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On與Off間巨大的落差

我們在太陽西沉的黃昏餘暉中回到了學園。她們究竟有沒有如我們所想，回到這裏呢？我

們決定先朝學園長室移動，準備討論關於之後的問題。

「現在我們都知道真相，她們說不定已經躲起來了。」

「是啊，找她們固然重要，但可能也要考慮到保護魔鏡的事會比較好。她們有可能會把魔鏡藏起來。」

「……確實，要是被她們藏起來就麻煩了。」

我們一邊說，一邊走進學園長室。我走向沙發，打算先休息一下。

「魔鏡的部分交給學園長，我們先去把那些冒牌貨……」

「嗯？」

我在腦中思索着後續的行動，看向沙發準備坐上去，隨即和已經在上頭的人對上了眼。

「「…………」」

在那裏的人正是我。不對，正確來說是冒牌的我。

而且她還脫下了那套丟臉的服裝，以超級休閒的打扮懶散地躺在沙發上。

仔細一看，她的嘴還動來動去的，大概是喫東西喫到一半吧？整個人處於完全放鬆的狀態。

對方似乎也無法理解眼前的突發狀況，她維持躺在沙發上的姿勢僵住不動，只有把頭轉向我。嘴裏依舊動來動去……

「「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們表演了完美的和聲。

「「這是我的臺詞吧！」」

又再次和聲了。

我想都沒想過會這麼輕易地撞見她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決定先指出眼前的問題。

「妳把那個放下來。妳怎麼穿成那樣──！還有，妳這樣也太邋遢了吧！」

「哈哈哈，不用擔心，梅雅莉小妹妹。她這兩天都是那樣過的，老夫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稍微恢復冷靜，掌握目前的狀況後，看向一旁看着她們的瑪基路卡。緊接着，瑪基路卡也面紅耳赤，嘴脣不斷地顫抖。

「……請各位先喝個茶，讓心情平復一下。」

我突然很想抓住製作者本人，向對方抱怨一下「怎麼會做出這麼可怕的魔鏡」。

「我人在自己的房間，邋遢一點也沒關係吧？」

「啊，學園長，那個，我……」

（啊啊啊──！我好想找個洞鑽進去──！）

沒多久後，換好衣服的兩人乾脆地回來了。我本來以爲她們可能會趁亂脫逃，爲此保持着警戒，這下反而覺得有點沒勁。

現實果然很殘酷。

「做不到，因爲我從鏡之國獲得了魔法之心，揹負着成爲魔法少女，從黑暗機關手下守護這個國家的使命！」

瑪基路卡聽到我疑問的語氣，滿臉通紅地回答我。我可以理解別人說出會害自己被人誤解的話時，心裏會很害羞，但被她當面斷然說出那樣的話，我個人其實覺得有點落寞。

然而現實是很殘酷的，不可能我說「我放棄了，請妳回鏡子裏」，她就回答「好的，我知道了」吧？

我用雙手遮住臉，我光是隱藏害羞的心情就已經用盡全力，根本沒有回嘴的餘力，說實話，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想放棄的念頭。

就在這時，放棄的我注意到站在更後方的學園長。

「梅雅莉大小姐……我懂妳說這些話的用意，可是那什麼黑暗機關的要怎麼辦？」

她讓我有了那麼丟臉的回憶，稍微說點諷刺她的話應該不會遭天譴吧？

「不要。」

沒錯，眼前的冒牌我只穿着單薄的衣服，慵懶地躺在沙發上。除此之外，她還躺着看書外加喫點心，動作非常地不雅觀。

「「好～」」

「是啊。妳是來自鏡之國的魔法少女。是爲了從同樣來自鏡之國的黑暗機關手中拯救這個國家，由鏡之國女王陛下派來的光之戰士。」

「啊，但那絕不代表我討厭和妳黏在一起喔……那個，我……」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是我在辯解，但我還是決定先和提提解釋一番。不過我猛然想起自己剛纔說過偶爾會那樣，愈說愈覺得心虛。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冒牌瑪基路卡太沉醉在其中了，瑪基路卡的尖叫聲沒有傳進她耳裏，她一臉恍惚的神情，坐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冒牌我慵懶的模樣。

「爲什麼～」

「大小姐，這邊的大小姐都這麼說了，我們去那邊換衣服吧。走吧，那邊的瑪基路卡大人也一起。」

就在這時，疑似是趁剛纔換衣服時順道做好準備的提提，端茶出來請我們喝。

瑪基路卡聽完我的話心頭一驚，小聲地向我問道，我也悄聲回答。

「我不在乎。」

瑪基路卡向坐在對面的冒牌貨抗議。正如她所說，冒牌瑪基路卡從剛纔開始就無視我們的對話，緊緊貼着冒牌我不放。

我目送兩人在提提的帶領下走進隔壁房間，心裏氣得牙癢癢。

「然後，在妳完成使命後，還會有妳要回到鏡之國的感動離別場景。妳想像看看，突然和在這個世界成爲同伴的重要之人分別，妳淚眼汪汪地說服對方，然後兩人笑着互相和彼此道別。」

後方傳來提提的聲音，我驚覺現在還不能安心。

「我在乎啊──！」

「另、另一個我，妳在做什麼──！？」

她好像又增加了「鏡之國」這個新設定，感覺她的人物設定相當鬆散。該不會她自身的人物設定其實還沒定案？說不定她根本沒明確的設定，現在正在摸索中。

（奇怪？等一下。既然這邊的瑪基路卡注意到我的引導，那就代表對面的瑪基路卡當然也會注意到，對吧？）

「反正妳給我坐好、坐正就對了。」

「……大小姐。」

雖然只是大略看過，但做工相當地講究，與其說是小道具，更像是某種魔術道具，難道是我的錯覺？不知道她是從哪裏拿來那種東西的，假如從那是她纏着學園長，要他借她類似的道具方向去想，我覺得可能性還滿高的。

「……咕嘟，那、那確實非常吸引人……」

「這裏不是妳的房間，是學園長室──！是會有其他人進出的地方，妳給我坐端正──！我快要瘋了，真的拜託妳剋制一下！」

總而言之，瑪基路卡在遭受着魔鏡的騷擾（？），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管冒牌我的姿勢。

「原來如此，也就是妳讓狀態變得全由妳來掌控。不是強行限制住對手的行動，而是利用對方的想法，引導向我們的期望，太厲害了。」

「呵呵，哎呀～妳就這麼羨慕我可以黏在梅雅莉大小姐身邊嗎？妳說啊～？」

稍作歇息後，瑪基路卡再次開啓話題。

算了，要是對方回我「誰叫妳要去照它」，我也無話可說……

「咳咳。好了，關於這件事，我認爲我們需要好好討論一下，不過～」

這時我和瑪基路卡對上了眼。她露出困擾的神情不知該如何是好，我決定加入她們的對話。

或者該說我意識到自己從以前到現在，不知道在提提面前展現過多少次懶散的一面，事到如今說這些都太遲了。

明明不是我的錯，眼前的冒牌我卻害我羞愧到快爆炸，隨後原本坐着的冒牌我從沙發上站起來，冷笑着說道。

「那邊的冒牌我，請妳不要一直黏在梅雅莉大小姐身上！」

「看來這次沒有逃跑呢。」

「什麼！？」

冒牌我大力強調她有什麼莫名其妙的使命。

「啊，提提，那不是我喔。我不會那麼不修邊幅，我……」

冒牌我像是想要徹底擊敗我的嘲諷攻勢，不僅說出羞恥的臺詞，還接連做出裝可愛的動作回答，她的破壞力，或者該說是不怕丟臉的能力實在不容小覷。

「拜託妳，下次滿月時乖乖聽話，老實地回去鏡子裏。」

「哼哼，不管什麼樣的敵人我都不會害怕，而是正面迎接挑戰。咦？妳問我爲什麼？那•是•因•爲☆我是魔法少女喔。」

「沒有爲什麼！」

我又罵了冒牌我一次，冒牌我開始跟我鬧脾氣。

總覺得她的眼睛變成了愛心型，露出了像是口水都快流出來的笑容。

「怎樣啦，妳在家不是都這樣嗎？」

「瑪基路卡？」

我其實很想吐槽她，她所謂出其不意的說法，就結果來看根本在我們的意料之中，但我還有另一件想要優先說的事。

「就如同剛纔梅雅莉大小姐所說，我們希望妳們能好好配合，回到鏡子裏面。」

自己見不得人的一面被具體地暴露出來，我完全亂了方寸。明明還有瑪基路卡等人在場，我卻驚慌失措地大吼了起來。

「哼，我本來想出其不意地發動攻勢，沒想到妳居然能找到這來，還挺厲害的嘛。」

「啊，梅、梅雅莉大小姐，我一點都不覺得羨慕。沒錯，連一點點都沒有！」

（啊！比起和她爭論，我也要趕快向在旁邊看的瑪基路卡她們解釋纔行。）

（很好很好，她受影響了、受影響了。）

「嗯、嗯嗯，我知道，妳冷靜一點。」

冒牌我完全符合妖精的意圖，也就是讓本人看到會覺得討厭或者是難爲情。我不禁開始懷疑，說不定她會毫不在乎地做出所有令我難爲情的行爲。

我們四人一起喝茶，度過短暫的寧靜時光。

我垂頭喪氣地坐到沙發上，一旁的瑪基路卡先爲話題起了個頭。但她好像有其他在意的事，開始不斷地顫抖。

（可惡，不聽本人說的話，倒是會乖乖照提提說的做。這該不會也是找碴的一部分吧……）

「呵呵呵，那個也只能由我們來準備了。」

（咦？你問我爲什麼會那麼想？這很簡單啊。因爲對方就是「我」！我怎麼可能會做出詳細的設定！絕對會受到周遭的影響，一直改來改去！哈哈哈，我就是這麼沒有自主性……啊，眼淚快掉出來了……）

「「「「…………」」」」

她一副等冒牌我把腳伸出來，就要把臉貼上去磨蹭的姿勢，是我的錯覺吧？嗯，肯定是我的錯覺。

學園長大概是發現我很慌張，面帶笑容說出了爆炸性發言。

「……簡單來說，妳的意思是等妳以魔法少女的身分，守護這個國家免於黑暗機關的危害後，就能完成妳的使命，回到鏡之國去對吧？」

我好像又要讓人家產生錯誤的誤解，偏偏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含糊帶過讓話題停在這。

「……是、是那樣沒錯，但又好像不太一樣，我有點難解釋。」

「喂──！不要說出那種會惹人誤會的話，我沒有都那樣，只有偶爾纔會那樣。」

不對，偉大的人也曾說過「不可以放棄希望」，所以我不能放棄，什麼方法都要嘗試看看。

「……好了，回到正題吧。以我個人來說，我希望能避免沒有意義的鬥爭，藉由溝通得出結論。」

冒牌瑪基路卡不知爲何對瑪基路卡回以驕傲自滿的表情，瑪基路卡一下說不出話來。

（這個方法之所以能成功，全是因爲我所有設定都很鬆散。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缺乏自主性的我。啊，這股空虛感是怎麼回事？）

這時我選擇的是刻意不否定對方，順着對方設定，自然而然地把我方期望融入其中的卑鄙手段。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想確認發生了什麼事，發現同樣衣着單薄的冒牌瑪基路卡，坐在冒牌我躺的沙發附近的地板上。

（可惡，算我拜託妳，不要再說那種話了～～）

瑪基路卡難得尖叫了。

冒牌我厚臉皮的程度甚至讓我不敢相信那真的是我，我忍不住向她吼了回去。

瑪基路卡大概是注意到我消沉的表情，立刻慌張地安慰我。

「唔呵、唔呵呵呵♪梅雅莉大小姐的腿腿。唔呵呵呵呵♪」

「唔、唔～嗯……」

我在心中浮現自暴自棄想法的同時，突然瞥見冒牌我拿出來展示的那個名爲「魔法之心」（？）的道具。

眼前的冒牌我邋遢的程度，已經讓我焦急到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在懇求她配合了。根本是徹頭徹尾的Off模式。

（嗯，太好了、太好了。不對，現在不是鬆一口氣的時候。）

「嗯？那個，咦？是這樣嗎？」

「妳要挺胸前先去把衣服穿好，很丟臉耶。」

我的腦中忽然浮現這個想法，隨即偷瞄了冒牌瑪基路卡一眼。她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對我微微一笑。

（她注意到了。她雖然注意到了，卻好像覺得怎樣都無所謂？從她過去的言行舉止來看，感覺只要能和我在一起，之後的事她完全不在意？）

「……這樣一來，就不能讓瑪基路卡離開我了，得讓她待在我身邊纔行。」

「梅、梅雅莉大小姐，妳那句話是、是是是、是什麼意思？」

我不小心說出了心裏在想的話，身旁的瑪基路卡馬上有所反應，舉止變得像可疑人物。

「嗯？不是啦，我是在想說那邊的瑪基路卡雖然會乖乖聽話，但要是讓她離開我身邊，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這、這樣啊～那邊的……」

瑪基路卡聽完我的回答，即使臉還紅紅的，卻也恢復了冷靜。

「……怎麼了？難道那些話說的是妳會比較好嗎？」

「沒、沒沒沒、沒有這回事。」

我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這麼說道後，瑪基路卡把頭別向另一邊反駁我。

嬌滴滴的瑪基路卡確實可愛，但傲嬌的瑪基路卡也很可愛。這就是正義。

不管怎麼說，我得控制好冒牌我，避免她到處晃來晃去惹事生非。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必須製造出她口中的黑暗機關纔行。

（這件事……去請大家幫忙可能會比較好。唉……心情好沉重。）

我獨自深深地嘆息，這場溝通也於此暫告一段落。

晚上。

我在大家都靜靜睡去的時間離開房間。

（你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做？我怕冒牌我會趁這個時間偷偷亂來，所以要出來巡邏。）

如我所料，房間裏沒有看到冒牌我的身影。

「晚了一步……」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某人從暗巷中緩緩現身。

（咦？難道說，我剛剛差點被殺了？Why？）

我們雙方都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狀況，周遭陷入一片寂靜。

也就是說……

順道一提，還附加了一身黑的裝扮、臉上帶着奇怪的面具。

我抖了一下，開始後悔獨自一個人跑來了。

（可是要是和其他人一起，被別人看到冒牌我有一堆奇怪妄想的樣子，我會因羞愧而死。）

我臉上震驚的表情依舊，在確認狀況後，發現掉在地上的劍刃看起來不像仿製品，而是真正的劍。

「什麼！？」

原以爲是冒牌我聽話出來的我鬆了口氣，沒想到結果和我想的不同，出來的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

就在這時，我在視野邊緣看到有東西在動。

（糟糕～他該不會是學園長準備的臨時演員吧？他把我和冒牌我搞混了嗎？我這下弄巧成拙了。）

我剛纔檢查過魔鏡了，確定她沒有把魔鏡拿走。也是啦，要一個人帶走那麼大一面魔鏡，是件非常困難的事。不對，如果是我，應該可以揹得動它，但我決定不要再往下想。

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解釋時，一身黑的男人在低聲說完後拔出短劍。下一秒他藉着夜色瞬間衝過來，冷不防地用短劍刺向我。

「本來想說妳不過是個小姑娘，看來是我大意了。」

「那、那個啊……」

（她果然在這，她願意乖乖出來真是太好……了？）

我轉換心情，環顧昏暗的學園、向前邁出步伐。

「算了，也好。反正要做的事都一樣。」

我小聲地朝黑濛濛的小巷說道，不過沒用的我實在太怕黑了，不太敢走到巷子深處。

我最後不得不離開時鐘塔，然後口中不斷抱怨環視周遭。

我反射性地看過去，那裏是條漆黑的小巷。我戰戰兢兢地走向小巷。

朦朧且低沉的聲音從面具後方響起，他給人的那種壓迫感，毫無疑問是個反派。

昏～暗的學園裏，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着。

沒有任何防備的我錯愕地直接受到攻擊，本該刺進我胸膛的短劍劍刃，傳出硬生生折斷的聲響。

啪嚓！

「真是的，她到底跑到哪裏去了？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啊，糟糕。開始覺得有點恐怖了。）

對方當然也被嚇到了，他發出驚呼聲，連忙和我拉開距離。

「喂～我知道妳在那裏～快放棄掙扎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