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回覆術士與魔王相遇

我踏入布拉尼可。城門守衛是人類。

在城鎮上看到魔物的剎那擺出了戰鬥架式，我把手攔到她前面制止她。

「魔物在這個鎮上可以理所當然地在外頭走動。那是由魔族支配的魔物。要是不經考慮就出手可是會引發問題。」

有着兇惡牙齒與岩石肌膚的巨大犬型魔物，在那身後有名長着狗耳朵的魔族。

應該是寵物和飼主吧。

「凱亞爾葛大人，如果被襲擊的話……」

「到時就反擊吧。」

「明白了……被對手先發制人感覺有點害怕。」

可以理解剎那的擔憂，但這裏的規則就是如此，這也沒辦法。

雖說這傢伙是魔物，但也是出色的寵物。

是有可能被咬，但不能光憑這樣就由我們主動出手。

我望向芙蕾雅，她正左顧右盼地張望着四周。

「凱亞爾葛大人，真是不可思議的城鎮呢。」

「是啊。正如我們聽說的那樣。」

我們現在正漫步於商店林立的區域，店員們正扯開嗓子招攬着客人。

在這些商店也正常使用金幣和銀幣。看來此處也適用通用貨幣。也就是說，是依照人類的價值觀在管理這個城鎮。

爲了調度晚餐的食材以及調查城鎮，我們在商店街物色了一會兒後，發現了一間擺放不錯蔬菜的店家。

「大叔，可以把這個和這個賣我嗎？」

我打算購買在店頭注意到的蔬菜。

只要看蔬菜一眼，就可大致看出該片土地的狀況。

那也可以理解這城鎮爲何如此富裕了。

原來如此，人類接收勞動力的提供以及魔術的恩惠啊。

店員爲我們帶路。

有着長年經驗的商人可說是最棒的情報來源。能自然而然地從他們身上獲取情報，實在感激不盡。

仔細一看，這名商人就是賣給我蔬菜那間店的店長。

「客人，不好意思。目前已經沒有空桌，請問幾位願意與人並桌嗎？」

難道是讓魔物喫這鎮上的人類？他們將一部分人類作爲祭品換取自己的安全嗎？

既然有這麼多優質的蔬菜，想必熊鍋的味道也會有突破性的美味。

我們在租借的房間放下行囊，直接閒聊了起來。

「魔族他們沒有文化。像是種植美味蔬菜的方法、飼育家畜的方法、釀酒的方法，還有像是料理啦，叩人心絃的音樂、戲劇以及其他零零總總。魔族提供了勞動力，相對地也變得會開始享受我們人類的文化。」

「是啊，儘管一開始很辛苦，但在交流的過程中瞭解到那些傢伙也是人類，跟我們一樣是人。既然是人，那就應該能好好相處纔對。於是我們就互相幫助，互相禮讓，爲了能過着更好的生活而努力。」

「凱亞爾葛大人，能拿到多送的蔬菜，真是太好了呢。」

「小哥，你八成會錯意了吧？我們可沒讓他們喫人類。是這個啦。」

「提供這些資源的魔族有獲得什麼樣的利益嗎？」

雖然現在他帶着小型魔物，但是在戰場上會操縱超大型的牛類魔物。

那名領主還真是異想天開。

布拉尼可也可以視爲是爲了生產魔物飼料的牧場。

「這話題十分有趣。不過我很在意魔族都沒有動用暴力嗎？因爲一直都將彼此視爲敵人，我很擔心他們的脾氣是否很暴躁。」

「沒問題。居然還帶着兩位美人，真令人嫉妒啊。就多送一些吧。這可不是要給小哥，而是要給後面的兩位美人喔。」

店員有些愧疚地如此詢問。

再怎麼強固的城牆，在那突擊力之前都無用武之地。能輕鬆撞飛護城騎士、粉碎城牆，爲後頭跟上的魔物開出一條血路，可謂荒唐的暴力。

「芙蕾雅，幫他倒酒。」

「哦，小哥，你要請我們啊？」

點頭同意後，他就去幫忙確認先來的客人是否也同意。

我們與一名男性魔族擦身而過。

「幸好你們倆是美少女。就儘量用在今天的熊鍋裏吧。」

「他毫無疑問是個好人。我只是說想借用一下廚房，他就說願意幫忙料理我們帶來的食材。」

「店員先生，請來五瓶這間店最推薦的酒，其中兩瓶給這兩位。」

◇

不僅是爲了要喫，甚至還有餘裕下工夫令食材變得更爲鮮美，代表這裏是個和平又富裕的城鎮。

「哎呀，尤司拉說得沒錯。跟……跟着小哥的是超正點的美人啊。既然能和美人喝酒，當然樂意之至啦。」

「魔族可厲害嘍。交給人類的話需要花費一年時間來開拓，使喚魔物的話一週就能搞定了。魔族的魔術也是五花八門，那些甚至能用在農業、工業以及釀酒上。」

比起直接襲擊人類來得更有效率。

「對啊，魔族的人不僅稀鬆平常地上街購物，甚至還經營着旅社，真是讓人驚訝。」

「而且，人類還會提供魔物的飼料呢。」

「這蔬菜看來很好喫。晚餐真令人期待。」

我大概掌握狀況了。

「謝謝。她們倆都很會喫，幫了我大忙呢。」

從這男人的態度來看，這並非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

這種理應最受人類忌憚的魔族，居然在人類的店裏心平氣和地購物。

因爲我想要向他們打聽各式各樣的情報。就讓他們喝個痛快吧。

◇

這蔬菜新鮮而且又栽培得相當碩大，也沒什麼被蟲咬過的痕跡。

魔物喜歡有魔力的生物。因此會襲擊具有魔力的人類或是亞人將其喫下肚。

肉已經【淨化】完畢，再來要怎麼烹調都不成問題。所以與其自己動手不如交給專家來處理會更好。

「真是美妙的關係啊。」

魔力會寄宿在血裏。

我們抵達酒館，這裏已經有人類與魔族正喝着酒談笑風生。幾乎是座無虛席。

共存共榮，布拉尼可選擇了聰明的做法。

「我曾聽說在這個鎮上人類和魔族和平共存，但沒想到甚至會好到像這樣在同一間酒館喝酒。」

「這個嘛，當然也會有人動粗啦。不過這點人類也是一樣，我們也有壞蛋還有動用暴力的傢伙。包含這點在內跟人沒什麼兩樣。」

「是，凱亞爾葛大人……請喝。」

按照這個制度就可定期取得充足的血液。是最棒的魔物飼料。

儘管有透過事前知曉的情報得知，但親眼看到果然還是喫了一驚。

「雖然是魔族，但是好人。」

「不好意思，得跟兩位並桌。」

是將大豆發酵後製作而成的味噌，試過味道之後覺得還挺美味的。

「小哥你還真大方啊。感謝感謝，我就不客氣收下了。好，作爲這城鎮的前輩，讓我好好地教教你吧。」

「我們當然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建立起這樣的關係。十年前，這座城鎮被捨棄了。原本還以爲會演變成一場絕望的戰鬥，沒想到領主居然去和魔族交涉。當時還覺得真是誇張呢。」

「沒關係，不用在意啦。這間店的料理好喫又便宜。平常就是這種感覺。能夠薄利多銷也是因爲客人很多。只是並桌罷了，我們不會爲此發牢騷。」

原本懷疑共存只是有名無實，實際上這裏是被魔族所支配着，這樣的懷疑也在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這句話是建立在「所謂人類不過是種族之一，與魔族及亞人並沒有區別」的這份價值觀之上。

又是這種模式啊？看來美少女在各種意義上都堪稱人生勝利組。

在六人座的位置已經有兩個人類在喝酒。兩人都是中年男性。從氛圍就可以明白他們是商人。

服務品質真好。

「而魔族也接受了這個提案嗎？」

我命令芙蕾雅幫他們斟酒。

把該買的東西買完後，我們前往旅社。

是狂牛族。就算在魔族中也被視爲危險分子的種族。

在那之後，我在商店試着購買了這城鎮特有的調味料。

我們在購買蔬菜時店長向我們推薦了這間旅社。令人訝異的是那裏的店長也是魔族。

商人津津有味地將酒一飲而盡。

我想知道的情報之一，是芙列雅公主的妹妹諾倫公主會以何種藉口來毀滅布拉尼可。

直到這份價值觀深植人心爲止，究竟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經驗，我實在無法想象。

只要把這個溶在高湯裏，應該能做出美味的熊鍋吧。

「在這個城鎮，要用血來支付稅金的一部分。只要每個月一次上繳滿滿一瓶酒瓶的血就可以省下不少稅金。討厭血的傢伙只要正常地上繳稅金就能了事，這不是強制的。人類得到了魔物的勞動力以及魔族的魔術之力。魔族呢，則是獲得了文化以及血作爲魔物的飼料。我們相處得很融洽。這是我們得到的最好結果。」

然後從剛纔的對話也能注意到一件事。

鎮上的人對亞人並不存在差別待遇。

我用討人喜愛的臉龐莞爾一笑。

他捲起衣服的袖子，在上頭有數個刺傷的傷口。

這種蔬菜並非只是爲了提高生產量，而是以能美味享用爲目的而努力栽種。

黃湯下肚的商人看起來心情非常好。

「！」

凱亞爾葛這張臉是爲了方便收集情報，刻意調整成容易受人喜愛的臉。

「人類和魔族真的在這個鎮上和平共存呢。」

我不禁眉頭一皺。

不僅能隨心所欲操控用驚人速度與力道突進過來的一大羣頑強牛類魔物，他們本身也具有人類無法比擬的堅韌體力與力氣。

「這邊請。」

那是有着牛角與紫色肌膚，高兩公尺左右的人類魔族。旁邊還帶着牛類魔物。

對魔族來說，意思就像是人類幫忙擠牛乳一樣。

並不是因爲生氣，而是因爲她把收到的水果含在嘴裏。

我們稍微閒聊了一會兒後，就前往在這間旅社裏經營的酒館。

旅社的店長將賣相不好，無法擺在酒館販賣的水果送給剎那當禮物。

剎那的臉頰鼓了起來。

我的運氣真好。

和平共存是由人類提出的嗎？

「你們被魔族幫助……是嗎？」

「真是多謝啦。」

……令人喫驚的，是這城鎮不僅在魔族領域且接納魔族，同時又和平富裕。甚至還是對亞人沒有任何歧視意識的理想城鎮。

「這也是某種緣分。請讓我詢問一些事情。畢竟我纔剛來到這座城鎮，對此地幾乎是一無所知。」

他不只誇獎芙蕾雅，而是連剎那也一併稱讚。

統整剛纔所聽到的消息後，對生活在此的人而言這裏確實是個很棒的城鎮，然而從外頭的角度來看，也可視爲這裏受到魔族的支配。

實際上，這個城鎮的人們也的確持續不斷地奉獻出鮮血。要作爲毀滅這城鎮的藉口，對那個諾倫公主來說已構成十足的理由了。

好啦，我已經明白諾倫公主的意圖了。

……只是就算明白了，我也沒有出手的理由。畢竟諾倫公主目前還未曾加害於我。這樣無法對她復仇。

儘管她與村裏的大夥遭到處刑一事有關的可能性很高，但那還不過是在推論階段。

那譬如說，這名商人被諾倫公主率領的王國軍襲擊慘遭殺害的話如何？

沒辦法。我沒那麼喜歡這傢伙。

就算他在我眼前被殺，也無法點燃我的復仇心吧。

「不好意思，客人。請問還可以再讓一位客人與各位並桌嗎？」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大豆味噌和熊肉的香味撲鼻而來。

看來是店員將熊鍋端了過來。不僅如此，還向我們詢問是否同意並桌。

由於商人二人組點頭同意，我也表示贊同。

於是，店員帶着一名用破破爛爛的長袍包裹着全身的少女過來。

看到她的臉後我驚訝不已。因爲她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少女。

沒錯，那張臉毫無疑問是我在第一輪的世界殺害的魔王。儘管比我知道的魔王還年幼，但肯定沒錯。

不過……跟記憶中的銀色秀髮不同，她是一頭黑髮。然後不知是否缺乏營養，臉頰顯得消瘦不少。

雖然她巧妙地隱藏了起來，但體內潛藏了一股不容小覷的魔力……這女孩就算在四年後成爲魔王也的確不足爲奇。

「請給我用這些錢能賣我的溫熱食物。可以的話希望量能給多一點。」

但是身爲如此強大的存在，她的手頭卻稱不上寬裕。

可以看到她口袋中有幾枚銅幣。

「小哥，你知道嗎？所謂的魔族啊，建立了許多城鎮、村莊，甚至還有國家和國王。不過卻有個比任何國王都還要了不起的傢伙喔。據說是叫魔王。無論是什麼魔族還是國王，都得絕對服從魔王。」

「簡單來說呢，坐在我旁邊的就是魔王。」

「嗯，我知道喔。」

「感覺小哥你好像有見過魔王啊。詳細說給我聽聽吧。是怎麼樣的可愛女孩呢？」

那點小錢，頂多只能買到加了一點肉屑的麪包粥而已。

「不知道那是什麼傢伙呢。肯定是渾身肌肉的高大壯漢，恐怕還有好幾根角吧。光是想象我就快閃尿了。」

儘管壓根兒不相信，覺得這是個有意思玩笑的商人還是延續了這個話題。我也不禁稍微惡作劇了一下。

我回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真是有趣的想象。非常符合魔王的形象。只是和我所知的魔王截然不同。

好啦，這位我所知曉的未來魔王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呢？

「不，搞不好是可愛的女孩子喔。」

店員點了頭後回到了工作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