望伊佐美同學買這種款式給你嗎？』

『姬子果然是隼人的妹妹，真的很像。』

沒錯，那是愛梨這個假女友無法讓他露出的表情。

至今爲止，她雖然找百花商量過一輝的事，但百花從未找她商量過。所以她完全無法想象是什麼事。

他和那些朋友的關係是貨真價實的。

『好啦好啦，明天我們自己挑就好。』

海童一輝。

姐姐的話讓一輝的表情瞬間僵住。

『話是這麼說……但該選哪件纔好？我連有什麼款式都不知道。』

MOMO。

因爲要待在一輝身邊，她也努力磨練自己。

回想起在水上樂園時，姬子也帶着同樣的表情說「我有喜歡的人」，胸口就莫名刺痛。

愛梨沒化妝，將頭髮紮起，戴着眼鏡，還在自己房間的書桌上攤開教材，努力唸書。但手裏的自動鉛筆一動也不動，筆記本上也大多是空白。她的表情嚴肅，不時發出「唉」的苦惱嘆息。

『啊——嗯，他看起來有點難受……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我好像突然肚子痛了。』

◇◇◇

雖然綁得有些歪七扭八，鏡中的自己卻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讓沙紀有些害羞地笑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依舊有車輛和卡車頻繁往來。

接着起身站在全身鏡前。

隨後，她忽然從窗外眺望霧島家所在的公寓，伸出了手。

『啊哈哈，但伊佐美同學也是運動少女，身材曲線很勻稱，我覺得她應該很適合這種款式哦。』

無論是在學校、放學後，還是附近的店家。

與此同時，沙紀也想起女孩說「我也有喜歡的人」。

「…………」

『女孩子有很多華麗的款式可以選。對了，我其實很喜歡這種設計。』

他都會回應愛梨的要求，旁人看來應該是一對理想的情侶。說她沒有對周圍的人炫耀是騙人的。

但沙紀覺得這樣的自己也不錯。

突然聽到姐姐的藝名，一輝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唔……聽一輝這麼說，我也開始覺得有道理了。』

看來百花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擔心弟弟。

『惠麻也說要一起穿浴衣去參拜，纔會靈驗。』

基於這種算計的虛假交往。

愛梨打斷百花的話，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咦？」

看着屏幕上立刻跳出的五顏六色的花紋，沙紀皺起眉頭低喃：

一輝乾笑幾聲，將泡好的拿鐵咖啡放在姐姐面前的矮桌上。

百花的眼中充滿確信，視線貫穿一輝。

『呃，是模特兒啦。在我們這個世代的女孩子之間很紅。』

日期改變，家人也熟睡的時刻。

不只是那些朋友。

『該怎麼說呢，感覺很華麗，好像不是誰穿都好看的。』

結果只是愛梨一頭熱。

『可以跟你商量一下一輝的事嗎？』

『是哦，姬子應該很瞭解她吧。』

一輝這個男友人選非常理想。

事務性地表明要分手，確認契約結束。

一輝有些急促地說完，便拿着自己的拿鐵咖啡離開客廳。

『該不會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這樣吧……」

當時女孩被捲入騷動，不知不覺就消失了。

既然要改變形象，她想連妝都好好化，讓隼人大喫一驚。

所以一輝將心中湧現的想法直接輸入羣組聊天室。

這時，手機傳來信息通知。

「——絕對不可能，不可能。」

「……呵呵。」

「爲什麼，我會……嗯？」

她之所以會改變形象，一定是因爲想讓心上人注意到自己，才努力改變的吧。

姬子用直率的話語，將伊織和惠麻之間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讓一輝看了甚至覺得痛快，心中也對她產生強烈的憧憬。

「都沒有好看的……」

『不過伊織，先說出自己喜歡這種款式，應該也有意義吧？就像這次一樣，有些事不說出口，對方就不會知道。我也是在春希告訴我之前，都不知道她討厭茄子。但她好像只是沒喫過就討厭，現在還會主動要求我做炸醬茄子呢。』

實際上，從她和一輝的朋友交談後的感想來看，他的朋友都不是會貶低別人的人。從一輝最近的表情來看，也能明白這一點。

這時，忽然有人叫了他一聲。

，更多TXT與EPUB請使用幻夢APP

胸口的傷痕格外疼痛。

「百百學姐！」

『……唉，姬子一直叮嚀我們所有人一定要穿浴衣。』

隼人想象伊織在屏幕另一頭皺眉作嘔的表情，不禁笑得肩膀直晃。

『哇，好像還有涼鞋、泳衣等其他夏季單品耶！』

「姐……我想喝點東西。你要喝嗎？」

或許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是指遭到殘酷背叛的時候。

雖然想做點什麼，但前女友這個事實化爲重擔壓在她身上。百花用格外認真的語氣對愛梨說：

愛梨也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心急如焚。

沙紀一邊閱讀文章，一邊拿出化妝品盯着看。第一次看到的專有名詞讓她摸不着頭緒，完全搞不懂哪個是哪個，整個人手忙腳亂。

「什麼意思？」

一開始是義憤填膺。

雖然羣組聊天的內容一如往常，但跟暑假前不同，從對話內容和她跟姬子、春希之間的距離感，都能感受到她們感情變好了。

她是個直率的女孩。

「……要是能再見到她就好了。」

「好好好。」

「畢竟現在是深夜嘛。視頻呢？」

沙紀猶豫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

最後，愛梨將手放在胸前，被湧上心頭的焦躁感催促着，按下通話鍵。

看着這段對話，沙紀不禁笑出聲來，又翻了個身。

而且內容大多是找到有趣的視頻，或是看到介紹美味鬆餅的店家，想去喫喫看之類的無聊小事。偶爾也會因爲記不清楚開會的時間和地點而聯絡她。

她用顫抖的手指輸入『到底』、『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己有點像在找藉口。

『沒什麼……雖然我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唔，唔唔唔……』

「……是嗎？」

『啊——嗯，可能是我誤會了，嗯——大概是這種感覺。』

沙紀看過她以前的土氣照片，所以很清楚她的化妝技巧有多高超，真想跟她請教化妝的訣竅。

接着，她用自動鉛筆在筆記本上畫出像蚯蚓般扭曲的線條，又將它擦掉，再用左手按壓太陽穴。與其說題目太難，看起來更像是無法集中精神。

「我記得是這樣吧……」

『呃，我是很想看看啦，但這種款式太顯眼了，幾乎跟角色扮演沒兩樣。』

「明天要一起去買。我還在查資料，先走了。」

不知爲何，心中有種鬱悶的感覺。

然後，她想起當時那個說喜歡一輝的女孩子。

『該不會是被高中的朋友霸凌——』

「……發生什麼事了？」

「……該選哪件好呢？」

「一輝？」

「……因爲你現在的表情，跟之前有點難過的時候很像。」

經過仔細規劃的閒靜住宅區彷彿融入夜色中，燈火逐漸減少。

所以他有些強硬地轉移話題。

『不過一輝的姐姐會穿這種款式啊……我身邊沒有這種類型的人，所以很難想象她是什麼樣的人。』

她的思考瞬間變得一片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輝的表情瞬間僵住。

這麼說來，教她綁這個髮型的那位不知名女孩，妝也化得非常完美。

一輝覺得有點尷尬，也有些愧疚。

一輝不禁想後退，但爲了不讓姐姐發現內心的動搖，他故作平靜地回問：

『…………嗨，愛梨梨。』

透過手機，她聽見百花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這纔回過神來。

但半年前的隼人根本無法想象這種互動。他原本想在高中適度地跟別人保持距離，悠悠哉哉地過日子，所以這種互動更讓他感到意外。

在燈火中微微亮着的某戶人家客廳裏，一輝坐在沙發上，心情愉悅地滑着手機。他在聊天羣組裏熱烈討論着明天要一起去買的浴衣。

「百百學姐，輝輝怎麼了嗎？」

但直覺告訴他這種感情不太好，於是他搖搖頭想把這件事拋諸腦後，站起身來。他走向廚房想轉換心情，啓動了咖啡機。

他想看到的，是那天愛梨第一次向他搭話時，那張真正的笑容。

『可是明天要去的是夏季清倉大拍賣吧？會有秋日風格的款式嗎～～？』

她回想起前幾天偶然遇到他們，被醉漢纏上的事。

「……啊哈哈。」

不知道爲什麼。

沙紀忽然想到。

這次又是什麼事呢？她皺着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這種時間聯絡她並不稀奇。

他只是利用了自己。

過去爲了躲避男人，愛梨跟他簽了契約，讓他成爲自己的男友。

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浮現姬子有些憂鬱的神情。

『就是說啊～～老實說，我覺得只有MOMO這種等級的人才適合這種設計。』

『啊——嗯，可能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也開始覺得有道理了。』

『MOMO？那是誰……一輝，你認識嗎？』

『啊～～……對哦，說得也是。真是的，我剛剛纔被妹妹上了一課。』

『哈哈，對啊～～但偶爾會看到有人穿這種款式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中的朋友霸凌——』

當時的一輝對朋友有着堅定的信賴，以及發自內心的微笑，連初中時都沒看過他露出那種表情。

那個人到底是誰——想到這裏，胸口一陣刺痛。

與此同時，她明確地意識到自己對一輝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