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之1
《看來我的身體天下無敵呢》 · ちゃつふさ · 3332 字
光亮的大理石走廊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琳琅滿目的裝飾品不僅來自萊裏雷克斯王國,也有風格迥異的物品,暗示着居住在這的主人,是位和很多國家都有交流的人。
那些裝飾品並非被隨意放置,從它們有計劃性地被擺放到最得宜位置的品味看來,可以感受到下這個命令的人有多一板一眼,或者該說那個人是有多麼地難以取悅。
優雅地走在如此豪華走廊上的中年男子,正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同時也是被魔王任命管理這座城市的人──市長達布札爾。
「達布札爾大人,那一位已在辦公室等您了。」
達布札爾抵達的同時,一名男性管家用只有主人聽得見的音量報告,達布札爾原本從容不迫的表情厭惡地扭曲起來。
「老樣子,不要讓任何人過來。還有,晚餐會的準備如何?」
「是,雖然時間很趕,但應該趕得上……」
達布札爾聽完,把管家留在走廊,逕自進入了辦公室。辦公室裏整理得相當整齊,感受得出他一絲不苟的性格。
然而,這次的失態……
達布札爾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怒不可遏。
「你的心情看起來很差呢♪」
達布札爾的表情只有些微變化,但早已來到辦公室裏的男人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喝着端上來的茶說道。與其說是男人……更精確點描述他的外貌,該說是年輕人,儘管如此,對方散發出的氛圍和說話語氣,有着與天真無邪相反的強烈壓迫感。此外,他沒有作爲魔族特徵的角,也沒有獸人特有的耳朵,而是人族。就可疑程度來說,他散發出的氛圍遠超達布札爾。
讓他可疑程度大增的,主要是因爲他的穿着打扮。
臉上掛着玩世不恭表情,語氣輕浮,身上穿的卻是足以代表嚴肅兩個字的祭司服。另外,就他的年紀來說,那身裝扮位階算是相當高,讓他本身的存在顯得更加不協調。
沒錯,從祭司風貌的穿着,一看就知道他正是教會的人。而且從他身處高位,就能聯想到他隸屬於艾因荷魯斯聖教國。那樣的人類,卻在本應敵對的魔族辦公室裏淡然地喝茶,而達布札爾也允許這個狀況發生,很明顯就是幅異常的光景。
「當然啊!你們打算毀掉我長年佈局的計劃嗎?當我聽到『榮滅機關』時都傻眼了!」
達布札爾大概是被年輕人的冷靜態度給惹火了,少見地情緒激動起來。
「喂喂,那畢竟是個祕密機關,不要大聲喊出它的名字。要是被人家聽見,我會很困擾喔?」
年輕人繼續喝茶,完全感受不到他覺得困擾。這代表了他有絕對不會被別人聽見的自信。達布札爾也不是個愚蠢的魔族,知道在這種地方泄恨也沒有任何意義。下一步的行動,纔是現在首要該做的事情。達布札爾把眼鏡推回原來的位置,重新調整自己的心情。
「那個行動到底是怎樣?計劃中可沒有那一出喔。我爲了封口和湮滅證據,已經讓公主對我起了疑心……那個公主至少還能矇騙得過去,但是幕後的那一位可不行了。那個女人可能很快就會有所行動。」
「公主緊追着禁錮道具的事到處調查。要是有拆開來看到內部就能知道是誰做的魔工技師,那可說是和最厲害的魔工技師齊名的天才。公主的同伴裏沒有那樣的知名技師,我想她不會發現,但我有注意到少了一個禁錮道具。這件事遲早會曝光,還是小心爲上。很有可能從一個小地方,變成一口氣找到我們的線索。這樣一來你們的計劃也會被發現,這麼做都是爲了彼此的利益着想。」
「誰知道。以前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聽說他在進學園前,就變了一個人。根據從外部監視什麼學園祭之類動向的人的報告,活動的警備體制不僅無機可乘,應對也很迅速,是過去不曾見過的編制,導致他們幾乎無法出手,而主導警備的正是王子底下的人。不僅如此,甚至連使用了崇高的神之御技,都還是以失敗收場。我聽到時就覺得『不會吧~真的假的~』,感到難以置信。」
年輕人只轉動脖子笑着看向達布札爾,他臉上的表情極爲瘋狂,讓人難以聯想到侍奉神的祭司,連達布札爾看了都背脊發涼,先前的怒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目前能做出那麼完美成品的,就只有那個老人,要對他好一點。」
達布札爾難掩震驚,看着無奈聳肩、說得一派輕鬆的年輕人。
「我聽說王子和當今的王一樣,是個愛好女色的蠢男人,不是這樣嗎?」
他這時回想起了在工房襲擊事件中,在他將被大豹帶回來的那名被打得體無完膚的男人,交給眼前這名聖教國的男子那邊處分掉之前,他曾試圖問出情報。
「好啦、好啦。話說回來,我沒想到會失敗呢。欸,那座工房裏除了公主之外,還有其他魔族的高手嗎?」
「據他們所言,應該是沒有高手,聽說全都在外面了,不過工房裏有幾位公主的客人。他們是非正式來訪,我這邊也沒有詳細消息,就當作和公主平常心血來潮時一樣,聽過就算了。從沒想過會在這種地方出問題……」
「就算是這樣,怎麼會有笨蛋帶那些貴重道具去!」
「是喔~王子殿下啊。這麼說來,亞爾託利亞學園的計劃裏,他也插了一手。」
「是啊,不過失敗了。那個王子說不定是個狠角色。」
「啊,對了,你們這些罪孽深重的人要是敢妨礙我,不管是誰,我都能以神之名殺掉對方了吧?我有時看着你們,就好想把你們碎屍萬段喔。忍耐實在讓人壓力好大,也是對神的背信行爲。」
「哎呀,那個禁錮道具真的很方便呢。因爲太方便,就忍不住讓他們拿去用了。我們那沒~有一個人做得出來呢。」
達布札爾調整了下眼鏡的位置。年輕人就算被怒瞪也毫不在乎,拿起空茶杯用手指旋轉,開始把玩起來。
達布札爾將奇怪的想像從腦海中抹去,再次確認眼前的首要任務,並對坐在面前的年輕人這麼說道。
達布札爾瞥了眼打從心底覺得麻煩、望着天花板的年輕人。
「哎呀,抱歉、抱歉。那個臭老頭又在耍任性。他說什麼要和公主的女僕交涉之類的,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還停止手中計劃好的作業。因爲實在是很麻煩,又正好聽說公主一行人外出,儘管不確定詳細狀況,就還是讓他們去抓了。」
「知道了啦,我會處理~」
原因在於他遇見公主他們時,一行人裏確實有位白銀髮色的少女,但卻是位看起來非常柔弱,全身散發出夢幻氛圍的可愛少女。而且公主還來了聯絡,說白銀少女因爲太過害怕而發高燒倒下了,現在正熟睡着。那麼柔弱的少女竟然會讓強壯的大人戰士喪失戰意、感到恐懼,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聽說過學園的活動採用了王子主導的全新嘗試……王妃還去參觀……你們該不會也出手了吧?」
他想起對方確實說過「差點被白銀少女給殺死」之類的話,不禁笑了出來。
作爲重要貿易位置島嶼出入口的港都,很容易獲得他國的情報。然而大量的情報也會造成弊害,選擇太多不知該聽哪個好,結果可能會錯放了最新的情報。達布札爾過去覺得王子的情報沒有意義,阿爾迪亞王國方面的情報都以王妃爲中心在收集,沒想到王子可能只是僞裝成笨蛋而已,這項情報令達布札爾相當驚訝。
達布札爾臉上浮現苦澀表情,用力握拳,相較之下,年輕人一點都不緊張地繼續轉着杯子玩。
可惜在這次的事件中,他的應對有點太過牽強,或許信任度已有些微裂痕,不過還很微小。然而這對追求完美謹慎的達布札爾而言,是無法容忍的狀況。他不希望有任何一點不安的要素存在。
年輕人一副嫌麻煩的樣子站起來後,不慌不忙地踩着慵懶的步伐走向門口。
「其中一人我已經知道了,是阿爾迪亞王國的第一王子。」
「總之,迅速採取行動一事還是照舊。我來舉辦晚餐會拖延他們的腳步,再趁這時換個地點。」
「咦~好麻煩喔。我不覺得地點這麼快就會曝光啊?」
達布札爾回憶起,那男人曾說過一段莫名其妙話的話。
達布札爾坐到年輕人對面的沙發上,就像在抱怨似地一吐爲快。達布札爾說的公主就是艾米莉亞,而幕後的那個女人不用多說,肯定就是在講伊莉莎白。爲了不讓她對自己有任何一丁點懷疑,達布札爾這麼多年以來都在扮演一個優秀的市長。
年輕人聽到這句話,震驚地停下轉動的手指,把杯子放回桌上。他臉上的表情和剛纔放鬆的狀態有些微不同,似乎對此很感興趣。
年輕人短暫地做出那樣的表情後,立刻恢復成平時輕浮的模樣,離開辦公室。
他太大意了,沒想到公主帶來的是那麼難以捉摸的男人。說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正躲着分隊,嚴密地守衛王子周遭的安全。
達布札爾聽完這段過度缺乏計劃的說詞,原本壓抑在心底的怒火猛烈噴發,大小聲了起來。但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試圖強行壓下那股怒氣。
和哈哈大笑的年輕人正好相反,達布札爾一本正經地開始思考。
然而他們渾然不知,在這個時刻,那位魔女早已採取行動。魔女帶着達布札爾不禁莞爾否定其可能性的白銀少女,以及那位被他低估的天才技師……
「啊,對了,客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