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欽點
《奇招百出的維多利亞》 · 守雨 · 1.3萬 字
在快馬傳令官通知之後過了十天左右,使節團回到了王都。
愛瓦女士也告訴我們使節團是傍晚進城,這是來自外務大臣她先生的消息。
「媽媽,爸爸回來得太晚了吧?」
「應該快了吧,馬上就回來了。」
接着過了一小時,諾娜又開始抱怨了。
「好久喔,媽媽,我們進城去迎接他啦。」
「一來一往搞不好會在路上錯過,我們在家裏等吧。」
這樣的對話持續了好幾輪,傑佛終於在晚餐過後的時間歸來。
我衝向一臉疲憊的傑佛狠狠抱住他,他用比我更猛的力道擁抱我。在這熟悉氣味的環繞之下,我感覺硬生生卡在胸口許久的東西漸漸消失了。
「我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歡迎你回來,傑佛。幸好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談判比我們預料得更和平落幕,反正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打算要活着回來的。」
「不然還得了。」
諾娜過來一口氣抱住我和傑佛。
「爸爸,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諾娜,妳有乖乖的嗎?」
「嗯,基本上都滿乖的喔。」
「是喔?基本上都很乖就夠了,我得去跟兄長道謝。」
「嗯,去艾德華伯伯家之後,可以順便去克拉克少爺家嗎?他好嗎?」
「妳放心,他很好。克拉克非常努力,他對國家貢獻良多。」
「奶奶!我好想妳!對不起那天我出門就沒回家了。」
「克拉克,你的頭還好嗎?」
「啊啊,這件事目前最好還是不要提,有很多不好說的。」
不過他對我的態度跟以前沒有兩樣,真的很厲害,我也很小心注意,不要透露自己察覺了什麼。目前我沒必要主動採取行動,再說我一直受到他的保護,我不會忘記他對我有多麼恩重如山。
「沒關係啦,隨她去吧,諾娜肯定一直在擔心克拉克。」
他們兄弟在惡劣的家庭環境中互相扶持熬出頭,我沒必要冒着破壞兄弟情誼的風險,告訴傑佛真相。等到時機成熟時再判斷即可。
「交給我,我可以。」
「嗯嗯,你看到會嚇到喔。」
我也很驚歎:(她竟然能走動了!)
我們道別之後離開亞瑟伯爵家。
他也不管自己的頭痛不痛,低下頭看着飛撲到自己懷裏的諾娜,表情又驚又喜,看得我都有股酸酸甜甜的滋味。
「來吧,當一個可愛的淑女。」
「母親,妳真的很努力啊,而且講話……也很流暢。」
傑佛眼眶泛淚地抱住柯特妮女士,看得我內心激動了起來,布蕾斯嫂嫂也熱淚盈眶。
「好啊,就這樣決定了。」
「是嗎?我知道了。你好像也有點累,我們先回家了。」
諾娜正在以禮服的袖口擦拭眼淚與鼻水,他迅速遞出一條手帕。諾娜一臉尷尬地用手帕擦拭臉頰的淚水,並放在鼻子下。
「抱歉啦,克拉克少爺,黏到鼻水了。」
「嘿嘿。」
愛瓦女士滿心想要先公佈這個「大消息」,在侍女沏茶退下之前一直興奮難耐。若沒有老爺麥可•安德森伯爵以眼神制止她,侍女在場的時候她大概就說溜嘴了。
他說着抓住諾娜的肩膀,輕輕把她拉開時卻發現她正在哭,令他錯愕不已。
出來迎接的艾德華先生神情明顯疲憊,畢竟經歷了破天荒的叛亂事件,特殊任務部隊的首長想必有一堆任務要完成。
「克拉克已經是很優秀的文官了,難怪會找他當口譯。克拉克是澆熄兩國戰火的大功臣。雖然雙方的氣氛幾度都一觸即發,不過他很熟悉史巴陸茲的習慣與用詞,他能精準理解對方的意圖並進行口譯,因此我們雙方纔能冷靜坐下來談判。」
「歡迎回來,傑佛。你沒事就好。」
諾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向克拉克少爺並抱住他。
「安娜小姐,妳之前做了兩個月不能回家的工作,那是什麼工作啊?」
亞瑟伯爵的傭人奉上茶並端出幾種烘焙點心給我們。我們喝着香氣濃郁的茶水,聽傑佛分享史巴陸茲的故事。
「沒關係啊,諾娜,妳最愛的媽媽回家了。傑佛也有爲國家效力吧?媽媽我以你爲榮。」
下一站是安德森家。馬車中的諾娜興奮難耐。
諾娜慌慌張張起身,但爲時已晚。
「歡迎回來,傑佛瑞。好久不見了,維多利亞。你們先進來吧,我有一個天大的消息,一定會讓你們大喫一驚。」
布蕾斯嫂嫂個性穩重、教養也很好,要是她問我「學語言爲什麼不能通勤要留宿」,我會有點傷腦筋,不過她採信了我的說詞,沒有追問更多。
「實在沒有這回事,但謝謝妳的鼓勵。」
「是喔?」
哭紅眼睛的諾娜深深呼吸,愛瓦女士帶着燦爛的笑容出來迎接。
「我沒做什麼,這位小淑女真的非常乖,還陪老夫人運動,她真是好孩子。」
「傑佛瑞,歡迎回來。幸好有你,我們艾許伯裏王國才能免於一戰。」
貴族家都集中在東區,因此安德森家也相對算近。馬車一抵達,諾娜便自己開門跳車,飛速奔馳而去。
「我想見奶奶!」
「諾娜,克拉克很傷腦筋喔,淑女不可以嚎啕大哭,還把鼻水黏在別人衣服上。」
「嗯嗯,他不只專精史巴陸茲語,也擁有豐富的史巴陸茲文化知識,是很優秀的文官。」
「對啊,我腦中不像以前那麼混亂了,好不可思議啊。這心情就像是每顆齒輪都咬得很好一起往前轉動,又像是脫胎換骨一樣。」
諾娜一臉陶醉的樣子,完全沒注意到我在看着她,這表情真是可愛。
我和傑佛往前走,前方安德森家的大門打開,克拉克少爺走出門外。
「諾娜!妳等一下!」
「對,我以這個女兒爲榮。不過老夫人一開始能與諾娜玩耍,也是因爲老夫人與布蕾斯嫂嫂經歷過漫長年歲的努力啊。」
等他說到一個段落,布蕾斯嫂嫂笑盈盈對我說:
傑佛露出了一張苦瓜臉。
「是喔?克拉克少爺好厲害喔。」
非常對不起,克拉克少爺。
「這都是諾娜的功勞,她很不厭其煩陪我玩遊戲,讓我活動身體。我每天坐着和諾娜一起運動,然後漸漸能站起來,一能站起來就開始想走路,爲此我可是相當努力呢。」
「是王太子妃殿下學語言的同伴啊?太厲害了。」
「不會,受惠的反而是我們家。諾娜讓母親的情況改善很多。」
「克拉克少爺,恭喜你平安歸來。」
「麥可,你太誇張了,我只是去帶路的。」
我知道總有一天會被問到,預備好的答案現在就派上用場了。我不確定布蕾斯嫂嫂對於我的身世來歷知道多少,因此這應該是最好的答案,不用說謊的安全牌。
「諾娜,我沒事啦,我沒受傷而且整個人好好回來了啊。」
好快啊,諾娜的腳程快到令人想笑。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不是叫妳不要用袖子擦了嗎?真是的。」
「這是我的榮幸。」
「母親,我好震驚,妳什麼時候能走動了?」
「這個嘛,我們剛剛在城裏沒碰到面。他們替我照顧了諾娜,別等明天了,待會就一起去道謝吧。」
「頭?啊啊,對喔我撞到了。沒事啦,傑佛表舅。諾娜、諾娜?我們在這邊會擋到門口,老師和表舅進不了門啊。」
「喔喔,我好像有說。」
布蕾斯嫂嫂說「安娜小姐,改天再來」,老夫人則說「下次再帶諾娜過來」,之後她們便笑着送我們離開。
「沒關係啦,我不介意,我們進去吧。」
我早就料到會這樣,克拉克少爺扛不住全力飛撲而來的諾娜,他猛力往後撞在門上。
傑佛發出慘叫聲。
「我回來了,老師。」
想着想着,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啊啊!」
「傑佛,我們要去跟艾德華先生道謝,明天就去拜訪吧。」
「我回來了,兄長,謝謝你們照顧諾娜。」
我感覺到艾德華先生的目光,但我提醒自己不要看他。
艾德華先生在家,他打從心底鬆了口氣地看着傑佛瑞。
諾娜閉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氣。
「我只有剛剛不小心啦。」
「啊!」

傑佛陪在柯特妮女士身邊,輕輕引導她到沙發上坐下。
「我想也是,但你還是那麼寵諾娜。」
「不,使節團的人和克拉克都有說,當時雙方氣氛一觸即發,你說『你們想要重蹈戰爭的覆轍嗎?無論雙方實力差距多大,我們都不可能毫髮無傷,願意出戰且送自己的兒子上戰場的人才有資格談戰爭』,在場所有人聽了才因此冷靜下來。」
我並不打算告訴傑佛艾德華先生的工作。
「布蕾斯嫂嫂,謝謝妳幫忙照顧我女兒。」
傑佛一提議,我們立刻前往艾德華先生的宅邸。
拄着柺杖的柯特妮女士在布蕾斯嫂嫂的陪伴下,緩緩走入房內。
連我們這裏都聽見了「叩」的聲音,克拉克少爺頭上肯定腫了一個包。
「戴爾芬殿下的蘭德爾語同伴,因爲我善於蘭德爾語。」
傑佛似乎察覺,有些機密是艾德華先生在布蕾斯嫂嫂面前都不能公開的。
被拉開的諾娜又鑽進克拉克少爺的胸口磨蹭自己的臉,嚎啕大哭。我本來想給她一點時間,不過傑佛苦笑着對她說:
「母親!妳可以起來了嗎?不對,妳可以走動了嗎?」
「我們是兄弟就不必先知會了,馬上出發吧。」
「傑佛,歡迎回來。」
「嗚嗚……太好了,沒有開戰……太好了……嗚嗚嗚嗚。」
「是喔?太好了!」
「對了,兄長,城裏的騷動已經全都解決了嗎?」
我看克拉克少爺的雙手遊移着不知該不該抱住諾娜,結果只是擱在她背部,小心翼翼沒有碰到身體。
她在克拉克少爺面前總是一副「強勢妹妹」的感覺,但是爲他的平安而開心的模樣,散發出一些少女心。
「哇啊啊,好帥。」
「當時沒有人能反駁你。」
「當時大家的眼神都變了,一副『金塊的屑屑都不準讓史巴陸茲瓜分』的樣子。我希望大家想想上次戰爭有多少死傷,談判桌上只有我經歷過那一役。」
「很多人聽了傑佛表舅的話就冷靜了。」
安德森伯爵聽着克拉克少爺的話點點頭,並對我說明:
「最終我們是敬他們爲守護那一帶『聖地』的森林族,並支付了高額的獎金給史巴陸茲,雙方纔達成協議。雖然還是有些抱怨的聲音,不過沒有傑佛瑞發現金礦,我國本來就沒有那筆錢。」
「人不要那麼貪婪啊……那是火山地形形成的金礦,在那邊宣稱『這條線以東的產物都是我們的』還爲此開戰也太蠢了。只要當作是用金礦買平安就好了,我國一直是透過這種方式免於戰火,這是最好的結果。」
此時按捺不住的愛瓦女士打斷我們的對話。
「老公啊,你講一下那件事啊。」
「愛瓦,妳不要急。」
「可是……」
「麥可,是哪件事?」
傑佛一問,安德森伯爵像是在打預防針似地說「這件事還沒定案」然後解釋。
「傑佛,你可能被任命爲軍務副大臣喔。」
「嗄?」
傑佛發出了很失禮的怪聲,我在心中也吶喊着(爲什麼)。纔剛當上子爵不久的他,怎麼又被任命爲軍務副大臣這種重要官職了?
「爲什麼?我怎麼會變成副大臣?」
「唉呀,傑佛和維多利亞你們真是的,這是好消息啊,你出人頭地了。傑佛當上軍務副大臣之後,從子爵加封爲伯爵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吧。」
「愛瓦,子爵的地位不是我求來的。」
傑佛真心露出困擾的表情,對於想要藏住我的他而言,擔任這種要職確實很棘手。伯爵則喜孜孜地繼續說下去:
「軍務大臣已經引咎辭職了,副大臣將被處刑,按照慣例是第三順位的卡拉漢伯爵擔任軍務大臣,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
「怎麼會這樣?」
「傑佛瑞就會副轉正,成爲軍務大臣吧?」
「我會回絕。」
「克拉克少爺一定是覺得『放馬過來』吧。」
「啊啊,這……」
真不敢相信邁爾斯先生獨自一人的時候,牠們會不請自來,今天的牠們看起來很冷漠。
「太感謝他了。」
傑佛在回程的馬車上不發一語,半路上他牽起我的手,一本正經地說:
我還在自己的思緒之中,諾娜似乎已經聽膩這些人事異動,她對克拉克少爺說:
特殊任務部隊的邁克先生說宰相和王族都不清楚我的來歷。
此時我才恍然大悟,是查斯特先生替我照顧精力旺盛無處發泄的諾娜,或許在艾德華先生的默許下,藉由這個方法巧妙消耗了她的精力。
諾娜一靠近,羊羣便漸漸散開。
樸素的銀鏈子底部是一個圓形銀墜子,中間鑲着一顆可能是石榴石的紅色寶石。
「你真的是喔,我纔不會自己消失,冷靜點。」
諾娜一如往常追着羊跑並受到嫌棄,她差不多該發現這一招不管用了吧。
這代表我國宰相只是掛名特殊任務部隊首長,實權是握在艾德華先生手裏。
「對,沒錯,他個性和善又喫得開。啊,對了,他好像也跟艾德華走得很近。」
「喔?妳們見過那個人嗎?」
諾娜一本正經地看着我們。
窗外的王都街景,象徵着艾許伯裏的富裕。
「克拉克少爺正式向我提出婚約了,他說等我十六歲再聽我的答覆。」
「哈哈哈哈。」
「克拉克少爺,伴手禮呢?」
「陛下和康萊德王太子。」
外務大臣安德森伯爵是亞瑟兄弟的表妹夫。
「好啊,我們去吧,妳會嚇一跳喔。」
我第一次聽說耶,查斯特先生?是諾娜的師父?學的是什麼?
傑佛終於頭痛了起來,愛瓦女士和麥可先生看了都很錯愕。我雖然也很頭痛,但我只是面帶微笑看着傑佛。
「克拉克少爺說他要讓國家太平、安全又繁榮,還說他想保護我和媽媽,讓我們不必再流亡逃竄。所以他想要出人頭地、掌握大權,這次加入使節團是他的第一步。」
傑佛突然發出「咯咯咯」的竊笑聲。沉浸在感動之中的我不由得驚訝地看向他,心想「這有什麼好笑的」,他則是笑說「抱歉我不是在嘲笑你們」。
我得制止諾娜再繼續突飛猛衝,否則遲早有人會受傷。我走向邁爾斯先生的同時內心如此相信。
這確實是艾德華先生的風格。
大權太集中了吧?
「妳長大了啊,諾娜。」
愈聽愈覺得艾德華先生好像是在全國各個單位佈下天羅地網的蜘蛛。不對,他是我大伯,叫他蜘蛛也太沒禮貌。
我和傑佛聽了都目瞪口呆。他們上二樓不過二十分鐘吧,就在這段期間?微微紅着臉的諾娜以嚴肅的語氣開始說:
「他這麼惦記着我,我不能拒絕他。他還說『自己是底層……新進的文官,至少要幾十年纔會出人頭地喔』,不過我也才十二歲嘛。」
「等一下,羊咩咩!讓我摸一下,你們不過來,我就要過去了!」
「他告訴我說諾娜希望婚事作廢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應該沒有死心,果不其然啊。我笑是因爲這種頑強的意志來自我母方費雪家的血脈,他盡得真傳啊。」
這愈想愈不妙了吧?
諾娜一發現牧羊場的負責人是誰就火速往前衝。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媽媽,我贊成爸爸。我喜歡這個國家,我想在這裏生活。我想保護媽媽,可是不想離開這裏。」
愛瓦女士的呼吸很急促。
克拉克少爺完全不打算把諾娜拱手他人,他大概已經下定決心要趕走所有靠近諾娜的男子了。
「不過諾娜還要四年纔會十六歲,他真有耐心等妳的回覆啊,就不怕其他家公子跑出來橫刀奪愛嗎?」
「諾娜,我沒有要離開啊,妳怎麼了?」
「……」
「怎麼了?」
「喔喔……康萊德殿下嗎……不對,等一下。麥可,那卡拉漢伯爵退休之後呢?」
「他說這是他用文官的薪水買的。確定要赴史國談判的那一天,他連忙跑去買,並寫了一封信放在書桌抽屜,說倘若談判破裂、他戰死沙場,希望有人能將墜子交給我。」
「傑佛……」
「是喔……克拉克這樣講啊。」
這裏將是我的第二故鄉,即便傑佛任職軍務副大臣,我也不會離開他。
「啊對了,諾娜,牧羊場的負責人說想見妳喔。羊羣都很黏他,牠們會拿頭一直去蹭他撒嬌。」
諾娜拉出禮服胸前的細銀煉。
我熱淚盈眶,沒想到克拉克少爺對我們這麼情深意重。
我彷彿看到退避三舍的羊羣以及不是滋味的諾娜,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場的傑佛吐了一口氣後繼續說下去:
「他說他是在我們去沈國的時候做了這個決定。」
「克拉克少爺真是的……」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妳消失。」
「宰相也即將退休,接班人確定是海恩斯伯爵,整個官員陣將煥然一新,傑佛也會比較好辦事。過去都是由宰相兼任特殊任務部隊的首長,想必他已經心力交瘁,身體狀況很不理想。」
「喔?很好,明天我要久違地大摸特摸!」
「妳讓那孩子鍛鍊到什麼程度了?她的核心穩健到看不出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
我在手中賞玩這個墜子,諾娜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正值發育期啊。邁爾斯先生從那棟房子搬過來了啊,現在那邊的居民是查斯特先生喔。」
「嗯,他是我的師父。」
「祕密。」
「咦!可惡的羊咩咩,牠們看到我都躲遠遠的!太不甘心了吧,我要去!我明天就去牧場!」
「有啊,在我房間,妳要來看嗎?」
「嗯?媽媽爲什麼這樣說?」
艾德華先生是特殊任務部隊的首長,傑佛瑞是軍務大臣?兩兄弟各有一要職?這樣可以大幅度主導國政的方向了吧。
「海恩斯伯爵擔任宰相是陛下欽點的,他是約拉那女士的兒子,而且爲人和善不同於他母親。對吧,老公?」
我原本希望在沒有人認識我的國家,離羣索居地度過餘生。沒想到現在我已與那麼多人建立關係,並漸漸成爲這裏的一分子。
弟弟在臺面上握有軍方的實權。
「因此上面希望讓第三順位的卡拉漢伯爵做五年期限的軍務大臣、讓傑佛瑞做副大臣,共同進行重整軍旗的長期計劃。」
我想大概是我當替身的時期學的吧,但那時候諾娜應該都在艾德華先生家。
邁爾斯先生不只順利接住諾娜,更利用她飛奔的速度將她整個人高高舉起轉了一圈再放下。他很善於借力使力。
「我太知道妳了,妳可能會爲了我而消失蹤影。我以前應該說過,只要是爲了妳,爵位根本無足輕重,我可以毫不遲疑地拋棄貴族的身分。」
我忍不住苦笑。
我笑着看諾娜,發現邁爾斯先生好像欲言又止。
最初克拉克少爺在學蘭德爾語的時候,他是個沒有自信又內斂的少年。那個敏感的少年,如今希望能夠守護諾娜和我,且更努力想要出人頭地。
「嗯?」
我內心對於他的印象漸漸往「無所不知、將所有人玩弄於掌心」的方向走去。
「你回絕不掉的,康萊德殿下反覆再三地說『軍務副大臣一定要找傑佛瑞』,沒有人能抵抗他的熱情,也沒有推翻他的憑據。」
我說着望向窗外。
我的胸口裏湧上一股灼熱的感情,似乎只要不小心開口,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這樣啊……」
「邁爾斯先生!」
他們轉眼間就不見人影。傑佛看着兩人離開之後,一臉陰沉地開口:
哥哥在臺面下握有特殊任務部隊的實權。
「嗯!」
隔天,我和諾娜立刻動身前往牧羊場。
依照安德森伯爵的說明,軍部第三順位的卡拉漢伯爵已經五十五歲。大臣未來應該要重整軍方組織,不但要讓所有人都提高警覺,更要從上到下盯緊每一個人,以免叛亂重新上演,但他實在年事已高。規定上是六十歲要退休,他只剩五年了。
「嗯,然後他送了我這個。」
(我也是啊。)我看着諾娜。
「上面是指誰?」
「對吧?是個超級大消息吧?」
「她自己希望學沈國武術,學了好一陣子。」
「喔?真想看看那是什麼流派的。」
「她很強喔,你不動真格的話,她會贏你。你是專家,在實戰中應該會強很多,不過練武時諾娜沒有顧忌,更容易佔上風。」
「怎麼可能?真的嗎?」
「是真的。」
後來我和邁爾斯先生看着諾娜和羊羣的攻防好一陣子。
邁爾斯先生悠悠說:
「啊,原來是這樣。」
「怎麼樣?」
「當我第五次去職業仲介所的時候,發現牧羊場負責人的招募,現在我漸漸懷疑那是第三騎士團的安排了。」
「不……這個職缺是因爲我的提議纔開缺的耶。」
「不,這是有可能的,第三騎士團不知道爲什麼很器重妳。他們可以暗中想辦法不讓職缺刊登出來,以免怪人來應徵,或許他們知道我常跑職業仲介所之後才讓招募如常刊登。他們要我住在那棟屋子的時候,也吩咐說『有個萬一的時候,請你保護維多利亞和諾娜』。暗中引導我在這裏就職或許也是這個打算吧,我國的特殊任務部隊真是恐怖的組織。」
他這樣一說,我也開始相信了,這確實是艾德華先生的風格。
「這個嘛,以他們爲敵應該會喫不完兜着走吧。」
「只要他們還喜歡妳就不是問題。」
「嗯。」
艾德華先生是爲了國家與傑佛保護我和諾娜,沒有更多的私情。當他認爲我和諾娜會危害到國家與傑佛的時候,肯定……
我忍不住苦笑,我和諾娜或許正走在鋼索上,一旦有哪裏不如他的意,可能三兩下就會被消滅。
「我會小心不要被第三騎士團討厭的。」
「嗯,這樣最保險。足智多謀的人大多是很薄情的。」
就像艾德華先生爲了保護國家與傑佛不擇手段,而我也內心發誓,我願意爲了保護諾娜粉身碎骨。
「因爲妳糾纏不清啊。」
「嗯,包在我身上。」
「好啊。」
「……嗯。」
傑佛緊緊抱住我,滿心愧疚地道歉。如果我不是他妻子,這肯定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這樣我反而更愧疚了。
「他們提過這件事,可是我拒絕了。我知道自己害妳流亡到鄰國之後懊悔不已,此生還能再見已經是僥倖,如果妳在蘭德爾不幸喪命……我會懊悔自己爲了打發時間接下任務,我的餘生也會在後悔中度過。我纔不要受這種苦,我來日不多了沒有時間後悔,當牧羊場的負責人好多了。」
「教我投擲刀子,呃,還有開鎖之類的。」
「好啊,我去妳牀上。」
諾娜在回程的馬車上心情愉悅。她在沈國練武,又受到查斯特先生和邁爾斯先生的鍛鍊,遲早會超越我的吧?她才十二歲,未來有無限可能。
同時我也很忐忑不安。
「別說了。」
「遵命。」
「我回來了,安娜,妳還沒睡啊。」
「賀克託的可用人才這麼少嗎?」
「是喔,那我晚上要出去一下。」
「開鎖的技術我是刻意不教妳的耶。」
「我來到這個國家之前是爲了家人而生,現在也是爲了家人而活。」
諾娜與邁爾斯先生約好之後要練習近身戰,然後我們就離開牧場。
「我警告妳一句,濫用自己能力的人,未來就會被自己的能力害死。」
「抱歉,軍務副大臣一職定案了。」
「嗨,妳氣色不錯啊。」
「優秀的人很容易受到重用,無論他想不想要。」
「妳有點自知之明吧,妳又不是隨處可見的人才,妳是『無所不能的人才』,是擁有自我意志的可怕人才。」
「嗯?」
「但是……」
瓦莎前來通知晚餐準備完成。
「好,不用帶東西給我。」
上了諾娜的牀鋪,我們閒聊了幾句之後她就睡着了。
「是喔,幫我跟點心叔叔問好。」
「是喔?我想……」
「喂喂喂。」
「嗯,我先生搞不好要擔任高官了。」
「對啊,我有自我意志,我不會變成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免洗棋子。」
「對我們很不利啊。」
「沒有東西喔,那是酒吧。」
「開鎖很萬能耶,我又不會用來做壞事,一定很有用的!」
「嗯,交給我吧。總之我會保護妳不被賀克託找到。」
「與賀克託對立的組織好像正在興起,所以他想找到那個武藝高強的紅髮女子,可能希望幫誰逃獄吧。」
「你放心,總是會有辦法的。我之前聽布蕾斯嫂嫂說她婚後幾乎沒有進城過,我不要進城就是了。」
「諾娜,妳回來!」
「唔。」
「牠們爲什麼會怕我啊?我這麼和善。」
「謝謝,可是爲什麼?」
「傑佛會晚歸嗎?」
「逃獄事件都過五年,不,快要六年了,賀克託依然放不下那個武藝高強的紅髮女子。」
「妳的人生或許註定如此吧,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說。」
「可能是喔,但是沒關係。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只要能保護諾娜,我甘願做任何人的棋子。」
晚餐過後,我告訴諾娜「我要去點心叔叔的店,儘快回來」,而諾娜正在拿着逗貓棒跟艾許和伯裏玩。
睡吧,明天又會是忙碌的一天。
「但是妳也被指派職務了,妳要當戴爾芬殿下的陪聊人和語言老師。」
「這裏就靠你了,請保護在這裏工作的女性。」
「賀克託?他還在找我?」
「你回來了,傑佛。」
「烏灰鶇」在即使步行也不會太遠的距離,薩赫洛先生看到我,嘴角微微揚起過來迎接。
邁爾斯先生噗嗤一笑。
我換好衣服準備就寢,諾娜抱着枕頭來到我房間。
薩赫洛先生起身把自己的玻璃杯拿過來坐在我對面。
「我的人生是爲了家人而存在,這就是我的幸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妳,妳還好嗎?是不是被高層剝削利用了?」
「這是妳自己的人生吧?」
我換上平民風的連身裙,穿上綁帶短靴。我想先準備周全,未來見什麼招就拆什麼招。畢竟如果我不在,諾娜很可能會被第三騎士團拉攏入團。
「嗯,我很好。」
千萬不能讓諾娜被第三騎士團拉攏入團。雖然我不認爲艾德華先生會拉攏她,但可能性並非爲零,天平往哪裏倒端看當下的情況。
諾娜全速衝了回來,依然是精力過於旺盛的樣子。
「我不會生氣,妳告訴我。」
「咦……」
我笑了一下啜飲一口酒。
我悄悄溜下牀,回到自己臥房練起肌肉。
我運動到滿身大汗後洗了熱水澡,洗乾淨之後回到牀上。傑佛依然未歸,我總覺得他會堅定拒絕軍務副大臣一職。但我猜想,不,想必他的拒絕終究是徒勞。
我很欣慰。
「爲什麼?太堅持了吧。」
「我鍛鍊妳是爲了讓妳生活能平安幸福,別讓我失望。」
「有一種善意是不求回報的,我已經擅自把妳當作同伴了,我們同病相憐,我們都遭遇情非得已的處境並且活了下來。」
「好~~」
「噗。」
薩赫洛先生上了一杯我常點的蒸餾酒,坐在我對面。烏灰鶇店內另外還有兩個客人,他們坐得很遠,應該聽不到我們的對話。
諾娜很明顯僵住了,眼神也在遊移。
我猜想艾德華先生或許是對傑佛用情太深了,愛之深而長出太多智慧,我的大伯真是個招惹不起的人啊。
傑佛直到午夜過後纔回家。
「媽媽,可以一起睡嗎?我完全睡不着。」
我回到家後喝着茶開始思考。
薩赫洛先生看着酒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薩赫洛先生一臉苦澀。
「體力還算好是嗎?」
「他有吩咐不必準備晚餐。」
「嗯,你那邊辛苦了,結果呢?」
「我要!可以嗎?媽媽?」
「謝謝,有什麼萬一的時候,請你讓我依靠。」
「嗯。」
「王太子殿下對他青睞有加,沒辦法。」
傑佛還沒從王城回來。
「諾娜,妳下次要不要跟我交手看看?」
「諾娜啊,查斯特先生教了妳什麼?」
「嗯,我知道了。」
我苦笑了一下,聽他說最近大街小巷的八卦後,喝完三杯蒸餾酒便回家。
「就是啊。」
「這下子……妳會很頭痛吧?」
「嗯嗯。」
「邁爾斯先生不會積極參與第三騎士團嗎?」
遠方的諾娜抱住了一頭羊,那頭羊猛力反抗掙扎,附近的羊羣也被激怒而開始威嚇她。羊羣數量衆多,這樣很危險。
「抱歉,安娜。」
「啊,不會,這件事肯定跟你無關。這樣啊,我被安排這個職務喔?艾德華先生有說了什麼嗎?」
「哥哥?沒有,我沒遇見他,與會者只有高層。我再三強調『妻子體弱多病無法勝任』,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康萊德殿下就是不肯聽,他毫不退讓地堅持說着『沒問題,不會勉強她』。」
我不發一語開始思考,傑佛慌張地盯着我的臉。
「安娜?妳和戴爾芬殿下之間怎麼了嗎?」
「我不懂她爲何欽點我,不過我在叛亂中曾以替身的身分見過康萊德殿下。戴爾芬殿下知道我是你的妻子,肯定是從她那裏聽說了我的事。」
「所以他知道妳沒有體弱多病吧。」
「我沒事,傑佛,更艱難的任務我都完成過,這次就挑戰看看吧。如果真的有什麼危險之處,你再放棄爵位,緊要關頭還能去牧羊場紡紗度日。」
「安娜。」
他緊緊抱住我,我的骨頭「啪」一聲。我敲敲傑佛的背要他力道放輕,骨頭都要散了。
「康萊德殿下賞識你是我們的榮幸,我們一起跨越這一關吧。所以你不要愁眉苦臉的,太糟蹋俊美的臉龐了。」
「啊啊,妳這個人實在是……」
「咳咳!」
聽到清咳的聲音我們同時望向門邊,看到的是諾娜。她面無表情避開了我們的視線。
「很抱歉打擾兩位了,母親、父親。」
「裝模作樣的大小姐,三更半夜有何貴幹?」
「我明天可以跟邁爾斯先生練武嗎?」
「好啊,妳坐馬車去,不要自己跑過去喔。」
「好,還有……那個……我還想跟另一個人練武,可以嗎?」
我內心莫名躁動起來。
「夫人,我也一起去找。」
諾娜乖乖點頭後回房。
王都很大,這樣尋人好比大海撈針,只是與其在家中當熱鍋上的螞蟻,外出四處搜索的心理壓力比較小。
「還沒。夫人,要不要通知警備隊?」
我離開前反覆安撫戒慎恐懼的查斯特先生說「錯的不是你,是我家女兒」。
「妳不知道寄件人是誰吧?」
邁爾斯先生以前也是第三騎士團的人,不過現在講這些太節外生枝了,我決定先按下不表。
「嗯,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們路見不平,所以拔刀相助。」
「她或許已經回家了。」
諾娜正值心思細膩的年紀,此時的我理應更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牧羊場的負責人,他以前住在約拉那女士家後方。」
「然後呢?諾娜可以解釋一下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方用了利器吧?」
「是嗎……查斯特先生,我並不希望那孩子與第三騎士團有什麼瓜葛,你能替我明確轉告密爾斯先生嗎?還有邁克先生。」
「密爾斯今天好像休假,他出門前說傍晚會歸隊,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裏。」
「不用,先等一下。有沒有一個叫查斯特的人聯絡我?」
瓦莎端來兩人份的熱牛奶和麪包。
第一站是查斯特先生家。直接去王城問第三騎士團或許比較快,但我暫時想回避艾德華先生。
「是的,諾娜即便被三五成羣的男人包圍也不會出事。我擔心的不是安危,我最想避免的是她對第三騎士團產生興趣。」
「不了,沒關係。我自己去,你留在家裏。如果諾娜回來你要留住她,別讓她出門。」
「諾娜,是第三騎士團的人吧?」
隔天早上九點,諾娜說了「我去跟邁爾斯先生練武」後便搭上馬車出門。
我把尋人當作馬兒與自己的運動,一路搜到傍晚,結果仍是白忙一場。
「不行,不要跟第三騎士團扯上關係。要練武可以跟我或妳媽,邁爾斯先生又是誰?」
我立刻換好騎馬服,牽馬出來跨上。
(我在那個年紀,全副心思都忙着解決培訓所的課題,不小心漏掉普通少女可能的思維了。)
「是的。」
我們完全沒有插話,任她一直講下去,但聽到某些地方卻覺得很狐疑。
「不是。」
我和傑佛決定聽諾娜娓娓道來,並請密爾斯留下來,希望他補充她說不清楚的地方。我請裏德去查斯特先生家回報「諾娜已平安回家,且密爾斯也在一起」。
「嗯,再長都沒關係,我要聽完才睡得着。」
最終諾娜回家的時候已經超過晚上十點,同行的密爾斯向傑佛與我道歉。
「夫人,我有件事想說。」
「是誰?是我認識的嗎?」
密爾斯本想開口,但我伸手製止他。
「那天大小姐在庭園,剛好有人送信來。她收了信後說是寄給她的,所以我沒檢查寄件人是誰,非常對不起,會不會跟那封信有關?」
「是、是,我明白,非常對不起。」
「哇,亞瑟夫人,妳要聯絡邁克先生嗎?」
「諾娜不見了,她昨晚說想和第三騎士團一個叫密爾斯的少年練武,我先生沒有準許,但我猜她是和密爾斯先生在一起,可以替我問問嗎?」
查斯特先生匆匆忙忙上馬飛奔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
「好,沒事的,裏德,不是你的錯。我去找人,我騎馬出門喔,你不必特地去通知傑佛,等他回來你再告訴他實情就好。」
「嗯,但是我沒有受傷喔。」
「她還沒回來吧?」
我狐疑地看向傑佛,發現他也皺着眉頭看着我。
我騎着馬緩緩在街上巡視,我知道在一百種可能之中,有九十九個是沒問題的,不過這世界就是會讓人很不巧抽中下下籤。
諾娜看起來沒有受傷,不過她穿着與邁爾斯先生練武的服裝,衣服上到處都有割裂的痕跡並露出皮膚。
「沒有,沒有任何消息。」
諾娜肯定回家了,她肯定肚子餓了,我這樣說服自己並踏上歸途。
「是喔?妳同意的話應該可以放心吧,但是密爾斯不行,懂了嗎?」
育兒的每一天都是全新的經驗,諾娜每天都在變化,但她總是聽話懂事,反而讓我放心而有所鬆懈。
晚上八點,從王城回來的傑佛說「爲什麼不聯絡第二騎士團?他們可是王都警備的專家,或者也可以去找警備隊處理啊」,但我制止他。
「他叫密爾斯,負責保護王太子妃殿下的。」
「……嗯,我知道了。」
查斯特先生額頭冒出幾顆汗珠。
「詳細說起來會很長,可以嗎?」
(諾娜和密爾斯是不是誤會大了啊?)
我和傑佛雙手抱在胸前,諾娜喝着牛奶、喫着麪包,將事情始末從頭開始說起。
『諾娜還沒回家,如果有什麼消息請通知我家。』
「好、好。」
不過看到瓦莎和裏德迎接我的表情,我就知道她還沒回家。
裏德帶著書信出門,我沒有換衣服,決定繼續等她。
「不會,現在不確定她就是和密爾斯先生在一起,你不必道歉。再說諾娜是自己思考後纔行動的,我會在王都巡一輪後再回家。」
查斯特先生看到我騎馬而來很驚訝,他直接出來門外。
「是嗎?安娜。」
「妳的解釋太簡短了吧。」
「這樣啊,裏德,拜託你跑一趟。查斯特先生住在約拉那女士家後面,我現在寫封信。」
「好、好,這是當然。不過如果她是和密爾斯在一起,我想是不會出事的。」
我騎着馬反省自己的粗心大意,那個年紀最喜歡跟父母唱反調。
傑佛聽從了我的說詞,但他太過於擔心與憤怒,導致整張臉沒有表情。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傑佛瑞散發這麼冷若冰霜的氣場。
「糟糕了!聽說大小姐早就回家了,她好像說『有馬車在等我,我要走了』,十一點就離開了。我回程沿路都沒找到人!」
「嗯,我們招募負責人的時候,他跑來應徵,他說他老家就是牧羊場,是退役軍人。」
裏德送諾娜出門後回家,下午又出門迎接,但他出門沒多久就慌慌張張地回來。
諾娜或許會搞出什麼大事,在這種情況下,若請警備隊或第二騎士團處理,會有很多人知道諾娜的武藝多高強。我的直覺告訴我(最好避免)。
緊緊抱住我的傑佛動了一下,他鬆開雙手,緩緩轉向諾娜。
我在諜報員時代都會卯足全力做好準備,避免自己抽中下下籤,所以才能開出漂亮的任務達標率。
「怎麼了,瓦莎?」
「是家裏的護衛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