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回覆術士成爲魔王的騎士
《回覆術士的重啓人生》 · 月夜淚 · 4869 字
魔王在第一輪的世界,和這次的世界之中的模樣有異。
第一輪是有着銀色秀髮的美少女,黑色羽翼的墮天使。
然而,在這次的世界則是長着惡魔長角的壯漢。
我爲了要收集在第一輪的世界遇見的魔王的情報,來到了魔族與人類和平共存的城鎮,讓人訝異的是當我在酒館收集情報時,在找的當事人居然自己現身。
搞不好只是相似的別人,這個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畢竟她們之間有許多相異之處。在第一輪的世界中,她的年齡估計在十六歲以上,現在坐在我身旁的少女看起來只有十五歲。銀色秀髮也變成了一頭黑髮。
我正是爲了要確認這點,才故意投下一顆震撼彈。
「簡單來說呢,坐在我旁邊的就是魔王。」
好啦,這名少女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喂喂,這樣的女孩怎麼可能會是魔王啊?看起來就連我都贏得了她。」
由於酒意而情緒高漲的商人發出大笑。
沒差,這些人的反應無關緊要。我在意的是這名少女的反應。
「冷不防地就把別人稱爲魔王,這位小哥,想必你喝了不少呢。」
少女用長袍把臉深深地遮住,以開朗的聲音如此回答。
這個回答沒什麼語病。
仔細想想,她的語調也和我記憶中的魔王不同。比第一輪的世界顯得更爲孩子氣。是在成爲魔王后就改變了語氣嗎?
「我沒有喝醉。只是你和我所知的魔王十分神似。」
「……你有見過魔王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樣啊。不過你認錯人了喔。我只是個不起眼的魔族……甚至還會爲今天的食物而煩惱。」
「感謝你的忠告,但就讓我馬上多管閒事吧。面向窗戶用全力防禦,否則會死喔。」
窗戶被打破,火焰的魔力四處亂竄。
「明白了。所以嘍,那邊那個魔族,這名少女由我來保護。既然我已經如此決定,那你就不可能把人帶走。可以麻煩你乖乖滾回去嗎?」
「不是我的錯。這個火焰魔術混雜着各式各樣的魔力對吧?這是由複數的術者放出的聯合魔術,以及使用了地脈力量的儀式魔術。要構築這樣的陣式至少需要花上一小時。我這句話的意思呢,就是你會來這間店的事情老早就被襲擊者知道了,他們甚至還有時間悠哉地準備儀式魔術。代表這是有計劃的攻擊。」
儘管剎那和芙蕾雅都算比較會喫,但加上蔬菜一個人至少得喫超過一公斤的量。除了熊鍋以外,我們也點了其他許多小菜,麪包和酒也都塞到肚子裏了。靠我們幾個實在沒辦法喫完。
少女如此自嘲,此時餐點也送了過來。
儘管少女和我毫髮無傷,但被餘波襲擊的店裏宛如地獄。店員與客人不是被活活燒死就是四處逃竄。
「這還真好喫。」
「是啊。明明是這麼樸素的料理,爲什麼會這麼美味呢?」
儘管熊肉看來十分可口,不過吸收了豐沛肉汁和湯汁的蔬菜也令人期待。
「還說什麼不妙,那不就是現任魔王下令屠殺的種族嗎?他們一族所有人都被標價懸賞金。而且是不論死活都能拿到。」
商人笑着對我們的談話內容插嘴說道。
魔王(暫稱)少女一邊將魔力灌注在結界中,同時出聲斥責。
她望向窗戶一看,瞪大雙眼。
「那就會上演一場殺戮秀了。畢竟那可是讓人到子孫那代都能喫喝玩樂過日的懸賞金。爲了不讓別人先搶走獵物,那在場的所有人就會爲了減少競爭對手,在獵物眼前互相殘殺。」
魔王(暫稱)少女狠狠瞪着用十字弓的男子。
此時火焰的魔力彈也停下了。
湯汁也不單單只是將味噌加在裏面,還加入了數種菇類仔細地熬煮湯汁。
說不定之前有相當能幹的護衛跟在她身邊。
少女的臉色第一次焦躁了起來。
我話語剛落,少女的眼神驟然改變。
這可是一間好店呢,這些傢伙真過分。
「芙蕾雅,剎那,我們也開始喫吧。」
和我想象中一樣,是有蔬菜渣和肉乾碎片浮在上頭的粥。
這次不是剎那,而是魔王(暫稱)少女發出的。
「嘖,都是你的錯。」
我拜託廚師烹調時把約有兩公斤的熊肉交給他,但沒想到他居然會把所有的肉都用在這火鍋上。
很好,這名少女運氣不錯。我是正義的一方。自然會回應柔弱少女的懇求。
入口的瞬間,厚重的熊肉美味就在嘴裏擴散開來。味噌也確實地引出肉質的鮮美。
接着以驚人的氣勢狼吞虎嚥了起來。
搞不好頭髮也只是染過色,其實應該是銀色的。
是剎那肚子發出的叫聲。想必是因爲熱騰騰的熊鍋就在眼前,但我卻遲遲還沒開動,她也只好忍住自己的食慾吧。
儘管僱用我事情也會變得有趣,但到時再說。至少能先脫離眼前的困境。
稍微有點意外。這次襲擊的對象是相當幹練的老手。我實在不認爲無法設想到這點的魔王(暫稱)少女能夠活到現在。
是我不知道的種族。
甚至讓現任魔王下令要趕盡殺絕,爲之忌憚的種族。
不過我知道她說了什麼──「救我」。
而且不僅是好喫,我也感覺到魔物因子適應了自己的肉體,進一步了提高物理攻擊的天賦值。我又變得更強了。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了。」
老實是件好事,以她的力量應該是不會死。
真是駭人聽聞的狀況。
使用十字弓的男人就躲藏在店內。我真了不起。事態發展完全在意料之中。
真是驚人。老實說術式本體並不算成熟,但是靠着那誇張的魔力放出量建構了超一流的防禦力。
收下盤子的瞬間,她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深紅的眼眸熠熠生輝。
狂牛族似乎不只一人。光是在店內就有三人。
這時聽到了「咕~」的一聲肚子的聲音。
少女的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中斷。
「不是你啦。只是我所知的魔王剛好是長那個樣子而已。」
真是可愛。
好啦,魔王(暫稱)少女會怎麼做呢?
「如果在這個當下出現了黑翼族的話……?」
我窺探少女的臉色。
居然說是我害她的身份曝光,要牽拖也該有個限度。恐怕這名少女已經來這間店好一陣子了吧。居然會被摸透行動模式而遭到襲擊,真是漫不經心的傢伙。
「……嗯。肚子餓了。」
「能喫這麼多食物很令人開心……可是,有點到極限了。」
對我有着全面信任的芙蕾雅與剎那已進入了防禦姿態。
然後,在下一瞬間馬上發出了巨響。
少女露出了悔恨的表情。
看來她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這間酒館的廚師有着不錯的廚藝。
我對芙蕾雅使了個眼色,她從熊鍋盛了滿滿一大盤的料後遞給魔王(暫稱)。
又聽見了肚子的叫聲。
那名男子是魔族。而且是狂牛族。眼睛裏閃爍着下流的光芒。
「有着銀色秀髮和黑色羽翼的魔王?爲什麼會把那個人……而且和我完全不像啊?」
「剛纔也說過了。我以前曾經見過魔王。她是有着一頭銀色秀髮的少女,還有着深紅的瞳孔,那對黑色天使的羽翼更是美麗。」
「在目前喫過的食物裏面,這個算非常美味。」
襲擊而來的火焰魔術並非一發就結束。第二發及第三發也緊接着攻擊了過來。然而強力的魔力結界依然不爲所動。
剎那躲在芙蕾雅張開的結界後面,而我則是躲在魔王(暫稱)少女的身後。
好啦,該怎麼辦呢?
「有這麼香的火鍋在眼前卻無法享受,簡直就是拷問呢。」
意外地綽有餘裕啊。這個儀式魔術具有就連芙蕾雅都得冒着冷汗拼死防禦的威力,她居然能輕而易舉地擋下,對魔王來說這點程度不算什麼嗎?
雖說我自己也能抵擋,但不想浪費多餘的魔力。
然而她卻喫得津津有味。
少女所點的粥分量太少,所以無法完全填飽肚子吧。
敵人用十字弓射中了她的大腿。箭上似乎還塗了強力的麻痹毒藥,她中招後當場倒地。
她的魔力強到就算我們一起圍攻也可能慘遭全滅,明明是如此危險的魔族,但眼前這副景象卻讓人感覺十分溫馨。
「要是把這些全部喫完的話肯定會胖呢。」
被毒藥麻痹,意識朦朧的少女顫抖着雙脣。
「光靠我們三個大概喫不完。喫剩下又太浪費了,你能幫忙喫掉嗎?」
這讓我稍微湧起興趣了。
「嗚嗚嗚,是有可能啦。」
原來如此,所以這名少女纔會像這樣僞裝自己啊。
親切的我給了這名少女中肯的建議。
剎那別開那羞得紅通通的臉,芙蕾雅則是開始幫忙盛熊鍋。
細細品味後,能察覺滲透在肉中的鹽巴與香料。這去除了肉的腥味,同時增添肉質柔軟的口感。
「呃,你叫什麼名字?」
在市場採買的蔬菜既新鮮又美味,和肉交互喫着,真的是感覺無論多少都喫得下。
「感謝你的忠告。不過那是白擔心了。因爲……」
「我沒打算告訴你名字。反正飯已經喫完了,我差不多也該走了……要是不想死就別多管閒事。」
「我沒有理由接受你們的施捨。」
真是失禮。
她已面無表情,同時警戒着四周。
「親切的我再給你一個建議吧。會採用這麼大費周章的攻擊,大多都是聲東擊西。區區佯攻就使用如此驚人的火力,證明對方相當警戒你的力量。既然如此,還是別樂觀地認爲對手只准備了一招儀式魔術而已。估計是想把你的注意力先集中在單一方向,再從死角偷襲。而且是使用難以感應,沒有纏繞魔力的手段攻擊。如果是我就會用毒箭。」
是因爲我看穿她隱藏在長袍下的羽翼而生氣了嗎?
少女的眼神甚至映照出敵意。
「如果是的話會很不妙嗎?」
「要不要僱用我?報酬就等你出人頭地之後再給我就行了。要是不肯僱用我,不是被那傢伙擄走就是被殺,不論結果如何我想都會很有意思喔。」
「不是施捨。只是難得請人做出來的料理沒喫完就丟掉太可惜了,也算是把你誤認爲魔王的賠罪吧。」
「喂喂,小哥。別再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啦。先不提銀髮,說到深紅的瞳孔和黑色羽翼,那可是黑翼族的特徵啊。」
只是……
「再怎麼說,量也太多了吧。」
魔王(暫稱)少女將手朝向窗戶,全力張開防禦用的魔力結界。
「噗哈!真好喫。謝謝。你真是個好人。爲什麼會把我誤認爲魔王呢?」
「柔弱的,人類。居然想,反抗我們,愚蠢。」
味道真香。以大豆味噌的高湯熬煮了滿滿的熊肉與青菜。
從外頭施放儀式魔術的那羣人也朝着這邊移動。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講話方式聽起來實在太魔族了,不行,我快笑場了。
「有什麼,好奇怪?」
「咳,沒有沒有,沒什麼啦。這是忠告。儘管我是溫厚、紳士,又充滿着正義感的有爲青年,然而有一件事我絕對不能原諒。」
沒錯,這可以說是我唯一的缺點。
一旦牽扯到這點,我就會變得特別焦躁,下手不知輕重。
「我不會原諒打算掠奪我的傢伙。你們已經把我中意的店家搞得亂七八糟,光這點就死不足惜。不過慈悲爲懷的我對妨礙你們工作這點也感到了一絲罪惡感,就算扯平吧。只是,如果打算奪走我的新玩具〈僱主〉……就只好殺了你們。」
沒錯,講白一點,這些傢伙必須要爲了自己還活在世上這件事感謝我纔行。
他們只不過是因爲我的寬大心胸,才被允許還在這世上呼吸。
「囉唆,去死。」
狂牛族的男子拔出劍。既然對方打算自殺,那我就成全你吧。
「真是遺憾。」
我使出【模仿】劍聖得來的技能,結合【看破】與【縮地】的複合招式。
配合對手呼吸的節奏,算準呼吸途中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間,縮短距離接觸對方。
「【改惡〈Heal〉】。」
用能重整身體的魔術,輕輕地塞住了心臟的出口。
光是這樣就能破壞人體。就算對手是魔族也一樣。
狂牛族的男子全身抽搐後倒下。
剩下的兩名狂牛族開始動搖。與我對峙時,就算只露出一瞬間的破綻也是即死。慎重地屠宰他們吧。
剩下的兩人也和第一個人以相同方式倒了下去。
雖說隨便想了個藉口,但看來是太過隨便了。
總之就先撤退到安全的地方,接着再來思考今後的計劃吧。
「哇,別那麼粗魯啦。」
「只是順其自然。」
「芙蕾雅、剎那,要逃嘍。我被剛纔倒下的那名少女僱用當護衛。要豁出全力保護她。」
「開玩笑的啦。其實我有重要的事要談,待會兒再慢慢聊吧。」
也順便讀取她的記憶吧。
「嗯。明白。不過這次很多狀況都太突然了。」
獲得許可的我對她使用【恢復】。
「嗯。拜託你了。」
芙蕾雅和剎那衝了過來。
得隨便搪塞過去纔行。
所以要先爭取時間。
不只是魔王(暫稱)少女,連芙蕾雅和剎那的視線也刺得我好痛。
這樣啊,這女孩果然是第一輪世界的魔王。
就我剛纔的推斷,那應該是連大象都會動彈不得半個月左右的毒素。她的身體還真有趣。
「雖然還沒辦法走動,但還可以稍微說點話。我問你,爲什麼要救我?」
「比起那個,讓我幫你治療吧。我是回覆術士〈治癒師〉。這點毒素輕易就能淨化。」
「已經能說話啦?麻痹毒已經退了?」
看來事情變得有趣了。果然還是有隻能從魔族的角度看清的真相啊。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把魔王(暫稱)少女扛在肩上。
不能隨便亂說話。畢竟我甚至還不曉得這名少女的真實身份。
我不可能說出真話。
我無法收起臉上的笑意。
「剎那,凱亞爾葛大人一定有經過深思熟慮喔!現在就默默地照着他的指示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