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維多利亞的安穩小日子
《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 守雨 · 2萬 字
「克拉克少爺,我們今天要看的歌劇是在演什麼?」
「一個墜入愛河的男子,遠赴異國追尋拋棄他的女子。」
「喔,是好結局嗎?我不喜歡悲傷的結局耶。」
「我不知道那麼多,是家母推薦的。」
「喔。」
克拉克的母親愛瓦是這樣說的「一男一女去的話就該看這個,這是講愛情開花結果的故事,你們看完一定會覺得很幸福的」,但他實在不打算如實告訴十二歲的諾娜,只好含糊其詞。
馬車中的諾娜坐在對面望着窗外。
她曬出一身健康的膚色,金光閃亮的秀髮綁成寬鬆的麻花辮垂在右肩。深玫瑰粉紅禮服剪裁樸素且沒有配戴任何首飾。諾娜望着馬車窗外。
克拉克回想起五年前重逢的那一天。
眼睛閃閃發亮仰頭望着自己的諾娜,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和他追逐玩耍或爬樹的她了。她整個人抽高,五官更加成熟,有一種女大十八變、蛻變爲鮮豔蝴蝶的氣質。
(諾娜還記得我曾提出過的婚約嗎?)
當時的克拉克膽小怕事、沒有自信,諾娜卻從沒有瞧不起自己。
「克拉克少爺!」她總是帶着敬意這樣叫他。
兩人一起上課的時光很愉快,連最討厭的外文課也變得快樂無比。
維多利亞會告訴諾娜男孩子的喜好是什麼,不知諾娜是無心隱瞞或者覺得沒必要隱瞞,總之她學到什麼都會一五一十告訴克拉克。
一個小女生卯足全力練習膝擊、迴旋踢、翻牆的樣子實在是很可愛,可愛到讓克拉克不願意放手,於是他緊張地詢問「長大之後願意跟我結婚嗎」。
諾娜倒是爽快回了聲「好啊」。
某一天,維多利亞和諾娜一同消失,與維多利亞走很近的傑佛瑞也不知道她們的去向。從那天起,他食不知味,做任何事都心灰意懶。
過了幾個月後的某天,艾德華前來探望他。
「克拉克,愛瓦很擔心你,說你委靡不振。」
「真的耶,諾娜,妳下車的時候我會扶你,不要自己跳下馬車喔。」
傑佛讀完來信後對我說:
「諾娜是主角的話就不一樣了對吧。」
諾娜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也不知道再過三年左右,她的美會讓旁人看得目不轉睛,並且吸引所有男子的目光。
「咦!」
「安娜,軟膏製造工坊的修繕工程好像結束了,這是通知信。」
諾娜對梅納德的同行少女優雅鞠躬,少女卻只是投以兇狠的眼神。等梅納德回到身邊,那位少女又綻放出柔情似水的笑容,兩人一同離去。
「梅納德少爺跟我說過他父親是財務大臣,還講了兩次。」
「那我就說了喔,你不會生氣嗎?」
等人潮稍微退去之後,克拉克和諾娜一起走下階梯。
「我們坐的是二樓座位,在這裏。」
諾娜咧開嘴露出很不淑女的笑容,抬頭看着克拉克。
「先不了,我想查一下蘭德爾王國最近施行的法律,下次再喝。」
她露出優雅而含蓄的微笑,將纖纖玉手搭在克拉克手上,優雅下車。附近正好有一些年輕情侶和年長觀衆,他們發出此起彼落的驚歎,目光都停在諾娜身上。
「對、對啊,真的。」
這些話他不曾告訴父母或諾娜,但他暗自下定決心。
這是克拉克的真心話,他知道自己是因爲對諾娜有愛才一直對她無比寬容。
克拉克很忙碌。
但是她之前曾直言「那個約定就作廢吧」。
「好,我們走吧,諾娜。」
「我也很期待,來吧。」
「好期待喔,克拉克少爺。」
蘋果派香甜美味,克拉克喫着心想(下次要約諾娜去哪裏呢)。
克拉克沒有炫耀是因爲他的課業與語言能力,都沒有父親優異。
一如諾娜所說的,她在馬伕打開車門的瞬間已經搖身變爲一名淑女。
「相比之下克拉克少爺比較帥,媽媽就常說『把自己的手牌揭露出來是很愚蠢的』。」
他們樓梯下到底之後,右方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歌劇中的男子遠赴異國追尋女子,他與情敵競爭,將女子從險境之中營救出來,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不過對克拉克而言看諾娜比看歌劇更快樂。
「嗯。」
(算了,我重頭來過。)
「是喔?」
「諾娜會回來的,大概五年後吧。」
「嗯!」
「她們目前預定是五年後回國,你不要說出去喔。屆時諾娜肯定操着一口流利的沈國語,克拉克,你呢?五年後諾娜回來,你預計變成怎麼樣的自己?」
「在時間面前,人人平等,怨天尤人是五年,力爭上游也是五年。」
「嗯,我也想變成媽媽這樣的人。媽媽總是美麗動人,她的思想很美麗。好像不能說『美麗』,但我很難找到合適的用詞。」
「如果是講我爸媽的話,是我爸爸先愛上媽媽的,但是媽媽不會對爸爸頤指氣使啊,她對爸爸總是『謝謝』不離口,而且常常會說『現在最幸福,因爲有你』。」
「克拉克,你回來啦。怎麼樣?歌劇有盡興嗎?」
「故事呢?有趣嗎?」
「克拉克少爺,能看到劇場了!」
他聰明伶俐,喜好騎馬,並在馬術大賽上連番拔得頭籌。衆所周知,大小姐們都對他情有獨鍾,茶會上他靠近過諾娜幾次。克拉克再怎麼說也不好對侯爵家的嫡出公子冷眼相向,只能暗自懊悔。
(從那一天起,我一直卯足全力用功讀書,我想要在諾娜回國的那一天,笑着問她:「怎麼樣?我長大了吧?」)
「禮儀老師說過,『受邀去看戲劇或歌劇卻發表真心話的感想,這不是淑女行爲』。」
「嗯,我很盡興,母親。」
「對啊,先愛上對方的人比較喫虧啊。」
(是沒錯啦。)克拉克苦笑。
他願意爲了守護諾娜和老師力爭上游,現在無論查什麼學什麼,他都不嫌辛苦,因爲每一步都能讓他更靠近自己的目標。
諾娜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克拉克的手臂,讓他原本躁動的心溫暖了起來。
「好有趣喔,我第一次看到能這樣發聲的人。」
他站在諾娜右側輕輕摟住她的左肩,並儘可能不要接觸到她的身體。
本以爲諾娜早就忘了五年前的約定,想不到她還記得。
「我的話……」
「嗯~~嗯。」
「這不是諾娜嗎?真巧啊,妳喜歡歌劇嗎?」
「怎麼樣……」
「梅納德少爺你好,今天是受到克拉克少爺的邀請。」
「嗯,克拉克少爺,回家前要不要去店裏坐坐?有一間我們很久以前喫過蘋果派的店,你還記得嗎?」
「啊,對喔。諾娜,希望妳以後能跟我來看歌劇,那我先告辭了。」
他這樣想不是因爲死心,反倒是因爲可以從零開始,讓他感覺有了新的樂趣。
「我知道啦,媽媽已經叮嚀得夠多了。」
「唉呀,比預料中的更快,我今天就想去看看。」
克拉克無法給出漂亮的反擊,只能苦笑以對,他眼角瞥到諾娜擠出了禮貌性的笑容。每次諾娜面對不信任的人都是這個表情,看到這個表情之後,他放下心中大石頭。
她那恭謹有禮的寒暄應該是淑女教育的結晶,卻讓克拉克覺得有些疏遠。
「我對愛慕者講話不會那麼不留情面。我看歌劇的時候一直在想,我不會對愛慕者頤指氣使的,我會很感謝他,但是那個女人在聽到男人告白之後態度就大變,好像自己有多了不起一樣。」
樂隊調完音之後,「唰」一聲,絃樂器開始演奏。
「克拉克少爺,我們還能一起出來嗎?」
出聲攀談的是克拉克認識的年輕人,葛洛福侯爵家的嫡出公子。
「嗨,克拉克聽說你是諾娜的青梅竹馬啊,好羨慕你啊。我也想要這麼有魅力的青梅竹馬。」
諾娜回來的時候,處於小孩與淑女之間的狀態。
「妳的話?」
克拉克面帶微笑的同時,卻對年輕男子投以冷若冰霜的眼神。
(我要更加努力,練出足夠的實力,不讓老師和諾娜被外國歹徒盯上。總有一天我要成爲像父親一般的外務大臣,不,是宰相,我一定會出人頭地,我要用我的方式守護諾娜和老師。)
「好棒的劇場啊,克拉克少爺。這是我第一次看歌劇,好期待喔。」
「是在之前茶會的時候嗎?」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老師很帥氣。原來啊,妳一定能變成老師那樣的人。」
「原來如此。」
(我記得他比我小兩歲。)他回憶。
歌劇舞臺的布幕拉了起來,諾娜在看到歌劇的高潮處時整個人往前探出,深深沉浸在故事之中。對克拉克而言,望着她的側臉是件愉快的事,而孩提時期與這個美少女所共度的時光是屬於他的寶藏。
「嗯,我也很期待,諾娜。」
兩人在甜點店點了蘋果派和茶品後,在等待時有了個空檔時間。
在成爲宰相之前,他得要先翻越好多高牆:身分、實力、人脈。
「那個女人遭遇險境的時候好沒用啊,壞蛋扣住她的手腕她就動不了了,但她卻對喜歡自己的男人予取予求,搞不清楚是強勢還是膽小。」
「當然啊,我們一起想想要去哪裏吧。」
「梅納德少爺,我不好意思讓你的同行者久候。」
不過每次諾娜參加茶會他都會同行,也從不避諱去趕走其他靠近她的年輕男子。
歌劇閉幕後,全場的掌聲不停,諾娜回頭看向克拉克。
「沒什麼,我沒事。」
「沒關係,妳告訴我妳的真心話。」
「嗯,我差一點回嗆說『那又怎樣』,好險咬緊牙關忍住了。他父親自己爭氣,跟他有什麼關係?我當時心想『克拉克少爺就從沒說過自己是外務大臣的兒子啊』。」
「當然。」
艾德華看到克拉克整個人激動地往前傾,笑了笑說:
「那要不要來喝杯茶?」
*
「當然啊,走吧。好久沒喫了,我也想喫蘋果派。」
「真的嗎?」
克拉克送諾娜回家後,幸福洋溢地踏上歸途。
「妳一定要帶上護衛喔。」
「好,我會的。」
自從威爾•柴克瑞和鷗麗入侵我們家之後,每次我和諾娜要出門,傑佛瑞都會緊張兮兮的。其實如果真有個萬一,沒有護衛在我比較能放開來施展,但我看得很開,我知道這樣做傑佛會比較放心,所以每次出門都會帶着護衛。
「萊利、路易斯,麻煩你們護衛了。」
「交給我們吧,夫人。」
傑佛聘來兩名護衛,萊利三十五歲,專精劍術和體術,已有家室;路易斯二十八歲,專精劍術和短劍,單身。我很期待他們未來陪我和諾娜練武,不過傑佛一直不肯,他說:「如果被僱主的妻子和女兒打得落花流水、失去信心就麻煩了,妳再等等吧。」
諾娜聽了這番話之後皺起眉頭,偷偷對我抱怨:
「媽媽,那要這種護衛有意義嗎?」
「讓周遭的人知道『我有護衛』還是有意義的,可以避免一些無謂的紛爭,傑佛的想法沒有問題。」
「請冗員的錢不是應該用在其他地方嗎?」
「不,諾娜,我們出門沒有護衛會怎麼樣?我們會被盯上啊,來一個打一個太麻煩了。」
「喔。」
萊利和路易斯不知道我們談過這些,他們鬥志高昂,擔任起我們的馬車護衛。
我和諾娜抵達修道院後開始巡視整間工坊,並與院長聊了一下工作人數和待遇等等。
「那麼軟膏工坊就先從院長推薦的十個人開始吧?如果銷量不錯或許能再增加人手。」
「夫人,這實在太好了,對於那些逃離丈夫、不想拋頭露面的女性而言,這裏會是個值得放心的職場。」
修繕後的工坊牆壁是淺黃色,天花板是白色。總共有四個空間,十個人來工作綽綽有餘了。
我們與院長寒暄完,便前往牧羊場的預定地。
遼闊的牧場四周已經蓋好柵欄。
羊羣晚上歇息的羊舍也完成了,接着只等羊羣入住。
剃毛、紡紗、染色、打毛線。
「如果他真的糾纏不清,我就以劍術指導讓他閉嘴。」
我在回程的馬車上垂頭喪氣,諾娜看了很擔心。
「邁克先生,你怎麼會知道這裏?」
「對啊,但不急於現在。等諾娜長大、只有我和傑佛相依爲命的時候再來期待吧。」
傑佛的提議太蠻橫了,我嚴正回絕。
「這樣不是有損於你的聲譽嗎?」
「傑佛,我想見見喜多力克公爵,我會拜託他在晚宴上看到我要假裝素昧平生。」
這樣做不是反而打草驚蛇嗎?
「妳或許會建議亞瑟子爵不要出席,不過我的上司認爲陛下和大王子會產生疑心。」
我忐忑不安地走近,心想:(邁克先生怎麼會在這裏?)
「但願如此。」
如果他提出的交換條件是體術指導,我們也提議說「先與女兒諾娜對戰,贏了再說」。喜多力克公爵不可能料到自己輸給十二歲的女孩子。
「邁克先生!」
「啊,喜多力克殿下啊……」
邁克先生笑着看向牧場。
「媽媽不想見他嗎?」
我們就是要賭他的掉以輕心。
「嗯!」
「有人不滿意的話,我大不了就放棄子爵的名位。對我而言,妳比爵位更重要。」
艾許伯裏王國的第一騎士團守護王族,第二騎士團守護王都的治安,第三騎士團是俗稱,正式名稱爲特殊任務部隊,也就是諜報員組織。
「妳的反應真快,其實最近康萊德大王子要舉辦晚宴,他肯定會邀請他偏愛的亞瑟子爵,也肯定會要他帶從來沒在社交場合出現過的夫人出席。」
「不然我跟那個閃亮哥比武好了?假如閃亮哥沒見過沈國武術,第一回合我至少能贏。」
「可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馬車正在牧場入口待命,我看到兩名護衛和一名男子。我定睛一看後大喫一驚,同一時間,諾娜也注意到了。
夫妻倆臉色一沉。
回家時傑佛不在,我悶悶不樂地煩惱着,等待他回家。
我和喜多力克公爵曾近距離碰過面、交談過,重點是我們曾經交手過,堅稱是別人肯定行不通。
「這樣……反而會讓公爵燃起鬥志吧?」
差不多該回馬車了,我們邁步走向牧場入口。半路上,我回頭看向牧場。
「是因爲爸爸被加封子爵的關係?」
「媽媽不是想住在這裏嗎?」
於是傑佛和我同時叮嚀諾娜。
「呵呵呵。」
「我本來也覺得『妳沒有非要結婚不可』,不過諾娜啊,妳搞不好會遇見讓妳想結婚的對象啊。」
「諾娜,妳真的很聰明。」
「儘量不要吧,但總覺得躲不了一輩子。」
我和傑佛左思右想最後得到一個結論。
「那該怎麼辦?」
不久之後,將會有很多羊羣走來走去地喫牧草,光是想到這個畫面我就覺得很滿足。
看到他回家的表情,我馬上知道(啊,他已經知道喜多力克公爵的事了)。他愁眉不展。
話一說完,諾娜突然緊緊抱住我。
邁克先生的上司是這樣提議的:
從公爵領地到王都,搭乘馬車約兩星期。即便現在送信過去,依然可能與前往王都赴宴的公爵擦身而過,因此傑佛要先主動提出「我想謁見公爵」。
「對,就是他,我可能必須跟他碰面。」
「好啊,你們討論看看。」
諾娜莫名的鬥志讓我們放不下心,但我們的結論是這個作戰計劃最穩妥。
康萊德大王子對傑佛青睞有加,他大概不會准許傑佛放棄爵位,搞不好反而還會逼問他「爲什麼要放棄」。
「在陛下、宰相和大王子麪前是可以用這招,不過喜多力克公爵也會出席。」
「維多利亞小姐、諾娜小姐,好久不見。」
「是嗎?那我就把握現在,跟愛撒嬌的諾娜盡情玩耍吧。」
「公爵是誰啊?我認識嗎?」
「這是來自我上司的提議。」
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這樣等於讓傑佛兩面難做人,我很愧疚。
「怎麼了,媽媽?」
或許我該與喜多力克公爵碰個面提前佈局,要他在晚宴上假裝不認識我。
我就知道他會這樣說,可是仔細一想,這樣做根本有弊無利。
「妳有什麼打算?妳不願意的話,我們夫妻都不出席,或者我自己參加。」
牧草種子已經發芽,整個牧場已是一片輕柔的綠。
一想到這麼安穩幸福的時光總有一天會到來,就讓現在的生活感到更有幹勁。
(話說回來,喜多力克公爵出生高貴,而且也不是壞人啊。)
「邁克今天來找我談了喜多力克公爵的事,妳也有聽說吧?」
「我也想啊,但是妳可能會遇到比我更重要的人。」
「是那個閃閃發亮的人?我記得啊。」
「邁克先生,難道是怎麼了嗎?忙碌如你怎麼會特地來這種地方。」
我和傑佛沉思了一下,相視並點頭。我想我們心有靈犀。
到了晚餐時間,傑佛瑞從王城回來了。
「嗯。」
「我要跟媽媽永遠在一起。」
「克拉克少爺家曾經來過一個身分尊貴的人,妳記得嗎?」
諾娜飛也似地跑過去。
「畢竟蒐集情報是我的工作,我聽說亞瑟子爵家要展開事業,好奇來看看是什麼地方。不過,這裏真是好地方啊。」
邁克先生是第三騎士團的團員。
「不行,這樣他又會拜託妳教他體術吧?」
「嘿嘿嘿,爸爸肯定會想辦法的。」
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諾娜提出了意外的建議。
「安娜,妳現在方便嗎?」
邁克先生一臉爲難。
「是喔,有道理,哪裏的子爵夫人會從來不現身的呢。」
這個問題根本無解,如果反讓對方懷疑「放棄爵位的考量是不曾在社交圈出現的夫人」,那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好期待!那個閃亮,不對,我真的可以跟公爵認真交手嗎?要避開臉嗎?脖子呢?咦?臉和脖子都不行嗎?那腹部和背部可以嘍?」
「我會與先生討論一下。」
我們都在想:「這個主意好像不錯!」
「嗯。」
「我纔不會遇到。」
「不過我長相比較常見,只要堅稱『那個維多利亞』是別人就好了吧?我現在的名字是安娜。」
羊舍旁邊則蓋了一間工作人員使用的小屋。
『喜多力克公爵曾經見過維多利亞小姐,一旦碰面肯定會發現妳的真面目,不如先在晚宴前與喜多力克公爵碰面,拜託他在陛下和大王子殿下面前保密。』
「我會讓指導課一次結束,比方說三分鐘內沒碰到我就到此爲止之類的。」
喜多力克公爵在二王子時代曾經三番兩次要求我指導體術,總覺得他會以保密爲條件,要求我體術的指導。
「可是我沒有非要結婚不可啊。」
「我會在晚宴前一天謁見公爵,拜託他『請公爵假裝不認識維多利亞』。」
即便傑佛放棄子爵的位分,喜多力克公爵依然是個隱憂,而且我們要煩惱的也不只是他一人。
他的提議中伴着些風險。
「不要叫喜多力克公爵『閃亮哥』。」
我們家對他的評價實在太低了,這可絕對不能讓傭人們聽見。
*
晚宴的日子已近在眼前,某天下午,傑佛瑞在王城的房間謁見喜多力克公爵。
「嗨,傑佛,五年沒見啦,看你這麼有精神就好。沈國怎麼樣?聽說藥品貿易都很順利對嗎?」
喜多力克公爵二十六歲,如今是兩個小孩的父親。
他與碧翠絲公爵夫人的好感情在貴族之間相當出名。與當時淘氣的他已經判若兩人,現在很認真在治理公爵領地,貴族都謠傳「可靠的夫人懂得如何駕馭他,所以領地才治理得那麼成功」。
「對了傑佛,你和維多利亞還順利嗎?」
「嗄?」
他突然先發制人提到維多利亞,害得傑佛瑞自亂陣腳。
目瞪口呆的傑佛瑞讓「閃亮哥」喜多力克哈哈大笑。
「你以爲我都沒有發現嗎?領地管理官哈姆斯告訴我『亞瑟閣下和一名帶着金髮少女的女性一起在加迪斯生活』,我聽了就在猜是維多利亞和那個少女。」
「公爵,這件事你……」
「跟父王和兄長說嗎?沒有啊,他們又沒問,我何必自己大嘴巴。」
「公爵,你真的是長大了……」
「我不會告訴父王和兄長的,我在王都的期間,讓我跟維多利亞鍛鍊體術吧,五次,不,三次就好,可以的吧?」
「公爵……你真是完全沒變。」
「別這樣說,這條件超級簡單的吧?」
「那麼,要不要待會跟我去練劍?」
「這個嘛,啊,今天不用了。碧翠絲差不多要從母后那邊回來了。」
傑佛瑞認清自己只能接受喜多力克的條件,於是開始執行原訂計劃。
「公爵,其實我女兒十二歲了,她在沈國學過武術。」
「是喔?是沈國武術啊,不知道不能禮聘那邊的師父過來。」
「我會小心。」
「不能只是小心,妳不能讓他受傷。」
再來只剩下晚宴當天了。
公爵的肩膀喫下這一踢後依然站穩站好,沒有失去重心。然而諾娜一落地又一躍而起,利用彈跳的力道對公爵右手臂施以肘擊。
「欸~~」
諾娜小跳步地靠近我們。
諾娜火速衝向公爵,她一躍而起,右腳往腹部踢去,公爵則打算以前臂防禦。她則是右腳瞄準他的前臂一踩,整個人在半空旋轉,左腳後跟瞄準公爵的左肩。
我在一旁邊看邊冒冷汗,擔心公爵傷及骨骼。我瞄了傑佛一眼,他也神情緊張。
到了對戰日,公爵比約定的時間更早地抵達我們家。我和諾娜出來迎接,公爵看起來興致勃勃。
「今天要和令嬡對戰啊,碧翠絲反覆叮嚀我『不要讓少女受傷』,我自己會注意,妳也要小心喔,妳叫什麼名字?」
*
我們要她說「小心不受傷」而不是「小心不讓你受傷」,她也乖乖照做。
公爵有一定的武藝實力,不必說得太明白他應該也心裏有數,又或許他已經發現諾娜手下留情了。
「十二歲還不用,十五歲以後纔要參加晚宴。」
「是喔,好期待!」
「傑佛啊,通常女兒朋友的父母開辦工坊,是會送賀禮的嗎?」
「不,這倒不用,我想跟維多利亞練武。你女兒是孩子,派我的孩子上場綽綽有餘。」
修道院院長請我們取一個不錯的名字,我提議「不就是『軟膏工坊』嗎」,但是卻被在場的諾娜和伊麗莎白小姐馬上駁回。
「打擾啦,維多利亞。」
「是啊,公爵,她不久之後大概就會超越我了。」
我和傑佛對看一眼。
諾娜率先出招。
傑佛一臉感動,諾娜看起來很不滿,而我則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哇,伊麗莎白爸爸事業做這麼大啊?」
看到傑佛瑞帶着笑意從王城回家,我就知道作戰計劃很順利。
「她的實力堅強得嚇人,我告訴她『公爵是武藝精湛的武者』,她就說希望有機會能跟公爵過招。」
公爵笑容滿面地打算離開。
如此我們家解決了一個心中的大石。
「等等!等等等等,她贏過第三騎士團的人?十二歲的女孩?不可能吧。他們的體術實力可是超乎常人的耶。」
這一踢原本是要攻擊頭側,不過我已經再三叮嚀「不能攻擊頭和臉」,因此她才改攻擊肩膀。
「諾娜,我們來練習避免對方骨折的方法吧。」
「通常都是相反吧。」
兩天後使者來訪我們家,敲定了公爵與諾娜的對戰日。我和諾娜不斷練習要如何不讓對手受重傷。
「到此爲止!諾娜,到此爲止。」
「沈國人很愛國,不知道願不願意飄洋過海到異國。」
「她確實贏了,妻子對於練武一事雖提不起勁,小女倒是鬥志高昂,她還發下豪語說『即便要我避開殿下的臉和脖子,我也能贏』。等公爵贏了小女,再與妻子練武可以嗎?」
公爵看到諾娜的快速大喫一驚。
「那亞瑟軟膏工坊怎麼樣?」
「對吧?」
我們選在家裏最大的房間對戰,比較利於掩人耳目。只要移動一下傢俱在中央對戰,房間是夠大的。
我把這些話當作是童言童語,沒放在心上,隔天卻收到伊麗莎白父親麥格瑞伯爵的來信。信中提到「既然是小女朋友家開辦的工坊,請讓我獻上招牌當作賀禮」。
「諾娜,要是公爵受傷了,我們家會被起底的,到時候就麻煩了。」
「我呢?我不用去吧?」
「好啦,這下不用擔心『安娜是維多利亞』的祕密被泄漏出去,不過這代表我們要出席晚宴了。」
「這也太簡單了。」
諾娜身穿沈國的藍色全套練武服。
「好久不見了,公爵。」
「歡迎回來,傑佛。怎麼樣?看你的表情是一切順利嗎?」
傑佛瑞嘴上說着「告辭了」,假裝要離場。
「什麼時候?爸爸啊,什麼時候比賽?」
公爵是白襯衫搭配黑褲子,整套衣服都很寬鬆,方便活動。

「傑佛,我還可以打。」
「我可是從小看着公爵長大,很清楚要怎麼說公爵纔會中計,呵呵呵。」
「公爵會再聯絡我們。」
傑佛瑞露出溫和的微笑,走出喜多力克的房間,房門一關他興奮地雙手握拳。
「公爵。」
「遵命。」
後來我們四個人喝茶聊天,公爵對於沈國武術充滿好奇,他細細追問諾娜學習沈國武術的來龍去脈。
別說受傷了,我曾經害公爵斷了兩三根肋骨,雖然講這些實在是尷尬無比。
兩名少女你一言我一語快速敲定了「亞瑟軟膏工坊」這個名稱。比起名稱,我更看重藥效,因此名稱我就從善如流。
「公爵,小女若握有小刀,你已經沒命了。」
「對啊,是我輸了,沒想到我會輸給一個放水的少女。後生可畏啊,維多利亞。」
「喔,好耶,可以啊,我之後會再通知你時間。」
兩人保持一定距離準備好架式,一人往右一人往左繞圈移動。
「諾娜,妳千萬不能讓他受傷喔。」
「好難喔,一定要贏卻不能讓他受傷。嗯,不過我試試看。」
「可是對方又不會站着給我打,我沒辦法保證吧?」
我們送公爵出門之後,傑佛喜上眉梢對我說:
諾娜好像玩開了,她沒有出手,而是使出漂亮的側轉改變位置,並送給公爵的背部一記迴旋踢。同一時間,傑佛往前一步。
「太好了!」
公爵停頓了一下,俊美的臉龐開始哈哈大笑。
「好啦好啦。」
「是沒錯啦,妳願意幫忙嗎?就當作是在幫我。」
「對啊,家父出資很大方。」
「我會請我家合作的招牌工匠製作招牌,家父出資的鞋店與包袋店的招牌風評都很好喔。」
「請多多指教。」
*
在喜多力克公爵與諾娜對戰的幾天後,軟膏工坊開始運作了。
「我太不甘心了,但我會守信。維多利亞的事我不會告訴父王或兄長,即便他們盤問我也一樣。老實說就算沒有比過這一場,我也無意透露,我本來就希望能保護傑佛瑞如此悉心呵護的女子。」
護衛們看得一臉狐疑,但傑佛瑞不發一語,笑容滿面地離開。
諾娜苦笑着接受了。
「喔。」
我猜諾娜大概在憋笑吧,看她嘴角在顫抖。
「對啊,但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了,我會盡量保持低調。」
「那就開始吧。」
「是喔,好可惜。雖然她的體術實力勝過第三騎士團的邁克,不過我會請她死心的。殿下的要求我會再轉告妻子。」
「啊,伊麗莎白,好像不錯,一聽就知道是我們家的。」
諾娜只憑自己就能與公爵對答如流。
「我是諾娜•亞瑟,很感謝公爵今天願意陪我交手,我會小心不受傷。」
「媽媽,我也這樣覺得。」
「麥格瑞伯爵大概知道軟膏的風評吧,他的生意做得有聲有色,可能想留點人情給我們。王城裏也有幾個人跟我說,『軟膏的評價那麼好,聽說總算要大量生產了,我們總算能輕鬆買到軟膏了』。」
「是騎士們說的嗎?」
「嗯,除了皮膚皸裂或乾燥之外,割傷的傷口也能快速又漂亮地癒合,評價很好。」
「沈國安樂坎家的藥真的是藥效驚人。」
「那個國家的藥,不對,那個家族的藥品確實很厲害。」
「沒想到他們願意告訴我製作方法,如果他們說祕方不外傳,我也只能放棄。」
「畢竟我國採買的藥品全都貴得讓人瞠目結舌,他們大概認爲我國是大戶,告訴我們基本的軟膏製作無傷大雅。」
在亞瑟軟膏工坊開工的前幾天,招牌送到了,藥草和壺的浮雕圖案意指藥品,搭配燙金的文字寫着「亞瑟軟膏工坊」。
看起來是一面既花錢又精緻的招牌。
工坊的女性員工仰頭看着招牌,每個人都春風滿面。
「這裏就是我們的新職場啊,亞瑟夫人。」
「各位朋友,以後就麻煩妳們了。」
我面前有十名穿着白色圍裙的女子,每個人都神采奕奕、蓄勢待發。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我內心感慨。
沒想到我也能以這種方式助人一臂之力。在哈格爾時代,我以爲奉命行事、使命必達就是我的存在意義,當時的我根本難以想像現在這一刻。
護衛萊利對感慨良多的我說:
「夫人,我們該回宅邸了。」
「對喔,要趕在禮服店來之前回家。」
我很煩惱要穿什麼禮服出席王家主辦的晚宴,於是傑佛替我詢問艾德華先生的太太,布蕾斯嫂嫂。
今天布蕾斯嫂嫂會替我介紹她平常來往的禮服店。
「眼睛爲之一亮的紅……」
我聽從他的話返回會場,所有與會來賓都面向正前方,站姿端正。接着國王陛下帶領王妃、王太子、王太子妃入場。
「好,休息一下吧。」
「妳看就知道了,傑佛瑞很怕跟貴族打交道,今晚應該讓妳費心了,非常抱歉。我耳聞妳製作的軟膏藥效奇佳,我妻子也喜孜孜地說『夫人聚會上所有人都讚不絕口』。」
「好多張啊。」
「我本來就不習慣出席晚宴,而且這次又是王家主辦的,這壓力太大了。既然是首次出席,我只求不過不失,或者失敗也不會被發現,希望保持低調。」
「對啊,實在是很感激。」
「那、那這款怎麼樣?」
致詞結束後,兩組王族的華麗舞蹈表演登場,我和傑佛瑞加入其他貴族共舞。我維持着沉穩的表情,掩飾自己的心驚膽戰。
平常不太會跟布蕾斯嫂嫂打交道的諾娜也在場,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伊麗莎白小姐也在。
「藥效就是最好的宣傳,只要用過、覺得滿意的人都願意無償推廣。」
「就是這樣的,亞瑟夫人,初次亮相是關鍵,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我們一直都沒有時間深聊,真是抱歉。不過傑佛瑞遇見妳之後變得生龍活虎的,做哥哥的我對妳感激不盡。」
我們終於來到庭園的瞬間,傑佛吐露出真心話說「啊啊,好漫長啊」。
我的手搭在傑佛瑞手臂上,一起步入晚宴會場。庭園的篝火及燈籠與上次相同,盛裝打扮的貴族們在會場入口附近相談甚歡。
請原諒我進入有點眼神死的狀態。
「好的,艾德華先生。」
我以「低調、不會被記住」爲目標,貫徹一個不起眼的形象。視線往下、不置可否的微笑、對每個人都很友善,我就是不斷重複這個過程,我對自己的毅力很有信心。
「亞瑟閣下,好久不見了,沈國的任務功不可沒啊。」
「晚宴纔剛開始呢。」
「你去吧,傑佛。」
「謝謝妳,我安心多了。」
「哪一種比較低調?」
「有什麼意外我會處理的,妳放心的。」
「啊,王族要入場了,我們也回場內吧,布蕾斯在等我。」
(好,開始戰鬥了。啊,不是戰鬥,我是公爵領地的平民、被男爵家收爲養女的安娜•維多利亞•亞瑟,有一點怯懦感比較剛好。)
「打擾了,安娜小姐,我很期待今天喔,自從女兒出嫁之後,我就沒再享受過這種樂趣了。」
哇!
「禮服的任務是把主人的魅力最大化展現出來,穿禮服的意義就是彰顯主人的存在感。」
傑佛後退一步後仰着觀察我的神情。
「安娜,妳還好嗎?」
「我肩膀都已經酸了。」
「我在第一騎士團的時候雖然得全程駐守會場,但是騎士不需要強顏歡笑,交談時也不需要察言觀色,反而沒現在那麼消耗。」
「太快了吧,呵呵呵。」
*
「歡迎光臨,布蕾斯嫂嫂。」
「還聽說夫人創建工坊製造藥效良好的軟膏。」
「嗯,我沒事,傑佛。」
「亞瑟夫人,這些設計圖請先過目。」
「我雖然很想和你說聲辛苦了,但我們得要在王族入場前回去。」
我帶着怯懦的表情說完後,傑佛瑞湊到我耳邊低聲說:
「傑佛,你怎麼了?」
「如果你都看不出來就代表很成功,我現在全神貫注繃緊神經。」
「對啊,安娜小姐,妳可以強調自己的小蠻腰啊。」
布蕾斯嫂嫂離開前輕輕靠近我說:
「安娜,妳還好嗎?應該很心累吧?」
光看這些功績就已經是如日中天,他甚至還是金礦脈的發現人,算是時下聲勢最旺的紅人吧。
「太專業了,有一種純樸鄉下人的氣質,這樣的妳也很有魅力。」
我們湊到彼此的耳邊低聲說,並緩慢移動,一路上又有人搭話、被叫住,短短的距離耗費了漫長的時間。
傑佛帶着和藹的笑容接受大家讚賞。
我今晚必須繃緊神經,以免露出馬腳。
「亞瑟夫人還年輕,我覺得沒問題。夫人似乎偏好低調款,不過再怎麼說都是出席王家主辦的晚宴啊!」
這是我第二次走進本國王城。
布蕾斯嫂嫂不忍看我茫然失措,於是提出折衷案說改成暗胭脂紅。禮服的上半身剪裁是剛好貼身,腰部以下是華麗的蓬裙。
我一心只想「保持低調、不要吸引目光」,結果貿然說出真心話了。
「安娜,妳現在是放鬆還是緊張?是哪一種?」
傑佛和我一入場,四面八方的視線便投向傑佛。
「不行!」
禮服店的老闆達芙尼是一位帶有威嚴的五十歲女性。她金髮碧眼、穠纖合度,甚至嘴角的痣都爲她增添一股韻味。她的聲音低沉,很有魄力。
在我們相視而笑的時候,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艾德華•亞瑟先生。
傑佛回場內的路上回頭看了我兩次,我目送他離去之後,艾德華先生嚴肅地問:
「真是沒辦法,我去去就來。兄長,安娜拜託你了。」
達芙尼小姐盯着我,好像在盯着一個坦承自己犯下滔天大罪的人。
「是這樣的嗎?」
「不要任性了,在離場前充分與在場所有貴賓交流,你要把這個當作坐領俸祿、享有爵位的職責,想成是工作就能再接再厲了。」
「好,謝謝妳事先提醒,安娜。」
布蕾斯嫂嫂和達芙尼小姐聽了都一臉疑惑。
「要去庭園嗎?我已經累了。」
諾娜看到花俏的款式很是驚訝,伊麗莎白小姐則看得入迷,達芙尼小姐心滿意足,布蕾斯嫂嫂則是看着我苦笑。
傑佛站在我身邊,我露出缺乏信心的笑容對他說:
「傑佛,我必須譴責你一下,三兩下就不見蹤影,大家可都想跟你聊天啊。」
「爵位和金錢都非我所願啊。」
「亞瑟夫人的纖瘦令人稱羨,我建議可以採用修身款式強調體型的纖細,或者可以選擇其他人難以駕馭的蓬鬆款式。」
我帶着沒必要的好勝心,微笑着心想(要演幾個小時我都奉陪),不過傑佛率先開口:
我這輩子一直奉「保持低調、不要被記住」爲圭臬啊,難道身爲亞瑟夫人,以後都要「穿着華麗禮服保持高調、展現威嚴感」嗎?
「我沒看過媽媽穿那麼華美的禮服。」
「我看看,嗯嗯,這個嘛,可以用這個款式,顏色或許該選那種眼睛爲之一亮的紅色。」
「好。」
傑佛突然轉了轉肩膀。
艾德華先生是制度維安管理部和檔案管理部的部長,但是他姿態柔軟、態度溫和。邁克先生應該已經向他報告「他國高層對我糾纏不清」,他卻沒有絲毫嫌惡之色。
「兄長,我已經講夠多了。」
下星期是晚宴,我已經身心具疲。我之後能以這樣的狀態,順利從晚宴,不對,是從王族的注目中生還嗎?
「我和先生都會參加,妳放心。」
「謝謝你。」
國王緊接着開始致詞,並提到了金礦脈。這一瞬間,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到傑佛瑞身上,我帶着爲難的笑容看着前方與會者的背影。
「去家庭旅遊竟然能發現金礦脈,太驚人了,果然聲勢最旺的人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我是平民出身的,最近成爲貴族,請多多指教,傑佛瑞閣下。」
「別發牢騷了,好,快去吧,我要跟安娜聊一下。」
糟糕。
晚宴當天,我換上達芙尼小姐的信心之作來到王城。
我回到家之後沒多久,眉開眼笑的布蕾斯嫂嫂也到了。
他深受大王子的青睞,從近衛騎士成爲第二騎士團團長,接着又是開創制度從沈國穩定進口藥品的功臣,身爲家中二兒子卻受封爲子爵。
「唉呀,我本來是希望能給平民使用的,沒想到貴婦們都知道。」
我們轉眼間便被好幾個貴族團團圍住。
布蕾斯嫂嫂將烏黑的秀髮優雅地盤起來,身穿一襲領口緊收的深綠色禮服。她的禮服款式典雅,與眼眸同色。
「傑佛,別取笑我了,對今晚的我來說,從順利出城直到返家前,都是晚宴考驗的一環。」
「不會,很抱歉讓你費心了。」
「我安心多了。」
「不客氣,傑佛。」
「怎麼了?」
「我在讚歎自己妻子的功力,我怎麼看都覺得妳只是在陌生的場合不知所措。」
「確實很陌生。」
「不,妳的演技很完美,演技這麼精湛反而有點恐怖。」
「真是的。」
我一放鬆就會忍不住笑出來,但是我皺起眉頭,讓自己看起來有點像在鬧脾氣的樣子。畢竟不知道有哪一雙眼睛在哪裏看着我。
在一首曲子結束之後,我感覺到背後的視線。
「傑佛,有沒有人在我背後盯着我們看?」
「有,是康萊德王太子,好快啊。」
「這是今晚最大的考驗,別忘了我們相遇的劇本設定。」
「嗯,交給我。」
歌曲奏畢,我們對王太子投以注目禮,王太子往會場後面使了個眼色,並轉過身走去,示意我們「跟着來」。
我和傑佛瑞輕輕碰了彼此的手背,表示「好,走吧」的暗號。
一開始走動時我感覺到了其他眼神,我斜眼確認了一下,發現是艾德華先生和布蕾斯嫂嫂憂心忡忡地看着我們。
王太子殿下出了會場,經過走廊來到一個小房間。
「坐吧,我們好久沒在私下聊天了,傑佛。」
「是,殿下。」
「我很欣慰能看到你回來王城奉公。」
「這是我的光榮。」
「挖金礦一事進行得非常順利,史巴陸茲王國目前也沒有再來阻撓。那些金礦脈對於我們商業大國而言價值連城,真的很感謝你。」
「艾德華先生,傑佛瑞正在和殿下、公爵暢聊。」
我雙手握緊拳頭,假裝自己忘記淑女禮儀,擠出僵硬的笑容回話:
「亞瑟夫人,請多指教。」
此時我向岡特介紹艾德華先生與他身後的布蕾斯夫人,笑容可掬的艾德華先生於是開始與岡特交談。
「你好,我是傑佛瑞•亞瑟。」
他改過名字嗎?或者只是單純出現在我接觸過的人身邊?
「安娜小姐,妳是哪裏人?」
「我這急就章的舞藝是羞於見人的,還請多多指教了,巴爾閣下。」
傑佛和喜多力克公爵的演技都好差,我只能強忍想閉上眼睛的衝動。
「我是安娜•亞瑟。」
「這麼難的舞步我不會,非常對不起。」
「普普通通。」
接下來四名男子熱絡地討論起劍術,我一邊忙着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一邊努力回想。
隨後康萊德王子露出迷人的微笑詢問我:
我剛剛就看到他背後有個身影。
他就是這樣,貌似粗神經實則細膩,這就是傑佛的魅力所在。不對,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下次我和戴爾芬還有你們夫妻共四個人,要不要來一場非正式的餐會?」
「還好嗎?那個叫岡特的男子是不是很可疑?」
「好,請多指教。」
「好,我不能自己回去那個房間,謝謝你。」
我扮演的是「一無所知的鄉下妻子」,因此傑佛要解釋自己與王太子殿下等人的關係。真是可惜了,你那溫柔的表情太過火啦,傑佛,演得太用力了。
「哈哈哈。」
我沒有回答,而是羞怯地低下頭,以微笑代答。
艾德華先生笑盈盈地讓對話繼續,旋即問出岡特什麼時候抵達艾許伯裏王國、住在哪裏、是隻身前來還是帶着隨從、在哪裏遇見喜多力克殿下。他的問法極其自然,沒有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壓迫感。
讓碰巧上街視察的喜多力克公爵目睹這一幕,對岡特青睞有加。順帶一提,他有帶了一名隨從過來。
「那就決定了,亞瑟夫人,妳與異國的貴賓岡特跳支舞吧。」
他們纔在城裏見過面,查一下就知道的事,爲什麼要講這麼多餘的臺詞?
「喜多力克殿下對於任何武術都很感興趣,巴爾閣下的武術造詣也很深厚嗎?原來是由令尊鍛煉出來的啊,那閣下是什麼時候來到艾許伯裏的?是一個宜人的季節呢。住在公爵領地的哪裏?喔,是住公爵家啊,公爵肯定很喜歡你,想必爲人很討喜。哇,發生了這些事啊?」
(在哪裏見過?或者只是長得像而已?)
「亞瑟夫人,要不要跳支舞?妳願意跟岡特共舞一曲嗎?剛剛喜多力克和碧翠絲自己跳得很起勁,卻把岡特晾在一邊,這樣對待自己的貴賓太說不過去了吧?亞瑟夫人的舞藝精湛,我剛剛見識到了。岡特,你會跳舞嗎?」
「咦?啊,好。」
我和岡特開始跳舞。
我們隨着已經開始的下一首曲子牽起手跳舞,跳到一半,岡特加入了一些複雜的舞步,並對我投以試探性的微笑。是在試探我會不會嗎?我會啊,但是我不要。在這種高階貴族雲集的地方,鄉下的平民女子一般來說不會也沒辦法踩出如此複雜的舞步。
「安娜夫人,妳好,王都的生活都好嗎?王都和公爵領地、沈國的風格差很多,妳會不會不習慣?」
「嗯,對啊,那我們回程一起去查斯特家吧。」
「我想也是,傑佛對妳好嗎?」
我仍然緊握着雙手,低下頭來羞赧地回答,試着含蓄地表達「緊張與羞恥」的情緒。
岡特的領舞確實很有一套,難怪他沒有謙稱自己的舞藝拙劣。我踩着舞步,想像自己是「平民出身、不擅跳舞的鄉下女子」。
「兄長,那我帶安娜過去嘍。」
「我們再跳一首吧,夫人是很好的舞伴。」
「是,殿下。」
一陣喀、喀、喀的清脆腳步聲傳來,隨後房門突然打開。
這是我首次目睹艾德華先生高超的對話技巧,他面帶沉穩的笑容,讓對話行雲流水地進行下去。
後來岡特詢問了一些公爵領地的事,我只在公爵領地停留很短的時間,若問到細節之處我怕露出破綻,於是決定回擊一顆他打來的球。
「我們都一起生活將近六年了,我怎麼會不知道妳在提高警覺?」
「好,我知道了。」
我們終於抵達會場,華美製服的男性工作人員爲我們推開巨大的門,樂隊的演奏與貴賓的談笑風生一口氣湧出。
但我不可能忘記目標對象的近親,既然如此,這名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和岡特一起往前走,離開房間的時候回頭一望,看到傑佛瑞臉上寫着滿滿的「憂心」。他憂心的另有其事,不過看在別人眼裏,可以是愛妻先生的擔憂,因此算是及格吧。
據岡特所說他在街上被歹徒糾纏,於是操起路邊的一根棍棒擊敗三人。
「不會,我聽得興致盎然。」
「亞瑟子爵以及夫人你們好,我是岡特•巴爾,蘭德爾王國巴爾男爵家的二兒子。我在旅途中碰巧有機會與公爵同行,現在就劍術同他相互砥礪。」
「唉呀,原來。」
「巴爾閣下在蘭德爾王國的哪一帶長大的?小時候的興趣是什麼?你老家的領地有什麼特產?請跟我分享一下。」
「我好像看過他,但是他以前不叫岡特•巴爾。我們很久以前碰過面,所以當時我應該還沒金盆洗手,而且他不是任務目標。這件事該通知邁克先生吧?」
我儘量說最少的話,帶着一絲絲的詫異聽他解釋。
「好、好,當然好。」
「嗨,傑佛,多久沒見啦?公爵領地之後五年沒見了吧!」

「唉呀,巴爾閣下不至於的。」
「太好了,我今晚本來是做好準備要被晾在一旁了。」
接下來終於要與喜多力克公爵面對面了,放馬過來吧。喜多力克公爵,很期待你會怎麼遵守前幾天的承諾。
「喜多力克公爵,好久不見了,別來無恙。」
傑佛對我解釋。
「安娜,讓妳久等了。那邊的點心好像是王城廚師的新作,要不要喫喫看?」
「妳不必那麼緊張,啊,對了,今晚有個人無論如何都很想見見你們,他好像在和喜多力克交談,我現在傳他們過來。」
「喔?亞瑟子爵迷上妳之後,妳就被貴族收養了嗎?」
這名自稱岡特•巴爾、年近四十的男子,我總覺得我在哪裏見過,應該是很久以前了。
我早就聽傑佛說「家兄很善於社交」,但他的話術真的很精湛。他的身分更高貴、年齡更長,卻很平易近人,完全不給岡特壓迫感。光是聽這段對話,就能清楚知道他有多聰明。
「沒關係,妳別放在心上,夫人是很好的舞伴,讓我想到自己初學的時候舞蹈老師配合我的感覺。」
這些話彷彿是在試探我,我保持放鬆以免手心出汗。深呼吸,想像和平的原野風景、睡夢中的諾娜以及傑佛的笑容。
「這太光榮了,殿下。」
「我生於公爵領地,你可能聽說過,我婚前是平民。」
「爲公爵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妻子安娜。」
「我是安娜•亞瑟。」
「嗨,安娜,妳好啊,這位是我的朋友岡特,他是位劍術高手,現在在做我練劍的對手。」
我們帶着裝滿料理與甜點的兩個盤子,就近坐下。
一首曲子即將結束,但是我一無斬獲。只要我的演技沒有被看穿,應該就不錯了吧。
「安娜,你們聊得很熱絡啊。」
「謬讚了,巴爾閣下。」
「喜多力克公爵,亞瑟夫人被晾在旁邊了。」
我努力回想自己在哪裏見過岡特•巴爾,本來在熱烈討論劍術的岡特卻突然提醒喜多力克公爵。
岡特毫不遲疑立刻回答,第二首歌曲一結束,馬上有人來叫我們。
「傑佛,你爲什麼會這樣想?」
我對於岡特•巴爾這個名字沒有印象,很久以前見過他,代表是在我做諜報員時見到的,但我不可能忘記任務目標的姓名,因此岡特不是我的任務目標。
我在內心讚歎聽着他們的對話時,背後傳來傑佛的聲音。
「殿下他們還在熱烈論劍吧,怎麼樣?這支舞結束之後,夫人要不要喝一杯等他們?」
「安娜,我是喜多力克公爵長年的劍術指導。」
「啊啊,對喔,不小心太投入聊劍術了。」
「能獲得殿下的盛讚,在下感激不盡。」
「我也不習慣這種隆重的場合,請多多指教。」
「好像是呢,肯定又在聊劍術了。」
我和岡特不發一語地走向會場,這段期間我檢查了岡特的步法有無特殊習慣,結論是沒有。
「王都的繁華讓人驚喜連連,殿下。」
傑佛牽着我的手,走到會場邊一整排的輕食區,並指着食物說着「我要這個和這個,那個和這個」。他叫服務生夾了一堆餐點,多到我很想抗議說「我喫不了那麼多」。
我一臉興致盎然,接二連三地提問。
康萊德王太子不愧是長男,貼心照顧所有人的心情。不過現在不需要這種體貼喔,我笑着回答「是」,並動員所有臉部肌肉做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嗯,老公。我很期待。」
「好,這樣最好。」
我們品嚐完王城的料理、與攀談的貴族聊天,最終總算出城。
傑佛要馬伕前往邁爾斯先生以前住過的那棟房子。時間再晚應該都不是問題吧,畢竟現任屋主是查斯特,他是第三騎士團和我之間的傳信使。
我們乘着馬車,從王城一直線往東,抵達東區。我正在東區貴族街的一棟房屋,向查斯特報告今晚的事件。
「那個人是叫岡特•巴爾嗎?妳覺得有可能是假名。如果妳在金盆洗手前見過他的話,確實需要調查一番。他有什麼特徵或者妳好奇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
查斯特一邊做筆記一邊提問,我看着他開始回想。
我先重述岡特與喜多力克公爵相遇的打鬥事件,並描述岡特的外貌特徵。
「岡特年近四十,身高一百八,體重約七十,體型瘦,髮色是深咖啡色,瞳色偏深棕色。臉、脖、手部沒有痣,右手背有一個兩公分左右的細傷痕。劍術好像是跟父親學的,手心有劍繭。他說小時候喜歡釣鱒魚,而且釣過無數條大尾的,不確定他孩提時的生活環境是否能釣到鱒魚。」
「也就是這部分還待確認。」
「對,他的艾許伯里語沒有問題,沒有蘭德爾的腔調,步法也沒有特徵,右手食指和中指有寫字繭。他說自己有一名男性隨從,但我沒有看到。」
「我知道了,我儘快請蘭德爾的手下調查,謝謝妳提供消息。」
「不客氣。」
我正打算喝茶的時候,停下動作,最後一句話果然還是該說出來。
「我知道我可能僭越了,但建議調查公爵領地糾纏岡特的男子。對武術很感興趣的喜多力克公爵出外視察那一天,剛好有人在他經過的時間和地點發生衝突,總覺得這種機率微乎其微。」
「有可能是事先套好的吧。」
「如果是套好的,不知道岡特接近喜多力克公爵的目的是什麼。」
「我會再去調查,太感謝了。」
我和傑佛瑞喝了一杯茶之後便離開查斯特家。
*
查斯特到門外送維多利亞和傑佛瑞離開。他回房間之後,把剃短的紅髮往後抓了幾次,並嘆了口氣。
「太專業了,真希望她能來當我們的教官。嗯,不過亞瑟子爵是不可能同意的,不,她本人或許也無意重操舊業。」
查斯特輕輕敲門,只見貓眼開卻不見邁克的身影。多半是在打開普通貓眼的同時,用了另一個貓眼觀察自己,他靜靜等待門開。
史丹雷點點頭看向牆上,那是一幅康萊德王太子成婚時的肖像畫,史丹雷那張臉上沒有絲毫霸氣。
「邁克,莫非她的情報比這些更詳盡?」
「好,究竟這件事該不該稟告喜多力克公爵?不行不行,他不善於說謊,會被岡特察覺的,等調查結果有異再報。」
「是喔,是聽她說的嗎?」
「這些情報你去查證一下。」
維多利亞的身分被視爲最高機密,知情者只有查斯特、邁克和艾德華三人。不要說其他團員,即便是王族和宰相都不知道安娜•維多利亞•亞瑟的真實來歷。
「艾德華,你認爲毒殺的主謀是史巴陸茲嗎?」
宰相講到這裏,把聲音放得更低。
關於岡特這一案,艾德華還得緊急處理一些事。他走出制度維安管理部,前往宰相房。
「我知道了,史丹雷先生請以養病爲第一優先。」
「史巴陸茲王國的目標是我國的金礦脈嗎?」
「傳萊利過來。」
「有什麼證據指出主謀是史巴陸茲嗎?」
「等等等等,一切都還在假設的階段。首先是聖佛羅倫節,很抱歉啊艾德華,屆時戴爾芬殿下的維安會採取不同於騎士團的規格,你可以負責指揮嗎?」
「嗯嗯,我有聽說,試毒官都昏倒了,還沒找到犯人嗎?不對,抱歉,城裏的案子本該由我負責的。」
「是喔?還真慶幸她對我們國家並沒有惡意。」
「怎麼了?難得你特地跑來這個辦公室。」
「幸好剛好有長得像的。」
「下一個是史巴陸茲王國,他們可能是想要提早將本國的王太子妃送來成親。」
隔天早上,邁克進城後被艾德華•亞瑟召見。艾德華將桌上的一張紙推到邁克面前。
「請不必自責,我們正在搜查下毒的兇手,請靜候消息。」
「一般來說是無法在上千名民衆前殺害戴爾芬殿下的,但若是暗殺部隊就有辦法做到,我們得做好準備。」
「如你所說。」
「沒關係,因爲你判斷有這個需要吧?」
「沒有。」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你派使者去叫蘭德爾的手下調查,維多利亞小姐的部分要隱瞞好。」
接下來只要等來自蘭德爾王國的報告,並且這段期間還可以查證一些事。
宰相史丹雷正在辦公桌前寫東西,侍女通報艾德華的來訪,他便抬起頭摘下眼鏡看艾德華。
兩個月後是聖佛羅倫節,王太子妃有義務在廣場宣告節日的開始,這是歷史長達一百五十年的重要傳統。
「好。」
「對,我會派露娜出動。」
「根據我們在史巴陸茲王國的手下報告,部分史國貴族的形跡似乎很可疑,尤其是那些具有軍事影響力的幾家貴族動作特別多。軍隊在距離西境森林二十公里處反覆進行演習。」
「邁克先生,對不起深夜打擾了。」
萊利轉眼就到了,年輕的他神情緊張站在艾德華面前。
「……啊啊,對喔,還有這個節日啊。」
岡特自己選擇住在王都南區的福錄多飯店,因此他決定派一名年輕臥底進到飯店。
「不過倘若戴爾芬殿下有個萬一,伊佳爾王國是不會坐視不理的。下一位王妃若非來自伊佳爾,他們肯定有意見,如今發現金礦脈更是如此。重點是他們夫妻如此和睦,我無論如何都想要保護戴爾芬殿下。我年事已高,見不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更何況王太子妃遇害這種事,士可忍孰不可忍?我來日不多,不願再受這種苦。」
史丹雷看着桌上的紙鎮一陣子,接着看向艾德華。
喀嚓一聲門鎖打開,門開了一小條縫。
「不過他們應該無法在城內直接出手了,關於毒殺之事,我已經讓護衛從頭到尾監控戴爾芬殿下的餐食了。」
紙上寫着岡特的相關資訊,這些內容他已經派使者傳令了。兩相比較之下,維多利亞的情報更爲詳盡。
「對,昨晚她離開晚宴後繞去查斯特那邊傳話。」
「我昨天晚上已經派使者去蘭德爾王國查證了。」
「有件事我放不太下。」
「喔?」
史丹雷沉思許久。
「恐怕是的,另外還有一個令人憂心之處,最近戴爾芬王太子妃的食物被下了兩次毒。」
邁克轉述了維多利亞的情報,艾德華說「是喔,她跳舞的時候居然發現了那麼多」。
「是的,非常詳盡。」
史丹雷閉上眼睛,一臉疲憊地搓按自己的眼頭。
「既然有暗殺的可能性,那就得派出替身了,你不是有個與戴爾芬殿下很相似的下屬嗎?」
「是。」
「不久後就是聖佛羅倫節了。」
「我國之所以倖免於戰爭,除了是因爲巧妙利用商業活動與對手交涉,再來就是依序迎娶鄰國的王太子妃,康萊德殿下的時候是輪到北邊的伊佳爾王國。」
查斯特點點頭,如實轉達維多利亞的描述。
他將維多利亞提出的線索抄寫在剛剛的紙上,一臉滿足。艾德華以動作指示邁克「可以退下了」,邁克一離開,艾德華便起身望向窗外。
時間已接近深夜,查斯特快馬加鞭前往邁克的住所。
「真是如此。」
宰相抬頭看着艾德華,眼神沒有飄動,艾德華也回望着宰相,目不轉睛。
萊利立刻離開制度維安管理部。
邁克的住處位於王都平民街中比較靠近貴族街的地方。他住在四層樓石造建物中,三樓的一個房間,目前單身。
艾德華一鞠躬,走出宰相房。
「一般情況下,史巴陸茲不會出此下策吧,不過事關金礦脈就很難說了,而且還牽扯到神聖森林。」
「派你去福錄多飯店臥底,我要你負責岡特•巴爾這名男子的房間,我這邊會幫忙安排,你幫我調查岡特的一切行蹤。」
「嗯嗯,但是或許我也該請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