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回覆術士幫助他人

我們和【劍聖】克蕾赫順利會合。

這件事讓周圍的魔族都心生動搖。

星兔族族長加洛爾一臉友善地靠近我們並開口說道：

「凱亞爾葛大人。我很驚訝你居然和【劍聖】認識，不過你是用什麼方法將她請來此地的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我讓紅蓮變化成我的模樣，表面上一直待在這個村落。

所以我能呼叫待在人類城鎮的克蕾赫前來實在很不合理。

不僅如此，他們還會懷疑我和站在人類那邊的不知名陣營有所勾結。

自然會覺得我不是以個人名義擔任夏娃的護衛，而是有某個組織在夏娃背後撐腰，或者是在利用着夏娃。

「是信……但可別問我是怎麼寄的喔。只要是處事稍微謹慎一點的人，自然會預留能在緊要時刻對外聯絡的手段。」

「看來我這個問題太不識相了。真是失禮。」

儘管這種說法相當牽強，但看來他沒有進一步追問的意思。

畢竟這次討伐魔王的中心人物是夏娃，而我姑且算是她的夥伴，因此加洛爾得對我有一定程度的尊重。

……不過，那只是表面上，今後我們勢必會遭到更加嚴密的監視。

今後還是儘量別讓紅蓮來代替我比較好。

「至於克蕾赫就和我們住在一起吧。畢竟借給我們的那間房子十分寬敞。」

爲了不讓克蕾赫遭到隔離，我先發制人。

加洛爾一臉無奈地點了點頭。

話說起來，有件事情令我在意。既然機會難得就順便問一問吧。

「星兔族的魔王候補不在這個村落嗎？我想向他打聲招呼。畢竟我是夏娃的夥伴嘛。」

夏娃說星兔族也有魔王候補。

「嗯，麻煩你了。」

取下臉上的繃帶後，便可看到她美麗的紅色眼眸。儘管起初眼神有些渙散，但馬上就對上焦點，開始喜極而泣。

「哪裏的話。畢竟我們是要一同與魔王戰鬥的夥伴啊。」

「凱亞爾葛大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道謝纔好。」

另外，以醫生身份介紹是我的提案。如果提到我是人類的勇者，恐怕會讓魔族少女卻步。

「感謝你。」

這名少女以爲是在喫藥，然而卻是定期服用毒藥。

聲音極度沙啞。

既然如此，與其繼續隱瞞自己是個回覆術士，倒不如用來揭曉他女兒是否真的在這裏。

加洛爾低頭致意後往前先行一步。然後，終於來到他女兒的房裏。

哦，很好的回答。

……這不是病而是毒。簡而言之，是有人刻意把她搞成這副慘況。

加洛爾瞪大雙眼。

透過【恢復】的效果，拉碧絲的記憶流到我的腦海。

「我只是做了自己份內的事。」

他的口氣表現出自己是憐憫女兒的父親。至少這部分並無虛假。

「請冷靜點。要兇我之前，先聽聽你女兒的感想吧。」

不過我有自己的打算，因此只是治好了外觀，讓她對藥不再有成癮症狀，然而體內的毒素只治療到要好不好的程度。

「拉碧絲，沒事吧！你到底做了什麼！」

而且，似乎還是定期讓她服用這種毒藥。

想必她是不想看到自己的臉，纔要求把所有能照到自己的物品都撤出房間。

即使如此，她依然畢恭畢敬地把該講的話傳達給我。

加洛爾慌張地衝向女兒身旁，並對我發出怒吼。

◇

靜養是嗎？

眼前的少女開心地一邊哭着一邊重複這句話。

「非常抱歉，凱亞爾葛大人。把你帶來這麼令人不舒服的地方。」

而且，要確認也不是那麼困難。

這次的【恢復】會發動到最後。

加洛爾轉頭望向女兒。

「……是。而且這種病會傳染給別人，因此她目前必須接受隔離。」

加洛爾緊緊地、緊緊地抱住女兒，然後流下了男兒淚。

星兔族是這個村落的中心角色。何況從過往的行爲舉止來看，他們不可能沒有魔王候補。

和剛纔那種嘶啞的聲音完全不同。

這間房間沒有鏡子。因爲對失去視力的她來說沒有必要，而且在她失去視力之前，肌膚就已潰爛成醜陋的模樣。

那名少女全身纏着繃帶。而且繃帶上面還沾着血以及其他體液。

「實在是太幸運了。想不到凱亞爾葛大人居然會是【愈】之勇者，請你務必幫我女兒診斷病情。」

他脫下原本態度謙卑的紳士面具，氣得暴跳如雷。

想必她的喉嚨已經壞了。

真是惹人憐愛的聲音。

如果加洛爾是幕後黑手，那他還真是驚爲天人的演技派。

「噢噢，噢噢，我也能看見拉碧絲漂亮的臉了。比歐，快去拿鏡子來！」

「爸爸，不是，不是的。我太開心了。喉嚨不會痛了，眼睛能透過繃帶看到東西。而且，原本黏黏的皮膚，也都不一樣了。」

在帶領克蕾赫移動到我們借住的房子後，加洛爾就帶我前往他女兒的所在處。

我仔細聽着加洛爾的口氣。

基本上，這些人當初之所以會締結同盟，就是有事先協定好無論任何一個種族的魔王候補當上魔王，也必須要優待彼此。

由於毒藥含有令痛覺麻痹的成分，每次喝下去就會減緩痛苦，因此讓她不疑有他。這藥還很貼心地含有讓人成癮的症狀，要是不服藥就會出現禁斷症狀，讓她無法過日常生活。

看到這個景象後我確信了。將毒藥僞裝成藥物讓拉碧絲持續服用的人並非加洛爾。

真是個笑話。

她無疑是個好孩子。實在不認爲她是會把其他種族出賣給魔王的男人所生。

就讓我運用在今後製作的藥劑上吧。如果是我的話，可以輕易治療這名少女。

「請問是哪位？」

我托起少女的手並發動【恢復】，而且故意在中途取消能力。

從她喉嚨的狀態來看，想必每說一句話就會感到劇烈疼痛。

好不容易纔有機會抓住這個村落領袖的把柄。

【翡翠眼】只能看出她中毒，但用【恢復】可以知道得更爲詳細。原來如此，真是有趣的毒。調合得非常高明。

「她的病很嚴重嗎？」

……不過，這件事是否會變成把柄，還得看他是不是很重視自己的女兒。

所以，我來做點有趣的事情好了。

「沒什麼，你不用在意。這是我的工作。」

我得確認這只是在推託其辭還是真話。

然而我卻投以微笑。

不管她是魔王候補還是真的罹患疾病，見面後就知道了。

他女兒似乎就住在他宅邸的別院。

畢竟，她之前甚至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不久，部下拿了鏡子回來。她接過來後窺探鏡子。

拉碧絲用顫抖的手試圖解開繃帶，但因爲無法使力始終拆不下來。

纔剛踏進房門一步，我就聞到一股惡臭。原來如此，看來女兒罹病並非謊言。

「原來是這樣啊。醫生，很感謝你專程來幫我看病。」

而且，還可以在大庭廣衆之下【恢復】他的家屬，搜尋記憶並獲得情報。

看樣子，至少他女兒就在這村落。

「【恢復】。」

「沒事，我不要緊。」

假如他拒絕我，自然可以推測他女兒不在這村落，或者說生病是個騙局，他有必要說謊來搪塞的理由。

她的皮膚已經潰爛不堪。我使用【翡翠眼】觀察病狀。

但光是這樣，也足夠讓加洛爾驚訝了。

這樣一來她就不會痊癒，只會掌握她現在的身體狀態以及少女的記憶。

如果是一般父親的內心想法，只要有一絲治好女兒的希望，自然會仰賴這根救命稻草。

這樣一來可以輕鬆阻擋他的退路。

進入別院之前，加洛爾和他的部下用布把嘴巴和鼻子蓋住。雖說他們也有把布遞過來，但我回絕了，因爲疾病對我不管用。

在那下面，是漂亮、白皙又富有彈性的肌膚。

「我或許有辦法醫治她。我說過我是勇者吧？而且，在勇者之中獲得的稱號是【愈】，是這個世界最優秀的回覆術士。在挑戰神鳥試煉時，我甚至還治癒了神鳥的疾病。」

這種毒會讓她飽受猶如地獄的痛苦，同時也會拿捏分寸不至於殺死她，並麻痹一定程度的痛覺。

……真有一套啊，居然能調合出這麼殘忍的毒藥。

再怎麼說，擁有魔王候補的種族，發言權自然也會更大。

「拉碧絲，我帶醫生來看你了。這醫生本領很高超喔，說不定能夠治好你。」

「的確是在這裏沒錯，但我女兒正在靜養當中……還不能出門拋頭露面。」

「我可以清楚看到爸爸的臉。皮膚不會痛也不會癢，好漂亮。鏡子，請讓我照鏡子。我想要久違兩年好好看看自己的臉。」

少女撫摸着自己的臉和肌膚。然後，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聲音開始嗚咽。

這點小事我當然甘之如飴。

「爸爸，是我的臉。這真的……是我的臉。」

加洛爾邊顫抖邊解開女兒的繃帶，用布擦拭混雜着血液，皮膚以及體液的雜質。

但是這樣就不好玩了，也沒辦法當成把柄。

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真是很能忍耐。

太慘了。這是重度的猛毒狀態。而且雖然用繃帶藏起來，但眼睛也已經瞎了。

要是事情順利，還有辦法抓住加洛爾的把柄。

對她而言，想必這比任何事都令人開心。

聽到加洛爾的怒吼後，部下急忙地跑了出去。

至今我一直極力隱瞞自己是個回覆術士，但事情發展到這地步也沒理由繼續瞞下去。

原本她漂亮兔耳的毛都已經掉光凸成一團，現在不僅重新換毛，頭髮也長長了。

於是，拉碧絲開口說道：

「加洛爾，我可以馬上開始診斷嗎？」

說完這句話後，我等待加洛爾放開拉碧絲。

當他放手後，我便在加洛爾的耳邊悄悄說道：

「……比起那個，我有話要告訴你。是關於拉碧絲的狀況。可以的話，我想和你兩個人單獨交談。拉碧絲的病是被人設局造成的。我不想讓她本人聽到這件事。」

加洛爾聽到後一臉鐵青。

但他好歹是這村落的領袖，馬上恢復了平靜。

接着他向拉碧絲祝賀之後，把我帶到了其他房間。

◇

「你說拉碧絲的病是被人設局造成的，是怎麼回事！你要說的事情是關於這件事對吧？」

「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我只是治好了她的外傷。雖說我成功減緩疾病的症狀，但還沒完全康復。要是放任不管，她肌膚會再次潰爛，喉嚨依舊會灼燒，眼睛也會失明。」

加洛爾露出沮喪的神情。

想必他深信女兒的病已完全治好了吧。

「那……那麼，我女兒還會再變回那種樣子嗎？」

「要是再這樣下去的確如此。我之所以沒用【恢復】治好她，是因爲一口氣治癒的話會對身體造成嚴重的負擔。所以得定期服用我調合的恢復藥……我想想，只要每三天服用一次，持續三個月的話就能抑止症狀，想必總有一天會痊癒。」

凱洛爾聽了後喜出望外，但同時卻又面有難色。

……因爲若是照他的計劃，得在一個月後會對我設下圈套殺了我嘛。

如果不持續服用三個月就無法治好，和無法根治是相同道理。

「凱洛爾大人，請把那種恢復藥賣給我三個月的分量。不論花多少錢我都付。除此之外，我還能以我的權限幫你備妥任何東西。」

這個請求如我所料。

但我可不會答應。畢竟花三個月慢慢治療，爲的就是保住我的命。

「我不需要錢……這種恢復藥的品質劣化得非常快。做好之後，只要過一週就沒辦法用了。除了由我定期製作以外別無他法。」

「那麼，請把恢復藥的配方賣我！」

我可以理解，這是憤怒。在加洛爾的內心正爆發着一股驚人的怒氣。

我故意用看起來誇張的魔術，演得很像自己在進行調查。

除了最重要的抗體之外，說穿了其他材料根本不重要。我調合的也只是單純的營養劑。

嗯，雖說這件事的開端是我隨性問起，但幸好我有提出來。

還舔了舔內容物，擺出一臉可怕的表情。

「要我提供配方是沒關係，但除了我以外應該沒人做得出來喔。」

我說到這裏，加洛爾似乎想到了什麼。

話說，拉碧絲也是很不得了的美少女。

但他最重要的目的，是爲了拿到解藥救自己女兒。因爲那藥的出處來自魔王一派。

不過，窺探過拉碧絲記憶的我很清楚。

「絕對不要再把這個給拉碧絲服用。只要每隔三天給她服用我調合的恢復藥，就能治好病症，甚至能完全治癒。不過要是服用這個毒藥，能治好的也好不了了。」

加洛爾本想佯裝平靜，但沒有成功。

「嗯，交給我吧。畢竟我們是一起和魔王戰鬥的夥伴嘛。」

就讓我好好利用加洛爾爲女兒着想的這個心情吧。事情開始有趣起來了。

加洛爾沒有說這是什麼。

這番話在加洛爾耳中聽來，應該會覺得要是敢背叛我，女兒就沒命了。

我仔細觀察加洛爾的表情。絕不能錯過他此刻的表情變化。

對方肯定宣稱這瓶毒藥是解救他女兒唯一的藥，加洛爾纔會遭到利用。

加洛爾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收好，不過，反正他馬上就會發覺靠自己人做不出來而來哭着求我吧。

我以開玩笑的口吻笑着說道。

……不，還是算了吧。雖說我憎恨她的父親，但對那孩子本身沒有恨意。玩弄女人是邪魔歪道乾的事。

「不論魔族還是人類，只要不是敵人，遇上麻煩我自然會出手相救。那就是我的處事原則。不過反過來說，如果是敵人的話，無論人類還是魔族一律殺無赦。即使是女人還是小孩我也絕不留情。」

加洛爾之所以會出賣其他種族，一部分是了保護星兔族。

也就是以我的血製成的血清。這在其他地方無法取得。

「嗯，而且還透過讓她定期服用，讓症狀進一步加劇。看起來不像是偷偷讓她服用，而是每天光明正大攝取了大量的毒素……你對這個狀況有沒有什麼頭緒？還麻煩你告訴我拉碧絲定期服用的東西。」

「嗯，請吧。」

「謝謝你！」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在來這裏之前，我說她的病是被人設局造成的吧？拉碧絲並不是生病。那種症狀是由於毒素所引發。那女孩是因爲中了毒纔會變成那樣。」

今後，我要繼續以一名正義的回覆術士，做出正確的舉止。

不如就定期幫她偵查，順便佔點便宜或許也不壞。因爲布拉尼可那件事，我已經明白星兔族在那方面相當不錯。

到了這地步，就連白癡也看得出來。

「是、這、樣、啊……哈哈哈，這是毒……毒藥嗎？我……到底是爲了什麼……」

況且從她的反應看來，應該能輕鬆攻陷。

「你是說？」

……說不定，會演變成我預想的發展之中最棒的狀況。

他一邊顫抖一邊移動到外頭。

「在移動到這裏的路上。像這種利用魔術製成的藥劑，只要有魔力和材料就算邊走邊做也不成問題。」

「如果要我每隔一週就爲了做恢復藥而來也很費事，要是星兔族能做出來的話自然再好不過。我姑且先做好了一週份的兩瓶藥劑。每隔三天就讓她服用吧。」

不僅讓星兔族族長理解到我一死自己女兒也會陪葬，還讓他對魔王萌生恨意。這件事一定能在今後發揮作用。

我想知道他自己是不是也遭到欺騙。

「這到底是什麼時候做好的？」

「我女兒每天都喝着這瓶東西。」

「我可以把這個弄壞嗎？我想分析一下。」

我在紙上隨便寫了很像一回事的配方。

最後一句話實在很陳腔濫調。

難度大約是超一流的鍊金術士調合一百次裏面也只能成功一次。我姑且也草草寫上看起來具有藥效的素材。

算了，沒差。

「……太糟了。這就是折磨拉碧絲的毒藥。而且還很用心地添加麻痹痛覺的成分，讓她不會發現這是毒藥。要是毫不知情，會誤以爲服用這個會讓身體輕鬆。而且這還有成癮性。居然將麻藥和毒藥混合在一起，製作這個的傢伙相當惡質啊。」

「另外，有一件事也令我在意。」

加洛爾的表情……滿是錯愕與憤怒。什麼嘛，原來這傢伙也被騙了啊？

「我明白了，凱亞爾葛大人。我日後一定會報答這次的恩情。我們也會按照配方嘗試調合恢復藥，倘若真的不行，務必麻煩你下週也幫忙調合藥劑。」

「請問怎麼樣？」

加洛爾出現了，手上拿着裝有黃色液體的小瓶子。

「是……是毒嗎？那……那是真的嗎？」

「你不僅治療我女兒的外傷，甚至還給我配方，實在是太善良了！」

幫助人的感覺果然很棒。你對別人好，別人也會對你好。所以就結果來說，幫助人也是爲了自己。

離開房間的時候，加洛爾一直低着頭對我致謝。

……不過，最重要的材料，其實是故意把拉碧絲體內的毒吸收到我的身體後製成的抗體。

我離開房間。

這傢伙真蠢。居然不惜出賣自己人也要獲得折磨女兒的毒藥，還開心地喂她服用。

這是拉碧絲誤以爲是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