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復活的龍帝
《帶着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 · 冬原パトラ · 2.9萬 字
「嗯──該怎麼辦呢……」
我看着放在眼前的盔甲,環起雙手陷入煩惱。
這就是那具詭異不祥、受到詛咒的『達姆艾爾的盔甲』。
至於這個在拍賣會上由費爾森國王得標的東西爲何會在我這裏,說老實話,是我跟費爾森國王買來的。
啊,我可沒有勉強他賣給我,是對方跑來央求我買下的。
而演變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就是因爲費爾森國王被未婚妻·愛莉西亞小姐和宰相罵了。看來果然是超過預算了。
因爲未婚妻立刻就要他賣掉在拍賣會上買的東西,他纔會來問我。
我自己是不需要這種盔甲,但見費爾森國王實在太可憐,我就買下了。畢竟把金額拉高到那種地步的人就是我……
問題在於該怎麼處理這具盔甲。
結果在拍賣會上沒能買到這具盔甲的弗麗,用準備好的盔甲資金支付了另外買到的短劍費用,因此我沒幫弗麗出到錢。
多虧如此,我並未受到希爾妲責備,但要是把這具盔甲送給弗麗,最後還是會被罵吧……畢竟希爾妲已經從弗麗口中得知盔甲的金額了。
我還真是買了個沒辦法輕易送出的東西啊……暫且讓它沉睡在【儲藏】裏,等弗麗長大成人再送她吧。等她成年,希爾妲也不會再置喙了吧。
…………咦?這難道就是達姆艾爾的盔甲在未來下落不明的原因……?因爲我一直把東西收在【儲藏】裏?
「…………嗯,這種小事就別管了。」
就在我把達姆艾爾的盔甲收進【儲藏】時,由美娜敲了兩下門後便進來了。
「冬夜先生,拉賽武王國的武王陛下寄信來了。」
「拉賽的武王?」
拉賽武王國,位於比西方大陸更往西的位置,是個崇尚武藝的武人之國。身爲國王的武王──吉姆雷特·迦爾·拉賽就是龍人族Dragonewt。
這個國家跟密蘇密多一樣有許多亞人,也曾經幾度擊退過去位於南方的魔王國艾辛格的侵略。
這個國家的人基本上喜歡自己戰鬥,國家內配置的戈侖也大多是裝備型。
馬車駕駛座上的一人下車來到我們面前問道,我們表示沒錯後,他便打開車門,邀我們進入。
因爲這東西很難弄到手,我是覺得對方會開心,但也擔心他們會不會生氣地表示「你居然拔我們敬重的鳳凰大人的尾巴!」。
這些配方我姑且也有提供給冒險者工會,理論上只要收集到材料,就可以精製出來。
「艾爾娜,我也一起去!媽媽會保護你的!」
「那東西哪裏可以找到?」
牡琉奉龍鳳國是個比拉賽武王國還要偏西的島國,位置在表世界就對應逸仙。
「不,是牡琉奉龍鳳國似乎想透過拉賽武王國加入世界同盟……」
『鳳』之一族的『鳳』便是紅玉麾下的鳳凰跟不死鳥。在創造『聖樹』時,我就有用到不死鳥的尾巴。
它被施加了強烈的『詛咒』,容易上癮,是種最終會侵蝕精神,讓人成爲廢人的可怕藥物。
「爸、爸爸,我能不能、一起去?我會使用【復甦】,也能消除魔藥的效果。既然有人感到煩惱,那我也想幫忙……」
「啊啊、嗯──那個黃金魔藥的回覆藥還有多少存貨?」
好了,準備準備。
「有兩個溺愛孩子的父母。」
種族不光只有人類,也有獸人。他們沒有受到差別待遇的感覺,看起來過着跟一般市民一樣的生活。
而牡琉奉龍鳳國會希望加入世界同盟,似乎有別的目的。
嗯,牡琉奉是『月光樹的水滴』,其他國家是除此之外的素材嗎?只要彼此交換材料,就可以自己製作回覆藥了。
艾爾娜回答了我的疑問。哦哦……她知道得真多……我稱讚她後,艾爾娜難爲情地表示是芙蘿菈教她的。
就透過拉賽武王國聯絡牡琉奉龍鳳國吧。畢竟沒有通知就貿然前往很沒禮貌。
「我去趟巴比倫上面。」
啊,對喔。也就是說,這不是私事,而是以拉賽武王國的名義發來的正式文書囉。
艾爾娜能夠使用光屬性的魔法,是回覆魔法的使用者,我是覺得她根本不需要萬能藥啊。
巴比倫當然也有萬能藥,但那可是以古代魔法王國的技術製成,效果差距懸殊,連重傷都能瞬間治好。
眼前是一片日式及西洋風格混合的街景,我腦中最先浮現的是大正時代的印象,感覺就像復古跟現代相互爭豔又同時存在。
「失禮了。幾位是布倫希爾德公國公王·望月冬夜陛下,以及由美娜公妃殿下、艾爾賽公妃殿下嗎?」
萬能藥就是種只要喝下肚或灑在傷口上,就能治療傷勢跟傷口的藥。效果是沒有回覆魔法那麼好,不過還是有一定的效果,冒險者工會也有賣。
呃,我記得此任是『鳳帝』吧?那就帶紅玉去吧。
乾脆把不死鳥的尾巴當作伴手禮帶去吧?我記得創造『聖樹』時剩下的量都還沉眠在【儲藏】內。只是不清楚他們會不會高興就是了……
「其他地方沒有嗎?找遍整個世界,應該至少會有一棵吧?」
「嗯!」
我像是要蓋住緊緊抱住艾爾娜的艾爾賽般,也跟着抱住艾爾娜。
「因爲也要使用這個國家沒有的素材,單個國家是湊不齊所有材料的。要跟其他國家交換素材,纔有辦法制作。」
「那樣的沙漠如今還有樹木嗎……不過還是搜尋看看吧。」
芙蘿菈用又似冰冷、又似傻眼的眼神看着我們。隨你怎麼說。我們的孩子真是溫柔的好孩子,一定是雙親教育得好吧!
老實說,我有給每個同盟國各一瓶復活藥,爲了預防真正的『意外』。
我讓『鍊金棟』的芙蘿菈分析八雲帶回的這個藥,並命她製造回覆藥。
「這裏就是牡琉奉龍鳳國啊……」
就在我沉浸於自賣自誇時,芙蘿菈說的「那吾主有什麼事?」讓我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行人當中也能零星看到跟我們同樣的外國人,但大家似乎都不太在意。畢竟跟拉賽武王國有交流,看來他們對這部分很開放。拉賽武王國也是亞人很多的國家嘛。
久遠是被由美娜強行帶來的,她好像想跟兒子一起享受旅行的氣氛。
首先,他們穿的衣服很像和服。比起逸仙,更偏向日西合併。武器也多是使用刀劍,喫東西時也會使用筷子。
可是爲什麼艾爾娜會想做萬能藥?
何況藥的數量有限,我纔會決定先從三個同盟國開始分配,牡琉奉龍鳳國好像就是得知了這點,才決定加入同盟的。
「就是名爲月光樹的樹木的朝露,還不能是普通的朝露。如果前一天晚上不是滿月,那效果就會很差。」
「呃,這個……我在想能不能做出材料便宜、效果又好的萬能藥……我覺得要是能把它放到冒險者工會,就能挽救更多人的性命。所以……」
我纔不是擅自拔的,是有好好拜託它喔?最糟的情況下,或許得召喚出不死鳥,讓他們理解纔行。
而久遠又是那樣的性格,因此沒有拒絕,而是回答一句『可以啊。』,感覺很隨意地就跟來了。兒子啊,你拒絕也沒關係喔……
「溺愛孩子的程度加速了。」
「啊嗚嗚……」
儘管數量還不多,但我把這些藥優先提供給了受害甚深的拉賽武王國、史特雷因王國和托里漢拉神帝國這三國。
艾爾賽說得很對。我擴大範圍,搜尋整個世界。因爲範圍太大,所以要花很多時間呢……啊,哦!有了!還沒絕種嗎!
逸仙是白姬小姐以『天皇』的身分君臨頂點,牡琉奉則是由被稱作『龍帝』或『鳳帝』的存在位居首長。嗯,就是國王啦。
受害最嚴重的其實是舊艾辛格地區,但那邊仍舊處於無政府狀態,要發送這種藥明顯會引發大騷動。
「怎麼了?」
「嗯……」
據說那裏治安很差,盜賊、壞人和綁架犯在那一帶肆意妄爲,能不能有誰趕快整合並治理所有都市啊?
這個『龍帝』或『鳳帝』的稱呼,是看坐上帝位的人出身來決定的。若是『龍』之一族就稱作『龍帝』,是『鳳』之一族就稱『鳳帝』。
告知過由美娜後,我用【瞬移】傳送至巴比倫的『鍊金棟』。
我用【召回】請芙蘿菈給我看了月光樹的記憶,並搜尋桑德拉地區,整個區域完全沒有半棵月光樹。唔嗯嗯,絕種了嗎?
我從由美娜的手中接過信,閱讀內容。
一百瓶嗎?嗯,至少不是沒有吧……
不死鳥的尾巴也可以成爲復活藥,聽說就算死了也能立刻復活。但自然必須四肢健全,而如果已經衰老也沒有意義。
「那艾爾娜也一起去吧。」
「非常同意!」
牡琉奉龍鳳國的貴族分爲『龍』之一族和『鳳』之一族兩派。要是上一任『龍帝』或『鳳帝』駕崩,下一任就會選擇另一族的人。也就是說,『龍帝』的下一任會是『鳳帝』,再下一任就是『龍帝』,雙方輪流登上帝位。
「月光樹的水滴?」
儘管用我的【復甦】是也能治好,但畢竟人數真的太多了。
就在我對牡琉緋宇州的街景心生佩服之際,艾爾賽的目光落在從另一邊駛來的馬車上。那是輛有四匹馬拉的豪華馬車。我已經透過拉賽武王國通知對方我們會在這時間抵達。艾爾賽說得沒錯,馬車應該是來迎接我們的。
或許是因爲藥是用變異種的身體制成的,想要解除詛咒需要許多素材,但總算是在前幾天完成了。
說完,媽媽握緊拳頭。呃,我們又不是要去揍人。真要說的話,是去救人的。
現在牡琉奉龍鳳國國內充斥着被稱作『黃金魔藥』的藥物。不用說,這就是『邪神使徒』散佈的魔藥。
『鍊金棟』裏可以看到管理人·芙蘿菈,還意外地──這麼說是有點過分啦──有艾爾賽及艾爾娜這對母女檔。
「怎麼了,冬夜,你要去牡琉奉龍鳳國嗎?」
畢竟用的都是古代魔法王國時代普遍存在的魔獸身上的素材,在現代,那些魔獸都已經是瀕臨絕種的物種了。
「人家只是陪艾爾娜來的,這孩子說想跟芙蘿菈學習怎麼製作萬能藥。」
「你們兩個在這邊還真稀奇,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次的牡琉奉龍鳳國外交使節一行有我,還有以外交官身分前來的由美娜、艾爾賽和艾爾娜母女,幾位護衛騎士,還有久遠也來了。
「啊,好像有很華麗的馬車過來了耶?那是來迎接我們的嗎?」
嗯,不管理由爲何,我都很高興他們的加入啦,只是回覆藥還有多少庫存呢……?
好,那就拜託拉賽的武王,把牡琉奉的國王介紹給我。
「啊啊,真是的!好乖的孩子!是不是天使呀!」
我向艾爾賽這麼說後,艾爾娜就拉了拉我大衣的袖子。嗯?怎麼了?
由美娜主要負責跟他國交涉以及打下基礎,還有聯絡事項等的情報整理。要說的話,她可以算是是布倫希爾德的外交官──不,是外務大臣吧。目前透過由美娜來跟其他國家正式來往的情況逐漸變多。
拉賽武王國也算是世界同盟的成員國,會送信給我並不足爲奇,但爲什麼不是用電子郵件?我不是有給他智慧型手機?
桑德拉地區?呃,那邊現在只有沙漠吧。雖然還有一部分是綠洲啦。
囉嗦,我不接受異議跟反駁。有的只有我們家孩子是天使的這個事實。
不知爲何,艾爾娜露出一副害臊的猶豫模樣,最終才怯生生地開口道:
「如何!?我女兒是最乖巧的孩子對吧!」
「嗯,有點事,就是要去送藥。那個魔藥目前似乎正在那裏蔓延,我準備帶着這邊做的回覆藥和配方過去。因爲我沒去過那裏,想說可以順便參觀牡琉奉……」
我穿過有來過這裏的八雲打開的【傳送門】,抵達牡琉奉龍鳳國的王都·牡琉緋宇州。
◇ ◇ ◇
嗯,畢竟艾爾娜是我的女兒,正確說起來她是半神啦。有一半是神,也就是說跟天使一樣!我們家的孩子就是天使!
「正式以國家的立場通知事情,用書面的確是沒錯的。布倫希爾德我國也都是這麼做的喔,冬夜先生有蓋過章吧?」
巴比倫制的萬能藥雖然非常方便,卻需要價格驚人的素材。
剩最多的地方是北方的利亞王國,真不愧是被稱作綠色王國的國家啊……咦?牡琉奉龍鳳國也有滿多的啊。這麼一來,只要把配方流出去,他們應該就能自給自足了吧?
「想再做的話,素材就不夠了。特別是月光樹的水滴,『倉庫』內已經沒有庫存了。」
走在路上的人們都穿着帶有大正氣息的服裝,上衣外加和服並穿着袴,腳下是靴子。有人打扮時髦,也有人不修邊幅。
以前桑德拉王國所在的地方,現在就只是個沙漠地帶,那裏散佈好幾個繼承桑德拉王國之名的都市國家。
艾爾賽非常感動地哭着再次抱住艾爾娜。
我看向地圖,布倫希爾德所在的東方大陸幾乎沒有了,但西方大陸還剩很多。
可能正因爲這樣,這個國家與逸仙一樣,跟日本有很多共通點。
「五千年前的話,是在比這邊更南邊……也就是現在的桑德拉地區,以前那裏留下不少。」
「那個嗎?大概還有一百瓶吧。」
然後要帶不死鳥的尾羽當作伴手禮,如果他們要加入同盟,還得把量產型的智慧型手機交給他們。
順帶一提,西爾法也化爲短劍的尺寸,讓久遠帶在身上。
我有事先告知牡琉奉說自己會帶着親戚的小孩,久遠和艾爾娜應該是沒問題,牡琉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被我帶來做艾爾娜護衛的紅玉身上。怎麼了?
紅玉就停在艾爾娜的肩上,受到大家注目的艾爾娜漲紅了臉,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大概是顧慮到這點,紅玉飛到我肩上,大家的目光也跟着移動,艾爾娜也安心地鬆了口氣。
「請問,怎麼了嗎?」
「啊,沒有……那隻鳥與我們崇敬的瑞鳥很像……」
瑞鳥說的恐怕是鳳凰吧。雖然我只看過一次,但鳳凰跟紅玉的顏色和外觀都很相似,不過紅玉的尾羽倒是沒那麼長。
牡琉奉準備的馬車很寬敞,看起來是可以讓我、由美娜、久遠、艾爾賽和艾爾娜一家五口通通坐進去的。
「這個時代還是由鳳帝治理吧。」
望着窗外不斷過去的景象,久遠輕聲低語。
「那是什麼意思?久遠。」
「沒有,在我們的時代是龍帝在治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從現在到久遠他們所在的未來之間,會進行世代交替囉。那是不是表示,現在的鳳帝陛下年紀相當大了?不,也不一定是死了嘛,也有可能是在還很健康時禪讓了王位。
沒過多久,馬車便抵達一座外觀豪華的宮殿。在看到那棟建築時,我微妙地理解了,有種想說「原來如此」的感覺。
牡琉奉龍鳳國的宮殿外觀和平等院鳳凰堂很相似,就是印在十日圓硬幣正面上的那個。
逸仙的城也跟日本的城很像,異世界也有這種共通的部分啊。
聽說他們這裏有兩座宮殿,要是換龍帝治世,就會到另一座宮殿去。我也很在意那座建築的外觀,說不定纏着龍呢。
在負責帶路的官員引導下,我們在紅色柱子及紅色地毯間行走。
最終我們來到一扇雙開門前,上頭雕有面對面的巨大鳳凰。門扉開啓,我們進到這個如同會議室的場所。
「歡迎來到牡琉奉,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以及兩位公妃殿下,非常榮幸能見到幾位。」
「這麼說來,我有個在意的問題,龍彌大人是哪位啊?」
「咦!?可、可以嗎!?」
鳳帝陛下輕輕低下頭。
「這次真的非常謝謝各位……!我代表龍麻大人,以及龍之一族向您們獻上感謝之情……!」
「好了,艾爾娜,把眼淚擦乾……」
我搖搖頭,把浮現在腦中的可怕想法趕了出去。
……應該不會是被暗殺……之類的吧?
「復活的魔法藥。」
「公、公王陛下!這莫不是鳳凰的尾羽!?」
◇ ◇ ◇
「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勞您如此掛慮,我知道這個要求十分冒失,但能不能請您協助我復活龍麻大人?我聽說陛下也會使用回覆魔法,我想請您治好龍麻大人身上的傷,再進行復活儀式。」
在西方大陸也有可以收起戈侖的收納用魔道具──『儲存卡』,但它沒辦法停止時間。
「也有復活藥沒辦法復活的例子嗎?」
可鳳帝陛下寄託着一絲復活的希望,保留了龍麻的遺體。
只要前任龍帝沒有復活過的經驗,無疑是能夠順利復活的。
爲了讓它看起來是很有價值的物品,我還特意把它裝進桐木盒裏。可鳳帝陛下一打開,蓋子就從她手上掉了下來,突然變得驚慌失措。
「啊?啊啊,我知道。」
呃,艾爾娜小姐?人家還沒復活啊。
一想到萬一復活藥沒有效果的話,老實說那壓力實在非比尋常,所以真希望他們別這樣。
看來他們是沒把矛頭指向我們啦,但紅色禮服及藍色禮服──應該是鳳之一族和龍之一族兩派開始吵鬧起來,有種無法收拾的感覺。
年紀大概是二十五歲左右吧?她身穿豪華的禮服,上頭用金銀線繡上了鳳凰。她還有一頭富有光澤的紅色長髮,細長的紅眼則帶給人相當強烈的印象。
「您說得對。事情要追溯回十五年前……」
我沒消去我們這邊的聲音,龍鳳國的人應該可以聽見。
畢竟要是人真的因此沒能復活,那我不就會愧疚得要死嗎……
肉體一死,靈魂就是會這麼輕易離開身體。要是能幹乾淨淨地離開就會成佛,但如果心懷怨恨離去、把靈魂碎片留在體內,肉體會變成殭屍,靈魂則會成爲亡靈幽靈或死靈惡靈。
「暫時冷靜冷靜吧。你們願意解釋原委的話,我們說不定還能幫上忙。」
「這是……?」
「咦!?」
「可是陛下……!考慮到萬一,還是不該使用這藥……!」
當我們在另一個房間喝茶休息時,龍之一族的宰相前來,重新朝我們深深地低下頭。
「當時在祭壇前的人是我。因爲早一步注意到的龍麻大人推開我,我才撿回一命。但龍麻大人卻代替我而死……」
「冬夜先生。」
由美娜和久遠冷靜地分析情況,這對母子也非常相像呢……嗯,孩子們也可以多表現出一點遺傳自父親的特點嘛。
「我能夠使用你們口中所謂的無屬性魔法,我稱它爲【封界】。那是種可以停止物品的時間,將其收起的力量。不過能收的也就是些小東西……」
「請收下,這是送給貴國的。」
「呃──我們這邊是叫做不死鳥,應該是同種吧……」
「嗯,論可能性的話並不是零。首先,就是遺體狀態並非完美。外表毫髮無傷,但內在有着嚴重損傷的話就無法復活。正確來說,是復活後便會當場死亡。二來,就是他已經被複活過了。就算是復活藥,也沒辦法讓人數度復活。還有最有可能的狀況,就是靈魂因爲某種理由未停留在體內。沒有靈魂,復活藥就不會有任何效果──可能性就這幾個吧。」
哦哦,鳳帝陛下也會使用【儲藏】嗎?
其實除此之外,還有沒辦法復活的可能性,那就是對方死時有沒有怨恨。
「龍彌大人就是前任龍帝·龍麻大人的弟弟,也是下任龍帝的候補之一。」
咦,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不,這倒是無所謂啦。我是不希望自己送的東西造成他國內亂,所以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跟我說明原委。
「你在說什麼!有了這個就能拯救龍麻大人了!我們可不會讓鳳爲所欲爲!」
「鳳帝陛下,真是太好了……」
龍之一族及鳳之一族彼此雖有不可侵犯的部分,但並不是敵對關係。當時的龍帝·龍麻與被看作是下一任鳳帝的現任鳳帝·鳳華如兄妹一般相處融洽。
「嗯,這是加入世界同盟的特別優待,不過只有一瓶啦。我也有送給其他國家,您們不用客氣。」
前任龍帝的弟弟啊。既然如此,當然會最先聯絡他了。
「派人到龍寶殿去!請龍彌大人過來!」
以前龍鳳國也曾有過復活藥的存在,但據說最後一次製作是在千年多前,因爲材料真的極爲稀少。
「有了這個……有了它就能製作復活藥……!可以拯救龍麻大人了……!」
穿着紅色禮服的近臣如此插話。這個人跟鳳帝陛下同屬鳳之一族,是考慮到鳳帝陛下若有個萬一而想保留藥水吧。
來到牡琉奉龍鳳國的我們按照形式進行問候,說明加入世界同盟時的注意事項及規矩,並把也算是委託的一百瓶黃金魔藥的回覆藥拿給鳳帝陛下。
「陛下!復活藥是非常貴重之物!怎能如此輕易使用……!」
可是,我不認爲這個年輕的鳳帝陛下會在十幾年間就退位。
他們恐怕就是『鳳』之一族及『龍』之一族。
「嗯,而鳳之一族的各位則是想把這種稀少的藥水保留起來,以防現任陛下遇到什麼意外。」
趁這時候,我又告訴了鳳帝陛下兩件事──一是這個國家也能收集到月光樹水滴這樣材料,二是可以拿這樣材料跟他國交易換取其他材料,如此一來他們便能自己製作回覆藥。
鳳帝陛下甚至流下了眼淚,看來得稍微讓他們冷靜一下。
「當時要不是龍麻大人出手相救,死的人就會是我。這次輪到我救龍麻大人了。」
我稍稍觀察了一下週遭,家臣以鳳帝爲中心分成左右兩邊,一邊穿着紅色系的服裝,一邊則穿着藍色系的服裝。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想再看一次龍麻大人微笑的臉,或許是因爲我從小就一直憧憬着他的緣故吧。作爲鳳帝的這十五年間,爲了不讓龍麻大人丟臉,我爲龍鳳國盡心盡力。同時也花了十五年四處派人一點一點地收集素材。但不管怎麼找,就是沒能取得最後一個材料,『鳳凰尾』。可現在有了……!」
龍鳳國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於放在桌上的小瓶子上。嗯,想想也是,畢竟我交給他們的材料所做的完成品就在他們眼前。
在翻天覆地的大混亂中,我們被帶到其他房間。是要我們在他們準備好前於此等待吧。
龍帝·龍麻意外死亡,他是被突然倒下的沉重祭壇壓死的。
然後等我提供幾支量產型智慧型手機,結束爲鳳帝陛下和國家的官員們開辦的使用方式說明會後,我才把那個完全被我遺忘的伴手禮交給鳳帝陛下。
我聽到嗚嗚的啜泣聲後,往旁邊一看,發現艾爾娜竟啪嗒啪嗒地淚流滿面。咦咦!?
「你說浪費!?你這傢伙,真敢說啊!」
他是爲了救助鳳帝而亡,我是覺得他不會有怨恨。只是,靈魂也有可能因爲什麼懊悔或牽掛,離開身體……
按照紅玉的說法,兩者嚴格來說其實並不一樣,但卻有同樣的素材效果。只不過若他們斥責『怎可對我等崇敬的鳳凰做這種事!』,我是準備咬死『這是不死鳥!是不同的生物!』的,嗯。
「嗯、呃,目前還沒成功,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身穿藍色禮服的中年宰相滿臉激動地代替茫然不解的鳳帝陛下插嘴道:
「呃……【靜音】。」
「謝、謝謝您……!」
「……失禮了。竟在客人面前露出這樣的醜態……請容我向各位致歉。」
龍鳳國的人們也因爲聲音忽然消失,一臉慌張地不斷張嘴對我說着什麼。
我發動消音魔法,吵鬧的聲音便全都消失了。
久遠邊喝茶邊詢問宰相。啊啊,我也有點在意。這個人在對話中出現了好幾次呢。
要是死亡時心中有所恨的對象,靈魂就會成爲亡靈幽靈而離開身體。到了這種地步,當然就無法復活了,因爲最重要的靈魂已不知去了何方。嗯,所去之處自然就是他所恨的人物那裏了。
「別開玩笑了!龍之一族不是還有以龍彌大人爲首的下任候補嗎!怎麼可以浪費貴重的藥!」
我從【儲藏】中取出一個小藥瓶,裏頭裝滿通透的藍色液體。
「咦?呃,我是不介意啦……」
本來我是想等關係再深一點時再交給她的,但由美娜也是用魔眼確認過纔會催促我。想必她應該就跟外表給人的感覺一樣,不是什麼壞人吧。
「感謝您的邀請,鳳帝陛下。我代表布倫希爾德,向您獻上發自內心的感激。」
一邊這麼說,並一邊迎接我們的人頭上戴着小小的黃金冠冕,這個人就是牡琉奉的鳳帝?
而和她們隔着我的另外一邊,還有另外一對母子。
「空出赤翼之間!在儀式結束前,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據鳳帝陛下所言,前任龍鳳帝──也就是名爲龍麻的龍帝是位賢明的帝王,年幼的鳳帝陛下也把他視爲兄長般仰慕。
而兩人的命運卻在十五年前一分爲二,龍帝之城·龍寶殿發生了事件。
鳳帝陛下把小瓶子抱在胸口,流着淚深深低頭致謝。
我在向艾爾娜說明的同時,也讓宰相瞭解了這些可能。
「此次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叫醫術師和藥師過來!還有結界師!」
雖然這麼說還滿失禮的,但對方比我想像中還要年輕,而且還是一位女性。
最後鳳帝陛下點了點頭,於是我解開【靜音】。
就在我產生這樣的疑問時,由美娜瞥了我一眼。
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流淚啊。可以讓自己視爲兄長仰慕的救命恩人復活,當然會很開心啊。
回覆魔法應該能徹底治好身體及內臟的外傷。那個人是在遭遇意外而死後,馬上就被鳳帝陛下使用收納魔法收起,既然時間停止了,我想靈魂理應還在體內。
「原來如此。那麼鳳帝陛下,還有龍之一族的各位是打算把做出的復活藥用在前任龍帝陛下身上囉?」
見我接受鳳帝陛下的請求,周遭一下子就吵雜起來。特別是身穿藍色禮服的龍之一族,都慌慌張張地開始動作。
嗯?這個『萬一』有發生的可能嗎?
「這是……!難道說……難不成!啊啊,怎麼會……!」
艾爾娜的母親·艾爾賽拿着手帕替她擦臉。我倒是看得出來艾爾賽其實也泫然欲泣,只是勉強忍住了。真是對相似的母女。
至於鳳帝陛下的【封界】,連沒辦法放入活物這一點都跟【儲藏】一樣。不過,遺體本就不算活物,因此才能順利收納進空間。
就在我滿臉爲難之際,艾爾娜不安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宰相的說明讓艾爾賽面露疑惑。
「候補之一,表示他還不一定是下任龍帝囉?」
「是的。龍鳳帝是從龍之一族及鳳之一族的名門,合計共十家當中選出。遺憾的是,我們龍之一族的五家尚未統一好意見……可是要是前任龍帝·龍麻大人回來了,我們打算讓他再次坐上帝位。如此一來,五家也都不會有怨言了。」
前任龍帝·龍麻大人應該是相當優秀的賢帝。不光是鳳帝陛下,連家臣們也這麼仰慕他。
「可是讓他坐上帝位,現在的鳳帝陛下呢?」
「鳳帝陛下是因爲覺得自己對龍麻大人的死有責任,這才登基爲帝。她之前就說過,等到自己從這份重責當中解脫,就會把帝位讓給龍麻大人。」
啊,原來如此。鳳帝陛下是滿心想要退位的……
既然如此,那剛剛鳳的近臣們的態度就讓人有點在意了。
教人不禁懷疑……一旦龍麻帝復活,鳳帝陛下就會交出帝位,是不是因爲覺得他復活了會造成麻煩,他們纔不願意使用復活藥。
……嗯,過於懷疑他人的確不好,他們或許只是擔心鳳帝陛下罷了。
就在我邊喝茶邊反省時,房門被人打開,一位身穿紅色禮服的男性走了進來。
「準備已經完成。我會替各位帶路,請往這邊走。」
看來是復活的準備完成了。好,那就出發吧……啊,孩子們要怎麼辦啊?
「由美娜,艾爾賽,你們可以跟孩子們一起在這裏等我嗎?」
因爲覺得讓孩子們看到屍體實在不太好,何況也有可能沒辦法復活對方,我不想讓孩子們看見龍鳳國的大家陷入絕望、深受打擊的場面。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在這裏等你。」
「要小心喔。」
察覺到我想法的兩人也願意留下。好,那就出發囉。
我只帶着紅玉跟在引路人的身後。我們穿過立着一根根紅柱的走廊,進入深處,最終來到一間裝潢雅緻的房間裏。
「讓您久等了,公王陛下。準備已全部完成。」
「那麼,還是先帶領各位前往城裏的施療醫院吧。龍麻大人……」
她表示會趕緊去收集,於是我決定幾天後再來拿。這樣就能再次製作黃金魔藥的回覆藥了。
「鳳華?少胡說了,鳳華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啊。」
可要是遭到詛咒徹底侵蝕,就連【復甦】或回覆藥都治不好了。
「可、可怕是怎樣啦!?我也已經長大成人了耶!」
周遭的人們紛紛發出驚歎之聲。龍麻帝的身體被光包圍,散發出磷光。側頭部的傷口轉眼間就修復完畢,肉體的損傷被完美治癒,被壓在祭壇下之際傷到的內臟應該也已徹底回覆。
「哦哦……!」
「貴國這次的溫情,令我萬分感激。我打從心底祈求,龍鳳國與布倫希爾德公國能結下永遠的友好關係。」
根據『鍊金棟』的芙蘿菈說明,理應不需要太久……
「目前是這樣沒錯。啊,不對,用名爲【復甦】的回覆魔法,也可以勉強治好。只是這種魔法只有我跟艾爾娜會使用……」
復活的龍帝露出微妙的表情,不過還是輕輕地點頭。
因爲其他國家也會紛紛要求同樣的幫助。要幫忙的話,就得讓對方好好地支付代價──這方面之後就交給高坂先生處理吧。
「難道說……你們說的十五年後……是真的嗎?」
「怎麼了嗎?」
她慢慢把藥注入龍麻帝口中。這種藥只要能進入體內就好,不需要吞下去。有必要的話,從鼻子灌進去也會有效。
「龍麻大人……」
「不過嘛,你是鳳華這件事最讓我感到震驚。那個淘氣的野蠻公主居然變化這麼大,時間的流逝真是可怕啊。」
「沒事的,我會保護這孩子。」
「哦哦!」
被帶出鳳帝陛下的【封界】,他的時間已經再次開始轉動。沒時間拖拖拉拉了,趕快開始處理吧。
「對了,鳳華呢!?我記得祭壇倒了……!」
「啊!?等、等一下!你是誰啊!?」
聽了耳語的龍山先生微微皺起眉。是有什麼事嗎?
我記得龍彌是龍麻先生的弟弟吧?死去的哥哥復活,一般來說都會率先衝過來不是嗎?龍麻先生感覺也不太在乎,是關係不好嗎……?
似乎是感動莫名的關係,鳳帝陛下用像是要壓在他身上的姿勢,抱住了躺着的龍麻帝。
接着龍麻帝重新轉向我,深深低頭致謝。
雖然聽起來有種把事情都交給他人的感覺,但他已經不是龍鳳帝,不可能以國家的立場對着我們說出任何代表決定的話。他始終只把立場停留在個人的感謝和希望上。
鳳帝陛下反駁起龍麻帝的話,他卻舉起手阻止了她。
真的可以給孩子看到那種東西嗎?這纔是鳳帝陛下話裏的意思吧。
「自那之後都經過十五年了,我當然也老了。沒想到本來跟我同年的陛下,年紀竟變得比我小了……哈哈哈,這讓我看起來更老啦。」
「別露出那種表情。我雖不能坐上帝位,可作爲龍之一族的其中一人,也會爲國盡心竭力。這次我會成爲你的臣下,再次爲這個國家努力。」
「可是,鳳華治世已經十五年了吧?事到如今我再恬不知恥地冒出來,不合情理吧。而且我不清楚世界在這十五年間的變化,不知道這個國家與外國有什麼樣的動作,我可不想成爲不諳世事的龍鳳帝。」
「接下來會跟您說明清楚的,請您冷靜下來。」
因爲取得了鳳帝陛下的許諾,我便請她分給我已經所剩不多的『月光樹的水滴』。
「龍麻大人……!拜託……!」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時,一位龍之一族的人敲門說了聲「打擾了」後,才走了進來。
「……我知道了。」
「呃,我們已將龍麻大人甦醒的消息傳給了龍寶殿的龍彌大人……卻沒收到任何回覆……」
咦?你要跟來嗎?
「這樣肉體的損傷就治好了,接下來只要用復活藥把靈魂固定在體內就好。」
這句話讓周遭的人鬆了口氣,也同時笑了出來。他已經死了十五年,這是段足以讓孩子長大成人的歲月,自然沒辦法馬上認出對方囉。
「龍麻大人……!」
「龍麻大人……」
「胡說八……等等,那邊的那位……你該不會是龍山吧?爲什麼你變得那麼老?」
「黃金魔藥?那是什麼?」
我不禁瞪大雙眼,你在幾個小時前還是個死人耶。
鳳帝陛下支支吾吾地瞧了我一眼。
◇ ◇ ◇
宰相邊笑邊流淚。原來兩人同年啊,他們會是朋友嗎?
「看!龍麻大人的臉色……!」
「不管理由爲何,龍帝·龍麻已經死過一次。即便我復活了,我也認爲把帝位交給我是個錯誤。倘若初代龍鳳帝復活,你們會把帝位讓給他嗎?讓給一個絲毫不懂這個時代、幾百年前的男人?」
「是……!」
沒過多久,龍麻帝原本蒼白的肌膚逐漸泛起紅色,眼皮也微微顫了顫。
「那麼,【光來也,女神的療愈,高級治癒術】。」
呼,這是我最在意的部分,這下暫且放心了。
「就是……我們想讓龍麻大人再次做回龍帝……」
鳳帝陛下稍稍撐起龍麻帝的頭,打開裝有復活藥的小瓶蓋子。
龍麻帝像在輕咳般全身都動了一下。接着龍麻帝重複好幾次輕咳,才緩緩睜開雙眼。
「這點小事,龍麻大人肯定馬上就能……!」
我看到他的胸口處閃耀着漂亮光芒的圓球。雖然它正不穩定地搖晃着、準備離開身體,不過沒有半點缺陷。看樣子靈魂並沒有損傷。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合乎邏輯。既然不是這裏的所有人想要騙我,代表現在真的是十五年後的未來了?」
「嗯,那當然!龍鳳國絕對不會遺忘這份恩情。作爲同盟國,我們會盡可能達成我們能做的事。」
靈魂受到侵蝕,就會成爲行屍走肉。倘若不光是精神,連肉體都有異常的變化,就會變成有如那種半魚人般的魔物。
宰相看起來約四十多歲,在龍麻帝死前大概是二十六到二十九歲吧。只要成長到一定程度,即使增加年歲,外貌也不會有太多變化吧。
「請您回來吧,龍麻大人……!」
原來如此。對他來說,就等於是來到了未來嘛。
「咳咳……!」
聽到這番話的龍麻先生小聲低語。
鳳帝陛下和周圍的人們都吞了口唾沫,望着牀上的青年。大家都坐立不安,深怕是不是連這個辦法都會失敗。要醒來的話麻煩趕快!壓力真的非同小可啊!
艾爾娜說得沒錯,有辦法救,那就該盡力去救。
復活藥會立刻被吸收入體內,促進靈魂固定及肉體的覺醒……應該是吧。我也是第一次見證他人使用復活藥而復活,所以不曉得他要多久纔會醒。
「……這裏是哪?我什麼時候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龍麻帝──啊,他已經不是皇帝了──龍麻先生介入我跟鳳帝陛下的對話,我就跟他說明了現在的狀況。
「是我,鳳的鳳華!」
「龍麻大人!」
龍麻帝發出聲音的那一瞬間,房間內響起無比響亮的歡呼聲。不管是龍之一族還是鳳之一族,大家都流下喜悅的淚水。他們真的都很仰慕龍帝呢……
「我也要去。我想看看時隔十五年的城市,何況既然出了這樣的事,就得去確認狀況。」
「……這樣啊。」
鳳帝陛下靜靜卸去支撐對方頭部的力道,望着對方。
鳳帝陛下一臉複雜地低下頭。龍麻帝的意思是雖然不願登基爲帝,但他會以一介家臣的身分侍奉鳳帝陛下。
我這麼說明後,直到剛剛都還只是乖乖聽着我們談話的艾爾娜突然站了起來。
「居然有這種東西……!不用那種回覆藥就治不好嗎?」
我先用『神眼』看清應該還在遺體內的靈魂。
房裏的鳳帝陛下低頭致謝。設置在她前方的牀上躺着一名青年。這名青年就是前任龍帝嗎?
「那麼,關於今後的事……我要何去何從?」
黃金魔藥不是會讓精神產生異常的藥。正確來說,那是種把『詛咒』濃縮起來的賦予咒物,所以帶來的異常狀態不計其數。
「就說了!我就是鳳華!龍麻大人因爲保護我而死,我們在十五年後才用復活藥復活你的!」
龍麻帝的目光轉向鳳帝陛下身旁的宰相,並詫異地瞪大雙眼。
得知有會讓人受到詛咒的魔藥正在龍鳳國中蔓延,龍麻先生皺起眉頭。
他直接走近宰相·龍山先生身旁,耳語了些什麼,又立刻離開房間。
「呃……如果真的能治好,我們當然也想麻煩你……但患者們的精神受到侵蝕,都處於異常狀態。裏面有人精神錯亂,有時候也會突然攻擊人,而且……讓小孩子看到那幅景象實在有點……」
他年紀大概二十五歲上下,身穿華麗的藍色長衣,一頭黑色長髮綁在身後。他身高很高,有張端正的臉龐,不過額頭旁有道還非常新的滲血傷痕。這就是死因嗎?是被壓在祭壇下,撞到頭了?
滿臉通紅的龍麻帝說出這句話,讓原本吵雜不堪的房內頓時鴉雀無聲。他該不會失去記憶了吧!?
嗯,一度死亡的龍鳳帝要是再次登上帝位,世間想必會會陷入混亂。我也懂鳳帝陛下的心情,但僅憑自己贖罪的心情就要退位,可說是毫無責任感的行爲。
前任龍帝龍麻望着窗外的街景,靜靜低語。
龍麻先生向年紀已經比自己大的朋友問道:
前任龍帝坐在椅子上,看向坐在眼前的鳳帝陛下和宰相·龍山先生。
「請、請問!能不能讓我去魔藥患者的所在之處!?如果可以用我的魔法治好,我想爲他們醫治!」
「這個……」
「傷口消失了……!」
鳳帝陛下原本還用擔心的聲音呼喚對方,聽到前任龍帝笑着回答後,不悅地鼓起臉頰。聽起來,小時候的鳳帝陛下是個相當活潑的少女,但兩人現在年紀看起來差不多了。
呼,復活儀式總算是順利結束了。接下來就是龍鳳國自己的問題了,剩下的就交給他們吧。
艾爾賽站起身,把手放到艾爾娜肩上。也對……這部分就交給艾爾娜吧。不過高坂先生說過,太過關照一個國家不是件好事。
「那、那個,龍麻大人?您還是先休養身體……」
「我不累。雖然已經過了十五年,我的時間卻從死的那一日開始就沒再動過了吧?沒問題的。」
「但、但是,您沒用過餐……」
「我會在城裏喫,別在意。」
一臉爲難的鳳帝陛下,以及不知爲何喜不自勝的龍麻先生,兩人之間的落差好大。宰相·龍山先生嘆了口氣,並輕輕搖頭。
「嗯!我已經不是龍鳳帝,可以自由外出了!真棒!」
看來他是因爲脫離帝位,能自由在城內閒晃而感到激動。我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情啦。
龍鳳帝基本上不會走進城內,會一直在宮殿中度日。
因此城下町沒什麼人認得龍麻先生的臉。即便有人認得,他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死了,對方應該會覺得是認錯人吧。
龍麻先生會以宰相·龍山先生的護衛身分一起前往施療醫院。儘管只是形式上,但主僕對調了耶。
鳳帝陛下是很想跟着來,但宰相先生這次再怎麼說都阻止了。她是在擔心龍麻先生吧。
我們一起坐上前往城內的馬車,龍麻先生看着外頭的景色,小聲咕噥道:
「沒想到會有讓鳳華擔心我的一天……」
「嗯,我懂您困惑的心情。畢竟已經過了十五年,曾經幼小的她也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
龍山先生苦笑着回答。自己認爲是幼童的孩子成了大人,的確是會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尚未出生的孩子從未來而來,因此有一些與他感同身受的部分。
「牡琉奉有很多戈侖呢。」
久遠看着從馬車窗戶掠過的街景,詢問龍山先生。這裏的確是可以零星看到戈侖的身影,感覺多是搭乘型或自律型。每臺似乎都是工場制的,而不是古代機體遺產。
「因爲我國過去也會跟艾辛格交易,這些幾乎都是從那個國家來的進口貨。哎,但這回反倒結下樑子了……」
黃金魔藥流通最廣的地方就是舊艾辛格,藥就是從那裏流入龍鳳國牡琉奉的吧。畢竟縱使已經滅國,港口都市的船隻往來仍舊在繼續。
艾爾賽似乎有些擔憂地瞧着女兒的臉,艾爾娜則果斷地答道。
久遠斬釘截鐵地回答我這有點壞心眼的問題。該怎麼說呢?真嚴格呢……你真的只有六歲嗎?
嗯,一般人都不會認爲我們會有這麼大的小孩嘛。在他們眼中,或許把艾爾賽看作代替母職的大姐姐。
艾爾娜也一併用了光屬性的回覆魔法,治療變成藥物實驗品的患者們。
這是間散發出正統大正復古風情的店。不對,只是我自己覺得看起來很復古,對龍鳳國的人們來說這就是最流行的甜點鋪吧。
「我、我沒事……」
由美娜和艾爾賽也臉紅了。艾爾娜倒是露出有些引以爲傲的表情,久遠嘛……就跟平常一樣淡然,我有點失落。
順帶一提,龍鳳國的各位都以爲艾爾娜口中的『媽媽』是艾爾賽的暱稱。
艾爾賽問出我也懷疑的事情,我個人是覺得應該不會啦。他們原先會去接觸黃金魔藥,也只是因爲被騙,以爲它可以治療『金花病』而已。雖然多少會感受到愉悅,但理應不會有那麼重的依賴性。
「原來如此……魔藥就是那邪神一夥的餘黨散佈的囉?」
我們在施療醫院的員工帶領下走過玄關,走過長長的走廊,開始聞到跟醫院很像、類似刺鼻消毒液的氣味。
「【復甦】。」
這與其說是隔離室,實際上更像監獄。患者們都被關在鐵籠中。
「嗯!」
「這裏的人們能夠保持正常意識的時間,每一到兩天只有幾個小時,我們一直認爲還有辦法,不放棄地繼續進行治療,但……」
看到自己那副模樣,或許真的會覺得不該再碰魔藥吧。
「……等等,艾辛格滅國了?那個魔工國?是跟卡爾迪歐帝國發生戰爭了嗎?」
「這裏是……?咦,我怎麼……?」
在甜點鋪,艾爾娜向艾爾賽推薦自己正在享用、像是鮮奶油餡蜜的甜點。
艾爾娜舀了一匙奶油和紅豆餡遞向旁邊,艾爾賽則大口咬下。
而且我沒辦法感受到他們有理性的存在。甚至在某個牢籠中,還有個人遭到拘束具束縛,不斷地大鬧大叫。
「……我沒事。你要看着喔,媽媽。」
「好,換下一個人吧。」
「雖然用艾爾娜的魔法治好了,但這些人沒問題嗎……等回覆精神後,會不會又去接觸魔藥?」
我自己是沒怎麼需要擔心過,但使用【復甦】需要耗費相當大量的魔力。能夠施展這麼多次,可以看出艾爾娜的魔力量也很可觀。在這個時間點應該可跟宮廷魔法師比肩,或是在那之上吧。
聽到職員的話,艾爾娜露出安心的笑容。艾爾賽似乎也很開心,我們現在都在觀望自己孩子的成長。
「您懂我當時必須來帶您回去的辛苦嗎?我可是被負責政務跟伺候您的人施加過好幾次壓力呢。」
「我姑且錄下了他們受治療前的樣子。我認爲可以在出院前讓他們看看這個,令他們知曉自己的情況曾經有多危急。」
「嗚……」
施療醫院的職員們無力地說。我對這些人的努力感到欽佩,但這是『詛咒』,不是可以靠醫療處理的領域。
牢中的病患雖全數失去意識,但全都脫離了詛咒,恢復人樣。
即便如此,『詛咒』能停在即將走到最後一步的程度,也是多虧了這些人。患者們也在拼命抵抗,抵抗這個侵蝕自己的事物。
我倏地看向一旁,艾爾娜臉色蒼白地緊抿着嘴。果然還是受到衝擊了嗎……
艾爾娜回答擔憂地詢問自己的艾爾賽後,伸出小手朝着在她附近的牢籠裏的患者。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魔藥就是詛咒。知道會受到詛咒,我不認爲會有人主動讓自己被詛咒。不過即便有醫生阻止,也還是有人沒辦法戒掉香菸或酒就是了。
「哎呀,我自找麻煩了嗎?」
龍麻先生跟龍山先生也是一臉驚訝,施展【復甦】的當事人·艾爾娜倒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她的母親·艾爾賽似乎也放心了,嗯,我懂她的心情。
「龍鳳國也不會照顧到這種程度吧?那就自己負責。認爲不管多少次都有人會來幫忙,這個想法本身就是錯的。」
在我們討論這些的期間,馬車抵達了施療醫院。
「啊,真的耶,這個真好喫。」
「怎麼可能……真不敢置信……!」
「艾爾娜,你沒事吧?」
嗯,要是一開始就期待我們會幫忙治好他,的確很讓人爲難,畢竟無恥的人是沒有下限的。把他人的溫柔當作理所當然,從那一刻起,那個人就沒資格享受對方的溫柔了。
艾爾娜擁有三種魔法火、水和光的適應性,就跟她的阿姨琳賽一樣。
「這裏的患者症狀比較輕微,雖然意識時有時無,但沒有失控狀況。」
他們還勉強保留着人類的外貌,但有的人快要成爲半魚人,有的則長出猶如野獸般的體毛。患者們的樣子千差萬別,但所有人的身體一定都有某種變化。
我不認爲邪神使徒跟尤拉和那個尼特神會有什麼直接聯繫。恐怕正如時江奶奶所言,吸收『邪神渣滓』的傢伙就是『邪神使徒』。居然還留下這種多餘的麻煩。
施療醫院的其中一位員工這麼告訴我們。別說失控了,他們身上甚至感受不到活人的生氣,只是用空虛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小聲發出莫名其妙的呻吟。
呃,我是沒做什麼丟臉的事啦。
唔唔,在自家孩子面前訴說自己的活躍,感覺還真教人坐立難安……好害羞。
等光芒散去,這位男病患當場倒下。驚訝的其中一位職員開鎖進入其中,觀察他的狀況。
一下馬車,眼前就是一棟木造的兩層樓白色建築。儘管沒有時鐘,但它的外觀跟札幌的鐘樓很像。
艾爾娜走向離自己最近的患者牀位,睜着含有決意的目光舉起右手。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龍山先生說明在艾辛格發生的事,得知邪神出現,伴隨前者而發生的艾辛堡消失,還有打倒邪神的人正是我們等事,龍麻先生詫異地瞪大眼睛。
「我以前也有帶鳳華出來過,當然也有悄悄帶她來過這間甜點鋪。」
這間施療醫院裏好像已經只剩黃金魔藥的患者了,但爲了不讓感冒或其他病症的病毒入體,我還是姑且在大家的周遭設下【監牢】。這下子病原體應當就無法入侵了。
「嗯嗯!真好喫!媽媽,這個好好喫喔!」
艾爾娜依序爲患者們施展【復甦】。
在那個「若有時鐘,鐵定就是掛在這」的位置上,倒是裝飾着繪有龍鳳國徽記的板子。這裏就是龍鳳國的施療醫院啊。
因爲艾爾娜表示自己肚子有點餓,龍麻先生就按要求帶我們來到這間甜點鋪。
「……不,沒事,我可以。我來治好他們。」
久遠很擔心艾爾娜。雖然覺得兩人的立場相反了,但我判斷這是因爲久遠的膽子太大了。
進入一個放了好幾張牀的大房間,看到躺在那裏、沒有半點生氣的人,我們啞口無言。
在我的催促下,艾爾娜移動到躺在隔壁病牀的患者旁。
「請往這邊走。」
「【復甦】。」
「畢竟鳳帝陛下很喜歡甜的東西啊。」
「幸好這間店還在,只是店內裝潢跟十五年前差很多。」
她眨了幾下眼,轉頭觀察周遭的情況。
柔和的光芒包圍了這位女性患者,等光平息下來,直到剛剛還睜着一雙空洞雙眼、嘴裏不斷咕噥的少女停止低語,雙眼的焦點也在不知不覺間凝聚了。
如果他們把艾爾娜的行動視爲理所當然,那就麻煩了。久遠說的話是很嚴厲,卻沒有錯。
「龍帝也來過這種甜點鋪嗎?」
「艾爾娜,可以不用勉強喔。」
而母親這邊,艾爾賽也露出有些緊張的表情,由美娜卻保持着像是在觀察什麼的冷靜模樣。
「還活着……!沒事,他只是昏過去了。」
周遭的人們發出讚歎之聲。光芒包覆住牢內男子已有一半變成半魚人的身體,使他逐漸變回原本的模樣。
對有十五年時間都是空白的龍麻先生來說,艾辛格滅國的消息似乎相當衝擊。
◇ ◇ ◇
有人搭乘船隻,把藥帶進來也不足爲奇。不過也很有可能是八雲所遇見的『邪神使徒』在這個國家暗中策劃。
久遠的問題讓龍麻先生及龍山先生愉快地暢聊起往事,這兩人感情真的很好耶。
龍鳳國的王都·牡琉緋宇州的魔藥患者的詛咒就這樣全部解決了。

老實說,都由我來處理的話是可以很快解決,但性格消極的艾爾娜主動說要做,我想珍惜她的心意。
艾爾賽並未對我說些什麼,看來她也是這麼想的。
「哦哦……!」
久遠在人前會好好區分稱呼,稱由美娜爲『由美娜大人』、稱我爲『陛下』,所以沒有問題。不對,由美娜似乎感到有些不滿,也不算沒有問題吧。
「我以前曾變裝來過幾次,因爲我很擅長溜出王宮。」
「由於艾辛格滅國,工場全都停擺,現在我們已停止輸入戈侖。雖然戈侖的價格每日都在上揚,但因爲也可以透過托里漢拉神帝國輸入,最終想必還是會穩定下來的。」
施療醫院的職員望着撐起上半身的女性,大喫一驚。
「艾爾娜王姐,您沒事吧?」
「要是還是有人碰了呢?」
結束施療醫院的治療,我們提出想參觀王都的請求,龍麻先生便自告奮勇,說自己也想逛逛時隔十五年的王都。
我們在職員的帶領下走下階梯,前往被隔離的地下。
艾爾娜因爲成功而有了自信,依序替牢中的患者們解除詛咒。
艾爾娜緊抓着艾爾賽,忍受恐懼。
「嗯,正確來說不是餘黨,而是得到他們力量的其他組織。」
沒過多久,艾爾娜就治好了房內的所有患者。但這裏的患者症狀都相對輕微,症狀更加嚴重的患者好像都被關在地下的隔離室了。
久遠舉起手上的智慧型手機說。你什麼時候錄的……
帶我們過來這間店的龍麻先生滿意地笑了。
被稱作賢帝的人,也會適度喘口氣呢。我在城堡裏處理文件工作一段時間後,也會想要跑出來哪裏玩。
我彷彿聽見了高坂先生說「如果是陛下,應該真的會使用傳送魔法去某個地方吧?」這句話的聲音,但我沒有理會。
「不過,拿這種甜點鋪當作魔藥治療的謝禮,感覺很過意不去……」
「不用在意,龍鳳國已經是同盟國,國與國間彼此幫助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同盟就是爲此存在的。」
對龍山先生說出這番優秀髮言的人不是我,而是久遠。咦,久遠?這不是爸爸的臺詞嗎?兒子太過優秀的話,父親看起來就像個懶惰鬼了……
我們滿足地離開甜點鋪,一邊走,一邊跟龍麻先生商量接下來要去哪裏。
我們自是不必說,龍麻先生面對這睽違十五年的王都,也有種冷靜不下來的感覺。
「變化有那麼大嗎?」
「嗯。新的事物變多,舊的事物消失,感覺就像是走在別的城市內。十五年的差距果然還是很大,我對自己能否習慣感到不安。」
他是感受到了彷彿只有自己被留下的感覺吧。熟人累積了十五年的經驗,自己卻絲毫未變,那當然會感到不安啊。
「只不過,考慮到今後的事情,我也有種雀躍的心情。那就是要好好享受這幸運抓住的第二次人生。」
……對喔,這個人跟我一樣,曾經死過一次,並準備度過第二次的人生。這令我對他隱約產生了親近感,忍不住想祈求他的未來充滿光明。
『喂……』
「嗯?」
在我沉思之際,一道小小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是從哪傳來的?
身後的久遠默默輕敲了插在腰間的短劍。啊,是西爾法嗎?
『少爺的父親……我們被跟蹤了喔。』
「咦?」
真的嗎?我完全沒有感受到那種氣息啊……是我的直覺變遲鈍了嗎?
『這也難怪,畢竟對方不是人類,而是戈侖。從我們離開甜點鋪後,就一直保持距離跟着我們。』
倘若目標是龍麻先生,我們就馬上回頭夾擊對方;目標是我們的話,就可以反過來打倒對方。
久遠警戒着周遭這麼說道。是要我傳送大家離開吧。該怎麼說呢?兒子指揮現場,並任意指使父親,我突然開始思考,這樣真的好嗎……
「龍彌大人的確脾氣暴躁,也有粗暴的一面。但應該不至於會想殺害親生兄長……」
事到如今才掩飾也太遲了,你無意間露出一點的本性都讓孩子們有點退縮啦。
「自爆戈侖啊……好險。不過真虧你看得出來呢,久遠。」
「不,戈侖已經完全粉碎,沒有任何證據,不能光憑他有嫌疑這點就抓人。況且我們在龍鳳國這裏算是局外人,這件事還是該交給這個國家的人們來處理。」
「好厲害,久遠!居然比冬夜先生還要機靈,真不愧是我兒子!」
最終鳳帝陛下應該是注意到我們的視線,消去憤怒的氣息。
總之,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當然這只是我的胡亂猜測,也有可能是盯上了龍山先生的政敵之類的。
「等……!」
也對……被兒子認真地反駁了,我本來是打算開玩笑的。
我們按照事前的商議,直接經過那條路,筆直前進。
兩人都身穿藍色禮服,明顯是龍之一族的人。
久遠瞥了兩人一眼後,就向龍山先生問道:
久遠的說明令艾爾賽有些退縮。這件事的確輪不到我們置喙,還是交給這個國家的人們吧。
「龍麻大人已經宣佈自己不會坐回龍鳳帝的位子,鳳之一族理應已無盯上龍麻大人的理由,更別說是龍之一族……不,等等……難道是龍彌大人?」
果然嗎。聽到龍山先生的回答,我點了點頭,畢竟他跟龍麻先生還滿像的。那就是他關係不好的弟弟嗎?
畢竟不清楚對方的想法,因此無法可想。
不過因爲他說的話並沒有錯,我就把衆人傳送至鳳的宮殿前。
「呃,我們目前只是被尾隨,可以的話,我希望先不要打飛它們。」
「直接抓起來逼供?」
我沒有回頭,而是透過停在肩上的紅玉眼睛,監視身後尾隨的戈侖。好了……會是哪邊?
唔唔,這個城市的戈倫還真不少。是哪臺啊?
由美娜一如既往地抱住久遠,摸摸他的頭。哦哦,老婆不經意地損了我一句……
龍麻先生和龍山先生兩人都露出嚴肅的表情。戈侖其實還沒對我們造成危害,或許不需要那麼擔心啦。
龍彌?我記得他是龍麻先生的弟弟吧?明明哥哥復活了,卻沒過來看一眼的薄情弟弟。
大概是感覺到我們之間沉重的氛圍,原本開開心心的鳳帝陛下表情也蒙上陰霾。
「啊!?龍麻大人被盯上了!?那個無禮之人究竟是誰!是想再次把龍麻大人從我身邊奪走嗎!?別開玩笑了!」
「唔……!」
是以右眼用了『固定的魔眼』,左眼用了『預見的魔眼』嗎?真靈巧呢。
聽到久遠的聲音,龍麻先生他們迅速遠離戈侖。
聽到龍山先生的話,龍麻先生的表情變得很消沉。
「我們暫且分頭行動吧。我跟龍山就在那條路轉彎,陛下您們就筆直前進。看它們跟誰走,不就能知道誰是目標了?」
就在這時,那個兄長復活了。身爲以往一直受到周遭貶低的弟弟,他會怎麼想?會認爲這是個發泄積年怨恨的機會也不足爲奇。但這完全是扭曲的恨意就是了。
即使感到怨恨,對方也已經過世,弟弟沒有發泄憤怒的對象。
戈侖碎片散落在四周,幸好我們並未受害,龍麻先生他們看起來也平安無事。呼,我還着急了一下。
「噗,鳳華果然都沒變呢。我想起你小時候也很常像這樣發脾氣。」
「【瞬移】。」
馬車立即急駛而去。
一走過轉角,我們立刻目擊尾隨的戈侖突然衝出去,準備撲向眼前兩人的畫面。
「那兩臺戈侖無疑是想把兩位捲進來,纔會進行自爆。兩位對要取自己性命的人有沒有頭緒?」
「兩位都沒事吧?」
「話說,它們的監視對象會是誰呢?是父王,還是龍麻大人?也有可能是宰相·龍山先生。」
危險──就在我這麼想時,撲過去的兩臺戈侖宛如時間停止般,倏地靜止了。
「我畢竟身處宰相之位……的確也是有被盯上的可能性。但龍麻大人的話……」
總之還是悄悄告知龍麻先生和龍山先生吧。久遠退到後方去找由美娜她們,我則走向領在前頭的兩人,分別告知我們遭到尾隨的事。
「危險!不要接近它們!」
我們立刻轉過方向,前往龍麻先生他們彎進去的窄小巷弄。
聽到龍麻先生的聲音,我轉向前方,看到宮殿前有個看起來接近三十歲、準備坐上馬車的男子,以及另一位似乎二十一到二十五歲左右、眼角銳利的年輕女性。
「是……那位就是龍彌大人。」
「我同時使用『預見的魔眼』預知了未來,有看到爆炸的景象……」
這麼做的話,的確是能得知對方的目標究竟是布倫希爾德組還是龍鳳國組了。
龍山先生煩惱地按着頭,而龍麻先生則是愣住了。
嗯──感覺就這麼放着不管,會引來麻煩耶。
「好,就用這個作戰吧。」
「那可是戈侖喔,我不認爲它們會說出來。」
我們後方的確有西爾法所說的那種戈侖在前進,可是它們爲何要尾隨我們?是誰指使的?
雖然對面露好戰笑容的艾爾賽有些退避三舍,但我還是表示要是它們出手,就可以應戰。正當防衛是很重要的。
「居然會被尾隨……會是何人所爲?」
「……龍彌?」
「不,龍彌以前是個坦率的好孩子。但因爲我們差了十二歲,而我還有身爲龍帝的工作,跟他沒什麼相處的時間,因此他逐漸對我表現出了反抗的態度……他開始會跟不好的人結夥,我愈來愈無計可施……所以我們的關係不太好。」
「是那個嗎?」
龍山先生告知方纔發生的事件,風帝陛下有了劇烈的變化。
必須先回鳳帝陛下那邊一趟,告知她這件事……
「剛剛那位難道就是……」
在久遠大喊的下一秒,兩臺戈侖發生大爆炸,整個被炸得七零八落。
「這個嘛……我是有幾個猜想的人物,卻沒有證據。畢竟龍跟鳳也不算是多麼團結。」
龍麻先生擦傷了手肘,好像是在爆炸時跌倒了。艾爾娜馬上衝了過來,用回覆魔法治療那道傷口。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什麼嘛,居然變得這麼有趣。我可以直接打飛那些戈侖嗎?」
當然,我們會好好說明當時的狀況,也會作證。只要受到請託,就不會吝於協助,只是不能擅自行動而已。首先要把這件事這個國家的領導者報告,一切都在那之後再說。
就在我思考着該怎麼辦時,龍麻先生提議道:
「不抓住他嗎?那傢伙或許就是派出自爆戈侖的人喔?」
「有反對龍鳳國加入世界同盟的人,想必也有對前任龍帝·龍麻大人回來感到不悅的人。當然,也有一派人馬想要除去身爲宰相的我。要鎖定對象相當困難。」
「那就會需要是對方先出手的證據了,我會做好錄影準備的。」
女子有頭長黑髮,一對藍眼睛,給人沉穩的感覺。雖然是個美女,細長的雙眼卻散發出壓迫感。
「好,回頭吧。」
正當我在心中輕輕嘆氣時,走在前頭的龍麻先生他們轉入了右邊的窄小巷弄。
我兒子的冷靜應對也讓我退避三舍,不過令人害怕的點跟艾爾賽是不同的層面。該怎麼說呢?你可以再緊張一點啊……算了,現在講這個也沒意義。
「哎呀,真是的。呵呵呵……」
「是不是有人覺得龍麻先生是個妨礙?像是不願讓他再次當上龍帝的人們……」
我離開龍麻先生他們,退到由美娜他們所在的後方,告知大家整個情況。
「不管怎樣,還是先離開這裏吧。因爲爆炸,人都聚集過來了,等市內的警備兵來就麻煩了。麻煩您,陛下。」
他很快就露出像是吞了黃連的苦澀表情,迅速坐入馬車中。
他們好像也注意到了我們,一看到龍麻先生,可以看出男子倏地屏息。
『就是那臺裝甲很像盔甲的藍色傢伙,還有另一臺手上是有鉤爪的。』
戈侖?戈侖尾隨我們?到底是爲什麼?
突如其來的怒吼令我們堵不住傻傻張開的嘴。咦?我以爲鳳帝陛下是個更加端莊的人呢……
龍麻先生沒能成功阻止,馬車轉眼間就離開了。
「兩位離那些戈侖遠一點!」
是久遠的魔眼嗎!那兩臺戈侖被久遠的『固定的魔眼』停止了動作。這種魔眼並非停止目標的時間,只是阻止了動作,於是戈侖直接倒在了地上。
男子身高很高,身材也很健壯。他有頭短黑髮,還留着鬍子,但總覺得他跟龍麻先生有些相像。
回到宮殿後,鳳帝陛下立刻飛奔到我們這裏。
眼前這個憤怒過頭到拍桌的人是別人嗎?
我沒有回頭,而是透過站在我肩上的紅玉眼睛確認身後的戈侖。
最終兩臺戈侖走進龍麻先生他們彎進去的路。嗯,目標是那邊啊。
兄長的死讓他得到了解放。不會再被比較了──本是這麼想的,結果兄長即使不在了,還是會有人拿他跟自己比較。被說死去的兄長多麼優秀,相比之下弟弟則……
「嗯、嗯,算是。只有一點擦傷。」
「歡迎回來,龍麻大人!……怎麼啦?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可是,要是有人因龍麻先生復活而蒙受什麼損失呢?如果有什麼他活着會很棘手的理由,又或者是他不死會傷腦筋的理由,那情況又不一樣了。
在他旁邊那位眼神銳利的女性也用如同瞪視的目光瞥了我們一眼,默默地跟男子一樣坐進馬車中。
……這可不好說。賢兄愚弟,作爲一個事事都被人和哥哥相比的弟弟,他心中或許累積了不少鬱悶。
如果只是跟在後面,那放着不管也沒差吧?反正又沒危害到我們。
龍山先生說得沒錯,龍麻先生直到幾小時前還是死亡的狀態,一般來說沒有理由被盯上。
呃,我哪裏不機靈?我也有在考慮用【瞬移】傳送兩人,只是久遠的魔眼先發動了。光用看的就能夠發動,當然是那邊會比較快啊……
「啊、呃,也、也對……」
「不、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有點激動……!」
鳳帝陛下雙頰通紅地對着龍麻先生辯解。看到這幅光景,我突然懂了。雖然我本來就覺得應該是這樣啦。
我悄悄詢問身旁的由美娜。
「那個啊,鳳帝陛下該不會是喜歡龍麻先生吧?」
由美娜驚訝地望着我。
「咦,你現在才發現……?這個剛開始看到就知道了吧……冬夜先生到底都在看那裏啊……」
咦!?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令人遺憾的事物。爲什麼!?
「父王……您這實在是……」
「爸爸……」
「冬夜的遲鈍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孩子們和另一位妻子也用同樣的眼神看我。騙人……
由美娜輕輕嘆了口氣,接着開口說明。不要那樣嘆氣啦……
「就是因爲喜歡,她纔會想方設法地要復活龍麻大人啊。喜歡的人差一點又要被奪走,怎麼可能保持冷靜呢?我認爲鳳帝陛下的憤怒其來有自。」
嗯,想想也是。重要的人毫無道理地死去──鳳帝陛下明白此事有多可怕,想必不想再體會到那種悲傷了吧。
「她可是差點又要失去思念了十五年的人了喔。如果是我,就會想方設法地找到人,然後絕對會使盡全力揍他。」
艾爾賽這番激進的發言讓我跟久遠瞬間渾身僵硬,艾爾娜則出乎意料地不斷點頭。
「……艾爾娜也這麼想嗎?」
「我聽說,只要是爲了喜歡的人,可以使出全力撞上去。戀愛中的女孩子是無敵的,所以不要緊。」
「等、等等,艾爾娜!?那是誰告訴你的!?」
「就是花戀姐姐呀。」
月光透過窗戶灑落房內,照亮前任龍帝·龍麻帝的睡臉。
「說什麼傻話,兒子不是就要超越父親的嗎?你該感到開心纔對。」
「【復甦】。」
西爾法俯視着服裝像是黑暗忍者、戴着黑色遮面布的人物。
「我們已經派兵去帶回龍彌大人,目前只是要審問詳情。不過也已經下令如果他抗命,直接綁回也無妨。」
「父王,您要去牡琉奉的話,也請帶我一起去。」
「不會,呃、不客氣……」
中了微量毒素的她陷入昏睡,再這樣下去,不用到早上她就會沒命。原來如此,所以才叫我過來啊。
『哎呀,這傢伙……?少爺連這點都算到了嗎?』
面對兩人醞釀出的青澀氛圍,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圍繞着周遭。你們兩個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耶。
黑影在外側使用特殊的道具,迅速地打開窗戶鎖,悄悄潛入室內。他的身手散發出猶如貓兒的柔美感。
◇ ◇ ◇
不對,對家人耍帥也沒用吧。
按照久遠的建議,把西爾法留下做護衛真是太好了。順帶一提,我把紅玉安排到了龍山先生那邊。
西爾法用暢快的笑聲回應嘆氣的龍麻。因爲它說得的確沒錯,龍麻也無可反駁。
「我感覺到西爾法從劍鞘拔出了劍,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你的表情很怪耶。」
「那個!可以的話,能不能別在本人面前討論這種事情啊!?」
『要是你有任何一點可疑的動作,小的就直接砍下去了。小的不想讓房間變成血海,請你老實些。』
「她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是被捕之際受傷了嗎?」
『很抱歉,少爺,是小的的錯。』
反正還得去收回西爾法它們。雖然目前已是深夜,但似乎有什麼需要儘快過去的理由。
算了,這次的事畢竟是久遠的功勞,我對於帶他去是沒有意見。
『真不愧是少爺,料事如神。有把小的放在身邊是不是很慶幸啊,老爺?』
它輕輕用劍尖拉下只露出眼睛的遮面布,把黑影的真實面貌暴露在月光下。
「我知道了。」
「這個人是……」
「……真的是龍彌命令的嗎?」
就在我覺得差不多該睡的時候,收到鳳帝陛下的郵件,說事情發展一如久遠所言,我嚇了一跳。
沒想到襲擊失敗的當天就會有第二次的襲擊。
原來如此。西爾法姑且也算是『王冠』,跟契約者主人是一直連結在一起的。總之就是會產生類似感覺共有的現象。
龍山先生回答了我的疑問。啊啊,對喔。是在這座宮殿前,跟龍麻先生的弟弟·龍彌一起離去、眼神銳利的女性。
「身爲母親,我是反對讓孩子這麼晚外出……但冬夜先生也一起的話,就是有父親同行,那就不得不容許了。」
他再次把特殊的道具插入門的鎖孔,僅僅幾秒鐘就輕易打開了鎖。
況且他說不定還能補充什麼我沒注意到的事,只是這麼做的話父親就耍不了帥了。
據說是在龍麻先生出去叫支援時,醒來的她準備拿藏起的毒針刺向自己。
在照進室內的月光中,西爾法做出不像是戈侖、如同嘆氣的動作。
龍麻先生一直望着躺在牀上的龍乃,輕聲低語道。
「……結果被他料中了。」
「沒事……就是覺得有個能幹的兒子,爸爸的面子都沒了。」
天上的雲被夜風吹開,露出些許月光。
久遠一問,被立在桌邊、收入劍鞘內的西爾法就輕飄飄地飄了過來。
聽到銀色『王冠』·無限西爾法的聲音,黑影鬆開手裏還裝在刀鞘中的短刀,任它落到地上。
由美娜以一副無可奈何地開口道。雖然我也覺得父母一般都會要孩子『別在深夜外出』,但這孩子在來到布倫希爾德這裏前都是獨自旅行,現在也不必在意這個吧。
「嗯,是這樣沒錯啦。」
◇ ◇ ◇
因爲不可能讓西爾法出去叫人,龍麻便披上上衣,離開房間。
然而潛入的黑影卻像是認準警備的漏洞般,在沒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不斷進入深處。
不管怎麼樣,根據鳳帝陛下的郵件所言,事態好像變得有些麻煩。要我們如果方便的話,馬上過去。
畢竟目前正是想避免這兩人陷入不幸事態的時刻呢。
侵入者宛如早就把警備兵的巡邏路線熟記在心,輕而易舉地抵達目標的房間前。
「嗯,那個、就是……我很感謝鳳華。真的謝謝你。」
龍麻先生也是連耳根子都紅透了。龍山先生看到這一幕,無聲地露出了很壞心的笑容耶。
裏頭有鳳帝陛下、龍麻先生、龍山先生和幾位像是護衛的人,以及一位躺在牀上、臉上沒有血色的女性。她看起來已失去了意識,呼吸急促,額頭上還浮現大量的汗水。
龍鳳國牡琉奉有兩座宮殿──龍之一族的龍寶殿和鳳之一族的鳳震殿。
黑影默默地從懷中取出短刀,靠近牀鋪。
不,就是因爲我們會覺得『怎麼可能』,對方纔會展開行動吧。
等我們注意到時,鳳帝陛下已經超越滿臉通紅並且眼泛淚光,變得像是煮熟的章魚,龍麻先生一樣不知該怎麼辦,一雙眼睛直盯着虛空。
「十五年的歲月,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若是隻論年紀,如今還是龍麻大人比較小喔。自從龍麻大人去世,龍彌大人便處心積慮地提高自己的地位。雖說他目前已能被列入下任龍帝候補之一,但背地裏也能聽到他不太好的傳聞。」
這時,有個黑影降落在其中一座樣式豪華的紅色宮殿──鳳震殿上。
這位名叫龍乃的女性並非龍之一族的族人,而是龍彌不知從何處撿回的人才。
『沒有,只是用電擊模式讓他昏過去了。想去叫人的話就快點,在這傢伙醒來前。』
司掌政務的宮殿會根據當代龍鳳帝的出身而改變。
「我認爲沒錯,而背後恐怕就是……」
黑影毫無遲疑地悄悄走向牀鋪,目光落在熟睡的青年臉上。
「咦?你怎麼知道?」
這裏好歹也是現任鳳帝所居住的宮殿,警備非常萬全,也有確實逐一進行巡邏。
「總之,得先叫人來……」
他跳過城牆,無聲降落在中庭,並用行雲流水的動作入侵宮殿內部。
『哦,到此爲止囉。』
「鳳華你不也知道嗎?只說漂亮話是無法在帝選之爭間勝出的。」
躺在牀上的她臉色立即轉好,呼吸也變和緩了。看來毒素帶來的效果完全消除了。
驚訝的黑影緩緩轉過頭,看到了一把飄在半空中的銀劍,劍身則對着自己的頸部。
但一把劍抵住了他的脖頸。
作爲下一任的布倫希爾德公王,他這樣倒是很可靠。我或許很早就能去巴比倫隱居了。
龍山先生接過鳳帝陛下吞吞吐吐的話。
黑影小心不發出聲,謹慎地侵入房內。在這略顯過於寬敞的房間內,放有桌椅、衣櫥、沒放任何物品的書櫃及加大的單人牀。
是鳳帝陛下也傳了郵件給久遠嗎?但他們好像沒有交換過郵件地址啊。
咦?我好像看過這個人耶?
一抵達目的地,立刻就有迎接的文官前來,帶我們前往某個房間。
『啊。』
那個笨蛋老姐……!給這麼小的小孩灌輸什麼觀念啊!?戀愛的事情對艾爾娜來說還太早了……!太早了吧?
大概是再也忍不下去,鳳帝陛下出聲說:
這個人想殺龍麻先生?也就是說,果然是那個弟弟在背後策畫的嗎?
就在龍麻從牀上站起的那一瞬間,黑影撿起掉在地上的短刀並迅速拔出,想要直接攻擊龍麻,西爾法的劍刃卻用比他更快的速度一閃而過,讓他當場倒地。
「……你殺了他?」
我拜託由美娜她們善後,跟久遠一起透過【傳送門】傳送到鳳帝陛下的宮殿──鳳震殿。
我除去龍乃體內的毒素。畢竟犯罪的證人死了會很麻煩。
嗯,想想也是。倘若沒做什麼可疑的事,坦率地跟着士兵過來露面就好。但要是他抗命了……
「所以鳳帝陛下想保護最喜歡的龍麻大人……」
這個聲響也吵醒睡着的龍麻,看到自己房內的入侵者,他詫異地瞪大雙眼。
翎開門一看,發現外頭站着已換上外出服的久遠,以及還穿着睡衣的由美娜。
幫我整理文件的翎對垂頭喪氣的我補了一腳。呃,什麼表情很怪,這可是你老公的臉耶。
「她的目標果然是暗殺龍麻先生?」
龍麻先生被盯上了。白天的襲擊果然不是衝着龍山先生而來,而是以龍麻先生爲目標才做下的犯行。
「她叫做龍乃,是龍彌大人的近侍,也是這次事件的正犯。」
正當我準備打開通往龍鳳國的【傳送門】之際,有人敲響辦公室的門。
幸好我結婚了。要是我還單身,或許會有「給我爆炸吧」的想法。
不過話說回來。
我頂多也只覺得「說不定真有可能」,但兒子說得似乎是對的,總覺得有點沮喪。
而早一步察覺的西爾法彈開了毒針,但毒針彈飛之際很倒楣地擦過她的手指。
「這……是這樣沒錯……」
這個國家是由龍之一族和鳳之一族輪流坐上帝位,到時候要競爭帝位的對手都會是同一族的族人。
不管是哪一國,都無法避免有着數名繼承人的局面。
就是常會聽到的「平庸愚昧的長男,聰慧的次男,究竟誰能登上王位」的問題。
是要讓遵循傳統,讓平庸愚昧的長男繼承?還是爲了國家,讓可靠聰慧的次男繼承?
我嗎?我的話,要是長男實在不行,就會讓聰慧的次男繼承。讓平庸愚昧的長男繼承,導致國家衰敗,那不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沒有愚昧,只是才能平庸,那也可以讓聰慧的次男輔佐他。縱然沒有才能,只要不愚蠢即可。
順帶一提,我也跟妻子們聊過這些事。說如果長男不適合領導國家,我會毫不留情地剝奪他的王位繼承權。
我覺得若有其他優秀的人,也沒必要堅持讓我的血脈繼承。
這個王位本就是從天而降的產物,與其讓無可救藥的蠢兒子繼承,不如讓其他優秀的人繼承王位,這也是爲了國民着想。
不過目前看來是不用擔心這個啦。
我瞥了身旁的久遠兒子一眼,只是過於優秀也是一個小難題。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無聊的事情時,走廊就傳來「等等!」「停下!」的怒吼聲,以及奔跑的腳步聲。
「龍乃!龍乃沒事吧!?」
傍晚見到的那個男人──龍麻先生的弟弟龍彌衝進房間。
只是他一衝進來,就立刻被房間內鳳帝陛下的護衛們抓住了。
「你很吵喔,龍彌閣下。」
「陛下!龍乃真的被毒針刺中了嗎!?」
「是真的,她想用毒針自殺。不過多虧了布倫希爾德公王陛下,毒已經全解了。」
聽了鳳帝陛下的話,龍彌似乎是感到放心,當場癱坐在地。另一方面,看到這一幕的鳳帝陛下眼神非常冰冷。
龍彌在龍麻先生的腳邊垂下頭,擺出祈求的姿態。以龍麻先生爲首,所有人都對他的樣子感到困惑不已。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鳳帝陛下的表情顯得愈發困惑。
「嚇我?」
「我明白。但當時兄長的關心都在鳳華身上,我便認定自己是不必要的存在,自己產生了自卑感……所以我才做出那種事,想嚇嚇鳳華……」
「那就這麼辦吧。剝奪兩人所有的財產和身分,三天以內驅逐出境,不許再踏入牡琉奉境內。聽清楚了吧?」
龍乃雙手戴上類似手銬的桎梏,她下了牀後,當場朝鳳帝陛下和龍麻先生深深磕了個頭。
「您說謊。」
「我不清楚詳情,但這個人應該是在包庇那位女性吧。這次的犯行,恐怕是那名女性單獨犯下的,白天的自爆戈侖八成也是。」
「不是!兄長會被盯上,還有兄長之所以會死!都是我做的,是我的錯!龍乃沒有錯!都是我……!」
「你聽見了嗎……?」
「這是因爲……有很多事情是必須由做爲龍帝的我,親自教授給身爲下任鳳帝候補的鳳華……」
不知何時醒來的龍乃緩緩起身,護衛們迅速擋在龍麻先生和鳳帝陛下前。畢竟她是想要暗殺龍麻先生的犯人,會提防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不知是誰的喉嚨咕嚕一聲,沉默一陣後,龍彌抬起來臉表示:
「……剛剛您說龍麻先生會死,是因爲你的關係吧?龍麻先生不是因意外而死的嗎?」
龍麻先生走近被護衛兵按住手臂和肩膀、跪在地上的龍彌。
「……不是的。倒下的祭壇……是我做了手腳。我想嚇嚇鳳華。」
龍麻先生的聲音讓龍彌抖了一下,並低下頭。
「「非常、感謝……!」」
「就讓我做件兄長該做的事吧,龍乃不是你重要的人嗎?那我好歹也是能磕個頭的。」
「這個人想要我的命,白天我還遭到自爆戈侖的襲擊────是你命令的嗎?」
「爲什麼?」
所有人都屏息聽着龍彌夾雜淚水的自白。他們應該都很難接受,被稱爲賢帝的帝王之死,竟是因爲他親生弟弟的惡作劇吧。
「不是的!只要我立刻來見兄長,坦白過去的罪行,龍乃也不會有所動作!然而,我卻害怕兄長知道事實……!兄長!鳳帝陛下!我怎麼樣都無所謂!請務必留下她的性命……!」
龍彌不斷淌着淚,一直用額頭叩着地面。面對弟弟時隔十五年的道歉,龍麻先生只是輕輕笑了笑。
「龍乃!」
「鳳華……不,鳳帝陛下。」
「不,她應該不知道……只是她問過我好幾次,說我得知兄長復活時的樣子很奇怪。她是覺得有兄長在,會成爲我當上下任龍帝的阻礙……」
「……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
面對龍麻先生突如其來的行動,鳳帝陛下顯得驚慌失措。
「……因爲我害怕。害怕若有兄長在,我總有一天會失去自己的地位。既然如此,不如一了百了。是我命令龍乃的,她只是服從我的命令罷了。」
「這個嘛……雖說是意外,但龍彌閣下害了前任龍帝陛下,龍乃閣下是暗殺未遂……一般來說都是死罪,但身爲被害者的前任龍帝陛下都像這樣低頭乞求特赦了,可又實在不能算作無罪,那最合適的應該就是……剝奪財產和身分,再驅逐出國吧。」
這時龍麻先生上前,像是不想讓弟弟出現在鳳帝陛下的視野內。
大概是對愈說愈激動的龍彌感到疑惑,龍麻先生看向久遠。
房內頓時充滿動搖的氣氛,同時可以感覺到鳳帝陛下的怒氣愈發高漲。
「我沒說謊!是我命令她的!是我叫她殺死兄長的!」
根據龍彌的說法,龍乃似乎原本是暗工會的一員。在隸屬的組織毀滅之際,龍彌出手救了瀕死的她,並讓她成了近侍。她是想報答這份恩情吧……
「……這是怎麼回事?」
我默默地撫摸令我自豪的兒子的頭。
「不,您不是能下那種命令的人。這些事恐怕都是她──」
「祭壇本該在鳳華準備走過去的前一刻倒下,不會有危險,結果卻沒有。我還以爲是失敗了,沒想到它竟在儀式期間倒下。兄長爲了保護鳳華而死……如果我不做那種事,兄長就不會死了!」
龍麻先生俯視着龍彌,開口問道:
我身旁的久遠乾脆地對龍彌的獨白下了結論。仔細一看,我發現久遠的右眼閃現出白金色的光芒。這是……跟由美娜一樣的『看穿的魔眼』?
「龍乃知道這件事嗎?」
「追根究柢,都是我身爲兄長行事不周所招來的禍事。臣懇請陛下……能不能別判他們死罪?」
「我的意識很清醒,但身體卻動不了……」
「兄、兄長……!兄長不需要做這種事的……!」
畢竟她重要的人差點被殺,倘若這個男人真是主犯,也難怪她會露出這種眼神。
「我……很羨慕鳳華……羨慕她能總是跟兄長處在一起,愉快地學習我不可能學到的事情。」
龍彌在龍乃身旁一樣跪下磕頭。
就連原本表現得那麼憤怒的鳳帝陛下,現在比起生氣,看起來更多的是疑惑。
我代替兩人問出覺得不解的事。
「一切都是我一個人專斷獨行,龍彌大人沒有任何罪責。所有的刑罰請針對我一人就好……」
「嗚嗚……!兄長……!兄長……對不起、對不起……!」
唔唔,只要大家各自好好談談,就不會演變成這種彼此誤會的狀況了……
「龍彌。」
「不是的,兄長!都是我命令的!所以我會揹負所有的罪!您判我死罪也行!所以請留下龍乃的命……!」
兩人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雖然我覺得這個判決太過寬容,但換作我來,或許也會這麼判。只要還活着,不管在哪都能重來。
與此相比,這個結果可說是再好不過。雖然揭開真相不一定全是好事,但我認爲久遠的判斷沒有錯。
「龍山,你也被牽連進這次騷動之中。如果是你,會如何處置這兩人?」
久遠有些不安地開口問。如果久遠在當時沒有插嘴,龍彌作爲暗殺事件的幕後黑手,而龍乃作爲正犯,兩人就會有被判死的可能性。
一直保持沉默的龍麻先生重新轉向身後的鳳帝陛下,跟龍彌他們一樣當場跪下磕頭。
「……結果,是我淺薄的想法讓龍彌大人感到痛苦啊……」
「…………正是如此,是我命龍乃做的。」
就是小時候的嫉妒嘛,當時的龍彌應該是十一或十二歲……會有這種心情也不足爲奇。他或許是把年幼的鳳帝陛下看做是奪去令自己驕傲的兄長的存在了。
「你爲何要做這種事……」
看到這一幕的鳳帝陛下,無奈地重重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