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第8話　因爲是特別的

「啊，你回來啦，隼人。」

「哥、哥！」

「我回來……了……？」

從醫院回到家後，隼人立刻感受到一股異樣感，不禁皺起眉頭。

春希正在客廳的桌子前幫姬子複習功課。

「呀！」春希用抗議的眼神看着隼人，還發出哀號，隼人卻無法壓抑心中不斷湧現的惡作劇心態。

「老、老爸！」

隼人和姬子都渾身一顫。

「啊～～老爸，晚餐要喫嗎？我沒聽說你要回來，不過還有剩。」

「哥、小春……」

「……啊。」

春希帶着莫名的微笑起身，一邊留意裙襬，一邊興沖沖地穿上圍裙。她的動作楚楚可憐又美麗，跟平常懶散的態度截然不同，讓隼人原本感受到的異樣感直接轉變成困惑。

「「「……」」」

從對話來看，應該不是在裝乖寶寶。

「是現在正在播的動畫嗎？我只知道名字而已。第三章，直接從這裏看沒問題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

跟以前不一樣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裏，春希就忍不住脫口而出：

「要準備晚餐了嗎？我也來幫忙，今天要煮什麼～～？」

「你看，因爲第三章上映了，所以劇場版的第一章和第二章也有上架哦，還有電視系列版。我個人推薦第二季的劇情線，簡直神作。動作場面不用說，主角的生存之道也讓人感動落淚，我看了好幾次都哭得唏哩嘩啦。」

「我去洗手。」

隼人實在坐立難安，於是清了清喉嚨，開口改變氣氛。

「春希，那個，今天就先送你回家吧！」

田倉真央——春希對這個詞起了反應，肩膀抖了一下。

「……豆渣可樂餅。」

霧島和義——月野瀨的居民都知道春希的祖父母和田倉真央之間的事。

「好久沒喫炸物了，我要開動了～～！好燙！哥，給我水！」

「嗯～～硬要說的話，應該是《那由多之刻》吧？」

「不知道。感覺她好像在打什麼鬼主意。」

「…………煩死了。」

「老爸，你回來拿換洗衣物嗎？之前拿去幹洗的——」

春希瞪大雙眼，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所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是嗎？」

「姬子，你哦……」

隼人似乎在鬧脾氣，腳步又加快了。春希追在他身後，抓住他的手，跟在他身邊。

餐廳裏只剩下春希和和義。

「哦、哦……」

「……咦？小姬，你沒看過Faith嗎……？」

隼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還是將另一件在意的事說出口：

說完，春希就用食指戳了戳隼人的鼻尖。

「老爸！」

（好有彈性又柔軟……）

「隼人，你什麼都不問我呢。」

「爸爸？」

今天的菜色是用烤箱做的炸什錦可樂餅。

雖然有些尷尬，但氣氛絕對不算差。不知爲何，兩人都加快了腳步。

春希當然很在意，但獨自生活的春希對父母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沒辦法深入追問。

「可以的話，我建議你玩玩看原作遊戲！不是全年齡版的家用主機，而是18禁版！幾乎沒有色情場面，就算有，那些色情場面也是作品的世界觀，那些色——」

姬子本想制止忽然開啓開關的春希，但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隼人的父親。家裏沒看到母親的蹤影，顯然有什麼隱情。

就算到了晚餐時間，春希的態度還是沒變。

「唔，春希，你變得好漂亮……」

隼人知道春希一定有隱情，但沒必要強行揭穿或大肆宣揚。

隼人用聳肩的動作回應姬子「快想想辦法」的瞪視，走向廚房。

「呵呵，畢竟過了七年嘛。」

「……她是怎麼了？」

「對對，是現在當紅的《十年孤寂》導演和主演田倉真央一起演出的電影，所以也掀起不少話題——」

「啊～～那個，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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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筷子優雅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

「呃，那個，那個啦，那個！」

「春希，以後隨時都可以來我們家玩。啊，要不要我給你一把備用鑰匙？」

隼人根本不管周遭的目光，只顧着玩弄春希的臉頰。這幅光景簡直就像小學生在捉弄喜歡的女孩子。

所以隼人對眼前的「二階堂春希」感到非常不爽。

隼人忽然用雙手捏住春希的臉頰。看到春希慌得眼泛淚光，隼人露出壞笑，同時也嚇了一跳。

「呃，你跟隼人和姬子……」

這根本是傳教。

「我想看Faith劇場版第三章。」

「隼、隼人！」

「咿哦，哈咿哦～～！（喂，隼人～～！）」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張臉與其說在打什麼鬼主意，更像是達成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th劇場版第三章。」

春希忽然抬起頭，仰望夜空。雖然被大樓和霓虹燈的燈光遮蔽，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便從喉嚨發出「呵呵」的笑聲，接着看向春希，眯起雙眼。

雖然他很少回家，但畢竟是這個家的主人。從他手上的紙袋露出皺巴巴的襯衫，看來是回來拿換洗衣物的。

她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挺直背脊，手指和視線在課本上移動的模樣，簡直就像在學校裝乖寶寶的樣子，跟尷尬地縮起身子的姬子形成對比。

「啊～～老爸，那個，我之前在信息裏提過，她——」

「啊啊，我馬上過去。」

隼人看着春希的背影，和同樣困惑的姬子對上視線。

跟平常一樣的餐桌。

捏了捏春希的臉頰，隼人發現她的肌膚細緻到彷彿會吸附手指，又有麻糬般的彈性，可以自由自在地變換形狀，讓隼人不禁沉迷其中。

「那我就喫一點吧。」

春希雖然面帶微笑，眼神卻毫無笑意，而且從剛纔開始就莫名進入大和撫子模式，魄力十足。

比起疑惑和不解，隼人對春希的煩躁感更勝一籌，於是他嘆了口氣，像是放棄掙扎般開始着手料理。

「幹嘛突然這麼客氣啊，剛剛不是還在講什麼色不色的嗎！」

「嗯嗯，我光看動畫第二季的片頭曲就能配三碗飯，是很好的下飯菜。」

「……啊～～今天的醃菜好像太鹹了～～」

「春希，謝謝你。我好久沒看到隼人那麼開心的樣子了。」

「我們感情很好。」

「我回來了～～呃，你該不會是……」

這是阿宅特有的本能行爲，會抓住對作品感興趣的人，將對方拖進泥沼。

聽到姬子這句話的瞬間，春希的眼神立刻銳利地眯起，彷彿在說「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隨後將筷子「喀鏘」一聲放在桌上。

「才、纔沒有咧。」

「啊，好。」

「呵呵。」

隼人將土豆和南瓜放進裝滿水的碗裏，包上保鮮膜後用微波爐加熱。趁根莖類蔬菜放涼的時候，將切碎的洋蔥、捲心菜、豆渣和雞絞肉放入平底鍋翻炒，也別忘了用酒、味霖和醬油調味。

「那麼春希，以後也要麻煩你多照顧他們兩個嘍。」

「……是哦。」

「好看嗎？我從以前就有點興趣了～～」

「「「——！」」」

隼人和姬子的父親和義忽然放聲大笑。他捧腹大笑，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好笑的表情，視線在隼人和春希之間來回遊移。

跟平常一樣，直到剛纔都還在上演的愚蠢對話。

「——是。」

「哎呀，隼人沒告訴你嗎？」

姬子本想制止忽然開啓開關的春希，但她已經聽不進去了。隼人從過去的經驗得知，春希變成這樣就說什麼都沒用。

「什、什麼事？」

都上高中了，哪有人還做這種事？姬子實在看不下去，準備出面制止。

「我也是。」

「唔唔唔。」

她挺直背脊，舉止優雅，今天還特別將制服穿得一絲不苟。儼然是清純可人的大和撫子，完美無缺的僞裝。

「嗯嗯，你之所以沒跟春希說媽媽的事，也是因爲不想讓她對你產生多餘的同情或顧慮吧——」

兩人重逢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對隼人來說，這是最糟糕的時機，讓春希跟父親碰面。現場氣氛十分尷尬。

「哦，這樣啊。」

雙方都沉默不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啊～～那個……」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

「不行，還是祕密，嘻嘻。」

她用筷子優雅地喫着飯，雖然美麗，卻顯得有些突兀。

「不知道。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喂，隼人～～！）」

在廚房等待的春希帶着清爽的笑容準備廚具。她散發出不同於以往的凜然氣息，仔細一看，今天連襪子都沒脫。

可能是覺得無地自容，隼人硬是牽起晚餐還沒喫完的春希的手，催促她往外走。春希也覺得再喫下去會很尷尬，於是跟着隼人離開。

Faith——這是以很久以前的十八禁電腦遊戲爲原作的大型作品。獨特的世界觀持續吸引着大衆目光，現在也推出了衍生作品，以及繼承世界觀的動畫、漫畫、遊戲等跨媒體制作。隼人對這部作品也不是很瞭解，但有接觸過其中幾部。

「對我來說，隼人果然也是特別的存在。」

「我也沒有特別想看的電影，沒問題。」

「哦咿哈嗯？（叔叔？）」

「哼，你們兩個叛徒～～！」

「小、小春……？哥、哥！」

「怎樣啦，不行嗎？」

「啊啊，原來如此，春希對隼人來說果然很特別呢。」

隼人很清楚，這種時候春希絕對不會鬆口。

「我喫飽了，謝謝招待！」

這完全就是小孩子在打鬧。隼人和春希都賭氣不肯退讓，卻都帶着笑容，幼稚地你來我往。

兩人都滿臉通紅，卻還是牽着手，沒有放開的意思。

「我也開動了。嗯嗯，今天也很好喫呢，隼人。」

姬子發出呆愣的聲音。雖然已經決定要去電影院，但目的本身才是重點，還沒決定要看哪部電影。

「啊，你果然發現我跟平常不一樣了？」

「很在意嗎？」

跟平常一樣有家人和春希在的客廳。

「不，我纔要麻煩他們——」

但春希也不是省油的燈，不會一直乖乖捱打。

最近這種情景已經不稀奇了，但春希的樣子跟平常不太一樣。

「……醫、院？」

和義卻用莫名心領神會的表情點點頭。

「這部作品超有趣的，超熱血又感人。沒看過這部作品，等於錯過了一半的人生。」

儘管如此，「醫院」這個詞彙還是讓春希大感意外。她用難掩動搖的表情看着隼人，隼人卻只是尷尬地搔搔頭，將視線別向一旁。

「咦？啊，嗯！」

和義就座後，隼人就用準備晚餐當藉口，迅速逃進廚房。姬子則一臉傻眼地放下筷子。

春希緩緩走到姬子身邊，用熟練的動作拿起霧島家的電視遙控器，連上影音串流平臺。

「——色情……那個……色……情……」

春希正好連喊了好幾次「色情」時，一名長相跟隼人和姬子有些神似的壯年男子走進客廳。他是隼人和姬子的父親和義。

那張臉與其說在打什麼鬼主意，更像是達成某種成就的勇者，或是跨越某種界線後看開一切的賢者，甚至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氣氛變得跟剛纔截然不同，讓春希緊張得渾身僵硬。

「來，做好了。看你要沾醬油、番茄醬還是醬汁，隨你高興。」

她看向隼人的臉，發現他整張臉紅得前所未見，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

「是、是哦，這樣啊。可是現在是喫飯時間耶，快喫吧。」

叩叩作響的腳步聲迴盪在夜晚的住宅區中。

◇◇◇

剛纔的表情不知去向，她渾身散發出莫名緊繃的氣息。

這跟過去孩提時代重複過無數次的光景如出一轍。

春希開始會來童年玩伴隼人和姬子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仔細想想，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隼人的父親。家裏沒看到母親的蹤影，顯然有什麼隱情。

隼人將土豆和南瓜放進裝滿水的碗裏，包上保鮮膜後用微波爐加熱。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像在打什麼鬼主意。」

說不定他對自己沒什麼好感。這個想法掠過春希的腦海。

「怎麼可能沒發現，姬子也一頭霧水。」

「…………咦？」

和義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一臉疑惑地目送兩人離去。

「以前——不對，以前也是吧。當時你家的狀況，還有沒來上學的事，我完全不知情。」

隼人和春希之間有過一段空白的時光，也發生了很多變化。要說不在意是騙人的，隼人一定也一樣。

姬子喫完晚餐後，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沒有啊，很像你的作風……啊，等等我啦！」

「但我還是覺得跟你一起玩很開心，所以沒放在心上……啊啊，對哦，我覺得那些都是小事，現在也一樣，呃，那個，就是……這樣吧？」

這是一段模範又理想的問候，以對待兒時玩伴的父母來說，應該可以打滿分吧。春希用經過縝密計算的對話引導話題走向，掌控全場——她就是用這種方式僞裝自己。隼人和姬子都啞口無言。

而且隼人也看出春希明顯是故意興奮成這樣。所以隼人只能在心中對姬子低頭致歉，露出苦笑。

跟以前不一樣了。一想到這裏，春希就忍不住脫口而出：

但和義看到春希的反應後，又看了看在廚房準備晚餐的隼人，便從喉嚨發出「呵呵」的笑聲，接着看向春希，眯起雙眼。

「哈哈，居然可以拉這麼長。」

「——！」

所以隼人想把話題巧妙地轉移到其他地方時，春希卻帶着嚴肅的表情舉起手說：

「是偶爾會在電視上看到的廣告嗎？那部片……」

「……嗯，是啊。」

不知道春希在打什麼主意，但她的態度讓人很不舒服。

將兩種食材混合後捏成形，再用另一個平底鍋將幹煎過的面衣煎成金黃色，裹在可樂餅上，放進烤箱。趁烤可樂餅的空檔，將捲心菜切絲，用剩下的蔬菜煮味噌湯，再拿出逐漸成爲固定班底的茄子一夜漬就完成了。

「用烤箱做，不用油炸，應該沒問題吧。」

只有一瞬間而已，姬子沒有發現。隼人之所以會發現春希的異狀，是因爲他很在意春希前幾天看到田倉真央時的反應。

春希忽然抬起頭，仰望夜空。雖然被大樓和霓虹燈的燈光遮蔽，還是能看見幾顆星星在閃爍。跟過去的記憶中不同，月野瀨的星星比不上人類生活所產生的燈火，數量也少得多。

「小姬。」

「咿哦！」

被和義這麼一說，隼人和春希急忙放開彼此，滿臉通紅地反駁，姬子卻傻眼地嘆氣。

「我、我纔想問呢。今天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當然。」

「要炸嗎？熱量沒問題嗎？」

「唔咿咿。」

走在春希身旁的隼人依舊看着前方，用力搔搔頭，看不見他的表情。

姬子本想勸阻，看到隼人和春希的模樣後，也無力地傻在原地，深深嘆了口氣。

「喂，哥，你在幹嘛啦！怎麼可以對女孩子做這種事——」

這句話完全出乎春希的意料。

春希也捏住隼人的臉頰當作反擊，還拉扯、扭轉，挑釁意味十足。隼人也拉扯、旋轉、壓扁春希的臉頰當作回敬。

隼人硬是想轉移話題，和義卻說出這句出乎意料的話。春希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心臟卻開始劇烈跳動。

春希也跟着往廚房的方向看去，只見隼人正在準備晚餐的背影，最近已經看習慣了。他的模樣一如往常，讓春希不禁疑惑地歪過頭。

「哎呀，失禮了。我只是覺得你們感情還是跟以前一樣好。」

「哦哈咿？（老爸？）」

「對了，週末就快到了，你們決定要看哪部電影了嗎？」

隼人也對春希的轉變感到好奇。

久違地跟兒時玩伴的父親見面，卻從正值青春年華的女高中生口中聽到一連串「色情」的字眼，任誰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爲了拋開這股羞澀，他們用比平常更快的腳步走向春希家。

「小、小春？」

「小春！」

看來她不打算說。隼人出聲抗議，她也一臉滿不在乎地敷衍過去。

「——呀！」

「隼人～～？」

「好久不見，伯父——我是二階堂春希。」

「唔唔～～背脊都發涼了！」

從春希的表情就能看出她是個狂熱粉絲。

「……噗，什麼啦。」

「謝謝。啊啊，還有晚餐也是，你好像幫我把東西送到媽媽住的醫院了，真是幫了大忙。」

春希帶着楚楚動人的微笑輕輕點頭致意，現場氣氛頓時變得嚴肅。隼人、姬子和和義都忍不住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