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回覆術士豁出去了
《回覆術士的重啓人生》 · 月夜淚 · 5045 字
我跟在變成小狐狸模樣的紅蓮身後走着。
她搖着尾巴,看起來喜上眉梢。
「嗯~這裏的空氣真好的說!」
「是嗎?我倒覺得這裏又溼又悶,很不舒服……」
巨大的蚯蚓正精神十足地啃食着森林,在牠們身後是一片沼澤地,再更深處則是洞窟。
現在,我們正沿着洞窟一路潛入地下。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這裏是一座鐘乳洞吧。
「這裏竟然到處都是珍貴的礦石啊。」
「因爲這裏充滿了魔力和神氣的說。當礦石和這些能量結合,就會變成大家都想要的那種石頭的說。」
魔力或神氣本身結晶化,或是與合適的礦物融合產生變化,就會形成價值稀有,被稱爲魔石的道具。
不斷有人嘗試以人工方式製造這類東西,實際上基礎理論也已經建立起來了。
但要讓它們成長到正常大小卻得花上數百年之久,因此至今仍然無法實用化。
而這麼珍貴的東西,這裏卻到處都是。
「如果是小國,光這些就足以支撐十年的國家預算了吧。」
「主人想拿多少都可以的說。對紅蓮來說,這些就像是○便那種東西的說。」
「這麼說來,我從沒看過紅蓮排泄的畫面呢。」
「神獸纔不會拉○便的說!」
可是這傢伙還是會流愛液和唾液,這到底是什麼邏輯?
算了,認真探討神獸這種不可思議的生物本來就是浪費時間。
「小心腳下的說。接下來的地方很危險的說。」
「宇宙……?我沒聽過,那是什麼?」
周圍閃爍着無數的光點。
我挺起胸膛,表明自己已經全力以赴。
「接下來的地方,不可以放開紅蓮的手說。否則會永遠困在時間的縫隙裏面的說。」
「如你所見,棋子對世界的干涉有着允許與不允許的界限存在……唔。簡而言之,有某些存在……以世界作爲遊戲的舞臺,並將其當作消遣的一種。正因爲是遊戲,要彼此戰力勢均力敵,才能取得平衡……」
踏出那一步的瞬間,我便跳轉到一片漆黑的空間。沒有地面、沒有天花板、也沒有牆壁。
也可以假設年老的神獸死去之後,會將自己的力量與記憶傳承給新的神獸。
「嗯──因爲這塊土地未來會由紅蓮繼承,所以事先就透過網路共享過相關情報了。現在這裏的神獸已經快死掉的說。」
「我已經受夠你們那種高高在上訓話的態度了。如果知道什麼就說出來,不說的話就給我閉嘴。我只能根據我看到的東西做出判斷。」
「妳雖然根本沒來過這塊土地,倒是挺熟悉的嘛。」
幸好有地上那些隨處可見的魔石,四周依然泛着亮光。
「當然。假如能掌握這世上所有的資訊,自然能隨時做出正確的判斷,但那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只能根據當下所見來做出決斷。如果是因爲我沒掌握到應該知道的事實而判斷錯誤,那我會感到後悔。但是,我纔不管你們這些自以爲是幕後黑手的傢伙刻意隱瞞的情報。反正這次也會說什麼制約的來搪塞過去吧。」
那看似流星的東西正朝這邊逼近。
雖說就算繼續變強應該也沒什麼對手可戰,但現在遇上了世界面臨危機的荒謬事情。
「老傢伙,感謝你的說。新生神獸紅蓮大人在此誇獎你的說。」
◇
「嗯~算是燃燒殆盡前的那種狀態的說。超好吸的說。」
「妳讀了我的心對吧。」
只要情勢改變,我就會根據到手的新情報當場重新判斷。
這漩渦通往哪裏?進去後也不曉得到底回不回得來。
「妳這臺詞怎麼莫名有節奏感?」
「主人好沒人性的說。竟然不懂得體諒都快死掉的神獸的說。他根本沒辦法進行試煉的說。」
目前爲止,我一直根據自己認爲正確的判斷行動,這個結果造就了現在。那再怎麼說也只是基於我所看到的情報進行判斷導致的結果罷了。
「嗯~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的說。」
天空的另一端嗎?我從來沒想像過那是什麼地方。
「倒是妳,作爲我的繼任者,實在讓人非常不安啊。」
後來我們深入地下差不多一個小時了吧?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打破了禁忌。以勇者之身,殺了另一位勇者。魔王與勇者,本應平衡的關係因此崩潰……總體的力量已經,無法維持平分……」
紅蓮的尾巴變得更加光澤閃亮。
我保持沉默,凝視着那逐漸崩潰的身影。
說到這裏,克羅諾斯的表情因劇痛而扭曲。他的臉上出現裂痕,從中落下的不是血,而是沙。
「他是爲了把這些情報傳達給我才選擇自滅的嗎?」
話說得越多,自稱是時空神的克羅諾斯也逐漸崩壞。
「就突然想到的說!」
要是那種東西真的撞上來,絕對會屍骨無存。我姑且還是先張開了防禦用術式。
「耶──♪他可是紅蓮最引以爲傲的主人的說。」
「老傢伙的神氣超好吸的說!」
「……別說這種會讓人不想往前走的話啊。」
這並不是逃避責任。
「……一見面就把別人冠上這種罪名也太過分了吧。」
「想要我這麼做的話,那妳要更有威嚴,成爲讓人願意獻上貢品的神纔行。」
◇
「爲什麼神非得要去迎合那些凡人的說?好麻煩的說。」
「不知自身之罪,也不願去知曉,明明自己就是病原體,卻還自以爲是,陶醉於拯救世界的妄想之中。真是愚蠢至極的小丑啊。」
還有,她說的網路是什麼?是像圖書館那樣的東西嗎?
一旦違反,就會受到懲罰。
「你是個比想像中還不錯的男人。」
「怎麼?你是想讓我聽你的遺言嗎?」
「應該不會又有那種每次都會出現的試煉吧?」
仔細一看,滿溢在四周的神氣正不斷流入紅蓮體內。
最後,他徹底崩壞。
說是房間,但現場根本沒有門那種東西。硬要說的話,就是一團浮在空中的藍黑色漩渦。
「嗯──那也沒問題的說。紅蓮現在的個性是爲了討主人喜歡才刻意這樣表現的說──等成爲神明之後,就會擺出神明的樣子。紅蓮要實施恐怖統治的說!只讓紅蓮喜歡的人坐上飛空船,其餘的人類用海嘯來個大掃除,重新創造世界的說!」
我用力回握紅蓮的手,踏入了那團漩渦。
因爲我理解他的意圖。如今在這裏不能錯過他的每一句話。
「是其中一個可能性的說!」
「來得好。將世界引導至毀滅之人啊。」
說不定,那傢伙的虛弱正是紅蓮成長的原因之一。
說沒有期待試煉那是騙人的。
越往裏面走,神氣就變得更強。
幸好只是「有時候」。
只要前提一變,正確與否也會輕而易舉地顛倒。若是存在着我不知道的前提條件,而這個一臉得意地說教的神獸克羅諾斯卻知道,那麼我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是錯誤的。
我在紅蓮的帶領下,繼續深入洞窟。
「唔。別把我們帶來宇宙的說。主人會混亂的說。」

根據他剛剛說的規則,神獸對人類能說的話有其限制。
「反正他在紅蓮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會消失的說。只是早晚的差別的說。克羅諾斯是喜歡人類的神獸的說。所以他覺得如果是在把所有力量交給紅蓮,自己變成一具空殼之後,就算崩壞也無所謂,所以才抱着被處罰的覺悟告訴主人這些情報的說。」
紅蓮在空中翻了個筋斗,變回少女模樣,緊緊抓住我的手。
要是想法被一覽無遺,那也實在太麻煩了。
「等紅蓮成爲大人的神獸以後,要好好敬仰紅蓮的說。還有,每天都要獻上高級又好喫的肉的說。」
對神獸而言,試煉與獎賞是一體兩面。神獸給予的獎賞極具吸引力。
「嗯,就是這樣。我們神獸是爲了維持世界而設置的棋子。同時,也存在着爲了毀滅世界而設下的棋子。這是一場以世界爲棋盤的遊戲……棋盤上的棋子無法違反規則。」
紅蓮一旦成獸,甚至還能做到那種事嗎?
「紅蓮和主人之間是以靈魂連結在一起的說。所以有~時候會知道主人的想法。」
「那麼,那個是流星嗎?」
「沒有其實也無所謂啦。」
「從今而後,不可再殺害勇者。萬一再殺的話,你當初所犯下的,最初的『錯誤』將永遠抹消──」
「……這是在開玩笑對吧?」
雖說他也是神獸,卻與紅蓮不同,充滿威嚴。
覺得這件事想來有點好笑,我反而有些開心。
「就在前面那個房間的說。」
流星在墜落的同時漸漸散去光芒,隨後一個黑色男人現身。不是膚色深沉的那種黑,而是漆黑。他身穿金色的衣裳與皇冠。
「嗷嗚。」
原本的毛色就已經很漂亮了,如今變得更加閃耀,所以應該不是錯覺纔對。
「那麼,讓我切入正題吧。把你叫來這裏,並不是爲了講風涼話。只是想在最後,爲了維持這個世界,盡一點我還能做的事……如你所見,我即將消亡。目前正在將剩餘的力量與知識傳承給那位少女。」
感覺這裏的時空正在扭曲。
「……這傢伙真的快死了嗎?我感到一股比神鳥咖喇杜力烏斯還強的壓迫感。」
「嗯?呃,就是天空的更上面的說。像是月亮和星星所在的地方的說。」
否則,我會對不起一路追隨我而來的人們。
「你毫無悔意嗎?」
現在已經不是單純感覺得到的那種程度,而是黏稠地纏繞着皮膚,如同在穿越油海前進一樣。
這孩子就算將來成獸,肯定還是這個調調吧。
所以力量當然是越多越好。
「看到宇宙了說!是鳥!是飛機!不,那是神獸克羅諾斯!的說!」
不,應該說我很有可能錯了。
我始終沒有插嘴。
我無法斷言自己沒有錯。
「不用多久,我的一切就會被她完全吸乾,徹底消失。」
我會不斷這麼做,並往前邁進。我已有這樣的覺悟。
輕微的話像前陣子紅蓮痛到在地上打滾那樣。
然而,就像神鳥咖喇杜力烏斯告訴我們禁忌情報的時候,不可逆地失去了其存在的力量與部分能力那般,根據所泄露的情報不同,有可能遭受極爲嚴厲的懲罰。
而神獸克羅諾斯給了我足以讓自己滅亡的情報。
「不準再殺勇者……照理來說,勇者死後就會誕生新的勇者,但如果勇者之間互相殘殺,則會造成資源的流失……代表守護世界的力量總量會減少?可是,如果單純從生死的數量來看,我們也殺了魔王,應該沒有問題纔對啊……而且,他還說如果我再殺勇者,最初犯下的『錯誤』就會遭到抹消?我重啓人生,殺了勇者的那件事若是所謂最初的『錯誤』,那我就得再一次重來,讓那件事不曾發生過。」
假設有個以世界命運爲賭注的遊戲,而且因爲我殺了勇者,導致那場遊戲變得不利。
聽他剛剛的口氣,如果再殺一個勇者就會完全走投無路。
不過就算是在那樣的狀況下,只要重啓人生,就能夠徹底扭轉局面。這可真是有用的情報。
「嗯~紅蓮不想死,也不想失去力量,所以不會像克羅諾斯那樣違反規則。可是,因爲紅蓮想幫上主人的忙,會講得很模糊的說。紅蓮是可以當政治家的聰明小狐狸的說。」
變成少女姿態的紅蓮把剛纔克羅諾斯所穿的金色裝束穿在身上,一臉驕傲地說着。
「神獸各自有不同的職責說。像神鳥咖喇杜力烏斯表面上是操控疾病,但其實是掌管生死的說。其他還有掌管自然、掌管光與暗的,種類很多,而克羅諾斯就是掌管時間的說。順帶一提,紅蓮是最厲害的說。一旦有誰壞掉,就可以替代的說。」
「也就是說,紅蓮現在的職責是掌管時間嗎?」
「這就交給主人想像的說。回答會出事的說。」
這說話方式真的很像政治家。不過我能猜得出來。
「如果有這位操控時間的神獸幫忙,就算不挖出夏娃的心臟,感覺也能用我的【恢復】重啓人生呢。」
「交給主人想像的說。」
嘴巴雖然這麼說,但她身上散發出「感覺應該就是那樣的說!」那種氛圍。
神明的規則還真是相當寬鬆。
「……但是,這違背了我的信念。以前與佈列特決戰時,他想強迫我將時光倒流,而我拒絕了。那是因爲我不願捨棄自己經歷的時間、不願拋棄與我的女人相遇後建立起來的情感。這個想法現在也依然沒變。」
就算不借助紅蓮的力量,只要情勢真的惡劣到不行,我現在還是可以選擇挖出夏娃的心臟,重頭來過一遍。雖然得殺死夏娃,但這麼做的話那件事就會等於沒發生過。
但是,時間倒流後再遇到的夏娃、剎那、芙蕾雅、克蕾赫、艾蓮、拉碧絲,所有人就不再是我所認識的她們了。
「這樣啊。就算我用【恢復】讓世界回溯,『說不定』還可以保留我和我的女人們的記憶。」
「……想不到我方戰力竟然會在這時候削弱啊。不過,既然能換來這麼多情報,也算值得。差不多該回去了。回去之後,我會煮一頓好喫的給妳。」
這隻狡猾的小狐狸還是有用自己的方式在替我們着想。我也想回報她這份心意。
我不想失去她們。
「紅蓮的力量很驚人的說~這句可不是在對主人講的說。只是想自誇一下而已的說。紅蓮說不定能把記憶封存到時空之中,先保存起來的說。」
「對,『說不定』可以的說。不實際試過也不曉得的說。所以,紅蓮希望主人能不靠時間倒流,以一般的方式的方式拯救世界的說……紅蓮其實也不討厭那幾個傢伙的說,不想忘記她們的說。」
紅蓮微微皺起眉頭……看來這樣借題發揮的詭辯已經不管用了。
戰力平衡崩壞了。這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呢?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應對。
「啊,然後啊。目前爲止紅蓮都有把力量借給主人,但紅蓮現在成爲了正式的神獸,已經不能再幫主人的說。這樣可是違反規則的說。所以不準再依賴紅蓮的說。」
「這是爲了慶祝紅蓮長大成人。」
「耶──♪好開心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