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回覆術士降下死亡之雪

我們總算抵達了魔王都。

我們沒有馬上進城，而是用望遠鏡從一座略高的山丘上觀察魔王都的狀況。

有許多穿着得體的魔族以及強壯的魔族。

光是看了城鎮的狀況，就可以得知敵方到底對我們的戰略有多少了解。

舉例來說，如果已經展開大規模疏散，代表我們的行動已經被對方察覺。

我看到商店陳列了大量的蘋果。

……看來我們事先放出假消息說喫蘋果可以防止神鳥疾病侵蝕這件事，已經確實在這裏傳開。

神鳥疾病就連用我的【恢復】都無法制成抗體。區區蘋果怎麼可能防止每過幾秒鐘就會改變性質的疾病侵蝕。

「噯，凱亞爾葛，也讓我看看。」

不知不覺之間靠了過來的夏娃向我搭話。

明明接下來的工作十分煎熬，然而她卻還是一如往常……而且比平常表現得更加冷靜。

想必她一定是拼命裝得自己很冷靜。

因爲她接下來將殺死成千上萬的魔族。內心根本不可能保持平靜。

「不行。」

「爲什麼？使喚神鳥的人是我耶。」

「這就是原因。你不應該去看接下來要殺的對象長什麼樣子。這隻會讓你更難受。」

就連觀察鎮上狀況的我也有了像這樣的感觸。

我們的最終目標，是討伐慘無人道的魔王。

那傢伙害怕受到前任魔王優待的種族奪走自己的權力寶座，所以排斥他們、虐殺他們，幹盡所有不人道的勾當，將同族以及對魔王阿諛奉承的種族拉攏爲後繼者。他是死有餘辜。

然而，這次要殺的是城鎮的居民。

把原本如此粗略的作戰歸納得如此詳盡，就算突然得提前兩天執行作戰，也迅速地重新修訂計劃。

……絕對不能失敗。

小狐狸爬上我的頭上打起呵欠。

夏娃以一種莫名鬱悶的口吻喃喃自語。

降下神鳥的死亡之雪，造成當地一片混亂之後再以少數精銳展開突擊。

……爲什麼這傢伙就是不會看氣氛呢？可以的話希望她也能說些帥氣的話。

不僅是爲了保護村落的每一個人，也是爲了夏娃自己。

在那個當下，我的復仇對象就不再是魔王個人，而是由這個魔王支配的整個國家。

有這麼優秀的成員，根本不可能會輸。

那就是傳遞疾病的神鳥，咖喇杜力烏斯。

諾倫公主……現在被我消除了記憶成爲艾蓮的嬌小少女握緊拳頭。

「吾主。這樣一來，汝已是第二次召喚吾……原本吾打算問汝是否做好覺悟，還是算了。吾看到那雙眼眸便明白了。這是忠告，把這次視爲最後一次吧。下次再召喚吾，汝就會崩壞，無法再繼續當個人類。而且，再下一次就是死。」

太陽下山了。

隨着夏娃飽含力量的話語，一道門應聲打開。

但是在她突破神鳥試煉時接受了烙印，後來就變爲白銀色，在黑翼族村落使用力量時，頭髮更是直接褪色到逼近白色。

「我知道。可是，我需要你的力量。把力量借給我，咖喇杜力烏斯。」

我們點了點頭，走進神鳥製造的白色球體之中。

有個傢伙身處這種狀況依舊泰然自若。

每召喚一次，就會承受莫大的傷害。夏娃說自己還能召喚兩次，第三次就會因此喪命。

「是嗎，我接下來要殺了這些人啊……他們很普通地笑着，過着普通的生活。」

「就算對手是魔王，只要有我和凱亞爾葛在就不會輸。大家放輕鬆吧。」

「剎那就算犧牲性命，也會用凱亞爾葛大人給的力量，保護凱亞爾葛大人。」

他們只是戰力，只是棋子，只是數量。

地面的魔法陣朝向天空投射而去，接着從魔法陣之中出現用翅膀包裹全身的白色巨鳥。

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是第七位階啊……

她正在把接下來要殺死的所有人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裏。

儘管做的事排場不大，但艾蓮也幫了不少忙。

「夏娃，大家都做好準備了。再來就剩你了。」

少數精銳是我們的隊伍、鐵豬族的猛將，再加上從村落的各種族之中精挑細選的成員。

他們沒有警戒敵人，想必能給他們沉痛的打擊。就執行作戰吧。

「我知道自己的罪孽有多深。但是，我會做的。對我來說，和在這裏過着普通生活的人相比，我更珍惜自己的夥伴。寄宿在我背上的大家，都祈禱我成爲魔王，奪回黑翼族的國家。」

天生的戰鬥直覺、柔軟又強韌的肉體，加上日積月累的努力。

「我會瞧不起別人嗎？的確是有這種可能……抱歉。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揹負罪業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可是……」

她如今的等級上限已經遠遠凌駕一般水準，直達英雄級別，這都要多虧我每天幫她注入勇者的精華。

【眷屬召喚】。

夏娃在白色球體中拼命祈禱。

夏娃的手在顫抖。

夏娃正面看着神鳥。

若只論劍技，在這世上沒人是她對手。而且她還獲得【劍】之勇者的資格變得更強大。

◇

夏娃張開她的黑色羽翼。

不對，她是在奉獻力量給神鳥。

我的隊伍是最強的。

他們的罪是追隨慘無人道的魔王。

但不能認爲還有兩次機會。因爲每召喚一次，夏娃就算沒死也會失去某些東西。

神鳥在腳邊製造了一顆白色光球。大小約可容納二三十人。

人類只能使用到第五位階爲止的魔術。

我從後面抱住她並灌注魔力。

剎那以充滿堅定決心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她不抱着這種想法去殺人，內心會承受不住的。

然後，神鳥以雙腳的勾爪抓住白色球體向天空翱翔而去。

只是稍微受到一些恩惠的普通人。每天都拼命地過活。

夏娃不應該把人當作是人看待。

「噗，什麼鬼啦。凱亞爾葛有時候很脫線呢。不過，我倒是不討厭。」

夏娃的頭髮原本是如同黑色羽翼的黑色。

我有確實分辨出兩者之間的區別。

「……凱亞爾葛哥哥，我在作戰的立案階段結束的當下，感覺已經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沒辦法說什麼漂亮話，但我會跟隨你到天涯海角！」

她的每根羽毛都寄宿着同胞留下悔恨死去後的靈魂，這招能在必要的時候給予這些靈魂肉體的技巧。

然而，與我的相遇改變了這一切。

夏娃說完後立刻閉眼獻上祈禱，接着張開她的羽翼。

在重啓之前的芙列雅公主是在和魔王戰鬥的前一刻才總算學會第七位階魔術，但芙蕾雅似乎已經踏入那個領域了。

對區區人類來說，神鳥的力量過於龐大。

如今剎那擁有的力量，足以與吉歐拉爾王國三英雄匹敵。

或許是我太自以爲是，但是克蕾赫自從和我相遇之後蛻變得更強了。

她有可能不願殺害善良的一介市民，就算真的痛下殺手，也會在心裏留下沉重的傷痕。

「紅蓮想快點結束好好睡一覺。可以的話，希望別用到紅蓮的力量就結束戰鬥。」

「我至少能像這樣支持你……雖說今天是艾蓮的專屬日。但要是你覺得寂寞，覺得害怕的時候就叫我一聲，我會通融幫你換個順序。」

這想必要歸功於我傑出的教育方式。

自從出生以後，身爲黑翼族之王的夏娃就擁有一項特技。

「吾主的盟友啊，進入這顆球體吧。否則必死無疑。」

突入敵陣時會用上神鳥，我們要坐在它背上殺進魔王城。

然後，我把視線望向今天的主角。

在夏娃嬌小的背上，揹負着無數的靈魂。

「請包在我身上，凱亞爾葛大人。魔力十分充裕。現在的話我甚至可以擊發第七位階魔術喔！」

不過，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人。

「嗯，我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遵循古老的盟約在此下令。傳遞狂風和死亡之物，吾人靈魂的伴侶，咖喇杜力烏斯，在此顯現汝之身形！」

夏娃所擁有的魔力形成一股漩渦。

但唯獨身爲【術】之勇者的芙蕾雅可以使用更上一層樓的魔術。

「凱亞爾葛，你在奇怪的地方果然很溫柔呢……所以我纔會成爲你的戀人喔。我可沒有廉價到因爲你很帥或是因爲你救了我，就把身體獻給你呢。」

但是，夏娃無法像我一樣分得那麼清楚。

而且，她的等級也已經提升到上限值。

芙蕾雅相當有幹勁。

我們倆一起觀察城鎮的狀況。

「凱亞爾葛，那種事我很清楚。凱亞爾葛是很溫柔沒錯，但你總是會下意識地瞧不起別人呢。我啊，只是想好好揹負這個責任。想徹底理解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否則的話，我沒辦法抬頭挺胸成爲魔王。」

我把手放在夏娃顫抖的手上。

要讓這次作戰成功，從此以後不再召喚神鳥。

開始執行作戰。

無論是好人還是恩人，只要是敵人一律殺無赦。魔王之前就派出軍隊……應該說動員國家的力量把溫柔待我的黑翼族人趕盡殺絕。

夏娃靠在我的肩上。

夏娃莞爾一笑，把望遠鏡搶了過去。

「我想你應該明白，要是你現在說不打算派出神鳥，在反抗魔王的村落生活的那些人就會被趕盡殺絕。除非你現在討伐魔王併成爲新的魔王，否則沒辦法拯救任何人。」

她的動作太過自然，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如果是擁有魔力的人，只要感受到這股魔力量，任誰都會畏懼不已。

夏娃瞪大雙眼，血色的眼眸閃閃發光。她的腳邊出現了巨大的魔法陣。

「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劍聖】克蕾赫·葛萊列特。

剎那身上擁有戰鬥所需的一切條件。但她卻礙於低水準的等級上限，因而無法變強。

這次是夏娃的皮膚逐漸失去光澤。我感覺她的存在逐漸變得飄渺。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甚至能凌駕在我之上，這少女堪稱是我們的殺手鐧。

我不清楚這麼做是否有意義，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我們來到城鎮上空後，抬頭看到敵人來襲的魔族一個個開始慌張失措。

神鳥對此毫不在意，一路移動到城鎮中心。

接着它張開翅膀。

開始下雪了。

這並非一般的雪，而是死亡之雪。

死的概念不斷降落在城鎮。

魔族和魔物接二連三地倒下。也有迷信的人衝向商店咬起蘋果，但也是白費力氣，一個個死去。

朝着神鳥射箭的人，甚至馬上失去拉弓的力量而死。

衝向天空的人壯志未酬就墜落死去。

真是壓倒性的力量。這就是足以毀滅整個國家的噬國者。

就算躲在建築物裏，死亡之雪依舊會從屋頂滲透，連裏面的居民也一併殺死。

成千上萬人的性命毫無價值地消散而去。

「凱亞爾葛，我聽得見許多人的死亡。」

夏娃抿緊嘴脣，用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嘟囔。

我不發一語，抱住夏娃的雙手更加用力。

經過五分鐘了。察覺異狀從城堡裏面出來的軍人也都死了。

魔王城內應該有被結界守護的特別房間……如果有人大難不死，頂多是待在那種房間裏的人。剛纔降下的死亡之雪已經削弱敵方九成以上的戰力。

攻陷魔王城的最大難關就是城內數不勝數的精壯士兵，但如今都已消失殆盡。

而且，還附帶了一個好處。

神鳥奮力揮動翅膀，朝魔王城突進而去。

它直接衝破城堡的高樓層闖入裏面。白色球體也在此時跟着消失，我們成功侵入了魔王的城堡。

夏娃已經完成自己的職責。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

「吾主。想必汝已經快要無法滯留吾待在現世。要衝了。」

能到達這種等級的人，在歷史上恐怕也是前所未見。

我要找出魔王，殺了他。

神鳥完全消失了。

然後，讓夏娃當上魔王。

而且，芙蕾雅和克蕾赫也我一樣都超越了200級。

勇者的等級上限是∞，可以無止盡地變強。吸收了成千上萬條性命之後，我的等級已經上升到232這種誇張的數字了。

最直接的影響應該是來自壓倒性的補正倍率，畢竟三個人的兩倍補正乘了三次後變成了八倍。

在第一輪的世界中，就連勇者的隊伍也頂多只到80左右。

夏娃失去意識，我把她的身體抱住。

夏娃目前和等級上限∞的我、芙蕾雅以及克蕾赫組隊。

「幹得好。再來就交給我們吧。」

那樣的世界真令人期待……是嗎，原來我已經考慮到復仇之後的未來了啊。

「嗯，拜託你。」

「祝汝等戰無不勝。此次的主人甚是有趣。要與汝離別，吾不勝惋惜。」

神鳥的模樣逐漸變得透明。

這樣一來，在結束復仇之後我就能和重要的人一起過着幸福的生活。未來將會變成那樣的世界吧。

「凱亞爾葛，對不起。我好像到極限了。再來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