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回覆術士與宿敵邂逅

身爲星兔族族長，也是聚集了諸多種族的這個村落的代表……然後，還以魔王爪牙的身份持續出賣情報的加洛爾，突然坦承自己與魔王有所勾結。

這個事實十分震撼，使得聚集在現場的種族一陣混亂。

「加洛爾，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體型壯碩，以雙腳步行的豬魔族，也就是鐵豬族的族長對他投以強烈殺意。

鐵豬族、炎馬族以及風鼬族三個種族打從一開始就被我拉攏爲自己人，我已事先告訴他們星兔族是叛徒。

因此，他們比其他種族更爲冷靜。

「當然。我剛纔也說過了，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我將任憑各位處置。」

明明處在這種狀況，加洛爾的態度依舊堂堂正正。

不，是因爲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坦承？」

「因爲要把魔王等人打落地獄，這是必要之舉。憑我一己之力無論與魔王如何周旋，再這樣下去也不可能討伐魔王，因此我需要在座衆人的協助。我明白自己說的話有多麼自私。即使如此，也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這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確實打倒魔王。」

在場的魔族都感到困惑不解。

他們的確無法原諒背叛自己的加洛爾。

但卻更希望打倒現任魔王，從一直以來的迫害之中解脫。

與其對加洛爾報復，他們內心更傾向另一種選擇。

「我作爲鐵豬族的代表，不，應該是代表在場的所有人，要求你回答我等所感到的不解之處。是什麼契機讓你決定這麼做？真要說起來，你爲何想打倒魔王？只要你繼續背叛我們，應該就能度過太平日子。如果沒問出這一點，我們就無法相信你。」

他們會有這個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加洛爾說這是爲了確實打倒魔王，但基本上他根本沒有打倒魔王的必要。

如果只是考量到星兔一族的繁榮，他大可繼續背叛其他魔族。

「……因爲我無法原諒魔王。」

「敵人不是隻有看得見的那些而已。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做好防範……可別被別人殺了喔。啊啊，凱亞爾。你果然很可愛，好令我興奮啊。現在的你似乎自稱爲凱亞爾葛對吧。我最喜歡讓你這樣可愛的少年屈服於我。不光是外表，像你這種個性的男孩最令我心癢難耐。」

在那個狀況下還能只犧牲自己一人換取種族存續，他的能力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他們被視爲星兔族的幫兇，在這次作戰結束後就會獲得釋放。

而且，這也是他自己盼望的末路。

「……原本就已經很難對付的傢伙居然還獲得了棘手的力量，搞不好那傢伙是故意被抓，爲的就是得到那股力量。」

我絕對不會輸。一定會完成復仇。

說完這些話後，他試圖離開此處。

那傢伙在第二輪的世界沒有對我出手，還不算是復仇對象。然而，他卻對我興致勃勃。從他那噁心的眼神就能一目瞭然。

看樣子，我最後的復仇無法輕易如願啊。

那傢伙還不知道。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我不能白費加洛爾創造出來的這個局面。

但我得壓抑住這股感情不讓它表露在外。

「我贊成加洛爾的提案。只要利用身爲魔王爪牙的他，可以讓作戰的成功率大幅上升。畢竟我們在戰力上確實有壓倒性的差距。如果不竭盡所能見縫插針的話根本無法取勝。這個提案的吸引力實在太大，實在無法以感情論否決。」

「我原本以爲自己是爲了女兒而弄髒雙手，卻反而讓女兒更加痛苦。我絕對無法原諒玩弄我女兒的魔王。如果是爲了把那傢伙打落地獄，就算我就此毀滅也在所不惜。請允許我鄭重向各位道歉。至今爲止，有許多同伴因爲我的背叛而死去。希望能借由打倒魔王，以及我的一條命來贖罪。」

「加洛爾沒有說謊。事實上，他女兒拉碧絲的確長期以來都持續服用着毒藥。身爲回覆術士的我診察過了，不會有錯。」

當然，我也沒忘記自己的目的，就是取得魔王的心臟【賢者之石】。

我的手開始顫抖，過去的心靈創傷再次復甦。

無論他有任何理由，都無法改變他出賣同伴的事實。

結束會議後，我來到夜晚的森林。

「不可能。真要說起來，從來就沒有任何人懷疑過加洛爾。他沒必要在這種狀況下坦承自己是魔王的爪牙。如果加洛爾有心想欺騙我們，只要一如往常地對待我們就好。最重要的是，我看過加洛爾在女兒得救時流下的淚水。當時的淚水，以及女兒被當成玩物的那股憤怒絕對不是虛假的。」

我們彼此既是獵物，也同時是獵人。一旦露出破綻便會遭到對方狩獵。

「別像那樣釋放殺氣嘛。就算放出殺氣也沒用，畢竟我已經死了。死者是不會被殺的。何況我也不是爲了和凱亞爾戰鬥纔來這裏。」

在場的衆人至少都確實感受到加洛爾的憤怒是貨真價實的。

贊同我發言的人開始陸續表態。由加洛爾起頭，我從背後推了一把的局面已大致底定。

從剛纔那番話以及態度來看，我很確信他是個實在的好人，出賣同伴對他而言也是心如刀割般的沉痛。

他有獻出自己性命的覺悟，而這份覺悟吞噬了在場所有人的氣勢。

沒錯，就是我最後的復仇對象。【炮】之勇者佈列特。

他扛着神炮塔斯拉姆，訓練有素的結實肉體上裹着神父的衣服。

這並非偶然，佈列特是刻意保持在有利的位置。

◇

向魔王散佈假情報，再確實以神鳥的疾病，在最恰當的時機發動攻勢。不過，加洛爾肯定會被殺吧。

然而加洛爾卻同時透過感情面與理論面加以論述，避免族人連帶遭到肅清。

因爲我收到一封箭文要我前來此處，真是老掉牙的邀約方式。

一般來說不可能只有加洛爾，所有星兔族都會被清理門戶。

但如今就算自己不在身邊，女兒也能得救。所以他纔會想以死贖罪。

我只能做到兩件事。就是在加洛爾死去後保護拉碧絲的性命，以及確實殺死擺佈加洛爾和拉碧絲的魔王。

因爲那起事件影響，今天的會議一直開到深夜。

「總算是見到你了，但真遺憾啊。你就像報告說的改變了自己的樣貌。明明原本的你更加可愛，更符合我的喜好呢。」

我從內心深處燃起對他的恨意。我想殺了他、污辱他，令他臣服於我。

我其實也曾想過要幫他一把，但加洛爾本人不會希望我這麼做。

佈列特這個人平時就高深莫測，但這次更是讓人摸不着頭緒。

而且，和我以前交手過的那兩個騎士有很大的不同之處。佈列特是在保有理性狀態下成爲不死之身。那個男人不僅實力高深莫測，甚至還死不了。

佈列特身上纏繞着暗黑瘴氣。

「【炮】之勇者佈列特。我聽克蕾赫說你不是死了，就是變成了不倫不類的怪物，但你看起來倒是挺有精神啊？」

我想要踐踏那傢伙的所有一切。

只要得到那個，就可以在有個萬一的時候重頭來過。

再來只能讓事情順其自然發展了。

話雖如此，在場肯定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地贊同加洛爾的說詞。

星兔族以外的其他身爲魔王爪牙的種族，似乎都被星兔族的諜報部隊逮捕進行隔離。

因爲那個人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而他也是孤身前來赴約。

周圍的魔族倒吸了一口氣，他們充分感受到加洛爾的憤怒。

所以不可能會原諒他。如果說誰能打破這個局面，那想必就是我了。

「我的女兒拉碧絲曾被當作人質。她罹患了一種奇特的怪病，爲了獲得藥水維繫她的生命，魔王長久以來都強迫我背叛各位……但殊不知，這種疾病的真面目卻是來自魔王的爪牙準備的毒藥。我不惜出賣同伴，深信是藥物而持續給女兒服用的藥物，居然是會麻痹她的痛覺，讓毒藥的效果得以持續的兇器。」

然而，我卻也注意到自己熱血沸騰。

炎馬族的青年戰戰兢兢地提出了這點。

「……凱亞爾葛，加洛爾還沒證明自己已經完全和魔王切割。說不定他是假裝要背叛魔王，故意設下陷阱陷害我們。相信卡洛爾的風險是不是太高了？」

我會洗刷他的冤屈。

當我完全躲開後，那傢伙已消失不見。他消除了自己的氣息並抹滅逃走的痕跡，使得我無法繼續追蹤。明明覆仇對象近在眼前，我居然讓他逃掉了。

對付佈列特這傢伙，我會仔細地讓他品嚐到極限的痛苦。這是最後的復仇，我當然要搞得盛大一點。

事實上，佈列特掌握距離的方式非常高明。在這個距離下，無論我使用任何攻擊手段都會劣於佈列特的【炮】。儘管我想若無其事地緩緩拉近距離，但佈列特也隨時都在調整距離。

畢竟他們的同伴因他而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從前的我一直被那傢伙蹂躪。

怎麼能讓他逃走，我抱着這個想法踏出一步的瞬間，他就以宛如超人般的快速射擊擊發【炮】，而且還不只一兩發，是透過好幾十發炮擊凝聚而成的彈幕。

加洛爾瞪大雙眼。星兔族特有的紅色眼睛佈滿了血絲。

我早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會輕易掉入區區吉歐拉爾王的陷阱。

一個皮膚黝黑的壯漢用黏膩的聲音向我搭話。

我在心裏竊笑。這演說真是感人肺腑。

他有什麼企圖？

他好不容易像這樣出現在我眼前。爲了確實完成復仇，我必須要冷靜以對。

我擁有的【恢復】甚至能殺死不死之身。

「如果不是的話，你的目的是什麼？」

除此之外，他和其他勇者不同，他徹底調查過我的能力，早已研擬好對策等我送上門。

「爲了不讓可愛的凱亞爾死去，所以我纔來給你建議的。凱亞爾是我的。我可不能讓你因爲愚蠢的事情喪命。」

他受到這個村落的魔族仰慕。在遭到魔王利用之前，他肯定是個貨真價實的好領袖。若非如此，他不可能贏得這麼大的信任，部下也不會跟隨他投敵。這實在是個無法得到救贖的悲劇。

另外，衆人決定按照加洛爾的希望，除了加洛爾以外的星兔族都將得到原諒。

因爲星兔族的處境今非昔比，所以我才能不受監視輕易溜出村落。看到寄信人時，我着實嚇了一跳。

把我叫出來的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