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封爵典礼与茶会

杰佛瑞参加封爵典礼的日子终于来了。

他站在我眼前，黑色外套上有着精致的藤蔓银线刺绣，里面是一件背心，绢布衬衫的领口系着领巾。修长的双脚搭配黑色的紧身裤装，特别好看。

「杰佛，很好看喔。」

「我们一家人从今天起，终于要跻身贵族社会了。」

「要封爵了，你怎么一脸忧郁啊？这是喜事啊。」

「以后要辛苦妳了，但是我保护妳的决心没有改变。」

「我不觉得自己辛苦，我只打算跟你携手共度未来。」

杰佛瑞眯着蓝色的眼睛看着我，接着像对待易碎物品般轻轻抱住我，然后走向马车。

原本以为婚后我们的爱情会变质，不过婚后多年，杰佛瑞依然专情一意，我对杰佛瑞的爱也坚贞不渝，我时时刻刻都在内心立誓：（我要保护杰佛瑞和诺娜。）

中午，我决定外出买药草。

我制作的软膏很受好评，听说坊间已经悄悄口耳相传开来，一做出来就有买家要买。当成主药材的药草是从沈国运来的，但次要药材即将见底了。

这次本来也想约诺娜一同出门，不过最近她每天不是在桌前忙自己的事，就是去约拉那女士家。我今天问她，她也说不去。至于她现在在忙什么，她说「现在还是秘密」。毕竟她这个年纪都会想要有自己的秘密啊。

「里德，麻烦去南区的市区。」

「遵命，夫人。」

我去药草店买东买西，并将物品交给里德，逛着商店街。我猛地想到，往巷弄里一看，酒吧「乌灰鸫」开始营业了，我看到萨赫洛先生正在打扫。

「萨赫洛先生！好久不见。」

「喔，妳来得正好，我本来还想在今晚联络妳呢，有鸥丽那孩子的消息了。」

「咦！鸥丽现在在哪里？」

「她好像跟贺克托那边的小弟走得很近。」

「唉，果然如此。然后呢？她好吗？」

「是啊，这正好是个好机会呢。」

她搭上马车的前一刻突然伸手朝脸旁俐落地一挥，挥出一记十分凌厉的手刀。

「赎罪？是赎什么……我是不清楚，不过妳从八岁就开始工作了吧？妳不是每个当下都用尽了全力吗？」

我烦恼地心想：（诺娜，我觉得克拉克少爷不会再爬树、丢石头了喔！）此时，杰佛瑞伸出援手。

「这次被鸥丽骗了之后，我切身感受到被信任的对象欺骗是什么心情。」

「是这样没错，可是她才十六岁啊。」

猛地一看，杰佛瑞正不以为意地平静用餐。这种时候，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家教不一样」。杰佛虽然是在崩坏的家庭中长大，但或许有家教老师教他，或者是艾德华先生教他贵族礼仪的。

「钜款是多少？」

「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人邀我去茶会的话，我就会去。」

「路上小心，诺娜，妳是个年轻漂亮的淑女喔。」

「之前明明就学得很扎实了啊。」

在我家客厅的桌上就躺着将近二十封信函，有的邀请我和诺娜参加茶会，有的则邀请我们夫妻出席晚宴。

「不可能的，鸥丽并没有求助于人，勉强带她回来，她又会逃出去的。」

晚餐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向杰佛报告鸥丽的消息，说她和黑社会的男性走很近，并且很融入其中。杰佛瑞只说了句「是吗？可惜了」，诺娜却快哭出来了。

「诺娜是想跟她交朋友对吧？」

（咦？）我大吃一惊，仔细一看，诺娜一脸心虚地回头。

「好，健忘是我的看家本领。」

我算算时间，猜想诺娜应该冷静下来了，去敲响她的房门。

我始终选择这种生存方式，也自认如此便足矣，但现在的我为何这么怅然若失？

诺娜迈出步伐，走向来接她的克拉克少爷。

「我会去查证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可是诺娜，倘若对方不愿接受妳的善意，妳的善意就只是令人困扰的一厢情愿。我们认为好的，对方未必这么觉得喔。」

我紧紧抱住依然垂头丧气的诺娜。

「陛下在封爵典礼上对与会的重要贵族报告发现金矿脉的事了。」

我感觉大难要临头了，杰佛瑞也忧心忡忡。

「诺娜，在茶会上讲话不能那么平民喔。」

诺娜首次出席茶会的日子来临了。

里德在远处等着，我对他说声「我马上回来」后走进乌灰鸫。在眼前现榨的柠檬香气清新，蜂蜜的甜味也十分舒服。酸酸甜甜的柠檬水是能让内心打起精神的味道。

晚餐时，我们语气平和、轻声细语地对话，诺娜像小鸟一般小口用餐。谈到有趣的话题时，她也不会哈哈大笑。

「谢谢，我出门了，妈妈、爸爸。」

诺娜默默站起身，脚步大响地跑了出去。今晚的甜点是她最喜欢的樱桃塔啊。

「嗯，听说过得不错。最近她学了很多这个国家的语言，还会对她交往对象的小弟下达命令，有一点大姐头的架式了。」

「已经确定了？动作好快。」

「金矿脉吗？特地在众人面前？」

「是吗……她过得好就好。这样啊，原来她比较适合那里啊。」

嗯，我都累了，不过现在要为了诺娜加把劲。

「啊！对喔，那我和他一起去。交给我吧，妈妈，淑女版的我获得了约拉那女士的认可，克拉克少爷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妳之前不是说不想去吗？」

她身穿深蓝色礼服，搭配白色蕾丝的精致领饰，腰间系着同款布料的宽腰带，在身后绑成蝴蝶结。由于这是她首次参加茶会，服装也要符合子爵家的身分地位。礼服虽然没有多奢华，深色却很适合金发的诺娜。

「好，谢谢。」

「这是个大好机会，能让克拉克看看妳已经是个优雅淑女了喔。」

「也不是牢骚啦，那你听了就忘掉，好吗？」

「一开始就全部出席？有一场是庭院茶会，要不要请克拉克少爷陪同？」

「我明白，母亲，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

「门没锁，请进。」

「喔呵呵呵。」

「是啊，这样就好。」

「虽然上当让我很受伤，可是我以后遇到同样的情况，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别人有难我就会两肋插刀，即便因此受骗上当，下一次遇到我还是会帮助别人，我觉得这是我应赎的罪。」

「好～」

「打起精神吧，人生中净是不如意。要喝柠檬水吗？」

「人都会以貌取人，所以会只看到现在的妳，就认定妳是千金大小姐。」

「我之前有点忙，现在准备万全喽。」

小孩会不断成长，所以育儿的烦恼也时时在改变，我现在就学到了「育儿就是没有遇过的烦恼接踵而至」。

「这……感觉今后我们家会收到很多邀约啊。」

「嗯，我还以为我可以跟她当朋友。」

当天深夜，杰佛瑞带着酒气回家。

「嗯，他说药品稳定进口与金矿脉的发现，这两项大业都是我的功劳。我在典礼后的宴会上被贵族团团围住，问东问西的。」

「约拉那女士说我的淑女礼仪合格了耶，不对，『她说我已经合格了』。」

「是吗？所以她才说我是讨厌鬼啊？我明明就不是那种千金大小姐。」

这样说可能会害诺娜伤心，但我还是得说清楚。

临走之际，我回头轻轻点头致意，离开了乌灰鸫。

「是啊，鸥丽已经十六岁了，她可以选择自己要住的地方。她认为自己不喜欢这里的生活，我们也无能为力。」

杰佛瑞受封子爵才不过短短十天。

「在鸥丽眼中，诺娜或许是不知人间疾苦、幸福富裕的贵族千金吧？」

「我不打算去晚宴。」

「及格。」

「和克拉克少爷一起？假如要见他，我比较希望我们是一起去玩。」

不过诺娜听到后，反应与我们截然不同。

「我们在家里也开始实践吧。」

每天都充满迷惘，（这样真的好吗？）我不知道。

说实话，我之所以会这样提议，是因为克拉克少爷的父亲担任外务大臣，又长得相貌堂堂，有他在旁边，明显想欺负诺娜的千金小姐应该会减少。

「那邀请我个人和夫妻俩的就不参加了。诺娜的邀请函有三封，妳要去吗？」

我照顾诺娜时，每一个当下都在卖力寻找正确答案。自己的事，我向来都自己判断、自己解决，但碰到诺娜的事，我会突然失去信心。

「舅舅是发现金矿脉的推手，而我是在当地寻获的人，我们都会被赏赐一笔钜款。」

＊

我会反省自己过去的言行，但是我不后悔。后悔只会折磨自己，没有任何帮助。我会在向前迈进时小心不要重蹈覆辙，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呵！诺娜露出成熟的苦笑。

「我要去啊｜｜不对，『我都会出席，母亲』。」

「一次公布两项功劳，这也难怪。」

「诺娜，很抱歉，没办法顺从妳的意思去做。」

杰佛瑞将领口的领巾拉下来，丢到沙发上。

「康莱德殿下龙心大悦啊，艾许伯里王国是商业大国，黄金是多多益善。他们已经派人去调查那座火山口，也确定能露天开采出大量金矿了。」

「妈妈，我们不去救她吗？」

萨赫洛先生静静地喝柠檬水。

杰佛瑞说出口的金额，应该够我们家过一辈子不愁吃穿的贵族生活。

「我做的柠檬水好喝吧？有什么牢骚，也可以跟我分享喔。」

从当天晚上起，我们家从日常都全力实践淑女的应对进退，为的当然是诺娜。我是榜样，诺娜负责观摩学习。

「知易行难啊，诺娜。」

「不要那样笑，只有年长的妇女才会笑成这样。」

茶会订在四天后，我确定克拉克少爷当天没有工作后，拜托他陪同诺娜出席。

「嗯，欢迎妳随时再来。」

「喔～原来如此。妈妈，我以后会小心，不会只凭粗浅的认识评断一个人。」

「……嗯，是啊，我总是竭尽全力，因为那是唯一一条可以走的路，但我也造了很多罪孽。萨赫洛先生，我该离开了，车夫还在等我，谢谢你的聆听。」

「是啊，一定的。」

「妈妈和爸爸说的都没有错，妳不用道歉。」

「有只金龟子飞过来，我只是挥掉牠而已！没有杀死牠！」

她大声喊道。

我全身僵硬地不断眨眼，杰佛瑞就安慰我「她在别人面前肯定不会这样的，放心」。

「这还用你说，你特地这么说反而让我很忐忑啊。」

「抱歉抱歉，不过那孩子不会辜负妳的期待的。」

「是啊，在这里烦恼也是徒劳。」

说归说，我还是很担心（诺娜能安然无恙回来吧？）。她大概晚上六点回家，我别在家里痴痴地等吧，担心过度会消耗精神。

我决定趁诺娜出门时去一趟修道院，可以排遣心情之外，或许能问问买了药品的人有什么感想。

抵达修道院时，我和一名服装俭朴的老妇人擦肩而过，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

院长和年轻的修女在修道院门口目送她离开，老妇人和我没有对到眼，低着头走过去，离开院区。

「欢迎光临，亚瑟夫人。」

「院长好，刚刚这位妇人好像哭了。」

「是啊，她要搬离长年定居的房子，所以来跟我们道别。」

「是吗？」

看她的年纪，或许是要搬到孩子家一起住了，但院长看起来闷闷不乐。

「请问怎么了吗？」

「没有，刚刚听到的事太令人不忍了。您今天是来谈药品的事吗？」

「对，我想听听使用者的感想，抱歉，没先通知就来访了。」

院长露出和蔼的微笑。

「用过那个药膏的信徒们都很感激喔，它对过敏、皲裂和湿疹都很有效，大家都非常开心。」

「是啊，非常难受，不过现在我放下心中大石了。那个密文虽然来自哈格尔，但使用的是古老的演算法，第三骑士团一定能解开。」

「我回来了，妈妈。」

诺娜身上传来少女香甜的味道，她在我胸前用头磨蹭了几下，马上就进入梦乡了。她在茶会上肯定十分紧绷，累坏了吧。往后还会有很多人走进她的人生，她这个年纪，我也不能事事都帮她出头了。

「你这么说，我很难拒绝啊，舅舅。」

巴纳德老爷说完便离开了。我们目送他离开的时候，杰佛瑞轻轻搂住我的肩膀，把我搂近。

他的意思是要把所有金币送给我们。

我被带到会客室，院长交给我药膏的费用。

「抱歉，今年已经有四个人为了一纸老旧的合约，将房子脱手了。虽然是无可奈何，但她们都是长年来往这里的信徒，我还是忍不住。」

「真是的，就叫妳别消除气息靠近我了。所以呢？第一次参加茶会还可以吗？」

我这样一问，院长一脸为难。这些话不该拿来逼问她，我向她道歉，满心疑惑地离开修道院。

我轻轻抱住诺娜，进入了梦乡。

怎么有种生硬的感觉？

「别这样说。我来日不多，收下这一大笔钱也无处可花。而且杰佛瑞成立的商会是属于国家的，来自商会的收入想必高不到哪里去，你就当作是为了诺娜，收下吧。」

「嗯，然后呢？」

「院长，虽然有点麻烦，但为了保障彼此，还是要麻烦妳每次都签收据。」

厚重的黑色木箱宛如行李箱，钉着华丽的金属装饰帽钉，内侧铺着红色天鹅绒，而红布中塞满亮晃晃的金币。

「麦格瑞伯爵的母亲好像是平民歌伶，不是什么明星，名气并不大，所以很少人知道她是先被贵族收养，才嫁入豪门的。我是压根不在乎啦，要不是伊丽莎白先挖苦我，我也不打算戳她的痛处。」

寻获金矿脉的钜额奖金送来我们家。

「是四十年来都没有还款吗？」

果然会遇到这种情况啊。

「这样啊，那就好，妳们也有向他们说明使用方法吗？」

「真的很顺利啦，克拉克少爷也夸奖我说『妳很努力了』。」

「我还是满心期待地等着第三骑士团破解的那一天吧。重点是我还有工作，要让埃尔默的未发表作品问世。多亏你们，我每天都其乐无穷啊。」

「她是伯爵千金，叫伊丽莎白•麦格瑞。我一去跟她问好，她就当着众人的面前问我『妳在成为子爵家女儿之前，算是什么东西？』，我就回答『我以前是平民，伊丽莎白大小姐』。」

「院长，妳有什么心事吗？」

「谢谢，因为我的制药老师也是这样反覆叮咛我的。」

「好，当然没问题，亚瑟夫人。」

「为了诺娜吗？巴纳德老爷。」

「报复别人后感觉好差，所以我以后会尽量对她视而不见。」

「因为诺娜就像是我的孙女啊。」

「诺娜……」

诺娜呵呵笑着。

约拉那女士，妳一出手就对诺娜下猛药啊。

「安娜，我跟舅舅说过我还有沈国商会那里的收入，要回绝这笔钱了。」

「当然安全下桩啦，母亲，喔呵呵呵。」

「有的，我有提醒他们一次不要涂太多，先涂一点观察情况。」

「她说他们有些体弱多病的亲戚，或许是先把钱花在医药费上了。主要是对方拿出有她父亲签名的合约……」

「嗯？我有说错什么吗？」

「三、三万枚？」

「有人会完全不还款吗？有些人可能是还到一半就还不起了，但通常一开始不是会还个几次吗？」

我反问之后，他回答「没什么」的同时又忍俊不禁，轻轻抿住双唇，别过脸去笑。

杰佛瑞忍着笑意问。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这笔债务的存在，突然被催讨小金币三万枚，她根本一筹莫展啊。」

当天晚上，诺娜抱着枕头来到我的卧房，掀起我床上的被子钻进来。

（但愿她往后可能面对的一切苦痛，都由我来承受。）

结果我们又多了一箱同样有帽钉装饰的箱子。杰佛瑞一脸为难地向我解释：

「是吗？毕竟那看起来很困难。」

「妈妈，约拉那女士太厉害了，她列了大概二十个『以后会碰到的贵族千金中应该注意的人』，还告诉我若是有人质疑我的身分时该怎么回嘴。我趁伊丽莎白大意的时候，悄悄凑上去说『妳的祖母深受祖父喜爱，过得幸福又美满，人人称羡呢』。她听完就红着脸，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好，那我依序说明。」

我轻轻抚摸诺娜的金发。

「妈妈，当淑女好麻烦喔。」

「不要那样笑，诺娜，说实话是？」

那么多金币堆在家里很不安全啊，我又没说错。

「依妳的个性，看到舅舅为了解密想破头的样子应该不好受吧？」

「谢谢，我想听妳分享。」

＊

「……安娜，妳的第一句评论就是这个吗？」

「还有，我请文官将那篇密文转交给宰相了，并传话想请第三骑士团解密，那是历史学家应付不来的重要文献。」

「正确数字好像是两万九千几百枚。」

「一口气给全额会不会太不谨慎了？我比较希望他们分次给啊。」

以前就有人说一枚小金币可以买一头小马，而新进文官的月薪是小金币两枚，所以小金币二十枚纵然偏多，但或许是新婚夫妻用来买家具、租屋需要的金额。

根据院长简略的说明，事情的开端似乎是刚才那位老妇人的父母在四十年前欠下的债务。父母没偿还债务，利息愈滚愈多，她无力还债，只好放弃自己的房子与土地。

「只是愚昧的母亲在胡言乱语啊。」

同一天晚上，巴纳德老爷造访我家。

「这功劳不在我，所以这些金币我要全数转让给杰佛瑞。」

「我很庆幸能当妈妈的小孩，是真的很庆幸，我不要变成那么讨厌的人，我要像妈妈一样。」

「不，不是这个问题。一开始是借了多少才会积欠这么多？」

「一开始是小金币二十枚，利息两成，欠款四十年，以复利计算好像就是那么多，她说本金可能是父母用来迁入新居的资金。」

「这是什么意思？」

院长说完之后看向远方。

「对方也有问题吧？不应该更早来催款吗？」

我扣除原料费后将部分款项交给院长，两人都写下收据，彼此交换。

「我觉得妈妈一定很担心，所以来报告实情了。」

「今天的茶会有十五人参加，其中一个女孩趾高气昂的，一直用很讨厌的眼神盯着我看，所以我就率先去跟她打招呼。」

诺娜这番想安抚我的话，让我愈听愈忧心。

杰佛瑞和我都不是喜于挥霍的人，所以我们看着那两箱金币陷入沉默。

「如果方便，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当然隐去本名也无妨。」

「哇，塞得好满喔，爸爸。」

这太不对劲了，为什么老旧的合约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我回到家，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时，诺娜突然从背后跟我说话。

在诺娜年过十岁之后，我自知是白费心思，仍旧忍不住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