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奥尔托亚基那是……

西塔醒过来时，已经是那件事过了大约一小时后的事了。

西塔在书库总长室里醒来之后，在旁边看着她的瑞秋马上气势惊人地进行全身检查，把她吓了一跳，但看到姐姐这么担心她，她还是觉得很开心，虽然这样显得她不够严肃。

西塔被问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但她全身上下都很正常，一定要说的话，在面对书之后她不太记得自己发生什么事这点比较令她在意。

为此她从瑞秋那听取了简单的说明，理解到自己是因为神秘现象而晕倒。

就在这时，玛基路卡等人来看她了。

依照瑞秋所说，救出自己的人是梅雅莉，因此西塔想先和她道谢，搜寻起她的身影。

然而她没有看到梅雅莉。

好像是父亲有关于蛋和利格雷修的事情想问，所以梅雅莉被叫走了。

听说梅雅莉也有跟玛基路卡他们说她很快回来，接着便和叫她过去雪莉一起离开了。

西塔自作主张地猜测梅雅莉的行动肯定是在计划着什么，心想「她总是不断地前进，不停地采取行动呢」。

其实事实的真相，是梅雅莉担心要是被问到关于轻松突破奥尔托亚基那之书结界的事会很难回答，因此这次的缺席是出自她打算暂时离开，把事情草率带过的肤浅想法，但这些事西塔就无从得知了。

除此之外，提提和妖精好像也跟着她一起走。

「很高兴看到妳这么有精神。谢谢妳们让我们体验到危险的书是怎么样的书。各位即使会经历那种危险，也愿意继续挑战解读呢。」

「是啊，对知识有强烈的探究心，顾不得危险的人还挺多的。」

西塔听到玛基路卡惊讶的赞美不会觉得不高兴，「嘿嘿嘿」地露出害羞的笑容，回答得好像事不关己。

「这点西塔妳也是一样。话虽如此，没想到奥尔托亚基那之书会有那样的反应，完全在我们的预料之外。」

瑞秋训完西塔，拿出那本书给大家看。

西塔一点都没有因为先前发生的事而感到害怕，她向瑞秋伸出双手，就像在说「借我、借我」一样，央求瑞秋把书给她。

瑞秋看到西塔的反应叹了口气，尽管觉得自己拿到现在也没出问题，应该不会有事，但她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安，怕这本书会不会是只对西塔有反应，因此用很慢的动作把书交给西塔。

「……这是我，奥尔托亚基那留下的所有指引……」

上次也是这样，由于入口狭窄，神兽们和王子一起留守在外。

明明只是出现过几分钟的场景，萨赫却连那样的细节都记得，他观望四周并向大家问道。

崩塌祭坛的一部分被萨菲纳拆了下来，从那边仔细看，可以看到有个钥匙孔露在外面。

「西塔不记得她那时做的事了。她应该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地下墓穴啊。既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确认看看，顺便看一下那边的状况？」

西塔用眼角余光看了眼瑞秋，发现她也一样冷汗直流，呆呆地看着壁画。

西塔被自己吓了一跳后，瑞秋和玛基路卡下意识地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对西塔提出疑问。

在描绘众多情境的壁画中，西塔的目光被正中央画得特别大的那张壁画深深吸引。长耳种族的人们双膝跪地，犹如仰望天空般地祈祷，而他们的前方是座巨大的塔。除此之外，塔的上方──

这房间十分宽敞，里头却是空无一物。

「确实……感觉和这里的景色很像。所以那个风景就在这座地下墓穴的某处吗？」

「太好了，西塔。如果真是那样，妳就能尽到身为书库总长的职责。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背后嘲笑妳了！」

「妳还问怎么了，妳没事吧？妳突然把书打开，呆站在原地不动，所以我才吓了一跳，想说妳现在是什么情况。」

「地点啊……伤脑筋～真不方便，既然都要给提示了，至少准备个地图不是很好吗？」

西塔手碰到书的瞬间，轻声说出了那样的话，就连她自己也被吓到了。

她就像受到诱惑般触摸了墙壁，甚至给人一种事后问她为什么要碰，她也只会回答「我不知道」的感觉。

西塔不满地望着奥尔托亚基那之书，在她觉得书微微发光后，脑中浮现了类似地图的画面。

＊

「……这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最令她惊讶的，是自己正在对陌生的事物感到恐惧。

西塔看到瑞秋开心的模样，再次下定决心，发誓自己绝不能再让她失望，在那之后，萨赫观察着往下延伸的阶梯，寻求大家的意见。

西塔本来要采纳可能是尊贵圣女的玛基路卡的想法，选择先回去一趟，但不知为何，她这次强烈地觉得这底下是安全的。

西塔的脸上浮现苦笑，深深觉得自己不是个能够像玛基路卡或梅雅莉那样大大方方抑或者是在暗地里引导他人的人。

萨菲纳走得离大家远一些后，照亮前方之外的墙壁。上面画着不同构图的壁画。不论哪幅壁画，都是把龙画在正中央。

很可能是过去的居民为了往生者而打造，用来祭祀某种东西的地方。可是比起风化，这里更像是遭人蓄意破坏，西塔心里有些毛毛的。

「那、那个～这里肯定还有什么。我们稍微再找一下好了～……」

「成、成功了……好、好厉害，这就是奥尔托亚基那之书。它、它里面说不定网罗了所有大书库塔的门？」

比方追求过去的集团之类的……

西塔在不知不觉中有如被壁画吸引，摇摇晃晃地不断靠近。

「不行，这座墓穴相当大，不熟悉地理环境会迷路的。」

「相当古老的壁画呢。正中央画的是龙吧？从构图来看，解读成这只龙受到精灵的崇拜，似乎也很合理？」

在那之后，书擅自打开，对西塔手上的钥匙产生反应，钥匙的形状自动开始变形。

昏暗的空间，渐渐被她手上的光源照亮。

玛基路卡冷静地环视周遭，说话声在房内回荡。看来她并没有感受到这种来历不明的恐惧感。

就在这时，大家的目光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集中到西塔身上。

西塔重新注视画在墙上的龙。

「所以她也不知道从那道光浮现的风景是哪里吧？」

果然就连身边表面上对她表示同情、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众人，内心也感到很愤慨吧？毕竟过去能理所当然地打开的门，在西塔这一代突然打不开了。

西塔不太确定这里是不是影像上出现的地方，瑞秋无视她，一个人诧异地喃喃说道。

那是与本人的历史无关，而是来自更根本的地方，没错，仿佛被刻在基因里的反应。

「大家都有看到风景，不如我们分头去找？」

西塔感觉到瑞秋在远方叫她，心头一惊，意识回归到现实。

「那很可能是这本书开头的文章吧？我想面具男也是读到了那段，才会深信不疑。奥尔托亚基那……凯洛玫亚的创始者，难道那本书……是达到那个人境界的指引？」

西塔随口说出了提议，瑞秋立刻表示不赞同。尽管西塔表现出能够理解的态度，但她内心突然冒出一种想法，怀疑瑞秋那么说难道是很熟悉这里吗？

开始探索没多久后，萨菲纳没有特定对谁说话，而是自然地开口，大家随即转向她，往那边靠过去。

玛基路卡东看西看进行确认，但西塔完全没有记忆，只能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旁的瑞秋听到西塔的喃喃自语，做出了回答。

西塔心想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被说私底下也帮不上忙，内心对和过去没什么两样的自己产生自暴自弃的念头。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一阵恶寒爬过她的背脊，冷汗随之滑落。

那个地方让人联想到祭坛，看起来像在祭祀着某种东西，然而已经严重损坏，看不太出来是什么。

西塔被惊人的事实震撼到，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令她难掩兴奋之情。

「啊，这样啊。」

「嗯～这里虽然很像，但如果我没记错，这边有个往下延伸的阶梯不是吗？」

既然是这样，与其思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采取行动。

西塔听到瑞秋的回答，但她完全不记得地下墓穴长什么样，只能附和表示「原来如此」。毕竟她在今天之前，甚至不知道有地下墓穴，记不得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一点上，西塔很讶异瑞秋只看过一次，却能记得那么清楚，同时她也多少感到有些焦躁不安，不过她很快地藏起了那样的心情。

下个瞬间，魔力的光芒自西塔指尖与墙壁之间「啪」地绽放出火花，书「啪沙」地用力打开。

就在这时，西塔的手碰书时看过的那个黑影闪过脑海。

西塔已经挑战过很多次，因此一眼就看出这是需要特殊钥匙的门，在气馁的同时，她甚至对自己都来到这里却无能为力的处境感到愤怒。

「风景啊……如果是那个，也许姐姐妳会知道？」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总觉得很有可能是之前利格雷修群聚的地下墓穴。」

「所以呢，接下来要怎么做？直接下去吗？还是先回去做好准备？」

惊讶的西塔，惊慌失措的瑞秋，以及冷静观察状况的玛基路卡。

画了一只巨大的龙。

大桥的底下，抵达隐藏门的一行人直接走进去里面。

西塔手上拿着打开的书，脖子上挂着发光的钥匙，身体再次不断地颤抖，如同看到什么般惊讶地瞪大双眼。

几十分钟后。

「不好意思，这个不是大书库塔也有的钥匙孔吗？」

西塔回答萨赫的质问，就这么带头走了下去。

「应该～就是这里……吧？」

牠用双脚站立的姿态，大到不会输给画在底下的巨塔。

「嗯～与其说发生什么事了，我隐约有种感觉，好像知道地点在哪了。跟着我走。」

墙壁上画了一幅巨大的壁画。

「西塔？」

瑞秋发觉西塔的样子不太对劲，喊了西塔的名字靠过去后，在看到这幅光景时愣住了。

地面震动的轰隆声响彻房内，祭坛滑开，现出往下延伸的阶梯。

不对，不是自动，从书流出的画面，正以西塔为媒介传送到钥匙上。实际上，西塔也理解了传送过去的钥匙形状。

「……西塔小姐和钥匙还有书看起来像是产生了共鸣，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塔带着大家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就连她自己也很是讶异。

什么都回想不起来的西塔故作镇定地露出笑容，向大家提议先找找看再说。

她拿着奥尔托亚基那之书的手加重力道，书宛如在回应她般发出光芒。

然而前方的墙壁被照亮时，所有人都定住了。

「我们直接下去吧。我总觉得奥尔托亚基那之书在引导我们。」

瑞秋代替西塔做出回答。

「那西塔小姐说的解除封印又是怎么回事？」

「西塔、西塔！」

「从这个状况来看，这八成是与古代凯洛玫亚有关的……壁画？」

阶梯下来后抵达的走廊前方，有个大房间。

「……这是什么……」

瑞秋听到西塔的话，展露到目前为止最灿烂的笑容，外加说出了她的真心话，西塔不知该怎么回话，只是露出苦笑。

牠有着像是象征不祥的漆黑外皮，侧边从脖子到腹部都是如血液般的鲜红色。牠的背上还画着两枚延展到好似能包覆一切的巨大翅膀。

西塔下意识地往玛基路卡看去，她摇了摇头。玛基路卡大概是做出了要审慎行动的判断吧？

「唔咿？我有说过那种话？」

尽管西塔认为那些人的黑暗面是人之常情，瑞秋却不一样，她没办法对那些恶意视而不见吧。

西塔说完，站到最前面并迈开步伐。

西塔听到玛基路卡的问题，惊觉这个她也不记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玛基路卡小姐，妳看。房内有好多壁画。」

西塔的作风其实也比较偏向这一派，于是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往大书库塔的出入口移动。

要说是西塔内在的探究心让她想这么做，确实也没错，但她总觉得有比这更强烈的其他要素在驱使着她。然而继续躺在这里问题也不会解决，只会让她很苦闷而已。

「唔，没想到来到这里竟然有钥匙孔挑战在等着……怎么办，钥匙的形状很特殊。」

西塔将变形完的钥匙插进孔中，刚好吻合，成功地解锁了。

也许她为了让西塔能好好工作，一直在摸索各种可能性也说不定。

「咦？怎、怎么了吗，姐姐？」

「西塔！」

察觉异常的瑞秋大喊，同时间西塔的双眼霎时变得无神。

「……封印……第二阶段……解除……确认……」

西塔用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继续说道，从钥匙绽放出的光芒照在壁画的正中央，宛若编织纹路的光线在墙壁上扩散开来。

紧接着地板震动的轰隆声响彻周遭，壁画旁的石碑向上逼近。

「西塔！」

面对与先前事件雷同的发展，瑞秋再次冲向西塔，试图要碰触她的身体。

假如和先前一样，这时理应会产生类似障壁的东西，把人弹开不让人靠近，但这次没有出现阻隔瑞秋的墙。

此刻的瑞秋根本不在乎这些，直接抓住西塔的肩膀摇晃她。

本来的结界早已因为梅雅莉的关系而功能受损，在场的人之中应该只有玛基路卡注意到了这件事。

「西塔，停下来！快点清醒过来！」

瑞秋摇晃的力道变强，西塔的身体被猛烈摇晃后，眼睛渐渐地变得有神。

「……姐……姐姐。」

「太棒了！这才是你们追求的古代凯洛玫亚的真实样貌！」

大家听到西塔的声音才刚松一口气时，男性亢奋的说话声冷不防地从后方响亮地传来，所有人都回过头去。一名身穿祭司服的男子站在那里。

「汤玛斯祭司？」

由于刚认识时他给人非常沉着冷静的印象，所以玛基路卡看着大声说话的他，总觉得很不协调。

「哦哦、哦哦哦，龙、是龙。果然，古代凯洛玫亚是被龙支配的。」

祭司激动到没有注意到玛基路卡在问他话，他四处张望，眼中只有画在墙壁上的画。

然后，他就像要念给大家听似地，朗读起写在石碑上的文字。

＊

那个组织，和这次的事件有关……

那是在转眼间发生的事，那群人之中有武艺相当高超的人。

艾因荷鲁斯圣教国的暗部。

醒来的牠想要探究这世界上各式各样的事物，增广见闻。

西塔听着祭司说出令她怀疑自己听错的话，无法接受事实，只是跟着复诵，瑞秋则是意识到了什么，放眼望向四周。

他们深受奥尔托亚基那的知识与力量吸引，开始崇拜牠。

那群黑衣人乍看之下会让人联想到利格雷修的黑衣人，但仔细一看，西塔注意到他们的服装不太一样，看起来更为统一。随后，西塔听见了玛基路卡惊愕的低语，答案因此而揭晓。

「咯咯，噗哈哈哈，这个，就是这个！那个装置就是这个实验里用到的装置之一吧！太棒了，实在是太美妙了！」

「难道说，大书库中央的空间会大成那样也是因为龙……」

随着时间过去，求知欲的尖牙逐渐转向居民。

原本很兴奋的祭司听到玛基路卡的质疑，立刻恢复冷静，看着她进行自我反省。西塔感觉祭司很防备玛基路卡他们，不对，是很提防玛基路卡。

祭司无视于西塔等人的存在，激动地如此大叫。而玛基路卡对于他话中的一部分产生了疑惑。

＊

「怎、怎么会……」

然而数支匕首从暗中笔直地往瑞秋飞去，瑞秋为闪避匕首而停下脚步。

某天，当牠回过神来，某个种族聚集到了自己的身边。

太古时代。

渴望知晓一切，求知欲的化身。

紧接着，一身黑的男人们不知从哪冒出，其中两人把瑞秋按倒在地。

对奥尔托亚基那而言，他们是未知的存在，同时也成为了牠想了解的存在，于是他们一起在此地生活。

他戴上那东西的模样，令西塔倒抽一口气。

然后，她无奈地理解到为何他们会和其他的精灵，或者说算是他们同族的黑暗精灵有资质上的落差。

这次骚动的元凶，那名面具男就站在那里。

祭司说完，将拿出的东西放到脸上。

「那就是就算和妳很亲近、会帮妳忙的人……也未必会是与妳站在同一阵线的伙伴。」

龙并没有居民们的伦理概念。

最后的结果，凯洛玫亚的居民成为了奥尔托亚基那的实验对象。

不论这是西塔多么无法理解，不对，应该说多不想理解的事实，面前的绘画与文字都将过去的事实摆在她眼前。

在那之后，祭司对西塔露出她此生不曾看过的冷笑，一阵恶寒爬过她的背脊。

「……我、我们……成为了实验对象……」

「……那就是凯洛玫亚诞生的事实。我们的知识与技术，原本全是从龙身上获得的啊……」

西塔和瑞秋参考壁画上的画与文字，对最终得到的结果惊愕不已。

要是他们的存在没有被龙知道，或许能安稳地生活下去，他们太小看龙的贪欲了。

「……这座古代地下墓穴这么大，以及遗体会那么多，该不会是因为……」

在这个过程中，面具男汤玛斯扬起嘴角，说出了意义深长的话。

「……荣灭机关……」

奥尔托亚基那。

一只龙降落于此地。

后来这个地方，被人称作凯洛玫亚。

祭司戴到脸上的是个面具，而且还是她很熟悉的面具。

「啊，对了，我刚才说的话，不见得只适用在我身上喔，咯咯咯！」

祭司将手伸入怀中，一边拿出某种东西，一边对被他突然其来发言搞得很困惑的西塔说出忠告。

「那个装置？」

西塔在知道过去的事实后，处于无法厘清思绪的状态，如今又发生了让她更困惑的事，思考回路陷入了一团混乱。

「你说……什么？」

她拔出手上的剑，朝汤玛斯冲了过去。

「也罢，我国派来的增援已经抵达，计划也提早了。你们来到这里的时间正好。」

没过多久之后，以探究知识为名的人体实验开始执行。

吹走周遭的森林、铲起大地，伫立于中央的那只龙的名字是──

就在下个瞬间，瑞秋动了起来。

他们是诞生在这座森林的黑暗精灵。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因为他们被龙重新改造过……

「哎呀，一下太激动，不小心说出来了……咯咯咯，真亏妳能注意到那种小细节。果然有你们在的地方，就该更小心一点呢。」

「咯咯咯，西塔小姐，我就给妳一个建议吧，以后妳要多多拿来用喔。啊，当然……也要妳能活下来啦。」

祭司看了她们一眼，继续朗读起其他的壁画与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