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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維多利亞的創傷

《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 守雨 · 8464 字

王城附近的廣場每個月會舉辦一次「自由市集」,在這個市集中,每個非商業工會會員的一般市民可以使用一個小區塊,隨便想賣什麼東西都可以。只要繳交便宜的報名費,每個人都能當一日店長。

不僅是王都,一般具有一定規模的中小型都市都會舉辦自由市集,國家也鼓勵國民參與,真不愧是商業大國。

我買了三個看起來很美味的烘焙點心分給克拉克少爺和諾娜,三個人邊走邊喫。走了幾步之後我猛然回神看向克拉克少爺,發現他喫點心時緊張兮兮的。

(邊走邊喫這麼沒規矩的事他可能是第一次體驗吧?唉呀呀,太抱歉了,不過人生在世本來就是什麼都可以體驗看看吧。)我邊走邊想。

市集應該有七八十攤左右,甚至可能更多,叫賣的聲音此起彼落,人聲鼎沸。

我們依序逛了賣麪包和甜點的攤位、蔬菜攤、舊書攤、二手衣攤、手工玩偶、各種人偶、鮮花和飾品攤。

「維琪,妳看那個!」

諾娜指着一個布鈕釦的攤位,布鈕釦是包着布的各種大小鈕釦,這個攤位的布鈕釦商品陳列在黑布上,展示起來如同一片小小的花田,相當可愛。

銷售員是和我年紀相仿的女性,她穿着簡單俐落的灰色連身裙。連身裙正面縫了一整排的暗粉紅鈕釦,每一顆都是小小的布鈕釦,很有設計感。

「好好看喔。」

「好看吧?歡迎慢慢挑選。」

諾娜和我滿心雀躍地蹲下瀏覽。

「用這個鈕釦當髮飾也很可愛喔,妳看,小妹妹很適合這個。」

她拿的布鈕釦包着深藍色的絹布,絹布里還塞了棉花增加體積,她把布鈕釦湊到諾娜頭邊,看着我問:「對吧。」

「維琪,可以買嗎?」

「可以啊,妳想要哪個?」

諾娜指着水藍色布鈕釦,那是宛如冬日放晴的天空般明亮的藍色。是啊,這顆鈕釦縫在白色連身裙上或許滿可愛的。

「這款鈕釦我要五顆,還要五顆深綠色的。」

「好,謝謝惠顧。」

幫諾娜買了鈕釦之後,她走路的時候變成了小跳步,心情應該真的很好。

雖然精神科醫生讚揚過「像克蘿伊這麼有膽識的人很少見」,但是我依然因爲工作留下一些心裏的創傷。如果我大喊的是「不要」,爲的大概就是那件事。

津津有味喫肉的漢斯。

他們入侵一段時間後,宅邸中傳來巨大的物品碰撞聲和怒吼,只見梅莉跳出窗外,過了一下子漢斯也跳了出來。

「你在說什麼?」

喜歡上同梯少女的漢斯。

一名高大男子追在他們後面,眼看人是追不上了,因此他擲出一把沉甸甸的劍。這把劍彷彿受到漢斯的吸引,貫穿了他的胸口。他整個人往前倒在地上,動也不動,劍尖還在他的胸膛上。

「……我在叫什麼?」

諾娜鑽進我的被窩裏,我們一起蓋被子,但我已經醒過來了,等聽到諾娜的酣聲後就鑽出了被子。

我的前半生是受訓於國家從事非法的工作,並且有酬勞可領,但是我還是有我的底線,我希望死亡能免則免,因爲我比一般人見識過更多「死了就結束了」的場面。

我只應了一聲又啜飲了一口酒,結果他露出狐疑的表情。

「妳不滿意藍寇的分工不是該對他說嗎?怎麼是怪我了?在藍寇面前唯唯諾諾,在我面前就大講特講,討好藍寇的是妳不是我吧?不要臉。」

我渾身冷汗不舒服,睡衣黏在溼溼的皮膚上也感覺很噁心。

「維琪!維琪!」

克拉克少爺去逛舊書攤買了兩本書,我也四處張望,想着要買些什麼東西。

我和梅莉頭也不回一直跑,然後跳上預先備好的馬逃了回去。回到中央管理室後,連報告都還沒報告,梅莉突然就來找架吵了。

「可以嗎?」

「我很擔心啊,自從妳問了賀克託在哪裏之後一直很擔心。」

「維琪在大叫。」

室長藍寇對梅莉說:

我心花怒放地回了家,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不怕晚上沒工作,自由市集萬歲。

我不知道宅邸裏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梅莉放任初出任務的漢斯自己先跑是不爭的事實。

他說。我和梅莉平常就鬧得不太愉快了,我嫌麻煩,於是接受了新的分工。

薩赫洛先生笑着替自己添酒。

要是梅莉沒有調整分工,要是我沒有聽從她的,漢斯就是負責把風的,他可以免於一死,死了就結束了。不管再怎麼懊悔與賠罪,逝者都不會回來,我和梅莉已經封死了每一扇漢斯未來的機會大門。

漢斯看到我們劍拔弩張的樣子想打圓場。

薩赫洛先生端上琥珀色的烈酒後坐在我面前。

恰巧今天客人少,我移動到吧檯座,和他一起喝酒隨意閒聊。

「你也擅長做菜啊,真厲害。」

看他黑色的眼睛是真心在爲我操心,我低下頭。

「賀克託不知道我的來歷,你放心。」

梅莉猛地對我出拳。

「難得你坐在客人座位。」

諾娜今晚住在主屋的侍女蘇珊小姐房裏,我今天可以好整以暇地喝。

今晚應該是睡不着了,我開始從事夜間工作,把自由市集買的長黑髮做成假髮。有些隊員是買現成的了事,不過我都是自己製作。

「沒關係,我要不要跟維琪一起睡?」

我連忙跳起來,是我睡過頭了嗎?可是房間裏黑漆漆的啊,咦?

「原來是這樣啊。」

「好喔。」

「不行。」

問題發生在某天夜裏,梅莉在出任務前的最後一刻調整了分工。

我去廚房點燈,倒了杯水喝。

「我去吧,克蘿伊小姐,我沒問題的。」

「妳說『不要』。」

「怎麼了?現在不是半夜嗎?」

「我每次看妳裝模範生就煩,明明是藍寇偏心才把大案子都給妳!靠偏心得到的第一名有什麼好囂張的!討厭鬼!」

當年我二十二,同事梅莉二十一,漢斯十五歲,我們要共同完成一項任務,偷出藏在某個貴族宅邸裏的「高官的違法紀錄文件」。

這種酸言酸語我通常都當沒聽到,因此我一站起來,室內的其他隊員都開始緊張了。

「工作結束就全部忘了吧,後悔對妳百害而無一利。」

「沒事吧?」

「喔……」

他迅速端出了做好的輕食,兩道餐點都好喫。

有亮麗光澤的黑色直髮是很難取得的,我立即下手。孩子們看了哇哇叫着說很恐怖,不過有了這個,我就能做出一頂黑色假髮了。

啊啊,又來了。

「是,室長。」

我一回嘴,梅莉就擺出一臉嫌惡的表情。

「不要煩我。」

「謝謝薩赫洛先生。」

「我要常點的那款蒸餾酒。」

今晚是我第一次在薩赫洛先生的店裏久坐。

「拜託妳不要太亂來喔,妳要是不來我會很傷心的。」

(蠢貨,要受罰的是先動手的人啊。)

「我在沒有媽媽的家庭長大的,只要是簡單的東西我什麼都做過,比在外面買便宜吧。」

我今晚想起了漢斯。

梅莉低吼着準備撲上來,其他男子趕忙上來從背後架住她的肩膀。

我在捂着臉呻吟的梅莉耳邊低語。

「好。」

「正常來說,現在換妳講自己的成長經歷了啊。」

「克蘿伊,妳有話就直說啊。」

我躲開梅莉的拳頭往她的臉上肘擊。明天她臉上應該會青一塊紫一塊的吧,管她的。漢斯被重劍貫穿胸口,失去了性命,連遺體都收不回來,錯的是我和梅莉。

可是現在不一樣,總覺得要是忘了漢斯的死,我似乎也會全盤失去身而爲人的重要一塊。

「我可以做豬肉黃瓜三明治和起司蔬菜湯,要嗎?」

「是是是。」

然後我找到了,我一直求之不得,能找到它堪稱奇蹟。它是一束美麗的黑色長髮,用皮革繩束起來販賣。

「這裏有什麼喫的嗎?」

「好喔。」

這樣對我說的是藍寇,當時很慶幸有他這一句話。

「嗨,歡迎光臨。」

今晚是我第一次想點食物。

站在吧檯中的他看着自己的杯子低聲對我說:

說「我要飛黃騰達」的漢斯。

「妳小心。」

笑嘻嘻的漢斯。

「哇,好猶豫啊,嗯,那我兩個都要。」

當天半夜,諾娜搖醒了我。

「賀克託在找一名紅髮女子,紅髮、棕色眼睛、嘴角有痣的清瘦女子。」

「對不起,我作了可怕的夢,我聲音太大嚇到妳了吧。」

編織的過程要全神貫注在自己的指尖上,心情也能夠漸漸沉澱下來,於是平常拋諸腦後的記憶就浮現了。

「這次梅莉是隊長,妳第一次當隊長,凡事都要謹慎。」

我一直沒有忘記漢斯,這除了是我向人生止於十五歲的他懺悔,也是種自我警惕。

「隊長是我,我說了算。」

「等等,原本不是這樣說的,應該讓漢斯負責把風。」

「克蘿伊,我和漢斯負責入侵,把風就交給妳了,漢斯,你跟在我後面。」

整束頭髮洗過晾乾後,取出幾根髮絲,用極細的鉤針編織完全符合自己頭型的網帽,然後一次穿幾根髮絲在網帽上綁起來。這個步驟繁瑣到令人昏頭,不過我並不討厭。

「什麼是最爛的隊長?空有隊長架子,出事的時候搶第一個開跑害死後進,講的就是妳。」

誇耀自己妹妹是美女的漢斯。

「妳太容易激動,所以大案子永遠輪不到妳,我要是上司,看到妳情緒失控根本嚇死了,哪敢把大案子交到妳手上?爲什麼要突然調整分工?爲什麼丟下漢斯就跑了?在妳把砸鍋的不爽轉嫁到我身上之前,先雙手伏地對漢斯磕頭謝罪吧,雖然妳磕再多頭他都不會死而復生了!」

「但是漢斯第一次出任務,應該讓他負責把風。」

「我從小就離鄉背井在外工作,關於家庭我沒什麼好說的。」

「……是喔。」

我一開始喫鹹食,在場其他四個客人也點了一樣的食物。酒喝着喝着就會嘴饞,可見大家都一樣,看到別人桌上的就食指大動。

等到其他客人都走了之後,只剩下我一個客人。

「下次有事拜託賀克託的話最好透過我,賀克託一直在找人,他說:『早知道她要幹這麼大的,我一定會邀請她當同伴。』」

「喔,是喔。」

我問了賀克託的所在地之後才鬧出逃獄風波,薩赫洛先生應該很肯定幫助死囚逃獄的就是我。

「你不出賣我嗎?」

「妳不就是因爲我不出賣妳所以才願意再來的嗎?」

「是啊。」

其實我原本有點懷疑,我可不敢小看男人之間的友情。

不過剛剛的客人都不是道上的,所以我現在纔信了。今晚久留也是爲了確認薩赫洛先生是否值得信任,確定他沒有出賣我。

我一直喝,喝到午夜過後好一段時間,正打算走人的時候,薩赫洛先生卻說要送我回家。

「反正已經沒客人了,而且妳今晚喝很多吧?」

「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家在哪裏。」

「什麼啦,妳還是不相信我啊?」

我不知道該不該回答,走了一段之後纔回說:

「我其實算是滿信任你的,但是真心信賴一個人不會有好下場。」

「原來如此,那就送到附近吧。」

他說完與我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跟在我後面,算了,反正東區的家屋多得是。我們一起走,路上也沒有任何對話,走到南區和東區的交界處時,我回頭看薩赫洛先生。

「傑佛瑞的事有康萊德操心,你不要多事。」

「是。」

他碎念着翻過身,仰躺朝上閉起眼睛。

隔天早上,國王傳喚喜多力克二王子。

「其實我今天是來向妳賠罪的,我採取那種方式接近一名女性,不管妳怎麼想、怎麼對付我都怪不得妳。」

結果他竟然這樣說。

幾名騎士跟着愛瓦女士進入會客室,檢查過場地之後立刻清場。諾娜從門邊往裏面瞧,克拉克少爺拉住她的手把她帶走,走到一半她停下腳步回過頭瞪着喜多力克殿下,不過還是被克拉克少爺拖着離開現場。

宰相來到國王自己的房間裏。

「我知道殿下做了什麼,殿下,可以請你不要再騷擾我重要的人了嗎?殿下的歉意讓我轉達就好了。啊,對了,今天我會卯足全力指導殿下。來,不必客氣,我今天奉陪到底。」

「是,父王。」

他真的很喜歡練武啊。

「呵呵呵,是喔。不過妳跟我對峙的時候絕對是個高手。」

「陛下,很抱歉深夜來打擾,蘭德爾王國的人剛剛送了報告來。」

運動是他的專長,從小到大無論劍術、馬術或體術的表現都備受稱讚。縱使撇開王子的身分不談,他也認爲指導者的讚賞並非全然出於違心之論。

「是喔,我知道了,就此先告退。」

最後雙方的練習劍交鋒時,他被壓制到向後飛出去,整個人趴在鍛鍊場的地上。

「妳願意原諒我嗎?」

「她是極其普通的民女,父親是工匠,母親是市場的銷售員,她十七歲時失蹤,下落不明至少十年,在這期間好像稍微長高了。父母在女兒失蹤後離婚,目前所在地不明,她本人一如資料所記載,是從蘭德爾王國入境我國的。」

「是,殿下。」

有些嚴厲的指導者面對王子依然毫不留情,傑佛瑞就是很好的例子,他也對自己讚譽有加。

「維多利亞•塞勒斯是實際存在的人物,年齡和外觀特徵也幾乎一致。」

她十七歲以前都是一般市民,不過就國王所知,十七歲以後才進行諜報員或暗殺者培訓爲時已晚。

我把臉和燭火都湊近地板,檢查地上的足跡。爽身粉沒有人踩過,沒有任何異常,這已經相當於安心好眠的睡前儀式了。

「拿酒。」

「喜多力克。」

「克拉克少爺,大人物來訪了,我們還是出去接駕吧。」

「她是排斥女性的傑佛瑞愛上的對象,我只是好奇她是什麼樣的人。」

侍女不發一語低着頭迅速注酒送上,酒瓶放在酒杯旁邊,然後消失在隔壁房間。

「到這裏就好。」

宰相退下後,國王按鈴叫侍女進來。

「以殿下的身分來說,與其磨練武藝,不如用武藝高強的人吧?」

前來稟報國王的宰相看向手上的資料。

「是,殿下。」

喜多力克一直認爲自己有一定的實力,想不到面對一個二十多歲的瘦弱女子,他連出招的餘地都沒有。那一天他受到的幾乎是有生以來最大的衝擊。

「有客人嗎?」往窗外一看,只見黑塗裝車體和鷹頭獅身獸的金色徽章。那不是艾許伯裏王家的徽章嗎?

什麼「好久不見」啊?我暗自苦笑。

「這代表傑佛瑞愛上的女人是清白的吧?總之是太好了。」

「是喔?辛苦了。」

「本王派人調查過了,沒問題,她是極爲普通的蘭德爾王國民。」

「怎麼樣?」

(傑佛瑞大概不會說好吧……王兄派人跟蹤她的時候,已經讓傑佛瑞大發雷霆了,王兄也很意外他態度這麼強硬,我現在果然還是要好好……)

「第二騎士團的團長先生跟我說,殿下是跌倒受傷的。」

「是喔?她確實存在嗎?真好奇那十年她都在做什麼。」

喜多力克每次想要整理思緒時,就會去庭園裏不起眼的角落坐在長椅上。

那對兄妹過得好嗎?

他們接下來的人生我愛莫能助,也不會過問了。

「是,父王。對了,已經查明傑佛瑞晚宴的女伴是什麼來歷了嗎?」

「傷勢怎麼樣?」

「怎麼可能?那就晚安了。」

「是,當然。」

爲什麼要瞪他啊?

「……拒絕得太快了吧?爲什麼?妳不是原諒我了嗎?」

「極爲普通?她這叫極爲普通嗎?可見父王的調查員不可靠啊。」

喜多力克呸一聲,吐出口中的沙土。

「妳願意爲我所用嗎?」

「嗯,路上小心。」

我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麼,於是靜靜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在那場晚宴上聽說可能是妳制伏了歹徒,因此對妳產生了興趣。」

髮色雖然不同,不過從走路姿勢還是看得出來,也就是說這個人是二王子。王子殿下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可惜那個人並不是我。」

「我會小心不被別人發現的,每星期一次,一次只有一小時也可以,拜託啦。」

「嗯,應該要賠罪,那次確實是我不好,我看她是女的,只因爲興趣使然就沒有深思太多,先向傑佛瑞傳達向她道歉的意願吧。」

這個問題,我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殿下站起來對我深深一鞠躬。

喜多力克靜靜離開父親的房間,然後喃喃自語:

《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1 第八章 維多利亞的創傷插圖(1)
《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 1 · 第八章 維多利亞的創傷 · 第1張插圖

喜多力克希望能好好賠罪,然後請她傳授體術。想是這樣想啦。

喜多力克殿下的聲音爽朗,肋骨被我打斷的事彷彿不曾發生過。無論是說「幸會」或「當時真是謝了」都不太對勁,於是我決定默默敬禮。

「然後我想拜託妳一件事,妳願意指導我體術嗎?當然我一定會好好答謝妳。」

我鎖了門,然後換上睡衣洗臉上牀。

「這裏不是東區嗎?難道妳是尊貴的貴族小姐?」

確實如團長先生所說的,他不是個壞人,幸好沒有打斷他四肢。不對,他若沒有輕舉妄動,我本來就沒打算下重手。

「啊啊,安德森夫人,我只是來談點事,很快就走了,妳不必備茶。維多利亞小姐,我們可以獨處一下嗎?」

「嗨,塞勒斯小姐,好久不見。」

「前任的海恩斯伯爵夫人告訴我妳在這裏,妳現在方便嗎?」

「太好了!傑佛瑞根本不准我靠近妳啊,我來這裏的事要對他保密喔,反正我就是覺得應該要當面跟妳賠不是。」

喜多力克殿下苦笑。

大門敞開,馬車停在玄關前,一名清瘦的金髮年輕人下車。

「殿下請起吧,我只是外國的一介平民,請你抬起頭。」

愛瓦女士的宅邸外喀啦喀啦傳來好幾輛馬車的聲音。

「我拒絕。」

我翻越過圍牆,順利返家後點起一根蠟燭。

「不要這麼酸啦,我今天是真心誠意來謝罪的,很抱歉,我是認真的。」

「幾乎?」

「別人知道我在陪殿下練體術會產生興趣的,要是知道指導者是二十多歲的女性,肯定有一堆人覺得『不知她武藝如何,我也想試試身手』。我現在不但要兼差還要照顧小孩,我沒那個閒情逸致。」

在身體完全發育前沒有受過訓練似乎就有難度了,尤其女性更是難上加難。精神面也是如此,男女都要從小灌輸效忠組織與國家的觀念,讓他們能夠毫不猶豫賣力效命,不然聽說很多人在執行幾項任務之後就會精神崩潰,無法再聽人使喚。

(是當時的那個人啊。)

國王緊盯着喜多力克看,他疑惑風聲是從哪裏走漏的。

「是克勞迪雅在擔心,你別老是讓母后操心。」

「已經幾乎不會痛了,讓父王擔心了。」

「早知道就不跟傑佛說了。」

但是後來喜多力克被傑佛瑞•亞瑟投以冷冰冰的唾棄眼神。

說完我們三個人一同前往安德森家的玄關大廳。

那一天無論喜多力克倒地多少次,傑佛瑞都不斷說「還沒完」、「再來一回」、「只有這樣嗎」,直到他再也站不起來,劍術指導課才結束。

「爲什麼要問這個?」

「絕對不要,我拒絕。」

「對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對吧」什麼啦。

我一再推辭,他卻說「好,等妳要改變心意的時候我再來」,然後帶着爽朗的笑容離開了。這個人真是鍥而不捨啊,他應該很熱愛練武吧。

後來愛瓦女士東問西問,我含糊其詞說他問了團長先生的事然後回家了。我沒有說謊,我對約拉那女士也用了同一套說詞,是實情太嚇人,我說不出口。

晚餐後,有人敲了我家的門,我還在想是誰,結果聽到團長先生的聲音。

「是我,傑佛瑞!」

「維琪!是傑佛!」

諾娜興高采烈跑去開門,身穿制服的團長先生站在門外,我每次都覺得穿制服的他帥度比平常多了六成。

「你好,團長先生。」

「維多利亞,我在王城聽近衛騎士說喜多力克殿下來見妳了?」

我要笑出來了,團長先生已經知道了呀,殿下。

「嗯,他拜託我指導他體術。」

「妳回什麼?」

「我拒絕了。」

「我都叮嚀多少次了,明天我再告誡一次。殿下三歲起我就認識他了,他從以前就是鍥而不捨的人,都二十歲了啊,真讓人頭痛。或許是因爲他感興趣的都是武藝,身邊的人也就一直慣着他。」

我靜靜沏茶,切了一塊木盒裏的胡桃奶油蛋糕端上桌。蛋糕是前天烤的,糕體大概今天開始變溼潤,已經適合喫了。

「維多利亞?」

「團長先生是王國的騎士,我不能爲了自己拜託你這樣做。」

「哪怕我是王國騎士也一樣。」

「我不會把妳甩開。」

「我沒有在對任何人發脾氣,別擔心,諾娜。」

「爲什麼?」

「我的未婚妻以前在緊要關頭不願意讓我當靠山,所以有可能讓我更執着想保護重要的人。」

團長先生站起身來,他走向站着的我,憂心忡忡地盯着我的臉龐。

「你不認識他,是我常光顧的酒吧老闆。」

薩赫洛先生知道的太多,我可不能讓他見到團長先生。

「我下次可以跟妳一起去那間店嗎?」

這種事只可意會,不要多問啊,團長先生。

「是嗎……妳有妳的苦衷,抱歉我強迫妳接受我的想法。」

「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處理,雖然之前讓團長先生幫了很多忙,但是這次我會自己試試看,殿下的事也不用你擔心。」

對於這個責任狂兼保護狂來說,這段過去想必讓他相當煎熬,原來晚宴上聽聞的「睽違十年帶女伴出席」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我語氣很平靜,但是聲音中的情緒或許有點兇狠吧,諾娜的眼眶都溼了。

「我知道了,妳不要笑得那麼悲傷,妳願意告訴我妳在恐懼什麼嗎?」

紅酒和胡桃奶油蛋糕很搭。

「嗯,我要。」

「都過去了,妳不必在意。」

我今天要是拜託他,他和他的家人總有一天可能因我而喫苦,我不想爲難他們,而且要是製造麻煩之後,他決定與我保持距離呢?光是想像就讓我感到錐心之痛。

「嗯,只有諾娜住主屋的時候去,說來奇怪,我去那裏是爲了在其他人存在的地方獨處。」

我深怕對話中斷,於是一個勁地不斷說下去。

「是誰這樣說妳?」

「那是間獨飲兩三杯就走人的地方,如果我們要去就選別間吧。」

我們喫着胡桃蛋糕,靜靜對飲。胡桃幹煎得又酥又脆,咬一口,我就想起母親烤給我們喫的胡桃蛋糕。我們只共度了八年的歲月,在我記憶中,母親的面容和聲音已經模糊不清,我至今卻依然清楚記得她烤的蛋糕是什麼味道。

「我可以解讀成妳稍微把我當男人看待了嗎?」

「她已經不在人世了,十年前自我了斷,我沒幫到她。」

「妳會去那種地方啊?」

「原來你有……未婚妻嗎?你來這裏沒問題嗎?」

「我纔不要。」

「總不能無限上綱什麼都拜託你,要是現在拜託你、依賴你,未來卻被你甩開,我會傷心欲絕。這件事我自己可以回絕的,不用擔心。」

團長先生一臉驚訝。

「維琪在生氣嗎?」

「練武會把自己搞得一頭亂髮大汗淋漓的,搞不好還會翻白眼呢,我纔不要讓你看到。」

我笑着摸摸諾娜的頭,團長先生左手抱起她,右手把我拉進他懷裏。

我想轉移話題,一定要換一下。

「如果妳想練體術的話,我可以奉陪喔,我比殿下更厲害。」

「團長先生,我不能說我在恐懼什麼,對不起。」

我沒有回答,只是安撫着眼眶溼潤的諾娜,帶她回臥房躺到牀上,團長先生則是一直等着我回去。

「……」

「原來……是這樣,發生過這樣的事啊。」

「對了,最近有人說我很不懂一般對話的有來有往,我不知道的事還真多。」

「對不起,讓你提起傷心往事了。」

「不會,我才抱歉。你要不要喝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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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萬全準備
  3. 03第一章 遇見小N孩
  4. 04第二章 約拉那N士與脾悻古怪的老歷史學家
  5. 05第三章 第一次野餐
  6. 06間章 藍寇的追憶
  7. 07第四章 晚宴
  8. 08間章 傑佛瑞的追悔
  9. 09第五章 晚宴事件的始末
  10. 10第六章 安穩的日子
  11. 11第七章 看家的諾娜
  12. 12第八章 維多利亞的創傷正在閱讀
  13. 13第九章 淡粉紅的洋裝
  14. 14第十章 邁爾斯先生
  15. 15第十一章 出境準備
  16. 16間章 哈格爾王國的廚師
  17. 17第十二章 第三騎士團
  18. 18第十三章 牧場生活
  19. 19第十四章 出航
  20. 20特典「兩個人的單獨外出」

第二卷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在沈國
  3. 03第二章 冒險小說《失落的王冠》
  4. 04間章 艾德華•亞瑟的直覺
  5. 05第三章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
  6. 06第四章 前往西碧爾森林
  7. 07第五章 寵物西碧
  8. 08間章 艾德華的用心良苦
  9. 09第六章 修道院院長伊萊莎與舊書店
  10. 10第七章 封爵典禮與茶會
  11. 11第八章 老舊的合約
  12. 12第九章 M麗的古書
  13. 13第十章 約拉那N士與訪客
  14. 14尾聲 亞瑟子爵家的宴會
  15. 15番外篇 少年與母親
  16. 16番外篇 裏德的日常
  17. 17番外篇 布蕾斯•亞瑟的日常
  18. 18角S介紹集

第三卷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和平的早晨
  3. 03第一章 維多利亞的安穩小日子
  4. 04間章 N悻諜報員的迷惘
  5. 05第二章 第三騎士團的委託
  6. 06第三章 王城的維多利亞與看家的諾娜
  7. 07第四章 水落石出與聖佛羅倫節
  8. 08間章 巴納德與諾娜的讀書交流
  9. 09第六章 欽點
  10. 10第七章 諾娜的故事
  11. 11尾聲 戴爾芬王太子妃的心聲
  12. 12番外篇 麥可•安德森的推理
  13. 13番外篇 邁爾斯的心願
  14. 14番外篇 三人騎馬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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