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不是精神衰弱

由於我大聲尖叫，被嚇到的豹往後退一步，不對，倒不如說牠慢慢走近我。

『妳、妳……聽得懂我的話？』

我又聽見聲音了。很像是在用傳話魔法的感覺。我沉默不語，只是緩緩地點了下頭。

就在那瞬間，豹縱身躍起，一口氣朝我這跳過來。豹茂密且柔亮的純白毛皮上，點綴着顏色有點淡的黑斑，看起來毛絨絨的，讓人有種很想摸牠的衝動。話雖如此，牠太大隻了。大到連我騎上去，牠都能輕鬆地奔跑。

豹眼神閃閃發亮，用自己的鼻尖湊近我的臉。牠這個舉動與其說可怕，用充滿神祕感來形容可能更爲恰當。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只是全身僵硬默默觀察。

『真的嗎？妳真的聽得懂我的話？』

「是、是啊……雖然不是我的本意……」

『…………』

「…………」

一陣沉默。

『太好啦──────！』

原本聽起來很溫柔、屬於美聲大姐姐的聲音，突然大喊出和形象不合的臺詞。

『終於遇到可以聽我抱怨的人了──！我等好久了！真的等好久了！』

「什麼？」

聽到豹歡天喜地的發言，我的警戒心煙消雲散，一臉訝異地看向牠。

『欸，受不了～我跟妳說喔～他們真的很會使喚豹呢～』

豹不知爲何忽然變得很友善，開始抱怨起來，我只能目瞪口呆。

（怎麼回事，神祕感瞬間歸零了。把我相遇瞬間的微小感動還來。）

『欸，妳有在聽嗎？』

豹似乎是注意到我臉上茫然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

「等、等等等、等一下！提提聽不見那隻豹說的話嗎？有個很清晰的女聲在說話喔？」

「這種事情用看的就知道了！而且爲什麼是疑問句！還有，怎麼可能會有大到這麼離譜的豹啊！妳是魔獸或者是怪物吧──！」

『哎呀～抱歉～我、我想想喔……我本來是要講什麼？』

（太好了……那個男人狀況那麼慘，要是被問到是誰做的，我沒有自信能夠矇混過關。啊，不過讓他們逃走，或許會不利於往後的情報收集……算了～重點是危險過去了。這樣就好，嗯，就這樣吧。）

（奇怪，她不是在說笑。這是怎麼回事？說起來，她剛剛插話的舉動也不像是平常的提提……嗯？）

「我話說在前頭，我沒辦法幫妳喔。我不是這個國家的居民。」

巨大的豹打從心底感到遺憾的樣子，失落地重新看向我，我試着儘可能獲得更多情報。

「喔，是喔。然後呢，請問爲何神獸會做出小偷纔會做的事？」

這番話語如同消逝在風中般遠去，當我抬起頭時，四周已尋不着那隻大豹的蹤影。連被我痛揍一頓的男人也消失了。應該是被牠帶走了吧？

我一臉茫然，往森林方向眺望好一陣子。

「沒有時間了。你們到底是誰？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不對、不對、不對，妳等一下，我腦袋轉不過來。話說回來，妳是誰啊？」

「喂，給我等一下！妳說得很過分喔，是要來吵架的嗎？」

「怎、怎麼了？提提？」

『那些嘛～是禁止事項，所以我不能說。』

豹好像又要開聊無關的抱怨，我趕緊拉回正題。

「啊，抱歉。我不知道事情原委，還講得那麼難聽。」

提提朝我跑了過來，我回過頭微笑以對，她卻突然緊緊抱住我。她出乎意料的行動，令我一下不知該如何反應。

『哎呀，我還想多跟妳聊一下呢～可惜，看來我也得離開了……』

「不是、不是、不是，請不要把人家當作精神衰弱的患者！牠真的有說話，那隻豹是真的會說話啦──────！」

「大小姐！」

我聽到豹的回答，反射性地說出了沒人聽得懂的吐槽。也因爲這句話，連豹都瞪大眼睛愣住了。我愈來愈覺得難爲情，低下了頭。

『哎呀，真沒禮貌。不要把我和那邊那些低能的怪物相提並論～我不是魔獸，而是屬於神獸一類，懂嗎？』

『我有一個請求。請……救救……我妹妹……』

我的怒火隨着她極爲擔憂的神情消失，反過來疑惑地回望提提。

『啊，對喔。我想想喔～我是……豹？』

『要是沒有那個可恨的契約～我就能自由了～』

我出言諷刺說得一副好像很了不起的豹，眼看豹愈來愈心虛，變得垂頭喪氣。

我瘋狂的尖叫聲，再次迴盪於森林之間。

總覺得事情再發展下去不太妙，我趕緊把話先說清楚。

『啊，這麼說也是，抱歉～因爲我很久沒能和人對話，一不小心就太興奮了。畢竟自那次之後，又過了幾年啊？那個時候～』

「咦？什麼意思……」

「怎麼了，提提？」

「……大小姐……您若有什麼困擾，我會幫您的。我願意聽您抱怨，請您不要壓抑自己……」

我推開眼泛淚光、再次抱緊我的提提，感到十分焦慮。

「介紹妳自己啊！」

「話題扯遠了喔。」

「妳是哪來的未來人嗎──！」

提提難得介入打斷對話，我將注意力放到周遭。確實傳來了許多人的腳步聲。八成是在森林外待命的部隊趕來了。原本此起彼落的狼型怪物叫聲也沒再出現，我推測艾米莉亞已經打倒牠們，或者是牠們撤退了。總之，事情即將畫下句點。

我看牠一下變得很難過的樣子，覺得牠很可憐，於是向牠道歉。

牠的回答太像在裝傻，我忍不住失禮地用手指着牠大吼大叫。

『我又不是因爲自己想，才做這種事的。我被某種古老的契約還是什麼的給束縛，迫於無奈纔會唆使那些怪物～』

『哎呀？這麼說來，我也不是這個國家出身的。』

「因爲大小姐您一直對着那隻很大的豹自言自語啊。我本來以爲您是聽說了魔族會跟怪物講話，纔會也想試試看～一開始時我還覺得很溫馨，但愈看愈覺得您很可憐……」

「大小姐！您的頭是不是有那裏被打到？啊，不過如果光是被打到，大小姐的頭還沒有軟到會變那樣。啊，難道說您還沒有恢復正常？或是說您平常太亂來了，終於連腦袋都出問題了？」

「大小姐，其他人過來了。」

我把抱着我的提提從身上推開，眯起眼睛盯着她，她臉上帶着打從心裏擔心我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自稱神獸的豹用力從鼻子哼了口氣，如此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