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諾娜的故事
《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 守雨 · 9975 字
諾娜前往牧場的幾天前,約拉那女士家的傭人前來送信給她。
在庭園收信的是正在與艾許和伯裏玩耍的諾娜本人。
「我替海恩斯家送來一封給諾娜•亞瑟小姐的信。」
「謝謝你送的信,幫我跟約拉那女士說謝謝。」
「收到。」
不用看也知道寄件人是誰。
信封背面只寫着「M」,不過會透過約拉那女士寄信的只有密爾斯。
信上連季節的問候都沒有,開宗明義劈頭就是日期與正文。
『我這一天放假,只要沒有緊急事件,我到傍晚都有空。如果妳方便的話,我十二點在廣場水池等妳,一個小時都沒等到人就會離開。』
「沒等到人就會離開,嗯……」
儘管諾娜很期待與密爾斯練武,但是傑佛瑞在約定日的前一晚對她說『不準』。
她來不及通知他說『我去不了』,也不確定能不能請查斯特代爲轉達。
如果請父母轉告,密爾斯勢必會受到警告,但只是練個武而已,爲什麼劈頭就禁止?
爲什麼可以和邁爾斯練武,密爾斯卻不行?
她猜想恐怕是因爲密爾斯來自第三騎士團,她心想(又沒有人要我加入第三騎士團)。
傑佛瑞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容許忤逆的樣子,所以雖然她嘴巴上說好,心裏卻不服氣。
「跟誰交朋友,我說了算。」
諾娜第一次決定不聽從傑佛瑞的要求。
她和邁爾斯進行大量赤手空拳的練習後,趁裏德的馬車來接她之前離開牧場。
諾娜身穿平民風的白襯衫與黑褲子,金色麻花辮盤在鴨舌帽裏面,三步並作兩步地前往廣場。
諾娜問了「可以嗎」卻不等密爾斯回應直接出動。她懸掛在二樓窗檐,透過身體的擺盪施力,用腳尖破窗衝進屋內。兩秒後密爾斯也從隔壁窗破窗,腳先頭後地進入屋內。
「不行,你爸爸怎麼可能允許有債務的我跟妳結婚。」
「你去救弗雷德。」
「不了,不用謝我們,我們待會有事……」
密爾斯一聲令下,四人再次開始逃命,不過半路上女子停下腳步對男子說:
獲救的女子大喊道。諾娜爲了幫助密爾斯,默默衝到揮舞刀子的男子面前踹了他腹部。
「妳開玩笑的吧。」
「不幫她嗎?」
「妳喜歡這種店嗎?」
「諾娜的媽媽很嚴厲嗎?感覺很嚴厲。」
女子聽了他們的對話後開始自我介紹:
在衆多以勞動者爲客層的平價店家之中,密爾斯帶諾娜進入其中一間。
「是喔?太好了。」
「那個叫弗雷德的呢?」
「哇!」
男子嘔了一聲後倒地。另一名男子揮刀砍了過來,諾娜則給他胸口一個肘擊後,他也倒地不起。
這是密爾斯第一次和女生用餐,讓他鬆了一口氣。
「回家一定會被罵的,但沒關係,我想要好人做到底。」
「密爾斯,你聽到了嗎?」
「抄小路可以嗎?要翻牆的。」
他無法想像子爵夫人竟然會「臨時幫忙第三騎士團出任務,扮演王太子妃殿下的替身」。
「嗯……她平常很溫和的,但這次應該會生氣吧。」
密爾斯以爲諾娜是名平民。
「喔,好像很厲害。」
諾娜六歲前住在南區,但幾乎足不出戶,被維多利亞收留後則是在沈國和東區貴族街長大。
密爾斯身穿黑色襯衫與深灰色褲子,亮棕發整個往後梳,露出前額。王城叛亂的那一天他戴着黑色針織帽,與現在判若兩人,現在就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年輕人。
這是查斯特傳授她的知識。
有兩名男子應該是歹徒的同夥,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追上他們。諾娜和密爾斯等着他們過來對峙,他們揮舞起手中的刀子。
「我還是回家好了,我們不要私奔了。弗雷德,你一起來我家吧,只要認真哀求我爸爸,他一定會准許我們的婚事。我們不用私奔,爸爸會幫忙解決你的債務的。」
密爾斯認爲兩人應同時行動,因此追了上去。
密爾斯小聲叫住諾娜,但她沒有停下來。
(我想喫這個攤販的燉菜!)
平民居住的南區密密麻麻開滿各式各樣不同店家。
(哇!這間串燒店看起來好好喫。)
密爾斯憂心忡忡地問:
他們一路爬上三層建築物的屋頂,移動到聲音來源的房間上方。仔細一聽,又聽到女子的慘叫和男人的聲音。
四個人一起上了馬車,想不到故事還沒有結束。
四人從王都的大街上了馬車,女子報出目的地「我要去吠鐵村」。諾娜沒聽過這個地名,她下意識反問:
「嗯,超喜歡!比起裝模作樣的店更喜歡。」
「喂。」
他沒有將今天的約定呈報邁克和艾德華部長,因爲呈報肯定會換來一頓臭罵。
「可是……」
「對不起我一直沒有自我介紹,我叫羅沙莉,你們好強喔。」
「我?也可以啦,妳有武器嗎?」
但他們也都有顧忌着待會要練武,沒有打算喫到太撐。
「從窗戶入內救女人。」
女子不住在王都,她家是與王都外門相隔一段距離的農家。
「來,快逃吧。」
「諾娜,去吠鐵村單程就要三小時了,妳會太晚回家。」
『如果玻璃碎了依然打不開窗,妳就這樣包着手避免受傷,然後手伸進玻璃碎裂處開鎖。』
「好,那我們走路去鍛鍊場,順便消化一下吧。」
女子聽諾娜這樣說,很驕傲地表示「我們家是很大的農家」,諾娜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女子全身的高檔衣料看起來很不像是農家的女兒。
「還好啦。」
諾娜太努力壓抑臉上的笑意所以變得面無表情,離開沈國之後很久沒有這麼快樂了。她跟前往史巴陸茲森林的時候一樣激動。
「吠鐵村?」
他們一起分享燉菜、燒肉捲餅和果汁,最後又喫了撒砂糖的鐵板烤蘋果。
「危險!」
女子的腳程很慢,名爲弗雷德的男子也拖拖拉拉慢吞吞的。
「諾娜,妳想怎麼做?」
「我沒有,但我有辦法。」
「不要啊!住手!弗雷德會死的!」
「好啊。」
「我不是開玩笑。」
「這是前輩介紹我的店,便宜、量多又好喫喔。」
(啊啊!這個香氣甜甜的攤販是賣什麼的?)
諾娜謹遵維多利亞「除非自己命懸一線,否則不能殺人」的教誨,因此每次出手都只求對方失去意識,但是這兩名男子是殺紅了眼。被弗雷德糾纏住的密爾斯則大喊着:「住手!放開!」
他們翻越巷底的圍牆,穿越民宅的後院後又翻牆……此時諾娜停止了腳步。
「不,可是……」
她只有和維多利亞一起到大街採買的時候纔會來南區,所以這是她第一次能如此無拘無束地在南區街上走動。
密爾斯快速鑽進南區商店街的小巷子,走在小巷中的諾娜興奮難耐。
「我想跟你們道謝,你們一起來吧。」
「拜託了,他們可能會再追上來。而且弗雷德長時間被拳打腳踢的,要是他半路上走不動,我自己也愛莫能助。而且我希望你們跟我爸爸解釋弗雷德怎麼了,如果他知道弗雷德因爲債務惹來殺身之禍,他應該會心軟,拜託你們了。」
「嗯,好啊,那就去我的愛店吧。」
這種店與貴族子女完全沾不上邊,但讓諾娜非常雀躍。
「嗯,是女生在慘叫,可能是哪個笨蛋先生在打老婆。」
「我不希望我們離開之後他們遭遇不測,歹徒可能再追上來,送他們到家之後我就走。」
諾娜將手帕一分爲二,以單手和牙齒將破布纏在雙手上。
經過這段對話之後,諾娜和密爾斯決定保險起見送他們回大街上。
密爾斯決定以諾娜的意見爲優先。
而且他本來就以爲維多利亞是平民。
他們再次清楚聽到一個又尖又細的女聲。
四名男子一擁而上,兩人輕輕鬆鬆徒手扳倒他們。
「對,我爸爸是吠鐵村的村長,也是領主的代理人,負責管轄附近的農民。」
「但我們可以先試試看啊,我會拜託他的。」
密爾斯也拔刀,獲救的弗雷德卻說「住手啊!殺人是重罪,我只要能脫身就好了」,並纏着密爾斯干擾他反擊。
諾娜抓着女子、密爾斯則抓着男子的手了逃出去。
「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我們走了一樣會迴歸原狀。」
諾娜對密爾斯投以譴責的目光,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從潮溼的後院爬上那棟房子的二樓。
諾娜咧嘴一笑,在對方回應前快手快腳地從屋頂下到三樓窗檐,接着又下到傳出聲響的二樓窗檐。
「你們搞什麼啊!」
諾娜心想:(可能就像沈國的安樂坎家一樣富裕吧。)
他們不忍拒絕女子的苦苦哀求。「怎麼辦?」「沒辦法,就跟去吧。」女子趁這個時候叫住一輛馬車。
出發大約兩小時後,弗雷德開始按着肚子呻吟。
「我要喫!我想去沒去過的店。」
「好啊。」
諾娜也跟着跳上屋檐往上爬。
「我用踹的破窗而入,密爾斯,可以嗎?三、二、一,走!」
「怎麼樣?馬上來練武嗎?肚子餓的話也可以先喫東西?」
幾個男子的笑聲緊接着女生的慘叫而來。
他出門時爲自己找藉口說(只是純練武),其實心裏有部分單純是想見到諾娜,但他下意識逃避這份心情。
他整個人前彎似乎無法吭聲。
弗雷德低聲說「可能傷到內臟了」,讓羅沙莉驚慌失措:「怎麼辦?吠鐵村沒有醫生啊。」
結果馬車又掉頭返回王都。
*
我和傑佛瑞靜靜聽諾娜分享這個很長的故事。
我已經告知查斯特「諾娜和密爾斯都在我家」了,諾娜繼續說下去:
「於是我們就去王都找醫院,但天黑了到處都不收患者,或者有些地方說要預付高額的現金,總之一直沒辦法看診。羅沙莉也說她手頭沒那麼多錢,我們四處尋找願意看診的醫院,最後就拖到這個時間了。」
「那個叫弗雷德的後來呢?」
「羅沙莉哭喊着說『弗雷德死了怎麼辦』,所以我們一路陪病到最後。密爾斯是有說沒關係讓我先走,但說要去吠鐵村的是我,我自己先回家太不公平了。」
密爾斯膽怯地低着頭。而我以曉以大義的語氣開始說:
「諾娜,一般來說,被拳打腳踢傷及內臟之人,是沒辦法拔腿跑走的,能蜷曲在地上苟延殘喘就不錯了。」
「嗯?」
諾娜似乎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於是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叫弗雷德的男子可能是裝病吧。」
「爲什麼要裝病?」
「男子欠債、女子有錢,我猜那些動手的男子可能是弗雷德的同夥。」
諾娜打從心底感到震驚,傑佛則是一直頂着苦瓜臉。
「怎麼可能?不會吧。」
「密爾斯,你覺得呢?」
「我看弗雷德看完醫生後健步如飛就覺得很奇怪,但是我不想再跟他們有什麼瓜葛了,所以沒告訴諾娜,不好意思。」
沉默的傑佛瑞第一次開口。
「這是第二騎士團的工作嘛,放心交給他吧。」
「抱歉,我再跟諾娜解釋。那你們闖進去的地方在哪裏?」
「安娜,下次我會提早一點派使者過去,很期待未來與妳相處的時光。」
「安娜,他說在叛軍被鎮壓後,他看到進入大廳的替身就發現那個人是妳了。」
「戴爾芬殿下,謝謝殿下的邀請。」
「王都的事有這張就夠了,不過我們不會走諾娜的那條路線。」
「媽媽妳不喜歡那種組織嗎?」
當初見到岡特時覺得眼熟,可能是因爲在哪裏的晚宴上見過伊佳爾公爵家的公子。又或者他是軍人,可能擔任過重要人物的護衛。
「陪聊人和蘭德爾語老師的工作,請務必交給我。」
「注意到就算了,他還向殿下多嘴說『原來這個國家的貴族夫人會擔任替身啊』。」
傑佛騎馬出去後,我偷偷瞄了眼諾娜房間。
我在接近中午的時間進入戴爾芬殿下的個人房。
「亞瑟子爵夫人,抱歉臨時叫妳來。」
隔天早上,第二騎士團來報告說『我們已經抓到弗雷德和他的黨羽了』。被軟禁的羅沙莉似乎也重獲自由,弗雷德和那些男子果然是一夥的。
我想不起事情發生在哈格爾王國或蘭德爾王國,所以大概只是在某個會場中見過,沒有實際交談。
原來向康萊德殿下打小報告的就是你啊,岡特。
密爾斯畫出大致的地址與地圖,多次鞠躬賠罪後離開。
「布萊恩•威爾克斯已經被處刑了,聽說殿下小時候常常跟他一起玩耍。殿下對布萊恩推心置腹,他這次卻想置我於死地,殿下精神上應該受到了重挫。雖然他一如往常沉着,並沒有對我吐露他的真心,可是真不知他會有多痛心。正因爲有這個前車之鑑,他更希望將真誠的亞瑟子爵留在自己身邊。」
戴爾芬殿下前面的氣質像是花精靈,轉過頭來馬上翻臉瞪向岡特。
「媽媽,如果弗雷德是歹徒的同夥,羅沙莉會怎麼樣?」
「亞瑟子爵夫人,聽說我的陪聊人和蘭德爾語老師是妳啊。」
我讓諾娜回到臥房,現在換傑佛和密爾斯在交談。
「諾娜,弗雷德能行走嗎……」
既然是「聽說」,就代表不是戴爾芬殿下欽點我的。
「戴爾芬殿下……」
「在生命走到盡頭之前,我都會與這個國家的國民生死與共。我已經是艾許伯裏王國的人了,請你轉告擔心我安危的公爵。」
她還沒睡,看到我入內後跳了起來。我一坐在牀上,她馬上跟我道歉。
「既然你來到這個家,代表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康萊德殿下的盤算大概是倘若我和戴爾芬殿下走得更近,他就有更多籠絡傑佛瑞的籌碼。
「遵命。」
密爾斯深深地一鞠躬。
「亞瑟子爵夫人,不,可以叫妳安娜嗎?」
老實說我真的很驚訝。
「其他原因?」
「我心想王太子妃殿下的動作好像太完美了,有點放在心上,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當時共舞的夫人』。我完全沒料到康萊德殿下不知道替身是誰……」
「路上小心喔。」
出城的時候,我依然深受戴爾芬殿下的爲人所感動。
此時我面向密爾斯。
諾娜勉強擠出笑容,搭上馬車出門。
「殿下這麼信賴我先生,我很感激。」
早餐過後,我目送垂頭喪氣的諾娜去牧場。
「過去的事再煩惱都沒用了,沒關係,以後注意就好。」
我在戴爾芬殿下房間密集生活過兩個月,但如今房裏出現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岡特•巴爾。岡特看着我似乎有點心虛。
「第二騎士團應該會出動調查這對男女,我們已經通知查斯特這起事件了。我妻子的身分只有查斯特、邁克和你的長官知道,請你不要外傳。」
「媽媽……」
「除了練武之外,我要問他跟羊咩咩當好朋友有什麼訣竅。」
「子爵說得沒錯,我以後會知所進退。」
要準備睡覺的諾娜已經鬆開麻花辮,金光閃閃的頭髮摸起來有些冰冷。
我繼續說下去,並在內心祈禱(希望她能明白我的真心)。
成爲戴爾芬殿下的陪聊人和語言老師之後,這個消息轉眼就在貴族之間傳開。曾經歸於平靜的邀請函,再次如雪片般飛來我家。邀約的對象不只是我們夫妻,也包括諾娜。
諾娜靜靜聽着,她大概不知道我想說什麼。
我一時之間感覺欲振乏力,但我不會就此坐以待斃。
「媽媽對不起,我回家前已經叫密爾斯先走了,但他堅持說『我要解釋一下爲什麼會這麼晚歸』。害妳隱瞞的身分曝光了,對不起。」
「我真的非常抱歉,戴爾芬殿下、亞瑟夫人,任何懲罰我都甘願領受。」
貴爲準國母的戴爾芬殿下,依然期許自己成爲更好的一個人,她這樣純粹而真誠的爲人深深打動了我。
「爸爸這麼晚出門嗎?」
「妳盡情去跟邁爾斯先生練武吧,一定要帶護衛去喔。」
「我只是想變強保護媽媽而已,而且練武也是因爲好玩才繼續練的。我好幾次都在想,如果媽媽沒有幫助我,我可能已經變成另一個鷗麗了,我可能會憤世嫉俗、詐欺取財。」
「傑佛不準妳去,我想是在擔心我的身分曝光,不過我不希望妳去的原因另有其他。」
接下來,我得出門前往王城。早上九點送來當日的茶會邀請函,今天這封正是邀我去今天茶會的邀請函。
「安娜,我這就去通報第二騎士團,事不宜遲對吧?」
「不,我已經叫諾娜不要去了,沒料到她會毀約是我們的疏失,一無所知的你是無辜的。不過如果有人從你和諾娜的關係,發現我妻子是替身就慘了。」
雖然我們的立場截然不同,但是我當時來這個國家的目標也是「希望彌補自己的不足之處」。
「對於哈格爾組織或第三騎士團而言,現在的妳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人才,我非常害怕妳被這些組織吸收。我應該好好解釋清楚的,抱歉,是我沒講清楚。」
「格雷索,令尊奧地蘭公爵在我小時候很疼我,我就看在他的面子上對你的多嘴網開一面,但我是真的很生氣。」
戴爾芬殿下優雅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當然的,我未經子爵的同意擅自約諾娜小姐出來練武,真的非常抱歉。」
康萊德殿下似乎很清楚傑佛的個性。
戴爾芬殿下直盯着我。
諾娜一本正經地問我:
「看那張地圖就知道地點了嗎?我看這地圖好像要翻三次牆。」
「在我八歲踏入那個世界時,我沒有權力選擇要不要做下去,我只能爲了家人執行每一項任務,可是妳不一樣。」
「非常對不起!」
「不敢當。」
「殿下對於亞瑟子爵是無比信任,我出言制止說沒必要欽點妳,但是他不聽勸,他說『傑佛瑞是不受名利誘惑的男人』。」
「我們都有話沒說開呢,以後我會好好說出來給妳聽的。諾娜也是喔,謝謝妳教會我這麼重要的道理。傑佛已經去處理了,那對男女的事妳不用擔心。」
「羅沙莉如今應該是被帶去弗雷德的同夥那裏了吧。弗雷德可能根本無心私奔,他一開始就是爲了羅沙莉的錢才把她叫去那裏,以上純屬我的感覺啦。不過一旦羅沙莉沒命就拿不到錢了,所以她應該不至於被殺害。」
諾娜神情變得很激動。
「非常對不起!」
「是,戴爾芬殿下。」
他提名傑佛當軍務副大臣,又欽點我當戴爾芬殿下的陪聊人,想方設法爲的就是要把傑佛留在身邊吧。殿下對傑佛的喜愛……也太誇張了。
「岡特的本名是格雷索•奧地蘭,我母國是擔心我的安危所以派他過來,但他卻害我失信於妳。」
岡特猛力低頭賠罪。戴爾芬殿下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後繼續說下去:
「只要一想像妳對死亡漸漸麻木這件事,我就無法原諒自己。我的後半輩子可能都會懊悔不已,後悔當初不該鍛鍊妳。」
「沒有守信是我不好,對不起,媽媽,我應該把心裏話講清楚的。自己的朋友我想要自己選擇,聽到爸爸說『不準』的時候,我內心就有股無名火,讓我很悶悶不樂,想着他爲什麼要這樣講。」
那肯定不會是普通的茶會。
「我今天一定要跟妳賠罪。我並沒有對殿下提過妳的事,但是他卻偏偏在康萊德殿下面前多嘴。」
「很感謝妳,安娜。」
「欽點妳當陪聊人這件事,我一方面對妳很愧疚,另一方面卻很開心。我的成長過程中一直是受到準王妃教育,因此我很不知民間疾苦。我具有王妃必備的知識,卻欠缺太多身爲一個人該有的素養。安娜,我不只是王妃,更是艾許伯裏王國的國民、兩個兒子的母親,我希望能繼續成長。妳願意以妳擁有的豐富知識與經驗,幫助我成長嗎?」
我已經下定決心,我會一邊摸索對於我、傑佛和諾娜的最好選擇,一邊作爲本國國民在這裏活下去,一如戴爾芬殿下。
「原來啊。」
「我鍛鍊妳是希望妳能夠保護自己,但妳的實力堅強到超出我的期待。語言能力也是,艾許伯裏、蘭德爾、沈國語的口說都難不倒妳,哈格爾語也學得很進階。」
我當時也心想他的語氣好嚴厲,但是我明白他的不安與擔心,因此沒有多說。
「對。」
「嗯,他說『醫生要我靜養』但還是能走。」
「諾娜……」
密爾斯的頭垂得更低了,諾娜也自知弄巧成拙而低下頭來。
我和傑佛瑞後來決定慢慢接受一些貴族的邀請。
畢竟一口氣開啓大量的社交,反而會招來不必要的猜疑如「她以前體弱多病、臥病在牀是假的嗎」。
所以要循序漸進。
於是無論是哪裏的邀請,我都開始搬出藉口「回國後身子漸漸調理好了」。至於對方相不相信我就不在乎了,反正在乎也沒有任何益處。
「亞瑟子爵是王太子青睞的軍務副大臣,子爵夫人很討王太子妃歡心」,這個消息似乎讓我在貴族心中變得相當有吸引力。我和傑佛已經每星期赴約一次茶會或晚宴了,卻遲遲無法將海量的邀請消化完畢。
諾娜也一樣。
「諾娜,妳真的要出席每場受邀的茶會嗎?」
「嗯,我要,克拉克少爺也說『認識愈多貴族愈好』。」
「妳好就好,妳沒有引起什麼衝突吧?」
「我纔沒有,所有人都對我卑躬屈膝的。」
「什麼卑躬屈膝!」
「不必擔心啦,我又不會得意忘形、趾高氣昂的,我是走文靜、穩重、溫柔又高雅的路線。」
我想也是啦,她只要有心就能扮演好大小姐的角色。
在回國之前,我沒有讓諾娜拓展太多交友圈,既然她自己願意又有克拉克少爺陪她開拓自己的世界,我自然沒什麼意見。
此時,今天來我家玩的伊麗莎白小姐對我說:
「亞瑟夫人,最近諾娜小姐有一個自己的擂臺賽,夫人知道嗎?」
「什麼擂臺賽?」
伊麗莎白小姐將茶杯優雅地放回桌上。
她最近猛地抽高,整個身形成熟了許多。大諾娜一歲的她今年十三歲,即將滿十四歲。
「某個伯爵家的公子在之前的茶會上,志得意滿表演起最近流行的射飛鏢。」
反正他非常在乎傑佛,只要我不危害到傑佛大概不會被他剷除。這部分我是很樂觀的,杞人憂天、惴惴不安只是在浪費精力。
「路上小心,老公,等你回來。」
我用力注視諾娜表達我的言外之意:(妳沒有表演擲刀吧?)諾娜輕輕點頭,應該是看懂了。
雖然兩人尚未正式訂婚,不過愛瓦女士爽快同意說「我們家隨時歡迎諾娜,我先生也樂見其成」。
「對對對。」
「好,我也要去牧羊場了。瓦莎,請妳幫忙看家。」
艾德華先生的事我暫時按下不表。
「咦?可以嗎?」
「媽媽,我要去茶會了。」
「可以嗎?那我就放一百二十顆心了,謝謝部長。」
「唉呀,諾娜小姐,接下來纔是最有趣的地方啊。」
她從小就在玩丟石頭、十歲起開始玩擲刀,最近纔開始接觸這種遊戲的孩子根本比不上她的經驗值,她贏是應該的。
「太好了。」
「今天預計要剃羊毛,邁爾斯先生會一起來剃毛,剃到一定量之後就會進行紡紗,並請在場的女性們共同染色。有個女性很熟悉如何用樹皮或花瓣染出漂亮的顏色。」
「我知道,我不會的。」
「嗯嗯,我儘早回家。」
「沒什麼不好啊,不過是飛鏢。」
「家母不厭其煩一再鞭策我熟悉這些禮儀,諾娜卻無論學什麼都一點就通,我總是很敬佩她。」
此時烏爾醫師神情有些爲難。
「對啊,運氣還不錯。」
「克拉克少爺,謝謝你,有你一起讓我很放心。」
「請務必跟我分享,伊麗莎白小姐。」
「路上小心。」
既然他沒有動靜,我也不想打草驚蛇。
「媽媽呢?妳今天要做什麼?」
剛離開哈格爾王國的我希望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剛剛默不作聲的克拉克少爺替諾娜幫腔:
「啊……」
「烏爾醫師,你真的要回沈國了嗎?」
王城北塔的制度維安管理部,職掌第三騎士團的烏爾醫師正在和艾德華•亞瑟交談。
「我沒想到牛刀小試一下卻引起那麼大的騷動,結果就變成了我的飛鏢擂臺賽了。我現在也騎虎難下了,嘿嘿。」
傑佛說着親了我的臉頰後出門。上任軍務副大臣的他,每一天都很繁忙。
「不過他會和一名叫伊留克茲的年輕人一起過來,我很猶豫該讓伊留克茲住在哪裏。部長,有什麼不錯的租屋可以介紹嗎?」
「今天也要快快樂樂過一天。」
目前我最期待的就是把毛線染成傑佛的瞳色,併爲他打一件毛衣。
*
「那我就收留伊留克茲吧。」
「畢竟只是飛鏢嘛。」
傑佛瑞說「他可能怕惹到我,所以知道妳身分後才默不作聲吧」,怎麼會有子爵讓王太子這麼顧忌的啊?
「我只是運氣還不錯啦,嘿嘿嘿。」
接下來許多公子哥和大小姐爭先恐後地挑戰她,嗯,結果根本不用聽也知道。
「媽媽,我覺得每天都好好玩喔。雖然沈國和蘭德爾王國都很好玩,但我還是最愛艾許伯裏。」
「老師,諾娜在妳面前雖然是這樣講,但她在外面都認真遵守優雅淑女的禮儀,她很努力。」
「當然嘍,我很久之前就拜託過我的親戚了,他說要他在這裏工作十年都可以,他是很優秀的男人,不會讓艾德華部長失望的。」
「安娜,我也要出門了。」
諾娜很孩子氣,不對,她本來就是孩子,總之她射飛鏢的表現遠勝於這位公子。
「唉呀,殿下心胸寬大,不會罵妳的。」
我大概每十天謁見一次戴爾芬殿下。
「他確實很有一套,難怪他那麼得意。所有人看了都拍手叫好,只有諾娜小姐手也不拍冷冷地看着,那位公子見狀大發雷霆說:『妳試試看啊』。」
我明明常常在叮嚀她不要隨隨便便亮出自己的絕活。
「夫人,路上小心。」
「不行啊,戴爾芬殿下,妳去殺價會害我被罵,請把這份快樂留在課堂中。」
「是嗎?真是捨不得啊。以你的個性,你已經安排好接班人了吧?」
「諾娜回家之後,我家突然冷清許多,太太和母親都覺得有點寂寞,他來得正是時候。」
「嗯!那我去茶會了!」
*
「呃,伊麗莎白,不要說了啦。」
「好好玩啊,我第一次上到這麼好玩的語言課。希望能去哪間店面實踐一次這個優雅殺價法。」
然而在遇見諾娜、遇見傑佛、遇見約拉那女士、巴納德老爺、愛瓦女士、克拉克少爺和薩赫洛先生之後,現在的我正在這個國家牢牢紮根過日子。
「嗯,想環遊世界的伊留克茲遭到父母反對,但艾許伯裏他們願意放行,應該是對亞瑟一家很有好感。」
「麻煩部長了,聽說他深諳沈國武術,部長可以讓他作護衛。啊,不要吸收他進第三騎士團喔。」
「啊啊,是和我弟弟一家往來的安樂坎家公子啊。」
「和諾娜?」
她的蘭德爾語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對話能力,因此我們目前課堂上是選擇用常見慣用語和俗諺進行對話練習。
雖然我眼下的人生與普通人稍有不同,但與家人度過的每一天都如此豐盛。
「對,雙親年事已高,我回去他們比較放心。我太太和兒子也都同意去沈國生活。」
「製藥銷售大戶人家的兒子,他好像和諾娜小姐走很近。」
克拉克少爺的馬車抵達,諾娜以很沒有淑女樣的速度奔馳而去。
「我也是。」
在未來的日子裏,只要是爲了保護家人,我會毫不猶豫使出自己的十八般武藝。
想不到一路走到現在,我還跟王家扯上了關係。這樣的生活,在我出逃哈格爾時是從沒想像過的。
克拉克少爺依然會扮演諾娜的護花使者,我很感謝他。與他在一起的諾娜會露出符合她年齡的快樂表情,我最近在想(他們之後大概就會訂婚了吧)。
我初來這個國家初次參加晚宴時引發過一場騷動,我猜想殿下知道我就是這個犯人。既然知道我是替身,代表對我的來歷有一定的把握,但他卻完完全全沒有半點表示。
「伊留克茲是誰?」
諾娜心虛地不敢看我。
這位康萊德王太子有點詭異,他完全沒有接觸過我。
接下來的發展跟我預期的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