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第4話 仰望的月亮無聲地擠出紅淚
《轉校後遇到的清純可愛美少女,是我曾經誤當男生一起玩的青梅竹馬[Web版]》 · 雲雀湯 · 1.6萬 字
祭典的日子來臨了。
跟都市區或大型神社相比,這個人口僅一千幾百人的地區,祭典規模並不大。
但這裏有着超過千年的歷史,對當地居民來說,也是能將無聊的日常生活拋諸腦後的特別日子。
這一天,月野瀨整體都瀰漫着一股興奮的氛圍。
周圍的羣山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般安詳,卻也像在壓抑着蠢蠢欲動的心情。天空蔚藍得彷彿要衝破天際,替居民的心情代言,太陽也散發出燦爛奪目的強烈光芒,將熱氣灑向大地。
春希也抽動鼻子嗅了嗅,看向香氣的來源。
反過來說,沙紀對隼人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過去,她總是從旁觀望。
「咦?隼人沒坐過嗎?」
「沙紀!」
這或許就是有可能發生的光景。
身後傳來隼人疑惑的聲音。
心太身邊充滿歡笑,腳邊的小貓也像在贊同般「喵」了一聲。
「啊,好。什、什麼事?」
「她忽然跑來跟我們一起扛山車,真的嚇了我一跳。而且她還穿着巫女服和法被。」
「我們也過去吧!」
「來,沙紀!」
過去她不想讓「隼人」看見自己那張臉時,一定會去的避難場所。春希偷偷告訴沙紀的私房景點。沙紀有一瞬間猶豫該不該帶隼人過去,但她刻意忽視了。她故意忽視。
山的另一頭已經傳來熱鬧的喧囂聲。
天空是一片夏日風情的舒爽藍天。
——你說嗎?隼人沒能把這句話說完。
結果兩人變成互相凝視的姿勢,現場瀰漫着難以言喻的氣氛。
——二階堂春希真的可以加入他們嗎?
姬子興奮地將手機鏡頭對準心太。
鮮豔、嬌媚、華麗。
春希覺得浪費,急忙將嘴湊了上去。
春希發現他們後,驚訝地瞪大雙眼。沙紀看到她的表情,也訝異地屏息。
根據以往的經驗,隼人知道春希在打什麼歪主意,於是皺起眉頭,有種不祥的預感。
「……嗯,我也是!」
看到心太的反應,隼人和春希忍不住笑出聲,笑到肩膀都在抖。
這個瞬間,春希散發的氛圍變了。
那輛山車看起來頗有年代感,但看得出有經過細心維護,保養得相當乾淨。
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
一陣風「颯」地吹過,搖曳着翠綠的稻穗和田裏的農作物。
「心太~~你那套衣服該不會是女生穿的吧?嗯,不錯!太棒了,心太!很適合你,很可愛,我可以拍照嗎?我要拍嘍?對了,要不要再調整一下發型?」
「啊哈哈,畢竟你才大病初癒嘛。而且準備祭典也很好玩啊。」
被這樣的女孩子送禮,還直截了當地表達好感,也難怪隼人會如此動搖。
或許是心情太浮躁,隼人踩踏板的力道自然變強,被拉開距離的姬子出聲抗議後,隼人便哈哈大笑地放慢速度。
負責打頭陣的是本該在神社待命,穿着巫女服的沙紀,以及一頭黑色長髮隨風飄逸的春希,兩位美少女。周遭的人覺得機會難得,便硬是讓她們站上最前線。
「呵呵,聽你這麼一說,看起來真的只像女孩子呢。」
理性立刻敲響警鐘,告訴他這樣不行,於是他急忙抓住沙紀的肩膀,將她拉開。
「欸,心太,要不要再試試其他可愛的衣服?」
雖然每年夏天都會看到沙紀穿巫女服,但她的美麗隨着成長逐年增加。隼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春希則興奮地代替他喊道:
「姬子?」
春希拉着沙紀的手,轉眼間就往住家的方向走去。
「嗚哇,那些供品是什麼……呃,那是米嗎!顏色好繽紛哦!」
春希回想起剛纔隼人和沙紀的身影。
這也難怪。在同爲女性的春希眼中,沙紀也是個令人讚歎的美少女。
春希曾聽說,祭典原本是在秋天收成後舉行,但明治時期以後,出外工作的人變多,纔會在盂蘭盆節時期將所有儀式一次完成。
「春希姐姐,我有話要跟你說。」
「那套衣服」似乎是女童用的,但衆人似乎也漸漸覺得無所謂了。
兩位嬌豔可愛的少女,絲毫不輸給存在感十足的古老豪華山車,彷彿在向月野瀨的山川草木和衆人介紹自己般,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隼人再次看向沙紀。
說完,春希將視線轉向廣場上的山車。
「隼人,你畢業後會回月野瀨嗎?」
◇◇◇
沙紀從背後抓住春希的手。不知爲何,她穿着巫女服和法被。
「要是他長大後才發現『原來我是男的啊!』該怎麼辦?」
雖然沒有淚痕,也沒有發出聲音,但春希確實正在哭泣。
心太神情緊張,被穿着同款短掛的大人們包圍着,正在跟他們說話。
隼人傻眼地低語,春希則露出淘氣的表情。
或許是心情太浮躁,隼人踩踏板的力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盡,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因爲月野瀨的祭典有個習俗,就是讓七歲的孩子坐上山車。
「啥!怎麼可能!」
境內有好幾處篝火正在劈啪作響,溫柔地照亮被夕陽染黑的四周。
◇◇◇
穿着女孩服飾的心太雖然有些膽怯,雙眼還是閃閃發亮。
「啊,等等!隼人~~!」
隼人衝動地伸出手,卻撲了個空。
「隼人,我們去拜殿那邊吧,沙紀也在那裏。」
當太陽昇至天頂之際。
春希跟大家站在遠處觀看儀式。
「……沙紀從小就一直喜歡隼人。」
爲了準備祭典,穿着神官服的村尾家成員和氏子家的女性們正在拜殿裏忙進忙出。
羣組、出遊、生日禮物。
「「「嘿喲,交給我~~!」」」
春希看了,反射性地點下通話鍵。
無所事事的隼人看着大家忙進忙出,總覺得坐立難安。
「嗨~~未萌,你打算種什麼新東西嗎?」
但沙紀的眼神非常認真。
一切都還遠遠不夠。
祭典儀式持續進行。
「啊……她不在耶,跑哪去了?」
這時,他看見不遠處的姬子喊着:「我要喫炸雞!」並衝向大盤子。周遭的阿姨們也紛紛把各種料理夾給她,她雖然慌張地喊着:「哇、哇!」嘴裏的食物還是塞得滿滿的。
「嗯嗯,心太很可愛哦!」
春希一臉悵然地被留在原地。
蒼白的月光從樹林間灑落。
看樣子,他們正在將神饌搬到祭壇上。
隼人和春希在入口附近不知所措時,發現他們的沙紀小跑步跑了過來。她穿着巫女服,跟之前傳給他們的照片一樣,上頭有莊嚴金色刺繡的千早看起來很涼爽,還有奢華的天冠和鈴鐺。這些配件跟沙紀白皙的肌膚和亞麻色頭髮相輔相成,襯托出虛幻縹緲的美感。
春希用輕鬆的語氣這麼說,沙紀就孩子氣地鼓起臉頰,用不滿的眼神瞪着春希抗議。沙紀平常總是有些成熟穩重,但此刻卻表現出與年齡相符的反應,隼人很少看到她這樣。
但如今她知道,這個世界充滿了鮮豔的色彩和光芒。
春希一邊調侃一邊戳了戳隼人的鼻尖,隼人便往後退了幾步,摸摸鼻子。春希見狀,哈哈大笑。
春希深深吸了口氣。
隼人瞪大雙眼。果然跟照片不一樣,實物有種活生生的魄力。
這樣的沙紀,以往只在舞臺上見過的沙紀,現在就在眼前。
「春、春希姐姐!」
這是沙紀絕不退讓的堅持。
當時是誰牽起了她的手?
「小春姐!」
「哇,沙紀好漂——————亮哦!」
他頂多只決定要繼續念大學。
「什麼!咦?呃,那個!」
周圍的羣山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般安詳,卻也像在壓抑着蠢蠢欲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尾啊……」
彷彿對熱鬧的月野瀨充滿好奇,朵朵白雲在觸手可及的低空悠悠遊蕩。
這個習俗也兼具向神明報告孩子已正式成爲村中一員的意義。
一面翠綠的田園風景中,開心的吆喝聲和喀啦喀啦的車輪聲逐漸被吸入其中。這是在這片土地上反覆上演過無數次,一年一度的光景。
但聽到隼人這句話,沙紀立刻綻放出開心的笑容。
「唔~~冰冰涼涼的氣泡飲料真讓人慾罷不能!」
「沙紀是在大家的關愛下長大的……所以她真的懂得如何去愛別人……」
但春希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隨後,她迅速繞到沙紀身後,緊緊抱住她,用臉頰磨蹭。
「呃,那個,沙紀,怎麼了嗎?禮、禮物呢……」
眼前這片景色,是過去跟祖父母吵架時,她總會從倉庫溜出來的地方,也就是祕密基地。在月光和星光的照耀下,向日葵跟當時一樣搖曳生姿。
春希喊了隼人的名字,彷彿在提醒他,但雙眼卻只盯着沙紀。
「沒看到你的表演,祭典就沒辦法劃下句點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那個,之前謝謝你了。不只照顧我,還幫我做了很多家事……我想送點謝禮,卻想不到該送什麼……」
春希有些興奮地看着這一幕。
在月野瀨,沙紀替隼人打造了一個能工作或做其他事的容身之處,是大功臣。
春希覺得自己應該被接納了,但這份猶豫還是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春希姐姐,你說想跟我當朋友,我真的很開心!我們變成朋友,這幾天一起玩也玩得很開心……我最喜歡春希姐姐了!我想跟你變成真正的朋友……所以我要跟你吵架!」
「辛苦了,沙紀。你跳得超~~~~棒的!」
「這還用——」
「是、是圍裙。我聽小姬說,哥哥現在用的圍裙已經很破舊了。」
——跟有些扭曲的自己截然不同。
隼人也被殘留在體內的熱氣影響,情緒依舊亢奮。
兩人的身影想必傳遍了月野瀨的每個角落。
某天,她忽然面臨了意想不到的離別。
「!不、不會,沒這回事!只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生日禮物,不知道該做何反應……那個,我很開心,嗯……」
『……春希?』
「喂~~隼人~~小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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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辛苦啦!先喝點冰的吧?」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我發燒的時候,她也照顧了我很久。」
被迫強烈意識到這件事,讓春希感到非常厭惡。
「啊哈哈,祭典也快開始了,就讓他繼續穿吧。」
說完,沙紀回過頭,對春希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外表是楚楚可憐的美少女,個性卻很親和,跟隼人之間的距離也跟小時候一樣。在沙紀眼中,春希顯然把隼人當成特別的存在。
各種情緒在心中翻騰。
隼人伸出手想叫住她,不知爲何雙腳卻動彈不得。不對,他覺得應該留在原地守候纔對。
「村、村尾!」
「話題」忽然轉到自己身上,春希用略帶調侃的語氣這麼回答。沙紀頓時愣在原地,但隨着理解逐漸加深,她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回到月野瀨跟沙紀聊天、一起玩之後,我忽然有個想法。如果我一直待在月野瀨,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啊,山車要出發了,我得走了!」
開心的事、驚訝的事、受傷的事。
見隼人皺着眉面有難色,春希輕笑一聲,轉過身去。
「沙紀。」
說不定春希以前也坐過那座山車。
「啊,對,是姐姐的舊衣服!但其實也是我堂姐給我的。」
衆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沙紀身上。
因爲喜歡,因爲想幫助他,所以才一路幫助他。
「……唔。」
在緊繃的嚴肅氣氛中,沙紀的父親——宮司正在向主祀神獻上神饌和祝詞。
她緊抿雙脣,想將緊握的拳頭放在胸前——
因爲拉着山車在月野瀨四處繞境,每個人都累得精疲力盡,肚子也餓扁了。雖然祭典還有些瑣碎的儀式要進行,但先不管了。
「春希姐姐!」
鈴鐺「叮」地響了一聲。
途中,他們還在村民家門前停下腳步休息。
「——!」
非常地——
「因爲是沙紀帶來的,我還以爲……」
篝火中的木炭微微閃爍着紅光。
春希溫柔的嗓音推了沙紀一把。
在學校、在神社、在路邊。
但沙紀在兩個月前就明白,這樣總比後悔要好太多了。
隼人看着這幅景象,不禁笑了起來,將彈珠汽水的彈珠「噗咻」一聲壓下去。
「那是染米吧,每年都會出現。」
「我的表演,是爲了不知名、不具名的某人而做,只是在掩飾自己。沙紀的表演,卻是從內心深處自然湧現,是獻給想傳達心意的對象。」
「沙、沙紀!」
「哇、哇、啊哇哇……嗯、嗯咕……」
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夏日祭典,就此揭開序幕。
「所以隼人,你在這裏等一下!」
「雖然看過照片,但跟實物完全不一樣,超美的!對吧,隼人?」
「討、討厭~~!」
隼人有些被震懾住,還是收下了禮物。
她看了屏幕,發現是未萌傳來的信息。
他們過去幾乎沒說過話,最近才因爲春希的提議,開始在羣組聊天。她就是這樣的女孩子,讓隼人更加難爲情。
於是她們牽起彼此的手,衝進祭典的圈子中。
「這樣啊。」
沙紀順勢將春希拉往山車的方向。
山車旁邊是穿着色彩繽紛的華麗稚兒服,臉上還化了妝的心太。
「你還是這麼不會開汽水。」
小貓也「喵」了一聲迎接心太,隨後跟在空空如也的托盤後頭,被神官牽往本殿。小貓豎起尾巴追在他們身後。
隨後,他將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脫口而出。
她回想起隼人剛纔沒說完的話。
這場儀式只有神職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市了,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隼人拿起兩瓶彈珠汽水代替啤酒,將其中一瓶遞給坐在設置於境內的長凳上休息的春希。
但這並不是結束的信號。
沙紀的身軀和春希一樣嬌小柔軟,但跟春希不同的是,她身上有一股搔弄鼻腔的輕柔甜香。這些都讓隼人強烈意識到沙紀是個異性。
「啊、好。」
「啊哈哈,真像小姬的作風。」
「只有神社家的孩子或特定家系——」
他的臉上毫無反省之色,姬子也傻眼地喊着:「討厭!」
沙紀發出有些呆愣的聲音,外頭也傳來「咚咚咚」的太鼓聲。
「咦?啊,好。」
「…………咦?」
「今天好開心。能跟春希一起參加祭典,真的太好了。」
姬子看着哥哥的背影,微微眯起雙眼。
隼人皺着臉,春希喊着「喂~~!」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因爲,你看……」
「哎呀哎呀~~?隼人,你臉好紅哦。難道是對沙紀心動了?」
春希又換了個問題。
「好,接下來要去誰家續攤啊!」
「啊、啊啊,很適合你……」
「村尾啊……」
她的情緒相當亢奮,頭髮綁成一束,衣服上也有些灰塵和髒污。
——前奏。
沙紀應該也有相同的感覺吧,她似乎還不習慣被異性摟在懷裏,身體立刻開始發燙,感覺頭上都要冒出熱氣了。
但仔細想想,她過去都害怕改變,害怕受傷,所以什麼也沒做。
但隼人還是想傳達自己的想法,於是伸出手——卻又想起在水壩湖被她告誡過的話,於是搔搔自己的頭,嘆了口氣。
兩人互看彼此半晌。
隼人不禁瞪大雙眼。站在眼前的,是轉學第一天也見過的清純可愛女孩。
春希眯起眼,用抗議的視線瞪向隼人,隼人便舉起雙手錶示歉意。
「謝啦。」
但她還是決定坦然面對自己的心,高聲宣告這份決心。
姬子「啪」地拍了下手,衝向心太身邊。
心太拿着放有神饌的托盤,坐上山車。
「……春希?」
沙紀隨着凜然的鈴鐺聲翩翩起舞。
這時,回到隼人身旁的春希用嚴肅的嗓音低喃:
她已經能清楚預見,兩人將就此斷了緣分。
春希的心跳漏了一拍,於是也回以笑容。
「雖、雖然早了一天,這是你的生日禮物!」
過去的話語化爲無形的枷鎖,將春希五花大綁,讓她動彈不得。
「沙、沙紀!」
但她還是忍不住要說。
隼人和姬子騎着自行車前往神社。
「哎呀,反正很適合,有什麼關係。對了,這種狀況是不是叫『有長比較賺』啊?」
所以沙紀——
「這——」
眼前這場讓所有人歡笑的熱鬧祭典,證明了祭典的成功,以及春希的接納。
沙紀一抵達神社,就馬上快步走回本殿更衣。
但春希沒坐過,畢竟她是第一次參加祭典。
「唔咦!那個,呃……」
隼人有些茫然。
甜美、惆悵、思慕、心痛。
「只有我叫村尾,大家明明都用名字互稱,我卻要這麼見外,我不要!」
「這樣啊。」
『——琥珀色的夢~~♪』
「「……」」
這時,春希的手機忽然響起通知鈴聲。
否則她覺得自己以後沒辦法抬頭挺胸站在春希身邊。
隼人心中五味雜陳,困惑的成分佔了大多數。
但今年的狀況跟往年有些不同。
哀傷的嗓音和眼神,彷彿在渴求無法觸及之物而掙扎的雙手,以及不斷追逐的舞步。
但那都是假設。
「啊,喂!」
「啊哈哈!」
「這裏是……」
聽隼人這麼說,春希驚訝地眨眨眼,隨後露出溫柔的微笑。隼人也回以微笑。
「哥哥,這個生日禮物是我跟春希姐姐一起做的。」
她將拳頭抵在揪緊的胸口,大步走向春希。
「——啊,我懂了……」
什麼都做不到。
隼人疑惑地歪着頭,春希便站起身,踢飛腳邊的小石子問道:
隼人逃也似的往山車的方向跑去,轉眼間就不見人影。
春希露出有些爲難的笑容,用手將長髮綁成一束。
「沙紀,你今年也跳得很棒哦~~!」
看到衆人的反應,春希自虐地輕笑一聲。
於是沙紀被這股力量推着往前踏出一步,緊閉的雙脣和下垂眼的視線直直射向隼人,讓隼人心跳加速。
或許是因爲在心底萌芽並逐漸茁壯的那份情感所致。
這種時候,春希會去的地方。
如果春希是讓隼人一起展翅翱翔的另一片羽翼,沙紀就是隼人該回去的棲木,也是他該回去的歸處。春希不禁這麼想。
隼人偷偷瞥了春希的側臉一眼,發現她的表情相當複雜,隼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不,沒事。」
「!沙紀……還有隼人……」
「我、我是不是該選別的比較好!」
她忽然想起過去跟隼人許下的約定。
所以沙紀將「會給對方添麻煩」、「會被對方討厭」的恐懼吞下肚,往前踏出一步。
其他目瞪口呆的鄉親們也終於發揮想象力,開始竊竊私語。
回到隼人面前後,春希立刻繞到沙紀身後,用力推了她一把。
隼人的視線從春希的背影移到被抓住的手腕上。
隼人完全聽不懂春希在說什麼。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一直沉浸在這樣的氣氛中。
沙紀高高舉起手,輕輕拍了春希的臉頰一下。
「咦?嗯,謝謝……?」
巧的是,春希剛纔唱的歌也是同一類型。
這時,沙紀忽然發現異狀,便將遞給隼人的圍裙收了回來。
不久後,她唱完了。
在月野瀨,一人一臺自用車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這裏相當廣闊。
今年夏天,這場祭典讓隼人他們的關係產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向月野瀨的神明們報告並致謝後,回到神社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而且隼人要是沒來都市,他們總有一天也會發展出這種關係吧。春希敢肯定。
春希緊緊揪住胸前的襯衫。
『……啊!』
隼人喊了春希一聲,她卻只是回過頭,表情一如往常。
現在開始也不遲。
◇◇◇
春希本想追上去——雙腳卻動彈不得。
隼人用眼角餘光瞥見春希在一旁微笑守候,讓他有點怨恨。
她忘不了當時的失落感。
祭典的喧囂聲聽起來有些遙遠。
餘韻尚未消散,但衆人仍呆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每個人都杵在原地,春希則對周遭的人們低頭致意。
春希也學隼人將彈珠汽水的彈珠壓下去,汽水卻「噗咻~~~~」地發出巨大聲響,還噴出大量氣泡。看來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不擅長開彈珠汽水。
看到隼人和沙紀這對重要的朋友相處融洽,她應該要感到開心,應該要表示歡迎,但不知爲何,她的心卻躁動不已。
考慮到春希的處境,她的心情應該複雜到無法用言語形容吧。
「對!所以那個,要送的時候一定要跟春希姐姐一起送!」
但沙紀似乎對僵在原地的隼人有些誤會,不安地顫抖着睫毛和嗓音說:
不久後,神樂隨着宮司吹奏的笛聲開始了。
「隼人好像說過,他是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
與此同時,從拜殿現身的幽玄又神祕的少女——沙紀,將春希創造的世界撕裂開來。
這個女孩過去跟他的距離似乎很近,卻又很遠。
喧囂聲頓時被寂靜取代。
雖然小時候就看過無數次,但今年的沙紀比以往都還要繽紛,宛如太陽般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隼人也忍不住發出「啊啊」的感嘆聲。
『啊,春希,對啊,我想說先爲秋天做準備,先翻土也好。』
樹林、羣山,宛如一座牢籠——她曾經這麼想過。
春希硬是結束通話,仰頭望天,不讓湧上心頭的情緒滿溢而出。
不僅如此,只要看過沙紀在月野瀨的模樣,就能明白她總是從各種層面支持着隼人。沒有心機,也不求回報。
「我以前都躲在神社後面,所以一直很想扛一次山車看看!」
「啊,沒事,沒什麼,只是有灰塵跑進眼睛而已。」
「不知道!但我知道!」
沙紀坐在神樂殿旁的折凳上,大啖着豆皮壽司。
留在神社的女性們用酒和美食迎接他們,這些都是用神饌烹調而成的。
祭典過後。
神社山腳下的集會所,附設了鄉下特有的寬敞停車場。
春希在黑暗中奔跑,一頭長髮被風吹亂,彷彿想甩開什麼。
穿過鳥居,爬上石階,來到拜殿前的廣場,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但跟都市相比,人數連學校全校集會都不到,但在月野瀨已經算是難得一見的盛況了。
原本無比沉重的腳步,輕易地離開地面,開始移動。
「…………嗯。」
描述太古時代發生在此地的故事。
「我要把禮物交給隼人哥,一定要跟春希姐姐一起!」
再加上後天就要回都市了,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想到這裏,隼人和姬子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苦笑。
因此,第一個傳達心意的人必須是沙紀。
春希想至少握緊拳頭,這時才發現自己正握着手機殼。
她肌膚白皙、身材纖瘦,渾身散發神祕的氛圍,是個氣質高雅、容貌不輸春希的美少女。被這樣的沙紀忸忸怩怩地抬眼看着,就算不是隼人,也很難不心跳加速。
「是哦。」
隼人放心地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邊吧,沙紀也在那裏。」
隼人平常都是在外頭做粗活,春希則是第一次參加祭典。
繼續這樣下去,一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沙紀真的是個好女孩。實際在月野瀨跟她相處過後,我越來越這麼覺得。」
一定可以。
「是啊,它也很粘心太,沙紀和心太的爸爸都對它疼愛有加。」
春希說完就往沙紀背上一推,隼人立刻接住踉蹌的沙紀。
她甚至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裏。
這股熱氣尚未冷卻。
心太今天的稚嫩模樣就是這麼適合又可愛。
「……我一直在喊叫啊,而且沒那麼沙啞啦。」
沙紀也被春希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滿臉通紅。
他皺起眉頭。
「「……噗!」」
她們之間有種毫無隔閡的氣氛,感覺春希和沙紀來到月野瀨後,距離一口氣縮短了許多。
祭典已經結束,大部分的食物都收拾完畢,許多人都踏上歸途。劈啪作響的篝火也逐漸減弱,再過一個小時就會完全熄滅吧。
「我、我要跟你們讀同一所高中!絕對!不只是春希姐姐,我也很喜歡哥哥和小姬……所以,春希姐姐、哥哥——!」
他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春希拉着低着頭的沙紀,眉頭微微一皺。
「…………啊。」
『……咦?』
「……嗯,對啊,哥。」
『土豆、白蘿蔔、白菜、花椰菜……呵呵,其實我打算等新學期開始,再跟大家討論要種什麼。』
臉頰泛紅、視線遊移,還發出語無倫次的單音。
剛纔的巴掌也是,這動作就像在嬉鬧一樣,十分可愛。
那是她跟沙紀一起做來送給隼人的生日禮物。
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被隼人這麼調侃,春希微微嘟起嘴接過彈珠汽水。
隼人越來越搞不懂春希爲何忽然提起這件事。
她一定也是這樣哭泣的吧。
「啊、嗯……」
◇◇◇
「……對了,姬子剛纔不是在這裏嗎?」
「哥,你騎太快了!」
春希皺起臉,各種情緒在腦中亂成一團。
如果像春希剛纔那樣緊緊抱住沙紀,不知道會有多舒服——隼人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意識也沸騰起來。
當這個詞彙閃過腦海時——
春希說完便吐出一口氣,放開綁住頭髮的手。黑髮在篝火的照耀下輕盈地飄散開來。
「…………咦?」
明月高掛,光芒皎潔。
「隼人。」
說完,沙紀在隼人面前攤開抱在胸前的東西。
「咦?春希也有……?」
跟大家的關係一定也會跟現在大不相同吧。
看到隼人有些失落的表情,沙紀的心臟不禁怦然一跳,但她立刻斂起嘴角,環視周遭問道:
「呃,春希姐姐呢……?」
但春希完全沒把隼人的反應放在心上,抓着他的手腕就走。
村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串糰子、茶水,還有少量的啤酒招待他們,祭典的氣氛也越來越熱烈。
沙紀將各種思緒輕輕放在心中的天秤上。
「……果然跟我截然不同。」
與沙紀的離別之日近在眼前。
姬子看着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來這裏的時候。
——這怎麼可能?但隼人沒辦法把這句話說完。
前大地主,二階堂家。
那是一件手工圍裙,上頭有個Q版狐狸圖案的刺繡,看起來有點可愛。沙紀記得自己是上網查資料,費盡千辛萬苦才用針線穿過厚厚的刺繡片。
只是擷取日常生活中的一幕,沒什麼特別的。
「所以你不要顧慮太多,也不要太客氣啦,笨蛋~~!」
隼人用食指搔搔臉頰。
「啊……小姬她,那個,好像喫太多了,呃……」
「村、村尾!」
『春……』
這一定就是她之前想推沙紀一把的真正原因。
看着這幅光景,隼人覺得有些感傷。
這些深深紮根於大地的植物,完全看不出前幾天颱風肆虐的痕跡。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拉開距離的姬子出聲抗議後,隼人便哈哈大笑地放慢速度。
春希像在確認事實般將這句話說出口。
「狐、狐狸是因爲,小姬常常說我頭髮的顏色很像狐狸啦!」
春希現在也露出那抹僵硬的笑容。
隼人之所以會變成「隼人」,應該也是沙紀的功勞。
那副模樣跟過去追在自己身後的「小姬」重疊在一起,讓春希和沙紀相視而笑,開心地「啊哈哈」大笑出聲。
羣組聊天、閒聊、製作禮物。
所以春希放輕腳步,悄悄離開現場。
連春希都看得出隼人有多驚慌。
繞完所有祠堂後,他們幾乎繞了月野瀨一圈。
沙紀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很莫名其妙,卻自然而然地帶着笑聲脫口而出。
這時,他們和向自己求救的心太對上了眼。
在月光與星光的照耀下,向日葵們在祭典過後寂寞地唱着歌。
不知不覺間,春希已經不見蹤影。
只要在一起,就能做到一個人做不到的事。
沙紀是妹妹的朋友。
感覺就像齒輪沒有咬合,不對,是被錯開了。
「…………」
「啊,那個,謝謝你,春希……還有村尾。」
——想跟春希一起。
隼人有些疑惑地微微皺眉,跟在她身後。
「……咦?」
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燒的時候,她也照顧了我很久。」
「…………!」
「嗯,我懂你的心情,我也想坐坐看。」
穿着法被的姬子在後頭大喊:「等等我,我也要~~!」爲了不被拋下,她也追了上去。
「小貓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了呢。」
沙紀的思緒已經亂成一團。
春希直直面向前方,看不見她的表情。
「沙、沙紀!」
但春希笑咪咪地揮手回應後,心太就僵在原地,臉也變得更紅,還別開視線。
接着將單手拿着的彈珠汽水空瓶當成麥克風,唱出改變世界的咒語。
對沙紀來說,兩個月前的她根本無法想象現在這種狀況。
回過神才發現,四周已經一片漆黑。
接着她將捧在胸前的東西用力遞出,幾乎要塞到隼人面前。
未萌還傳了照片,未使用的花壇一角已經變成田地了。
「啊,喂!」
他環視四周。
就算突然被這麼問,他也只能回答「不知道」。
這時,眼尖的春希發現他們,揮着手跑了過來。
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她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
「咦?啊,春希姐姐!」
「對了,沙紀,雖然早了一天,但機會難得,就把那個拿給她吧?」
![《轉校後遇到的清純可愛美少女,是我曾經誤當男生一起玩的青梅竹馬[Web版]》第四卷 機翻 第4話 仰望的月亮無聲地擠出紅淚插圖(1)](/uploads/novel/a2/a2b50128c72db89cdcdcc0a4f0ddb1661685b649b313bd7ec9b9c63a1b33d923.jpg)
山腳的大樹、橋邊的河畔、坐鎮於村子中央的巨大岩石,以及岩石前的小祠堂。
「對,吵架。我還要拉你的臉頰!」
「嗯,未萌,再見!」
「……畢竟心太長得這麼可愛。」
「這、這樣啊。雖然很適合他,但好像是女生的衣服,該怎麼說,那個,對吧?」
但這個狀況明顯是春希一手策劃的。
「原來如此,是秋天尾聲到初冬可以收成的作物嗎?」
春希說不出話。
「喂、等等!」
「咦?咦?呃,吵架?」
但就算想幫忙,他們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被帶往異世界的居民們,視線都離不開施展法術的魔法師。所有人都看得入迷,甚至忘了呼吸。
隼人也自然而然地加入對話。過程順利到令人傻眼,回到月野瀨之前,隼人根本無法想象自己能像這樣跟沙紀聊天。
啊啊,自己總是隨波逐流。
「是村尾以前穿過的嗎?我好像有印象。」
「啊、啊啊…………村尾?」
「啊,春希姐姐!哥哥!」
春希和沙紀臉上雖然帶着幾分羞澀,還是用雀躍的嗓音喊着「「嘿咻,交給我吧~~!」」,在月野瀨四處奔走。
這場儀式只有神職人員和幾個人參加,沙紀和心太當然也在其中。
改變是非常、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面對這場跟以往有些不同的祭典,隼人興奮地這麼說。
隼人拼命動腦想象,但怎麼樣都無法將過去的「春希」和眼前的春希重疊在一起。對隼人來說,「春希」就是「春希」,春希就是春希。
春希有些落寞地低喃,走到舞臺前方。
「我要說些任性的話!」
所以她才強烈地希望,能跟隼人和春希一起累積這些回憶,與他們並駕齊驅。
「……啊。」
所以春希纔會在一瞬間覺得他們很相配。
「這都是沙紀的功勞。」
未萌似乎察覺到春希的異狀,用有些擔憂的嗓音喊了她的名字。春希頓時有些困惑,想找藉口搪塞過去,但想到未萌是她的通話對象——是她的朋友,她便想將這股無處宣泄的情緒直接傾訴出來,於是用有些撒嬌的嗓音斷斷續續地吐露心聲。
隼人也急忙喝完彈珠汽水,追上春希的腳步。
「……開玩笑的。」
眼前是一片從出生起就一直看着的景色,從未改變。
一口氣喝下碳酸飲料,當然會打可愛的嗝。
而且沙紀是春希的朋友。
她用令人眼花繚亂的舞姿詮釋各種各樣的角色,宛如擁有無數面貌的月亮。
看到沙紀的反應,隼人和春希相視而笑。
歡喜、哀惜、憧憬。
她根本沒做好心理準備,感覺一口氣跳過了好幾個階段。
這次沙紀用力拉扯春希的臉頰。
之前一起去挑手機時,她想起當時還沒決定要買什麼手機殼,所以就做了這個。
和沙紀一起站在最前方,跟大家一起拉着山車。
「呃……我、我看起來怎麼樣……?」
笑了一會兒後,春希忽然抓住隼人的手腕。
隼人將彈珠汽水一飲而盡,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在這樣的情況下,是誰強行將她拉進圈子裏?
「隼人,我們去找沙紀吧?」
「……!」
「我是來找你吵架的!」
沒有伴奏,春希只憑一己之力創造出虛構的世界。
被推到隼人面前的沙紀,小心翼翼地將某個東西捧在胸前。
任性——聽到這個詞,春希嚇得肩膀一震,沙紀卻無視她的反應,清了清喉嚨,想重新來過。
「所、所以,這個,請你收下——」
「嗯嗯,謝、謝謝!那個,因爲春希姐姐剛纔跳得那麼好,我今年特別緊張!」
「哎呀,那不是烏帽子,是冠,所以是女生穿的。」
這是沙紀充滿心意的禮物。
沙紀不知道她爲什麼離開。
「…………咦?」
「好好好,還有很多,別急別急!」
「嗯嗯,對了,心太的服裝也很適合他。那該不會是村尾的吧?」
儘管渴望更進一步,卻只是看着,什麼也不做,過着跟過去一樣停滯不前的日子。
隼人說春希是他的搭檔。
接着走向設置在拜殿旁邊的神樂殿。
這次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交談的話語、交集的情感、共同的回憶。
春希救下的小貓依偎在心太腳邊,像隨從或護衛一樣,還發出「喵!」的叫聲。小貓的人氣也不輸心太。
爲了掩飾內心的各種思緒,他開始尋找話題。
「啊,沙紀身上好香哦。」
「那、那個,突然送你這種東西,應該很困擾吧……」
「春希?」
春希眨眨眼睛,盯着沙紀的臉。
所以她現在纔會奔跑。
隼人的鼻子抽動了幾下,似乎有股香氣。
「呃……?」
對沙紀來說,春希是個難以言喻的對象。
「——啊。」
「她很細心,會若無其事地從旁協助或幫忙,我也受了她不少照顧。該說是幕後功臣嗎?還是待在她身邊就會很安心……月野瀨的大家也很瞭解沙紀,所以都很疼愛她……」
「哇啊,心太好好哦……」
只要自己改變,世界也會跟着改變——沙紀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
當春希嘟着嘴時,隼人已經迅速融入人羣之中,扛起心太乘坐的山車。從神社後方下山的這段路,似乎不是用拉的,而是用扛的。
「……………………嗯。」
春希忽然說出這句話,還往四周瞥了一眼。
「「「嘿喲嘿喲~~!」」」
這是從平安時代,從久遠的古代傳承至今的舞蹈。
沙紀沒有選擇措辭,直接把話說出口,將內心的想法喊出來,眼中還泛着淚光。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很情緒化,說的話也有些支離破碎。
『春希,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哈哈!」
「這……」
「一定不只這樣,大概從很久以前,從沙紀變成沙紀的時候開始……」
或許會不順利。
「村尾,你說要找,但要從哪裏找起?你有頭緒嗎!」
大家的反應跟春希表演時一樣,視線都牢牢盯着沙紀,嘴角卻帶着笑意,發出「哦~~」、「哇~~」的讚歎聲——跟隼人一樣。
沙紀衝下神社的階梯,同時環視四周。
她的表情格外認真,隼人也猶豫了一瞬,隨後仿效她的動作。
「嗯……沙紀真的是個好女孩。」
「太、太好了!」
今天似乎會比平常更熱。
「反正我出場也是最後的事!啊,這是春希姐姐的法被!」
在隼人眼中,今天的沙紀也格外美麗。配上充滿神祕感的非日常服裝,彷彿碰不得的易碎品。
他要將這些神饌供奉在月野瀨各處的祠堂,祈求今年豐收。
在月光和星光的照耀下,與夜晚的向日葵一同綻放的春希,就像一朵美麗又鮮豔的花朵。
春希的思緒還是一片混亂。
多虧春希,沙紀才能跟原本疏遠的隼人拉近距離。
今年夏天,春希也在月野瀨。
小時候逃來這裏的時候。
忽然被這種純真又楚楚可憐的笑容直擊,就算不是隼人,也會因爲害羞而忍不住別開目光。
「——以後也請用同樣的態度對待我!」
隼人放心地眯起雙眼,春希的嗓音卻有些僵硬。
停車場內停滿了居民今天來參加祭典的轎車、小貨車、機車和自行車,隼人和姬子也把自行車停在其中。
「心太的打扮讓我有點在意……好像在哪裏看過……」
隼人腦海中忽然閃過春希的身影。自從重逢後,春希總是戴着面具,隨便應付其他人,明明是衆人矚目的存在,卻選擇與世隔絕。
「我要先填飽肚子!拿點肉來,我要喫肉!」
祭典宣告結束,世界逐漸迴歸日常。
新學期。
她硬是牽起春希拿着手機殼的手,站到她身邊。
說完,春希就往隼人的背輕輕一推,讓他跟沙紀面對面。
「春希,辛苦了。抱歉,我沒辦法去幫忙準備。」
「不、不會,不只我,春希姐姐也有幫忙!所、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與此同時,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這時,他看見姬子一臉嚴肅地歪着頭,嘴裏發出「嗯~~」的低吟。
對春希來說,朋友是特別的存在。比家人、比任何事物都特別。
「那個,呃,沙紀,你不用顧神社嗎!」
「噢,抱歉抱歉。」
她想起前幾天在電子游樂場拿到那個身體特別長的貓玩偶時,隼人說過的話,以及當時的心情。
接着,他坐到春希身邊,回想今天祭典的種種。
隼人轉頭一看,只見春希臉上帶着壞心眼的笑容,笑得不懷好意。
她在哭。
但沙紀只遲疑了一瞬間。她努力將下垂的眼角往上吊,直盯着春希的身影,扯開嗓門打破這股類似儀式的凝重氣氛。
發現春希揮着手走過來後,她急忙將壽司吞下肚,還拍了拍胸口。
在沙紀的催促下,兩人一起將禮物遞到隼人面前。
春希的表情就像面具出現裂痕般扭曲。
『今天努力翻了很多土哦。』
沙紀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先喜歡上隼人的女孩。
「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懂了……」
「啊哈哈,但你也很有幹勁,跳得不錯啊。」
一陣風吹過。
春希的視線直直投向沙紀,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
未萌若無其事說出的這句話,讓春希彷彿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渾身僵硬,說不出話來。感覺就像忽然被拉回現實。
未萌也察覺到這股難以言喻的氣氛,困惑的心情透過手機傳了過來。未萌拼命思考該對春希說些什麼,讓春希覺得有些愧疚,忍不住發出自虐的輕笑聲。
神樂殿是祭典的壓軸舞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後的時刻。春希忽然出現在那裏,周遭的視線自然都聚集到她身上。
「呃,這是……」
「頭髮應該不會留得像現在這麼長吧?會剪成短髮、狼尾或鮑伯頭。上初中後第一次穿裙子,你就會笑我『不適合』。我也會跟沙紀變成朋友,動不動就聽她說『你要多學學村尾同學』,然後我一定會對沙紀——」
被獨自留下的隼人看着剛纔被春希抓住的手腕,嘆了口氣,搔搔頭。
隼人回了春希的吐槽幾句後,才驚覺自己說溜嘴,露出苦澀的表情。
看來山車的主角是心太。
沙紀沉默下來後,現場瀰漫着一股奇妙的氣氛,春希卻有些靦腆地握住沙紀的手。沙紀也緊緊回握,然後順勢硬是抓住隼人的手。
這也難怪,畢竟這裏對過去的兩人來說是特別的地方。
「……太好了!」
那裏是祭典最後供沙紀獻舞的場所,面積約五坪。
春希心中湧起一股苦澀。
「這、這樣啊。啊,可是這個很可愛,要是弄髒了,我會很過意不去。」
雖然順勢說出任性的話,但被隼人叫了名字,沙紀還是羞紅了臉。
春希站在山車最前方,比其他人還要賣力。
「沙紀這麼可愛,我懂我懂,嗯,我懂。而且你現在也一臉色眯眯的樣子。」
「啊、嗯,沙、紀……」
隼人嚥了咽口水。
剛纔那支神樂舞不就比任何話語都還要有說服力嗎?
「喏,春希。」
在四面環山的遼闊藍天畫布上,盛夏的太陽正燦爛地閃耀着。
除了春希感興趣的染成黃、紅、綠三色的染米,還有紅點鮭、香魚、豬肉、雞肉、鹿肉和酒,都是在月野瀨當地取得的食材。
沙紀牽起驚訝的隼人的手,拔腿就跑。
在夜幕低垂的星空下,篝火照亮了主角沙紀。
不久後,神樂表演隨着「鏘啷」的鈴鐺聲落幕。
「到底是怎樣!」
她發出難以言喻的嘆息。她應該只是在胡亂奔跑。
所以沙紀決定改變。
沙紀本人則不安地搖晃眼眸,抬眸問道:
「你的聲音好沙啞。」
現在不改變,往後一定會一直活在後悔之中吧。
所有人都被春希的表演深深吸引,無法自拔。
儘管如此,春希心中還是有無法退讓的矜持。
心太將本殿託付的神饌一一供奉上去。
「到、到時候明年我會準備別的!」
這是前陣子在集會所也唱過的,過去風靡一時的連續劇主題曲。而且是清唱。
兩人之間又瀰漫着沉默。從剛纔開始,他們就隔着手中的圍裙,重複着這種好像有意義又好像沒有的空泛對話。
這種關係看似親近,實則遙遠。
「我們去找春希姐姐吧!」
大家紛紛嚥了咽口水。
「!這樣啊,明年嗎!」
「啊,對耶!嗯,沒錯,根本一模一樣嘛!」
但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沙紀打從心底想好好享受這場祭典。
沙紀用舞蹈表現出各種情景。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春希』,而是『二階堂春希』了。」
「隼人,你要不要聞聞看?」
心太是今年夏日祭典的主角之一。
剩下的就交給神職人員,他們先一步衝向啤酒和料理,一手拿着酒菜開起宴會,轉眼間就變得吵吵鬧鬧。
她紅着臉,微微低着頭,睫毛不停顫抖。
『——將碧綠的信箋,吞入心中……♪』
朝霞、河邊戲水、烤肉。
「咦?啊……」
「小姬姐姐!」
沒辦法馬上改變。
心太雖然驚訝,還是任憑姬子擺佈。
從山上吹下來的夜風沙沙作響,搖曳着樹葉。
「伏於御前——」
「春、春希姐姐!」
撥開茂密的雜草,穿過被蒼鬱樹木包圍的小徑後,他們終於看見了抬頭仰望明月的春希。
這幅如詩如畫的夢幻光景,彷彿從童話故事中擷取而來,讓沙紀不禁猶豫該不該呼吸。
而且她一定也把隼人當成異性看待。沙紀緊緊抱住圍裙。
「我也不要這樣。」
「……春希?」
「……嗝!」
「欸,隼人,你要好好看着沙紀哦。」
「……啊。」
『對你一見鍾情~~♪』
隼人看到圍裙後,說出「狐狸啊,很有村尾的風格」、「這是你自己做的嗎?」這些感想,讓沙紀的表情時喜時憂,真是溫馨的光景。
「好期待祭典哦。」
不久後,心太神情緊張地從宮司手中接過放着幾樣神饌的托盤。
忽然間,春希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春希杵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變得越來越小。
而且隼人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春希似乎也沒料到隼人會是這種反應,「啊哈哈」地露出敷衍的笑容。
隼人疑惑地露出錯愕的表情,春希便將視線轉向沙紀,像在開導他似的低喃:
可是,但是。
「這、這樣啊,也謝謝春——春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