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向前邁進……

「終於……大會明天就要開始了。」

夜晚，我從學園回來，透過自己房間的窗戶眺望夜空。

「薩菲納大人的首戰就是決定命運的比賽呢……應該很難受吧……」

聽到站在我旁邊的提提如此表示，讓我想起抽選會上發生的事情。

「吶，提提，我跟薩菲納之間……看起來像是公爵千金與跟班這種充滿算計的關係嗎？」

「如果大小姐這麼覺得，那就是這樣吧？」

我鼓起勇氣，開口詢問從那時開始一直有些在意的煩惱，結果提提卻非常乾脆地肯定。

「我、我纔沒有想過那種事情呢！」

那種令人不悅的說法，讓我忍不住激動地反駁。

「那麼，這樣就足夠啦。不管周圍的人怎麼想，只要自己確定不是這樣就行了……」

看着提提溫柔的微笑，我覺得自己內心的疙瘩瞬間消失了。

（沒錯，到底有什麼好煩惱的？只要我自己這樣相信就夠了……啊啊，真是的……我竟然被那種人說的話動搖，實在有夠丟臉。）

「提提，謝謝妳。我打起精神了……」

「是……」

我微笑着回應後，她就恭敬地一鞠躬。

「話說回來，大小姐，真的要照這個劇本演出嗎？」

提提像是要改變話題般，拿出我先前交給她的紙本。

「當然了。我自己會在大會上按照這個劇本行動，提提也要好好練習喔！」

「真……真的要交給我嗎？當天傭人確實也可以進去學園，可是，應該有更適合做這種事的人選……」

「不，我希望是提提妳來幫忙。這是我跟妳合作才能辦到的事！我們一起完成它吧！」

我準備鼓勵她，同時握住了薩菲納的手，接着才注意到她的小手正發出誰來看都能察覺的顫抖。

因爲薩菲納眼泛淚光地向我哭訴，我連忙放開她的手，爲了掩飾失敗露出笑容。接着雖然是苦笑，薩菲納也展露了笑容。

我對她說出自己在月見草慶典時，回想起來的那段話。

（是嗎……？無論再怎麼磨練技術，都無法讓她的內心變堅強呢……）

我預測到薩菲納會變得很消極，不容她反駁地一口氣講完後，用力握住她的手。總覺得她的顫抖似乎緩和了不少。

平時空曠寬廣的訓練所（運動場）被分割成三等分，完美地整建成比賽會場。總之，索爾歐司的新生一人一天只有一場比賽，由於一開始的比賽人數最多，爲了節省時間，纔會在這種簡易會場一口氣舉辦比賽。等進入八強賽後，地點就會移到鬥技場，改爲正式的一對一比賽形式，變成有許多觀衆的活動——以上是從凱里斯學長那邊聽來的。

＊＊＊

「薩菲納？」

今天終於來到武術大會第一天。前來參觀小型運動會、想看一眼自己孩子英姿的家長目前正在校門前等待。

這時，我想起了某句話。

「沒事的，如果是薩菲納，肯定能獲勝。」

（一般人要再晚一點才能進入學園，等提提過來後，得先做最後確認纔行。嗚哇……總覺得開始緊張了……）

「……相信努力至今的自己……然後……鼓起勇氣……向前進……」

「嘿嘿……我真的不行呢。如果不做點什麼，幾乎都快崩潰了。我好怕……好害怕……真的是很沒用呢……」

「……梅雅莉大小姐……」

因爲對自己說的話沒有自信，我決定放棄拿薩赫舉例。

我用手遮住張大的嘴巴，一邊裝作冷靜，一邊迎接她。

「那麼……我就是選擇逃走……」

我靠近提提，緊緊握住她的手，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她。

「是！」

我在確認完會場後，一邊預想比賽時的狀況，一邊認真地思考這種不正經的事。

有種要在校慶上演出話劇的感覺，我爲了壓抑激動的心情深呼吸。接着，大概是最近養成了習慣吧，我不知不覺走到那間個人訓練所的門口。

「……什麼事，薩菲納？」

薩菲納露出自暴自棄的笑容，將手從我的手中抽走，打算直接離開訓練所。

（畢竟是那個戰鬥民族，比起緊張，他應該更覺得興奮吧。）

她盯着握在手上的刀，低聲對自己自言自語。宣告武術大會開始的鐘聲互相呼應地，隨即在學園中響起。

現在的我不像薩菲納那樣，被比賽左右自己的未來，真要講起來，因爲對比賽的幹勁實在太低，我才能用跟平常差不多的心情面對。

「……開始之後？」

「沒有啦～這段話其實是轉述自克勞斯大人喔……咦……啊，不要老實說出來更能提升我的評價吧？」

（……緊張……這也沒辦法。首戰關係着她的命運，那股壓力根本難以估計吧……若是在這個情況下比賽……）

我想爲她做些什麼，卻只能說出難以依靠的平庸話語。

「總而言之，無論誰都一樣。所有人的起跑點都一樣，如果有出現差異，也一定是在開始之後的事。」

明明要沉浸於感傷中還太早，我還是下意識探頭看向室內，卻發現已經有人先到了。

她的動作非常敏捷，也非常美麗。從窗戶灑落的光芒有些逆光，更加襯托出那股美感。

「薩菲納好厲害喔！竟然瞬間就把拔刀術變成屬於自己的招式了！這麼一來，比賽就跟獲勝沒兩樣了！」

「當然有……」

「……梅雅莉大小姐好厲害喔……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這種事情。」

「呵呵……的確是這樣呢。」

「那麼，爲了更加提升熟練度，我們來練習吧！」

「好、好的！大小姐！」

（這也是最後一次來這裏了吧。其實，果然也有些寂寞呢。）

「妳聽好囉，薩菲納……無論是誰，在正式上場時都會緊張。我也會緊張，薩赫先生也……應該……有在緊張……吧？」

「……努力至今的……我？」

「所以不要害怕，提起向前進的勇氣吧……好嗎，薩菲納？」

（似乎有點太用力了……失敗、失敗。）

「啊，抱歉！啊哈哈！」

「如果妳不能相信自己不會有問題……那一路努力至今的妳，就得不到回報了！」

「沒錯，在那個時候，是要提起勇氣向前進，因爲迷惘停在原地，還是膽小地逃走——就只是這樣的差別。」

「不，不對！薩菲納，現在妳只是在迷惘而已。因爲妳決定要留在學園，一路努力過來不是嗎？也做好了要戰鬥的覺悟不是嗎？這絕對不是逃走。妳要相信努力至今的自己！」

聽到我的玩笑後，薩菲納這次真的露出些許笑容，舉起刀盯着它看，同時把力量灌注到顫抖的手上。

受到我的帶動，提提也打心底鼓起了幹勁。

薩菲納雖然用驚訝的眼神看着我，但還是對我的話語產生興趣，所以開口回問。

（如果是在鬥技場的比賽，就算輸掉也會引人矚目，所以我想在這個簡易會場同時進行比賽時就結束掉……這麼一來，觀衆還沒有完全到齊的首戰應該最妥當。）

「不會有問題！」

靜靜擺出架勢的模樣非常沉穩。也許那個人是在腦內做着想像練習吧，她在閉着眼睛整頓好呼吸的瞬間，刀身就劃出美麗的軌道斬斷虛空。

（還要再推她一把……究竟該說什麼纔好？該怎麼講，她才能去挑戰比賽呢？至少，要讓她的緊張緩和到跟我差不多……現在的我？）

「……梅雅莉大小姐……」

（糟糕……那一記拔刀實在漂亮，讓我忍不住看得出神了。）

「……呼……啊！梅、梅雅莉大小姐……妳來啦？」

就這樣，在我房間裏，我們單手拿着劇本，對起臺詞同時商量動作及走位，像是在練習話劇。

我重新用雙手握住薩菲納的手。

「……應該、辦不到……我總是……在正式上場時……就完全不行……明明覺得這次沒問題……卻還是跟平常一樣……」

「才、纔沒有那種事呢……我完全不厲害。比賽也是，我連自己能不能好好表現都不知道……」

「……但是……」

聽到我的誇讚，她的表情與其說是謙遜，不如說真心覺得自己不行，甚至變得有些消沉。

因爲我是個外人，才讓薩菲納願意示弱嗎？她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幾乎要被緊張感壓垮。現在的她，甚至無法和平常一樣用敬語跟我說話。

薩菲納吐出原本停止的氣息重新深呼吸後，因爲注意到依然站在門前深深着迷的我，所以一邊還刀入鞘，一邊可愛地朝這邊小跑步過來。

聽到我的話語，薩菲納看向這邊。

「……好痛……」

（如果我跟她處於相同的狀態，我是否還能向前邁進呢……？嗯？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