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什麼是藝術?
《看來我的身體天下無敵呢》 · ちゃつふさ · 3746 字
然後我們現在正和先前提到的畫家一起,坐在時髦的露天咖啡廳喝茶。
(咦?你問爲什麼會這樣?呼,因爲我慌忙經過轉角時,從站着的他身後撞了上去。)
順道一提,他那時飛了好幾公尺遠,然後直接撞上地面。這下絕對不可能當作沒看到,我趕緊伸出援手,當作是碰巧發現他。被撞飛的當事者在被撞時,好像也沒注意到後方的我,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狀況。所幸他沒有大礙,外加那邊很少人會經過,所以也沒有目擊者。
差一點成爲目擊者的,是跟在我身後的薩菲納和絲菲亞,她們在我走過轉角的瞬間,不知爲何被提提阻止,然後順着她「那、那是什麼?」的發言看向反方向。多虧提提,兩人注意力被反射性地帶到另一個地方,沒有親眼看見衝撞現場,只看見倒在地上的他。
(說老實話……有這麼優秀的女僕,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話說回來,看來晚點有必要和提提聊一下,我剛纔慌慌張張彎過轉角時,爲什麼身體會擅自「闖禍」。)
總而言之,在把他救起來後,他肯定會注意到我身後的絲菲亞。因此這個畫家就順水推舟,說稍微聊一下也好,於是我們人就在這裏了……
(我還真不適合跟蹤人。)
畫家無視在心中自嘲的我,從剛剛開始就拚了命地對絲菲亞示好。那名畫家叫做『託雅』,一問之下,才發現他似乎是相當有名的畫家,有展出過各式各樣的作品,還會被人用高價收購。我聽完只覺得「是喔~」,但莫名其妙被拖下水,到現在仍被拜託當模特兒的絲菲亞就頭疼了。我很清楚她不時看向我,用眼神對我求救。
(真的很抱歉,因爲我的任性而委屈妳了……好了,這時候回去,另一邊的事情應該差不多都處理完了吧?)
我喝完自己點的茶,準備插嘴結束這場茶會。
「說到這個,我也正在摸索新的畫風與作風,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找尋方向,思索是否能有嶄新的發想,我反覆繪畫然後捨棄作品,最後終於達到了新境界!」
託雅興奮地說道,並將應該是由他所繪製、看似素描本的紙卷放到桌上展示給我們看。我本來想要拒絕,可是一時敵不過好奇心,把話吞了回去看向紙卷。
在那之後,我無話可說。
上頭畫着一名年輕貌美的魔族女性。女子不只穿得相當單薄,更讓人說不出話來的是那幅畫本身。
模特兒女子沒有做出特別的姿勢,只是直立在原地,也沒有背景。取而代之滿滿都是她身體細節的圖案。她的人像周圍畫滿了身體各部位。比方手指、指甲、眼睛、耳朵、髮際線、腋下、腳踝、角的形狀等等,每一個部位都被拆成一個個零件,描繪得非常細緻,塞滿了人像外圍全部的空間。
(這根本恐怖片吧。看你一副單純又感覺人很好的樣子,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你的內心纔會達到那種境界啊?)
薩菲納坐在目瞪口呆的我旁邊,身體搖搖晃晃,感覺快要昏倒了,提提連忙支撐住她。
而被要求成爲模特兒的絲菲亞反應則遠超驚嚇,整個人臉色蒼白。
「怎麼樣?我的新作品!」
面對眉飛色舞如此提問的託雅,我硬是擠出笑容。
「是、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吉爾爺爺因爲很多原因,現在無法見任何……」
與喜形於色的託雅正好相反,絲菲亞尾巴的毛瞬間倒豎,全身發抖,同時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咦?啊,妳知道嗎?是個叫做吉爾茲的老爺爺,我對那方面不太有研究,但聽說他是相當有名的魔工技師。因爲他需要畫家,所以最後找到了我這邊。」
(總不能在本人面前說「根本是恐怖片」、「好可怕」吧。)
我正想開口問絲菲亞時,託雅不知道是轉換好了心情,還是覺得鬆一口氣,他精神奕奕地離開座位,將展示給我們看的畫收進包包裏,做好出發準備要來爲我們帶路。
「所以你纔會找上絲菲亞小姐?」
我們和剛剛在不遠處觀望、姍姍來遲的伊克斯老師說明事情經過,請她幫忙想辦法聯絡伊莉莎白殿下。
「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吧!」
面對優秀至極的女僕,我感動到不行地望着她。
「吉爾爺爺?」
接着,這種時候總會上演的橋段出現,我被託雅糾正,面紅耳赤地停下腳步。
「梅雅莉大小姐和提提小姐,妳們感情真好呢。宛如姐妹一般。」
「那、那個~不是往那邊。」
「是啊,他看到我的作品,還大喊『就是這個啊────!』喔。不過他說希望我能把模特兒的全身和細部分開描繪。就作品而言,這樣會有點像未完成品,我其實不太能接受,但光是他對我的新作品有興趣,就已經讓我很高興,所以我還是照着做了。然後他希望模特兒是年輕的獸人女僕……啊,這部分好像是要保密?」
「那個,我可以請教一下,那位吉爾茲先生想要你的畫嗎?」
我話題變得很快,連託雅也不解地點點頭。
「咦?啊,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要是讓您拿着什麼,您絕對會搞砸,所以我儘可能不提這件事。」
「大小姐的劍在我這邊。因爲我怕其他人如果拿到,會對材質方面有疑問。」
「梅雅莉大小姐……妳果然和伊莉莎白殿下是同類呢。我開始覺得我們公主是裏面最單純的了。」
我眯起眼睛瞪着說出無禮發言的女僕,提提也跟着眯起眼睛回瞪我。
聽到這番話,我和提提對看了一眼,兩人不知爲何都有點害羞地低下頭。
身爲公爵家的女兒,我多少有學過藝術相關的知識,不過這個對我來說已經不只是嶄新可以形容的了。絲菲亞也很害怕的樣子,我相信這不是這個國家正常的感性。雖然我非常懷疑像艾米莉亞那樣的人,看了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該怎麼說呢,我很在意「果然」這兩個字。)
「我、我知道了!我會帶妳們去吉爾爺爺那裏。畢竟是爺爺的要求,應該能夠見得到他。」
我看伊克斯老師沒有要給我武器的樣子,保持笑容做出表示「奇怪?」的疑惑反應,緊接着提提走近我身後低語。
「……哎呀,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咦?沒、沒有,經妳這麼一說……我得去和吉爾爺爺討論纔行。」
我立刻投降。絲菲亞大概是聽見了我和提提有如相聲的對話,輕輕地笑出聲來。
感覺他的口風很鬆,所以我沒停止對話,繼續問下去。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在聊天的過程中,他應該會不小心說出一些情報。
就這樣,我們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得到了吉爾茲的情報,成功獲得見他的機會,前往他的所在之處。
「沒錯!我在城裏看見她時,覺得『就是她!』,忍不住馬上素描起來給吉爾爺爺看,他很開心地說『就是這個──!』。」
「那我們走吧,我帶妳們去吉爾爺爺那!」
(奇怪?我的呢?)
託雅從我的反應看出來我無法接受,失望地垂下肩膀喃喃自語。然而他的話語裏出現了讓我很在意的詞彙,我不禁接着反問。
「在馬車裏。」
「…………」
「妳一開始拿給我不就好了。」
「請、請等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得到了吉爾茲先生的情報。啊!糟糕了,這樣伊莉莎白殿下對我的評價,該不會又要上升了吧?不對,等一下,目前還不能確切證明吉爾茲先生和這次的事件有關,說不定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如果是這樣,上述的協商內容,理當直接和委託者確認吧?」
伊克斯老師派了一名士兵去傳達消息,她自己則擔心可能會有危險,表示要和我們同行。爲了以防萬一,老師也將薩菲納的刀還給了原主。
「對不起,大小姐。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不好意思,聽你這麼說,這不是你自身的委託,而是基於那位吉爾爺爺的委託,你纔會這麼做對吧?就我聽起來,是你畫了素描給他看,他接受後,你才因他的委託想邀請絲菲亞小姐對嗎?」
嗯,這就是所謂試着安排成「要是你沒有決定權,所以要回去和上司討論的話,不如從一開始就把上司也帶來」的類似狀態。冷靜想想,絲菲亞是公主專屬的女僕,說不定很有名。要是走錯一步,就會演變成「妳誰啊」的窘境,看來託雅是慌了手腳,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也有可能他太不食人間煙火,因此比較無知,又或者這是他第一次做這樣的談判。算了,總之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我忍不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露出和某位魔女大人一樣的淺淺笑容竊笑。
「真不愧是提提。我要是沒有妳,可能會活不下去。所以那把劍呢?」
「沒有看到委託者的誠意,我們也無法相信你們。這是很有趣的提議,我本來想說和本人談過後可以考慮考慮,很遺憾,就當沒這回事吧……唉~真的好可惜喔。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以後請你不要靠近她……」
我維持着一貫的笑容,流暢地說出一本正經的言論。
我把人家的女僕說得好像自己的女僕一樣,大肆吹噓着自己握有決定權。
「總、總而言之,我們出發吧。託雅先生,可以請你帶路嗎?」
(不是吧,已經太遲了。難道說他是個少根筋的人?)
託雅都說完了,才終於反應過來。
站在旁邊看我的絲菲亞眯起眼睛說道。被人家說和伊莉莎白殿下是同類,總覺得不太能釋懷,但要是被說和艾米莉亞同類,我也不太能接受,最後只能徒留這種曖昧不明的感受,恢復成我平常的樣子。
我們傻眼地看着微笑回答的託雅,然後彼此面面相覷。
「那您敢說,您絕對不會搞砸嗎?」
「很、很有特色呢。我不太懂藝術,唔呵呵呵……」
「喂,等一下,妳剛剛是不是說了很失禮的話?」
「不敢!」
我開口說道,好掩飾害羞之情。隨後把咖啡的錢買單,快步走了出去。
我不給託雅說話和思考的時間,自顧自地把話說完後起身離席,他慌忙叫住我。
(嗯,很可怕、很瘋狂呢。我懂妳的心情。是說那位老爺爺放着徒弟不管在做什麼啊?話雖如此,也只能見一面才知道了。)
我在心中自問自答,不過以我的立場不能當作沒聽到,我繼續問下去。
「唉,不行嗎……明明吉爾爺爺還大力稱讚呢……」
「那麼基本的模特兒費用,以及她停留在那裏的費用,加上減少她工作時間的補償等等的計算,甚至是追加費用、決定日程等時間交涉,你有決定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