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

「咦？要在這裏住一晚嗎？」

我無視手忙腳亂的大人們，重複伊克斯老師說的話。

現在的時間是深夜，我們人在堡壘遺蹟中，準備露宿野外。

按照伊克斯老師的說法，他們在趕來堡壘遺蹟的途中，遇到疑似機關的人企圖從堡壘逃出。那羣人似乎和留在堡壘遺蹟中的人不同，是羣練家子，伊克斯老師他們以抵達堡壘爲優先，讓那羣人逃走了，住一晚主要是考慮到避免在晚上再次遇到他們。

最初襲擊我的人，很可能也是那羣人的其中一員。我會這麼說，是因爲被抓的人都是些看起來像研究者的人，和我最初遇到的黑衣人給人的感覺不同。

至於他們是否會再回來堡壘的問題，從這裏沒有什麼重要資料這點來看，可能性非常地低，以上是伊克斯老師的見解。

瑪基路卡那邊多虧治療和解毒，狀態穩定下來了，但她身心還很虛弱，目前正用堡壘遺蹟裏的房間讓她休息。爲了她着想，在這邊休息一晚或許會比較好。

「就是這麼回事，雷葛利亞妳和福託魯利卡一起睡。可以用的牀只有一個，不過以妳們的體型應該睡得下。提提，她們交給妳照顧了。」

「好的，遵命。」

伊克斯老師大略說明完後，把剩下的事交給提提，離開了我們去忙其他事。

「……就算老師說要我們一起睡……是要怎麼睡纔好，提提？」

我請提提做就寢前的準備，一臉不知該如是好地看向她。提提隨後拿起不知何時拿來的，像是被褥的東西往房外走。

「大小姐，我會睡房間外面，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呼喚我。」

「咦？妳不需要出去啊，我們一起在這睡嘛。而且這裏也有牀。」

「三個人睡一張牀實在太勉強了，請讓我睡地板。」

提提這麼說道後，把被褥鋪到地板上，準備就寢。我看着鋪牀的她，一個人呆站在瑪基路卡睡的牀前。

「那、那個……」

我毫無頭緒地看向瑪基路卡。她八成是感覺到了我的視線，微微睜開眼睛把頭轉向我。

「……給妳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大概是還很虛弱的關係，瑪基路卡的聲音非常小且氣若游絲，聽到她如此客氣的發言，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回想起來，瑪基路卡被救出來、接受治療後，沒有告訴老師們事情發生的詳細經過。那是因爲她有想單獨和我說、進一步確認的事情吧？

（她都鼓起勇氣問我了，既然這樣，我也得好好回答纔行。）

「那、那是什麼？」

如果是在派對的氛圍下，趁氣氛好或順勢做出這個行爲其實輕而易舉，但在一點那種感覺都沒有的空間裏這麼做，真是讓人有夠緊張。

「咦，什麼、什麼？」

「什麼是Galactica eccentric kick？」

這時我和瑪基路卡至今一起經歷過的種種，有如走馬燈般地浮現腦海。

（不要，我不要。我絕對不要變成那樣……）

「……好……」

我因恐懼和不安而顫抖，連我都想像不到自己會抖得這麼厲害。

「……瑪、瑪基路卡……」

「因爲我雖然鼓起勇氣問了……但我好害怕、好害怕……要是、要是我越過界，妳可能會討厭我……可是、可是，我好想知道……」

我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無法躲開瑪基路卡的目光，我一個藉口也說不出來，就這麼等着她說出下一句話。

那就是「被發現了……」。

就在這時，有東西輕輕靠到我的背上。

「咦？」

「……聽我說，瑪基路卡……」

「爲什麼是妳在道歉？該道歉的人是我……」

（我本來做好覺悟了……那時想說就算被看到也沒關係，可是一旦真的要面對這件事……我好害怕，真的好怕。只要想到過去的情誼可能會毀於一旦……或是想到會被拒絕，我就好害怕……）

我用力閉緊雙眼，感覺到眼淚滑落。我現在心裏滿是緊張與恐怖的情緒吧？

她們兩個吵歸吵，一旦不在了我還是覺得有點寂寞。

「她除了踢擊沒有其他招式了嗎？受不了她耶……那只是普通的踢擊喔，踢擊。單純是她那樣命名而已，我不知道那種丟人的招式。」

「噗哈！」

我聽見啜泣聲傳來，慌忙轉動身體看向瑪基路卡。

全部被她看到了。

「因爲另一個梅雅莉大小姐向對手那麼喊道，然後使出了踢擊，我想說那應該是什麼招式……」

「……對不起……對不起……」

「……果然，所以她光靠一記普通的踢擊，就打倒了巨大的角兔。」

瑪基路卡握緊放在我身上的手，她的聲音聽起來靠很近，我猜她應該是將額頭靠在我的背上。

「沒有那回事喔，我纔不會討厭妳……絕對……絕對不會。」

「……妳本人也不把那隻合成獸的攻擊當一回事，憑自己的力量把牠撕成碎片了不是嗎？」

在安靜的房間裏，我向寶貴的朋友說出了真相。

躺在旁邊的瑪基路卡用微弱的聲音回答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我說完之後，輕手輕腳地鑽進棉被裏，避免打擾到瑪基路卡。

「……消失了。我認爲是因爲超出了鏡子的影響範圍，但不確定她們是不是真的徹底消失。不過，我確定她們不在這了……」

光是這小小的舉動，我的心轉眼間就平靜下來。

「……打、打擾了。」

（笨蛋、笨蛋，我怎麼可以讓受傷的人操心。）

「……我從神那裏，獲得了不會輸給任何事物，天下無敵的身體……」

（她也是真是的，竟然編出那種聽起來智商不高又丟臉的招式名大喊……）

我搖搖頭，把其中一腳的膝蓋靠到牀上。

我在安靜的房間裏，聽着自己的急躁的心跳聲，望向天花板。

我握住瑪基路卡的手，輕輕把自己的額頭，靠在她湊過來的額頭上。

大概是碰巧情緒爆發了，平時成熟穩重的瑪基路卡躲了起來，我眼前的她，現在就像個小孩。

「……這樣啊……」

我做了深呼吸，緩解緊張的情緒。

「……誰也想不到，後續會被捲入這樣的事件。」

「啊哈哈，這樣讓我想到了留宿學園時的事。」

我傻眼到不行，苦笑着回答瑪基路卡。

一想到這，我的心臟彷彿快要被捏碎，快要喘不過氣來，我害怕看到瑪基路卡，於是翻身逃避、背對着她。儘管那是會被解讀爲默認的行爲……

瑪基路卡看我有點傷感，體貼地換了個話題提出疑問，我聽完笑了出來。

我們第一次見面、一起喝茶聊天、我去她家玩、去好多地方旅行，即使去了學園，我不管去到哪，總是一味地依靠她，還有我們在學園祭說出真心話和對戰，看到她傷受倒下的模樣……從小時候到現在有好多──沒錯，有好多好多的回憶。

瑪基路卡微弱的聲音和剛纔不同，那種壓迫感十足的語氣，令我不禁轉頭看向她。

「就是說啊，沒想到會有冒牌的我們跑出來。啊，說到這個，她們跑哪去了？」

當我想到走馬燈中面帶笑容的瑪基路卡態度大轉變，會恐懼的眼神看待擁有超越人類力量的我，我發現自己比想像中來得無法承受。我的心連想像都不願意。

（嗯～我是不介意一起睡啦，但像這樣鑽進躺好的人的棉被裏，總讓人覺得怪緊張的。）

「我不知道，但梅雅莉大小姐妳本人知道的話，表示可能有那樣的招式存在……但看來不是呢？」

「……還有那個魔法。那不是人類操縱得了的階級吧？」

「還有Atomic thunderbolt kick之類的。」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一句話閃過我的腦海。

「……梅雅莉大小姐……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對不起……我這樣簡直像在盤問……我真是個惹人厭的女人呢。我只是……想要更瞭解妳的事……就這樣而已。」

「…………」

由於我實在太想掩飾自己的緊張，忍不住向受傷的瑪基路卡搭話。

瑪基路卡也看向我，我們四目相交，我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我看着瑪基路卡認真的眼神，領悟到那不是開玩笑或用來緩和氣氛的疑問。

冷汗冒出，我無言以對。事情突然進展成這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腦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