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第6話　一輝的煩惱

打工結束了。

不同於足球社練習的疲勞感和成就感籠罩着一輝。

他從後門走到外頭，用力伸了個懶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好長。

他看向西方的天空，散開的卷積雲被染成一片火紅。

原本就做好了會很忙碌的心理準備，但結束之後才發現意外地輕鬆。

未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呃，這是？」

沒多久就走到了盡頭。

一輝漫無目的地在人羣中閒晃。

一輝不禁停下腳步，疑惑地盯着未萌的臉。

後悔、寂寥、看破——平常總是藏在天真無邪的笑容背後的情緒，突然在一瞬間流露出來。

一輝放棄掙扎，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想孤單一人，對吧？」

一輝回以充滿決心的笑容。

「啊啊，嗯，我會加油。」

未萌一針見血的這句話讓一輝的笑容面具出現裂痕，然後輕易地剝落。他的視線遊移，嘴角抽搐。

回想起來，最讓一輝印象深刻的就是在水上樂園時，她說「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時的表情。

他暴露出內心脆弱的一面。過了一會兒，他對自己感到傻眼，嘆了口氣。

現場瀰漫着有些尷尬的氣氛。

周遭的人態度驟變，瀟灑地離去。

「呵呵，沒關係啦。它每次都這樣……對吧，廉人？」

有沒有好好表現出適當的距離感？

說完，隼人就小跑步離開，應該是趕時間吧。他的背影轉眼間就被商店街的喧囂吞沒。

「……啊哈哈。」

一輝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現在的臉。

「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啊。」

只是默默地走在住宅區，前往未萌家。

「……呃，這是？」

「唔！三嶽、同學……？」

「好痛～～！」

「回去要練習哦！」

接着，她不知誤會了什麼，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離去。廉人今天也特別識相，乖乖跟在她身後。

而且他常常在不經意的瞬間被她擾亂心緒。

眼前是一條筆直的大馬路，這次來往的不是行人，而是許多車輛。

「三嶽同學？」

「等、等一下！」

仔細想想，自己因爲疑神疑鬼而太過謹慎，反而顯得很滑稽。

他再也不想嚐到當時感受到的——

「咦……？」

未萌卻回了他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而且心底還有一件事讓他耿耿於懷。

一輝看着他們表裏如一的模樣，覺得有些耀眼。等他們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後，他自嘲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跟初中時不同，現在的生活過得這麼順利，他害怕這樣的現狀會改變。而且過去曾經有過安穩的生活瞬間瓦解的經驗，讓他更加恐懼。

「……或許是吧，但我自己也搞不懂。畢竟我跟女孩子之間發生過很多事……」

但一輝只是任由夕陽將臉頰染成楓紅，露出爲難的表情。

未萌有些擔心地探頭看着一輝的表情，眼中透露出「你還好嗎？」的擔憂。

他剝下粘在臉上的落葉，嘆着氣說出這句話。

想跟她談談。

「！啊、啊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會兒，他對自己感到傻眼，嘆了口氣。

聽到一輝立刻脫口而出的藉口，隼人不禁苦笑。一輝勉強擠出曖昧的笑容回應。

這是衝動下的行動。

她手上抱着一些東西，是去某個地方辦事要回家嗎？

「我、我和海童同學不是那種關係！」「我和三嶽同學不是那種關係！」

「！啊、啊啊，嗯，可能太僵硬了吧。」

一輝拍了拍臉頰，爲自己打氣。與此同時，有人客氣地喊了他一聲。

聽起來也像在找藉口。

「好、好的，如果你不嫌棄——」

『叛徒……！』

說到底，她只是朋友的妹妹。

只是不想立刻回家。

「啊哈哈，我想讓臉部肌肉放鬆一下。對了，三嶽同學，我想跟你談談。」

但一輝只是任由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映出自己的那雙眼睛。

沒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痛～～！」

未萌也覺得自己說了不恰當的話，連忙愧疚地低頭道歉。她的臉因自嘲而皺成一團。

一輝瞪大雙眼，放在胸前的手將襯衫捏出皺褶，然後忍不住抓住未萌的手。

當時在水上樂園看到的那張有些寂寞的神情，深深烙印在他的眼底。

「好啊，我不會輸的！」

——就像隼人一樣。

最近他老是在意姬子，一個朋友的妹妹。

「沒有啦，你的表情還維持打工時的待客模式。」

這時，一羣小學生帶着無憂無慮的笑容，邊聊天邊從他眼前經過。

「一輝，你是搭電車吧？那我往這邊走，得趕快回去做晚餐纔行。」

這應該是很戲劇性的變化吧。

「你跟那個想幫忙的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練、練習……？」

「唔咦！」「唔！」

未萌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女孩。

「呃，我來幫隼人同學他們打工，所以在這裏待了一會兒。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那間白糕點鋪，我就是在那裏幫忙。我對這一帶不太熟，所以很好奇這裏有什麼。」

但未萌最後還是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儘管有些戰戰兢兢，還是點了點頭。

「我也是某天突然變成孤單一人，所以……」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感受到他的視線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映出自己的那雙眼睛。

一直杵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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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萌說得一點也沒錯。

他完全搞不懂自己。

對一輝來說，朋友是特別的。

一輝不時能感受到未萌偷偷瞥來的視線。

天空的羣青色部分越來越深。

「辛苦了。那明天學校見。」

「希望你跟那個女生也能順利交往。」

「原來如此。啊，你有姐姐啊？」

「……我在幹嘛啊？」

聽到她那「哎呀哎呀」的起鬨聲，一輝和未萌才終於發現自己還牽着彼此的手，連忙拉開距離。

跟朋友開心聊天的模樣。

在廉人眼中，未萌也對它疼愛有加。

說到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往的行人個個忙碌。

但這個出乎意料的巧遇讓一輝支支吾吾。

最重要的是，一輝自己也嚇了一跳。

被風吹起的落葉打在臉上，一輝不禁閉上眼，停下腳步。

「所以你想跟她變得更要好，跟她當朋友對吧？」

現場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

「所以你纔會莫名在意她。」

「我、我又誤會了，應該說是我太早下定論了……那個，給你添麻煩——」

害怕、不安、恐懼。

「……呃，怎麼了？」

「你害怕嗎？」

「你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安。我知道要跟某人拉近距離……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也是，就算想跟對方聊更多，變成朋友，卻總是抓不到機會，不敢踏出那一步……那個，如果我猜錯了，先跟你說聲抱歉。」

驚訝、疑惑、憤怒——一輝試着定義心中湧現的各種情緒，卻都不符合。

但他並不想跟她發展成什麼關係，或是想做什麼。

感受到他的視線後，未萌倒抽一口氣，接着輕輕點了點頭。

只見未萌眨了眨眼，露出嚴肅的表情。

到底是誰讓她露出那種表情？

兩人之間沒有對話。

「請問……你是海童同學吧……？」

這時，他聽見了輕笑聲。

「…………」

「還好嗎？」

「沒事的，海童同學。這孩子——廉人雖然調皮，但很溫柔也很聰明。」

「對不起哦，廉人一看到未萌就衝過來了。」

自己絕對不是特別的。

一輝的胸口因羞愧而隱隱作痛。

所以一輝急忙戴上笑容面具，以免被未萌看穿心思，接着開始找藉口。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的表情變來變去……在學校不曾露出這種表情的對象，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孩呢？」

是姐姐傳來的，內容只有簡潔的幾個字。

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然而未萌沒有嘲笑一輝，也沒有安慰他，只是眼神有些動搖，淡淡地顫抖着雙脣。

她自嘲地微微一笑，那張臉簡直就像照鏡子一樣。

接着，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未萌嚇得肩膀一顫。

「呃，那個……」

「……三嶽同學？」

一輝下意識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

以及跟其他客人不同，沒有映出自己的那雙眼睛。

然而，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好，結果卻讓未萌露出這種表情。

他沒有目的。

但這條商店街並不大。

在廉人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疲勞感和成就感籠罩着一輝。

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中，未萌在胸前握緊拳頭，重新看向一輝。

一輝按着胸口，嘆了口氣，將心中所想化爲言語。

他根本什麼都沒做，連他自己都想知道答案。

「原來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頰染成楓紅，露出爲難的表情。

「能幫上忙就好，不枉費我來幫忙了。」

「……不，你說得對。我很害怕，怕又變成孤單一人……我很膽小。畢竟以前有過一次慘痛的失敗……」

不過一輝也恢復了平常心，忍不住苦笑一聲。

「喂～～廉人～～……呃，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未萌！」

自從暑假剛開始，去水上樂園玩的那天之後，他跟姬子已經一個月沒見了。

「……對、對不起！」

笑容背後隱藏的算計與慾望。

一輝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輝心想「得說點什麼」，於是環顧四周，但未萌身後只有一條寬敞的幹線道路。

第一次被人明確地投以惡意。

「在陌生的街道散步很有趣呢。有些店是第一次看到，就算是連鎖店，跟老家那邊相比也有各種不同的特色。對了對了，我住的地方是再開發區域，所以老房子都拆光了，像白糕點鋪這種——」

就連拋出這句話的未萌本人都對一輝的反應感到意外，不知所措地慌了手腳。

未萌苦笑着走到廉人的面前摸摸它的頭，它便開心地叫了兩聲。

「哎呀哎呀，呵呵呵呵，打擾你們就太不識趣了，我先走嘍。廉人，走吧。」

「可是就算想深入瞭解，我們之間的距離又讓人難以啓齒……」

『好熱。蘭姆葡萄乾。餅乾奶油。』

一輝回過頭，發現眼前是穿着制服的可愛女孩——未萌。

未萌只是在擔心一輝。

或許也跟她是隼人的妹妹有關。

「拜拜，明天見！」

「我這個弟弟在家完全抬不起頭。」

「呀……呃，廉人和奄美婆婆！」

這時，他發現隼人一臉擔憂地盯着自己。

心中有某種鬱悶的情緒在打轉。

「真是的，這孩子……話說回來，未萌，你跟這個帥氣的男生感情很好嗎？而且你最近還換了髮型，難道……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這時，一隻大型犬朝未萌猛衝過來。是牧羊犬廉人。飼主的年邁女性也被它拉着跑。

未萌似乎也一樣，只是雙眼不停打轉，綁成公主頭的後髮束也跟着跳動。

「你幫了大忙呢。真是的，姬子偏偏挑這種日子來。」

「汪！汪汪汪！汪嗚！」

一輝和未萌一起走向隼人離開的方向。看來她家也在那個方向。

一輝用盡全力帶着誠意，認真地凝視慌張的未萌。

「唔！三嶽同學！」

未萌微微歪着頭問道。

聽到隼人抱怨妹妹，一輝心中有些躁動。

留在原地的一輝和未萌都因爲害羞和難爲情而滿臉通紅，這時一輝的手機傳來信息通知。

這種狀況和自己的反應都讓一輝心急如焚。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變得膽小。

傍晚的車站前，來往的行人個個忙碌。

有沒有說錯話？

「那、那個，你願意陪我……呃，練習嗎？」

一輝反射性地擋在未萌面前保護她，但廉人卻突然停下腳步，端正地坐下，對身後的未萌「汪！」了一聲打招呼。

未萌歪着頭表示不解，一輝便將手機畫面拿給她看。

「明天去你家打電動比賽吧！」

「對、對啊，練習，練習怎麼交朋友！如果你不排斥的話……」

有沒有給她壞印象？

「姐姐要我回家路上買冰給她。」

「啊、啊哇哇，你的臉頰變得好紅……！」

踏進大馬路的瞬間，一陣強風迎面而來。

她津津有味地喫着刨冰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當時看到姬子的臉，就急忙戴上這張面具。

「海、海童同學！」

他滿腦子都是這些事。

未萌應該也明白這一點，所以耐心地等待一輝開口。

「……我覺得她是個普通的女孩，但又跟其他女孩不太一樣。她很愛笑，個性天真爛漫又有趣，卻會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

「汪嗚！」

「呼～～辛苦了，一輝。總算撐過去了。」

她沒有心機，只是在擔心狀況有異的一輝。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