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回覆術士作了過去的夢

我站在墓前。

這裏是爸爸和媽媽的墳墓。

有個人爲了這樣的我撐傘。

「凱亞爾葛，伯父和伯母那件事……真的很讓人難過。我爸媽說，如果凱亞爾葛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如果你願意當我的弟弟，那我也會很開心。噯，要不要一起住呢？」

安娜小姐是我隔壁的鄰居，也是我憧憬的對象。她很擔心我今後將孤零零一人。

……幸好今天是下雨天。

如果不是下雨天的話，我在啜泣這件事，就會被自己憧憬的安娜小姐發現。

爸爸和媽媽採收完蘋果拿去市場賣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似乎是馬車遭到魔物襲擊。

不只爸媽，有許多人也同樣一去不回。如今我總算能接受事實，來這邊爲父母掃墓。

「安娜小姐，我不會去的。」

「可是凱亞爾葛孤單一人的話……」

「不要緊，爸爸和媽媽把生存所需的所有知識都教給我了，我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我會栽種蘋果，會去狩獵，會好好過日子的。」

我明白去安娜小姐家會過得比較輕鬆。

但我不想這麼做。

光是想象自己忘記爸爸和媽媽幸福地過活，我都快吐了。

「可是凱亞爾葛現在年紀還小……」

「和那無關。今天之所以會來這裏，就是要向爸爸他們說我一個人也不要緊。要讓爸爸他們聽到我的誓言。我……如果……如果能獲得強力的職業〈職階〉……到時……」

我握緊拳頭，向在天國的父母發誓。

「我要成爲英雄。把邪惡的魔族全部打倒，再也不讓這樣的悲劇發生。」

我就趁那段時間烤個派吧。甜食可以滋潤疲倦的身軀。

這就是派的蓋子。

我記得昨天是芙蕾雅的專屬日。

而在她們的身後，艾蓮也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後頭。雖說走得比較慢，但似乎已經鍛煉出能堅持訓練到最後一刻的毅力和體力。

我摸了摸剎那的頭。

畢竟在旅行途中沒什麼機會喫到甜食，剎那她們肯定會很開心。

◇

我轉頭打算說出答案……

「凱亞爾葛大人過去的夢？話說回來，剎那沒聽過凱亞爾葛大人提起往事。剎那很在意凱亞爾葛大人還是小孩時，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芙蕾雅用鼻子嗅着氣味。

其實我並不是很想提過去的事，但既然剎那如此希望，聊一下也無妨。

我預估平底鍋裏的派皮已經烤好之後，使用糖漿和剩餘的派皮，將平底鍋裏的派和派蓋黏起來。

她把身子往前挺，搖着尾巴的模樣十分可愛。

「凱亞爾葛大人，我們回來了。」

「嗯，還挺有一套的喔。」

「好期待！」

……然而那只是單純的幻想。

如果是平底鍋大小的派，只要有一份，大家的肚子應該就能獲得滿足……不對，我們還有剎那和夏娃在。反正還有時間，就再烤一份吧。因爲那幾個女孩真的很會喫。

「我已經相當習慣了呢。」

就算魔族消失，還是會有魔物接二連三地出現。

「可惜的是我們手邊沒有蘋果，所以今天做的是混搭了蛇莓、越橘以及核桃的派。不過這可是既甜又充滿營養喔。」

畢竟我踏入這領域很長一段時間。我當初還絞盡腦汁，下了不少創意工夫，爲的就是要想辦法增加銷售額。

好啦，真期待快點喫到。

記得當時的我還挺貪財的。

剎那立刻開始晨間的侍奉。

「嗯。剎那會加油，努力侍奉凱亞爾葛大人。」

「得做個蓋子纔行。」

「……剎那……果然是……魔鬼。」

「凱亞爾葛大人，凱亞爾葛大人，快起來！」

我在旁邊將派皮製成格子圖案，再把它貼在一塊石頭上，連石頭一起烘烤。

「凱亞爾葛大人，你呻吟得好厲害。」

「在喫甜點前，先來進行晨間侍奉吧。」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擁有白色狼耳和湛藍眼睛的美少女。

這樣說完後，芙蕾雅的肚子就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叫聲。

安娜小姐看着我，露出悲傷的笑容開口說道：

剎那就如她的語氣，滿是好奇的眼神一閃一閃。

至於材料，就用手頭上的東西來設法解決吧。

倒不如說，有魔族在統率着魔物，反而能讓損害減少。

多虧用平底鍋塑型，烤好的派形成一個漂亮的圓形。格子圖案的派蓋也好好黏在上面，從外觀來看，和用烤箱烘烤的派相比也毫不遜色。

「好啦，該來裝盤了。」

「如果你沒辦法獲得強力的職業，而且還是完全不適合戰鬥的職業，到時凱亞爾葛有什麼打算？」

這樣一來，一份簡單的蛇梅越橘核果甜派就大功告成。

話說回來，不知他過得如何？

我睜開眼睛。

他迷上了我們家蘋果的味道，自從換成還是小孩子的我栽種，他也用自己的舌頭判斷味道一如往常，認同了我的專業。

我們現在正在要前去接受神鳥試煉的路上。

話說起來，那天我跟安娜小姐說要是自己沒得到強力的職業，會打算怎麼做來着？想不起來了。

他不會計較利益得失，可以說是我真正的朋友。

我如此決定。

自從爸爸和媽媽死後，他也依然是我們家的顧客，持續採購蘋果。

是嗎，所以是因爲擔心才把我叫醒的啊？

如果能讓剎那開心，稍微努力一點也未嘗不可。

我推敲平底鍋冷卻的時間，將派移到盤子上。

「只是一般蘋果農家的小孩啦。平時會栽種蘋果，在不用照料蘋果的季節，我好像經常會和爸爸一起去打獵。然後就是很熱衷賺取小費。因爲靠幫忙家裏栽種蘋果或是打獵賺到的零用錢，根本不夠。」

所以還沒滿十歲就已經在從事各種生意。

目送剎那等人出發後，我開始製作甜點。

我把水、蛋以及油加進麪粉裏面開始揉搓。

這褐色的濃稠糖漿光是這樣就很美味。

就因爲是這樣的笨蛋，所以被選爲勇者之後纔會高興得忘我，被芙列雅公主還有國王欺騙利用。要是我稍微有點戒心，就會形成完全不同的結果了吧。

「凱亞爾葛大人，你當初做了些什麼？」

真是個笨小孩。

蛇莓和越橘有着豐富的維他命。

她比平常還要更加來勁。

◇

剎那幫我服務完後，就會帶着沒有體力的芙蕾雅、夏娃還有艾蓮展開特訓。

「也對。剛好，今天早餐就來做看看吧。」

時至今日，真想再見他一面。

不知不覺間，也增加了不少死忠顧客，成了村裏的名產。這也幫我父母的蘋果打響知名度，當時父親還稱讚我說「能增加銷售額都是你的功勞」，從那之後我就更有動力了。

我們舌頭交纏，進行了大人的接吻享受剎那後，我移開嘴巴。

「有烤箱會更好，但就算沒有也有辦法做出來。」

剎那正搖着尾巴。我緊緊抓住那條尾巴開始把玩，剎那就發出了煽情的聲音。

「凱亞爾葛大人擅長做甜點嗎？」

炒熟之後，確認有充分發揮出越橘和蛇莓的甜味，我便將內容物先移到其他容器，清洗平底鍋。

「真的耶……啊，之前凱亞爾葛有說過要烤蘋果派對吧？難道說你真的做好了？」

身體被某種柔軟的物體搖動。

將爲了要補充維他命而採收的越橘、蛇莓，碎核桃等加進裏面，並沾上糖漿快炒。

核桃也蘊含了以脂類爲主的大量營養素。只要喫下我做的派，肯定馬上就會恢復精神。

「嚇到了。因爲凱亞爾葛大人以前從來沒有做過甜點。」

「哇～真令人期待。我肚子都快餓扁了。等艾蓮一回來，我們就來喫早餐吧。」

「是剎那啊，到底怎麼了？」

說着說着，又讓我想挑戰他的味道了。久違地來做做看吧。

雖說得讓麪糰靜置個一小時左右，但我可以用【恢復】活性化麪糰藉此縮短時間。

「到時……」

由於太陽下山，所以找了個地方野營，除了剎那以外，芙蕾雅也在這裏，正裸着身子舒服熟睡。

看樣子，夏娃似乎還記得我們兩個在馳龍上面閒聊的內容。

「恐怖的夢？」

「不，那並不恐怖。只是被以前愚蠢的自己擺了一道，害我差點就吐了。」

◇

「謝謝你。因爲我作了個有點不愉快的夢。」

雖說他有傳授我做甜點的祕訣，但我沒辦法像他做得那麼好喫。真懷念那個味道。

我在平底鍋上塗上大量的油。然後，把薄派皮放在平底鍋上鋪好鋪滿，開火加熱。等到派皮加熱到一定程度，再把剛纔移到其他容器上的那些淋滿糖漿的配料倒在上面。

麪糰完成後，再來就是配料。

有股香甜的味道。

我環顧四周，發現還是昏暗的清晨時分。

好啦，接下來開始烤派。

「奇怪，凱亞爾葛大人？好像有一種甘甜的香味。在這種森林裏面，應該不會有這種味道纔對啊……」

爲了變強，我不可以仰賴他人。從現在起，我要一個人活下去，獨自奮鬥。

當時的我深信只要能把所有魔物趕盡殺絕，魔物就會全部消失，從此便不會再發生悲劇。

「畢竟我們家是蘋果農家，經常有許多蘋果不是被蟲咬過就是曬傷，再不然就是傷痕累累或是形狀不佳，沒辦法當成商品賣出去。我會去跟父母要那些蘋果，打碎以後製成果汁，或是烤成餅乾拿去市面販賣。幸運的是，隔了兩個城鎮的地方有個會來採購蘋果的點心師傅，我和他感情不錯，他教了我各式各樣的技巧。從那之後我就非常擅長做甜點，也開始賣像是蘋果派之類的商品。」

當然不會有砂糖那種高級食材，所以我用手邊的薯類製成酒後將其煮幹。這樣一來就會揮發掉酒精濃縮出糖分，成爲了甘甜的糖漿。

算了，沒關係。反正只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

由剎那領頭，芙蕾雅和夏娃也跟在她後面回來了。

以前只要和剎那訓練完後都會累得東倒西歪，根本沒辦法喫早餐，這是很顯著的進步。

「凱亞爾葛哥哥，我總算……回來了。」

稍微晚了一點回來的艾蓮鐵青着一張臉如此說道。

那狼狽不堪的模樣和前陣子的芙蕾雅如出一轍。換句話說，只要她願意堅持下去，至少能鍛鍊到像現在的芙蕾雅一樣。

「辛苦了，喝下這個休息吧。」

「好，謝謝……哥哥。」

她一屁股坐下，快速地將我遞給她的恢復藥一飲而盡。

這種恢復藥添加了能增加體力的各種主要成分，還具有恢復疲勞的效果。

雖說這樣不太公平，但要是不給她這種東西，她整天都會無法動彈。

喝完恢復藥後，艾蓮明顯地恢復了精神。

「那我們來喫早飯吧。這是添加了大量甘甜果實的特製甜派，好好享用吧。」

我也好久沒做甜點了。希望做得還不錯……

◇

我把甜派分成了五等分。

就如同女孩子喜歡甜食的這個法則，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凝視着久違到的甘甜點心。

我小心翼翼地分成五等分。畢竟她們有可能會因爲大小不均而爭吵。

我聚精會神，順利地分成均勻的大小。

……不過，這樣的擔憂似乎也是徒勞無功。

結果她們因爲哪份甜派裏面塞了最多水果而起了口角，於是最後決定用擲硬幣來決定選擇順序。

如此這般，我們開始享用稍微遲了一些的早餐。

響起了咬下甜派時發出的鬆脆聲音。

我把剩下來的最後一口甜派喫下肚。

雖說是臨時湊合着用的食材，但成品比我預期的還好。

當時，我是這樣說的。

有飽足感，而且甜味可以激發出旅行的動力。看到大家比我還要開心也很令人高興。要是有機會再來做吧。

我不再沉浸在天真的感傷之中。

大家都津津有味地喫着甜派。

那樣的路早已消失。因爲我已經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還有一份甜派，我切成小塊分給想要再來一份的人。想喫的就舉手吧。」

大夥喫完早餐了，那麼就繼續動身前進吧。今天預定要抵達神鳥所在的溪谷。

要是沒被選爲勇者，那我現在或許還種着蘋果，烤着蘋果派，看着人們喫下後稱讚我的手藝，細細品味這樣的幸福，應該會過着這樣的生活吧。

看到比第一份切得更大塊的甜派，剎那等人津津有味地將它喫得精光。

我可不希望它長得像我那老早就捨棄掉的天真自我。

和戀人結爲連理，思考小孩的名字，擁有那種理所當然的幸福……

「到時候……我會一輩子守護爸爸和媽媽爲我留下的這個蘋果果園。會種出好多好喫的蘋果與甜點，讓生活在這個艱苦世界的每個人都能得到幸福！即使我不夠強大，無法打倒魔族和魔物，也會用自己做的東西支持大家。我會選擇以這樣的方式戰鬥。」

居然連芙蕾雅和胃口小的艾蓮都想再來一份，實在意外。

因爲我現在也只能向前邁進。

「難道說，是你讓我作那個夢的嗎？」

「……所以你說自己會做甜點不是開玩笑的呢。凱亞爾葛和甜點實在很不搭耶。雖然不甘心，但的確很好喫。」

明天就要開始挑戰神鳥的試煉。

……看着這樣的她們，讓我想起了夢的後續。

「口感酥脆又甜甜的，太美味了。」

我要表現出我現在的風格，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之所以會夢到那種天真的夢境，說不定該歸咎於這顆會吸收魔力和心靈神鳥之蛋，它可說是映照術者的一面鏡子。

算了，在這煩惱也沒用。

我也喫喫看吧。

從她們喫東西的樣子來看，這並不是在奉承我。

我說完這句話後，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來。

我自嘲着這種比甜派還要天真的幻想。

「那算什麼啊。」

我有錢，得到了像剎那她們這樣最棒的女人，身體和心靈都是自由的，還獲得了壓倒性的力量。怎麼可能還會比現在還要幸福呢！

「凱亞爾葛哥哥什麼都會呢！」

成爲【愈】之勇者，墮落成一個畜生，儘管意識到自己是個畜生依舊還是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過活，並將一切得到手。

放在專用揹包裏的蛋突然一震，於是我試着向它搭話。

「凱亞爾葛大人，好好喫。剎那想要每天都喫到這個甜派！」

派皮酥脆，用煮過的甜酒製成的糖漿與酸甜的蛇莓及越橘無比搭配，點綴用的核桃也散發出不錯的風味。

我露出苦笑，將另外一份甜派切成四等分。我只要喫一份就滿足了。

對此，我沒有任何的後悔。

貪喫的剎那和夏娃寂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盤子，看來她們已經喫完了。

如果是這樣就傷腦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