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出發，去溫泉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們來了♪」

「什麼叫就是因爲這樣──！不要沒事在那邊裝可愛，很噁心。」

這是隔天我們騎着雪諾飛快地抵達布拉德萊恩堡，並且利用之前的捷徑進去城堡裏後的對話。

「噁心……我、我們難得來玩，妳那是什麼態度啊。」

「連個通知都沒有就跑來的人，不要說得一副好像很了不起的樣子，妳是笨蛋嗎？妳是笨蛋吧。討厭～是笨蛋、笨蛋～」

「說別人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

「妳說什麼──！」

很好，我和維多莉加才見面兩秒，就衝到彼此面前吵起來了。

「她們見面果然都會變成那樣呢。」

「果然又吵起來了呢。」

我和維多莉加爭執不下時，後方傳來提提和瑪基路卡語帶無奈的談話聲，可是這點我也無可奈何，因爲自然而然就會演變成這樣。只能請她們把這樣的互動看作我和她的溝通模式。

「大小姐，您用那樣的態度對待客人，有失身爲布拉德萊恩家當家的格調。」

「說的沒錯，大小姐。請您要考慮到自己雷葛利亞公爵千金的身分。」

「「唔……」」

我和維多莉加各自被專屬的侍從提出忠告，同時停止動作。

「可愛的大小姐明明因爲突然有客人來訪不知所措，直到剛纔都還興奮不已外加手忙腳亂，表示一定要好好款待對方纔行。」

「哇啊──！哇啊──！」

維多莉加一聽到奧爾巴斯說出真相，隨即面紅耳赤地揮舞雙手想要遮住他。

（呵呵呵，不管怎麼說，她還是挺可愛的嘛，這個小傲嬌。）

「就是說啊。可愛的大小姐先前明明一下煩惱來這裏沒有先寫信通知，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一下又煩惱該帶送什麼伴手禮比較好，爲此興奮不已外加手忙腳亂呢。」

「好，我們先去看看溫泉吧，走吧～」

非常小。

「不會有那種類似魔法的效果……不對，這很難說。」

我和維多莉加之間火藥味變得濃厚，我們衝到彼此面前準備再次進行幼稚的鬥爭。蝙蝠現在還倒掛在我身上，從旁人的角度來看肯定覺得這畫面很可笑……

「咦，我們是單純來玩的啊？」

「……嘶～呼……嘶～呼……」

「更大的嗎？不然來問問住在這的居民吧。說不定對方會知道些什麼。」

「問妳喔，爲什麼牠們要倒掛在我們身上？」

我傻眼地看着倒掛在自己手上的生物，瑪基路卡代替我向維多莉加提出疑問。我的目光在瑪基路卡手上倒掛的蝙蝠，與自己手上的蝙蝠間來回。

維多莉加用嚴肅的表情詢問身後的執事，我頓時在心中吐槽她。

「好小！」

「那妳還說什麼原來如此！妳沒辦法和牠們對話嗎？妳這個廢物吸血鬼，把我的敬佩還來！」

「那個，還滿重的，請快點繼續下去。」

（哦～她這樣難道是在和牠們對話？真不愧是吸血鬼，不死族的頂點。）

下一秒鐘，維多莉加邊抱怨邊往後退。

維多莉加聽完後，關心了瑪基路卡，接着陷入沉思。

「什麼啦～對我來說另一個稱呼纔是問題。」

我實在覺得太不好意思了，沒辦法直視維多莉加，儘管如此還是很在意她反應的我，忍不住偷瞄了她幾眼。她似乎也和我一樣，兩人重複起對上眼又把視線別開的行爲。

在那之後，等級差不多的我們用空出來的手指向對方，開始用一模一樣的藉口推託。

原因在於維多莉加城堡的周遭環境令人毛骨悚然。要是在這種地方發現溫泉水，我有信心自己一定會把它視爲危險的沼澤避開。

如果是動物停在伸出手臂的上那種場景，畫面上我覺得還可以接受，但要是變成頭下腳上倒掛着，看起來感覺很蠢，我不喜歡。基於上述原因，我嘗試提出重拍的請求。

現實的我一聽到維多莉加的提議，立刻重獲新生般地迅速站起身。然後發現她不知爲何張大了嘴巴，看起來相當地詭異。

「……誰叫維多莉加她……」

「哦～這樣啊，抱歉。不過妳說誰是聖女，快改口喔。」

「我反對！」

那就是，帶路的雪諾驕傲地吐出鼻息介紹的溫泉……

原來是蝙蝠。

我看着因爲我的回答愣了一下的維多莉加，馬上追加詳細的內容，做出更完整的說明。在那之後我們在被帶往房間的路上，和她說明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就算我退一百步讓妳當棲木好了，可以至少讓牠們站在我的手上嗎？那樣我或許還能接受。」

不知爲何瑪基路卡對肩頸痠痛有了反應。嗯，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理由我一點都不知道。我就說不知道了，我～不～知～道～

「超音……算了，都可以。先不說這個，妳們兩個可以把手像這樣平行舉起來嗎？」

「功效？妳說像是強化身體的效果嗎？」

「咿～～～妳那說法真令人火大──」

「妳、妳說誰是廢物！我當然可以和牠們對話啊，我只是不懂牠們想表達的意思而已。不要那麼早就下定論，妳這個廢物聖女！」

我幾乎是出自反射動作，把手指伸進了維多莉加張大的嘴裏。她也反射性地闔上嘴，呈現含住我手指的狀態。

「居民？真是的～要是有村莊妳怎不早、說？」

「……奧爾巴斯。」

「啊～我懂了，那個是吧，我想起來了。不過不管是天然的還是人工的，浴池就是浴池，沒什麼太大差異吧？」

瑪基路卡從旁介入，突然被罵的我們瞬間從氣焰高漲變成垂頭喪氣。被嚇到的似乎不只有我們，蝙蝠也慌忙從我們手上飛離。

「啊，更精準的說法，應該說我們是來泡溫泉療養的。」

（這好像和我想像中的溫泉不太一樣。我想像的是那種～更大一些～可以讓大家都泡進去的大小。這個尺寸，連一個小孩子進不進得去都是問題。）

「肩頸痠痛。」

「不是這個啦～雪諾……我想要的是更大的溫泉～」

「唔嗯～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那個單字，但卻想不起來。」

平常提提都會跟在我身旁協助我，當然其中主要都是在避免我搞砸事情，但這次我請她留在城堡裏。原因在於維多莉加吩咐了奧爾巴斯做好歡迎我們的準備。

我無視傲慢地向後仰的維多莉加說出的蠢話，爲了趕緊出發去找溫泉，牽起瑪基路卡的手向外走。被留下來的維多莉加維持向後仰的姿勢，僵在原地不動。

「說別人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

然後，違揹我期望的還有另一件事……

維多莉加一副不甘願的表情向蝙蝠們問話，蝙蝠們發出吱吱吱的鳴叫聲。

『到了～就是這喔～』

從城堡飛一下就能到這點固然讓人高興，可惜當我眺望沿途的風景，愈看愈覺得我心中在電視或網路上，看過的那種具有日本風情的溫泉景緻正漸漸地幻滅。

「溫泉和一般把水煮沸後的熱水不同，大多都有所謂的『功效』。」

「噗、等等、呸呸呸，我不是在打哈欠！我是在呼叫眷屬！不要干擾我！」

「妳們兩個到此爲止！提提他們也說過要你們不要吵架吧！」

「妳怎麼了，維多莉加？爲什麼要像個笨蛋一樣張大嘴……打哈欠？妳想睡了嗎？」

順道一提，提提和奧爾巴斯、莉莉留在城堡裏。

「……什麼是溫泉？」

維多莉加稍微忍耐了一下，但大概是到極限了，她慌忙站起身來追上我們。她眼眶含淚的模樣實在很可愛。

「當然要倒掛在妳們身上啊，畢竟這附近又沒有可以倒掛的物體。」

（原來妳也不知道啊～！）

我聽着兩人的談話，對於不能當作沒聽到的溫泉評價提出異議。

我本來想開口反擊，結果瑪基路卡出言催促，像是想阻止我繼續說下去。我覺得瑪基路卡說的沒錯，於是把很多想說的話給忍了下來，輕輕晃動倒掛着的蝙蝠，對維多莉加催促「來吧，妳快點問」。

我因害羞而手足無措時，連瑪基路卡也做出了多餘的補充。

「哇啊──！哇啊──！」

在這個讓人不太自在的過程中，維多莉加開始深呼吸幫助自己恢復冷靜，我也受她影響跟着深呼吸了起來，平復混亂的心情。

「妳生氣的點不太對吧。應該要糾正廢物那種說法啊，妳這廢物。」

我們決定先去雪諾找到的溫泉一探究竟。

話雖如此，沒有事先確認大小要說是我的錯，我也難辭其咎，我除了無力癱坐在地外，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了。

「不……」

「我懂了，是像蝙蝠那樣類似超音波的溝通方式吧。失禮了。」

「「養顏美容。」」

「比起廢物，聖女纔是問題很奇怪吧？妳是笨蛋嗎？啊，妳是笨蛋呢，喂～笨蛋～笨蛋～」

「……誰叫梅雅莉她……」

「是、是喔～原來是這樣。你、你們難得都來了，如果一定要我同行的話，我是可以和大家一起去看看啦。不過你們既然要拜託人，就該展現拜託人時應有的態度。」

「哼，所以我才受不了外行人……蝙蝠就是要倒着纔好看！」

兩隻蝙蝠，以完美的姿勢倒掛在我舉起的兩隻手上。

維多莉加這麼說道後，擺出宛如稻草人的姿勢，我在看了瑪基路卡一眼確認她的意願後，狐疑地舉起兩隻手。

我得知維多莉加可愛的一面竊笑後，身後的提提竟然掀我的底，現在連我都感到難爲情，慌忙做出和維多莉加同樣的動作。

「還有能讓血液循環變好，改善腰痛、肩頸僵硬、肌肉痠痛等功效。」

我聽完維多莉加的疑問，思考起這個問題。我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爲這裏是有魔法存在的世界。就算能帶來有別於我所知功效以外的神奇效果，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原來如此，辛苦瑪基路卡小姐了呢，還好妳平安無事。話說回來，溫泉啊……」

瑪基路卡和維多莉加一聽到我的說明，明顯很有興趣。嗯，畢竟是少女嘛。

「…………等、等一下，你們等一下。我也要去啦～」

「什麼？」

「是啊，那可是她猶豫了好久，一直纏着我問送這個好嗎？還是這個比較好？她會喜歡嗎？才選出來的禮物。」

「那個……牠們就是當地的……居民嗎？」

雖然我說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但還是決定把要求說出來。

「哇啊──！怎麼連瑪基路卡都這樣──！」

「是，大小姐。」

「是啊，牠們是會在這一帶徘徊的當地居民。」

「嗯嗯，原來如此……我聽不懂耶。」

「總之，據我所知是有讓肌膚變光滑，養顏美容的效果。」

「……所以呢，妳們來有什麼事？該不會真的是單純跑來玩的吧？」

由於這次純粹是來確認溫泉，估計不會花太多時間，所以他們留在城堡看家。

緊接着，我在聽到有東西「啪沙啪沙」地靠過來的聲音後，手臂感受到了重量，我看過去想確認是怎麼回事……

那個廢物吸血鬼竟然擺出奇怪的姿勢耍帥，還說出了莫名其妙的主張。

雖然我心中懷疑「那樣可以用住在這來形容嗎？」，但比起這件事，我決定優先詢問另一件想先弄清楚的事。

「指的是自然沸騰的熱泉水。城堡附近雖然沒有，但在有一段距離的山脈的部分區域可以找到。以前曾去那邊視察過一次，所以您纔會聽過那個單字。」

「啊姆……」

我爲了要讓提提能在一旁監視，促使最終結果不會是不死族心目中的歡迎會，而是人類心目中的歡迎會，才強忍着悲痛把她留下來。不然以維多莉加他們的品味，不知道會弄出什麼樣的歡迎會來。

不過我不能理解的是當這麼決定後，提提和奧爾巴斯立刻把瑪基路卡帶到不會被我們聽到談話內容的地方，和她講解關於我和維多莉加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或者該說是給她相關的建議。

（我們是那麼嚴重的問題兒童嗎？）

「好了、好了，兩人都乖乖道歉，然後事情就算結束了。」

「「…………」」

「……妳們兩個，道•歉•呢～」

話題雖然扯遠了，但我們雙方都不肯退讓，瑪基路卡面帶微笑朝我們逼近。與那個笑容相反、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籠罩着我們。

「「……對、對不起。」」

我們異口同聲地向瑪基路卡道歉。

「唉……所以呢，維多莉加大人是哪個部分不懂呢？」

瑪基路卡大大地嘆了口氣，繼續談起正經事。

「……牠們說沒有溫泉、有遺蹟。」

「爲什麼那麼不完整……」

我忍不住吐槽維多莉加翻譯的功力。

「唔嗯……如果用最簡單的方法來解釋，牠們是在說沒有溫泉，但有遺蹟的意思吧？可是不知道牠們告訴我們有沒有遺蹟的用意爲何，我猜應該是這裏沒有我們想要的那種大的溫泉，但遺蹟那邊有。」

「「哦～～～」」

我和維多莉加聽完瑪基路卡分析的結果，一同發出讚歎聲並拍手。

「這隻要稍微思考一下，其實就能明白了吧。」

「「…………」」

瑪基路卡用鄙夷的眼神望向我們，我和維多莉加都覺得她說的沒錯，先前放棄思考的我們「嗯～」地緊緊抿住雙脣，目光飄往其他地方。

「這個嘛～咦……嗯……我不知道。」

「咦？那個部分是哪個部分？」

「都市傳說？算了，這個先放一邊，那個部分妳詳細說明一下。」

我們兩個手忙腳亂地跟上瑪基路卡，但我後來仔細想了一下，瑪基路卡不可能知道遺蹟在哪，所以她不可能真的先過去。

「等、等等我，瑪基路卡。」

我們又吵了起來，瑪基路卡像是已經感到厭倦地邁出步伐。我看着跟在她身後離去的雪諾，急忙追了上去。

「沒、沒錯，請等一下。」

她好像愈來愈懂該怎麼和我們相處，連我都想誇她一句「真不愧是瑪基路卡」了。

被維多莉加「嘖」了一聲，還被說沒有用令我很火大，我賞了她一記鐵爪功。

「嘖……沒用的聖女。」

我事後才發覺她是爲了讓我們安靜下來，才故意那麼說的。

「好痛──！」

「是喔～原來是這樣。不過遺蹟是用蓋的嗎？總覺得好像不太對，是我的錯覺嗎？」

就這樣，我們一行人朝維多莉加父親打造的僞遺蹟移動。

維多莉加八成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所以纔沒多說什麼吧。因此我趕緊接着問下去：

「我、我們纔沒有在打打鬧鬧。」

「我就說了～不要叫我聖女！」

「宣傳啊，宣傳。不是那種大肆告訴人家『這裏有遺蹟喔～』的方法，而是想弄成只有真正的內行人才會知道的話，要怎麼做比較好？」

這部分我有自覺，因爲身後有個在這種需要分析的狀況下，會若無其事說出建言的人，自己便下意識地開始依賴她。

「嗯………啊！有喔。父親大人當家時表示可以襯托不死族的地方非遺蹟莫屬，爲此蓋了一座遺蹟。這麼說來我曾經去那座遺蹟附近視察過一次，確實曾聽說過有關溫泉的事。」

「唉……好了、好了，不要打打鬧鬧，要去那座遺蹟看看嗎？」

「就、就是說啊。與其和她打打鬧鬧，還不如去和骷髏打。」

「聽起來完全是座遊樂設施啊。那樣不行啦，要認真宣傳啊。又不是都市傳說，怎麼可能不說也會有人來。」

「這、這附近有遺蹟嗎？」

對於維多莉加引以爲傲地說出的內容，我在心中抱持着疑問。那種說法聽起來就像是爲了辦活動而蓋的遊樂設施。

（奇怪？我不是單純來泡溫泉的嗎？……爲什麼我有種事情變得愈來愈複雜的感覺……？）

「唉～受不了，我要先過去了，妳們兩個就手牽手在這一起玩吧。走吧，雪諾大人。」

「呵呵，妳很敢說嘛。來啊，直接打一場。」

「這裏不可能剛好有座遺蹟，所以當然要用蓋的啊。不過因爲不想讓人家看到蓋的過程，地點選得非常隱密，結果完成了以後不但沒～人知道，聽說也沒～有人去。最後父親大人鬧彆扭，就這麼放着遺蹟不管了。」

瑪基路卡在一旁默默看着我們的互動到最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催促我們迴歸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