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話 街頭叫賣表演

第二天，我們通過橋樑，來到位於街道另一頭的一座大型城鎮，隨即挑了商店街的一角開始擺攤叫賣。

總之，我們先在地上鋪了一塊墊子，強調這裏有個攤位。

另外以防萬一，我們事先戴上了在附近店家購買的面具，好讓路人無法看見我們的長相。

畢竟絆的容貌很有可能被認出來。

「來來來，今天我們要拍賣的商品就是這個！神魂族的冒險者千萬不可錯過！」

我氣勢十足地開始大聲招攬客人：

「這次準備給各位的藥品，可是在大海彼岸的遙遠國度取得的絕品，名爲回神水！」

路過的冒險者及觀衆，都露出不知是怎麼回事的詫異目光聚集過來。

在我背後的絆和莉希雅，有點緊張地依照指示開始配合我。

對了，莉希雅因爲語言不通，開口反而會引人懷疑，因此我叮嚀她儘量別開口。

「那麼這項絕品有什麼效果呢？」

絆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板語調，唸出我們事先商量好的對白。

「想知道嗎？雖然我真的真的很想告訴你，只可惜我猜你應該無法親身體會這款絕品的神奇功效，所以路過的……那三位大哥！」

我指着混在圍觀羣衆裏的三名神魂族人，並揮手招呼他們出列。

「如果想讓在場所有人明白這款藥品究竟具備什麼效果，就只能請三位幫個忙。希望三位能抱着『試了才知道』的心態幫我一下。」

「呃、好……」

三名神魂族人被我招呼到攤位旁邊。

「唉呀，這並不是什麼毒藥，而且就算不用口服，直接塗抹在皮膚上也能見效！請三位試用看看吧。」

我將回神水倒進另一個容器，再用絆拿在手上的毛筆蘸了點回神水，反覆塗抹在神魂族的手臂上。

三名神魂族人起初雖然露出懷疑的目光看着我們，不過他們的表情卻漸漸染上一層驚愕。

看到大排長龍的神魂族人們點頭如搗蒜的反應，我確信他們的心態已從懷疑轉變爲深信不疑了。

嗯，有這反應很正常。

畢竟怎麼說我都不討厭賣東西賺錢這件事。

「那麼，相信在場的所有神魂族都已經親身體驗到本產品的效果纔對。如何？這樣諸位是否能夠明白我們既沒騙人也沒作假，更沒安排所謂的暗樁呢？」

要是需要的話，早就暗中脫手出清了。

眼前這靈藥，只要在遭遇緊急事態時飲用，就算想平安脫身也不成問題。

金幣該不會就是小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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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畢竟事出突然嘛……那麼，這次爲了讓大家能夠親身體會藥效，就用剩下的這兩瓶免費讓神魂族的諸位體驗一下吧！歡迎各位到前面排隊唷──」

「呃──……這回的售價是一瓶……收個一玉銀就好。」

嗯……看來可以確定白紙箱怪一定比汽球怪厲害。

隔日，我們再次回到原先擺攤的地方。

「唉呀呀呀，非常感謝諸位能在百忙之中前來捧場。」

首先只見被拿來做實驗，神色丕變的神魂族看看自己的錢包，隨即掏出一根狀似銀棒的東西。

大概是貴族派來的眼線吧。

之後換我帶着莉希雅去打白紙箱怪，不過它們明顯比無限迷宮裏的白紙箱怪還要兇猛，經驗值也變多了。

在這個缺乏能量回複方法的世界，竟然有人賣起足以回覆能量的神藥。

我吩咐絆她們取出回神水，在攤位前方排成一列。

「這、這項藥品是怎麼製成的啊!? 」

而且這款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回神水，絕對會被藥鋪轉賣吧。

「天呀～……我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認識一個超高明的詐欺師了！」

其中，還有幾個躲在人羣的後方雙眼發光、渾身散發着官僚氣息的傢伙，令人想不注意都難。

其實是用盾牌做出來的唷。雖然也能自行調製，不過手續相當繁瑣啊。

「這是……劃時代的大發明啊！」

說什麼玉銀……難不成這世界的金錢單位是採用江戶時代的幣制嗎!?

想也知道當然不可能這樣回答，我只用『商業機密』這個詞打發他們。

「魔獸種類好像變得比我印象中還多耶……？是出了什麼異狀嗎？」

我們就這樣一邊閒聊，一邊決定打發這段到明天舉行拍賣之前的空檔。

到了開賣前的時刻，迫不及待的羣衆已在攤位前面形成一堵厚實的人牆。

現場瞬間歡聲雷動。

「怎……怎麼可能！」

「那麼，接下來……各位！效果既然已獲證實，那麼與其聽我講長得要命的開場白，還不如早點開始拍賣會，大家說好不好啊！」

「感覺一開始做生意就會轉變爲不同人格？」

「下回同樣只提供五瓶回神水。歡迎大家踊躍參加，還請多多關照。」

三名神魂族人扯開嗓門，大聲描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象：

而在這類拍賣會上讓對方標下稀有道具，對我而言就像家常便飯一樣。

羣衆的喧鬧聲變得更加響亮。

雖然有點江戶風格，但感覺又不太一樣。

「真的辦得到嗎？」

我再次將兩瓶回神水倒進另一個容器，對排成一列準備參與實驗的神魂族們反覆用毛筆輕塗他們的手臂，直至回神水用盡爲止。

這樣問我的人多到數不清。

首先，爲了拉高莉希雅的等級，由我留在旅館，絆則帶她去剷除棲息在這一帶的魔獸。不料她們一回來，絆隨即露出困惑的神情說道：

周遭的圍觀羣衆頓時發出喧鬧聲，同時因爲無法理解眼前事態而面面相覷。

既然這樣，我該採取的就只有一種行動，便是像這樣由自己主動叫賣。

價值和我那邊的異世界貨幣一模一樣耶？

「尚文先生知道些什麼嗎？」

當然，也戴好了面具。

「該不會是發生活性化現象了吧？」

據絆所說，已經確認過這國家並不需要所謂的商業許可證。

「那就是這個國家的貨幣單位啊，我也沒辦法。附帶一提，這個國家的貨幣單位是銅文、玉銀和金判。一百枚銅文等於一玉銀，一百枚玉銀等於一金判。」

宣佈完畢後，我們馬上收攤快步撤離現場。

在我們三人當中，只有莉希雅是唯一對日本一無所知的人。

「「「好──！」」」

有個大發橫財的絕佳機會出現在眼前。

他們當然會想要多買幾瓶吧。

「呼咿咿……尚文先生說話的方式變得和平常截然不同耶……」

基本上，還是先外出擊殺城鎮周邊的魔獸，設法多升個幾級吧。

「這是可以回覆能量的藥！不是騙人的！」

其中大概也有神魂族以外的人吧？

儘管這場拍賣會有可能被他們發動權力強行取消，但那樣一來……絕對會引爆民怨吧。

網路遊戲的經驗在此也能派上用場。

「呼咿咿咿咿……」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啊。我也算是個喜歡做生意的人，但還不到尚文這種境界……」

大家都露出垂涎欲滴的渴望表情。

「民衆的口耳相傳，其實是種不容小覷的傳播媒介喔。我都已經創造出大排長龍的人潮，也證明藥效絕對如假包換了。總之呢，你們只管拭目以待啦。」

「沒錯。這款藥品可是神魂族專用，可以回覆能量的靈丹妙藥！」

「這次呢，販賣的回神水共有五瓶……各位觀衆？要不要試試看呢？」

差不多是時候了……

面對綻放着被慾望支配眼神的羣衆，要主宰現場局勢簡直易如反掌。

「騙人的吧！難道世上真的存在這種東西嗎!? 」

「那樣做真的沒關係嗎？要是隻吸引到多餘目光，結果卻賣沒多少錢的話怎麼辦？」

「哦～……大致上懂了。會是你說的狀況嗎？魔獸的強度好像也跟着提升了耶。」

「現在只剩兩瓶囉。各位，想不想捧個場啊？」

「關於你剛剛提出的問題啊，那樣宣傳就夠了。因爲我要逼這座城鎮的貴族拿着大把銀子現身購買，他們一聽見口碑絕對會自動湊過來！」

就某種意義而言，周圍瀰漫着一股彷佛萬衆矚目的王牌即將亮相的緊張氣氛。

「畢竟這款回神水很難製作，在下能準備的數量實在不多……難以滿足在場諸位的需求。因此明天！在下將同樣在這個地方舉辦一場競標拍賣大會。」

到了這個時候，圍觀人潮已在攤位前大排長龍，也確實感受到效果，漸漸開始相信我們。

研究者、企圖轉賣的商人，以及純粹只是想購買自用的冒險者等等，想要回神水的人多到根本數不完。

「千萬不可以吵架啊。」

或者該說，不但不討厭，就是因爲喜歡纔開始躍躍欲試。

另外也得設法購買通行證之類的高價物品。

「玉銀是怎樣啊？聽到那個貨幣單位，害我差點笑場你知道嗎？」

「在我那個世界曾經發生過，有點類似期間限定活動的現象。經驗值會變得比平時還多，這樣描述你聽得懂嗎？」

三名神魂族人頓時翻臉，爲了搶購更多瓶回神水而針鋒相對。

吵死了，不這樣做根本沒辦法吸引路人的目光好不好！

「要不然再多賣我幾瓶！」

我是指在MMO裏頭，碰到大家一起出動打怪，撿到稀有道具時的狀況。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一人限購一瓶！請各位保持冷靜──！」

雖然不太清楚爲什麼葛拉絲他們世界的魔獸比較強，但假如我被召喚的世界是個整體而言較弱的世界，那葛拉絲等人的堅強實力也就說得通……了嗎？

「莉希雅，麻煩你別在異世界這樣大驚小怪的，爲了生活多動動腦筋好嗎？而且，我們無論如何都需要錢啊。假使絆打一開始就有足夠路費的話，我們也不需這麼辛苦了。」

只不過名字也太扯了吧，我剛剛可是竭盡所能才勉強憋住笑意耶。

雖說得視遊戲種類而定，但假如碰到那種系統不會隨機分配成果的遊戲，參加活動的人就得透過拍賣形式競標自己想要的稀有道具。

因此這種氣氛說穿了就如同我的主場，要抬高價碼把物品賣給周圍這批垂涎三尺的羣衆，簡直易如反掌。

儘管太過引人注目的話會有危險，可是若不這樣做，就難以收集到強化武器需要的素材。

他們可能懷疑那三人是暗樁，但真的不是喔！

（編注：江戶時代用的金幣，呈橢圓形，上有橫紋。）

確認容器內的回神水通通清空後，我拍了拍手吸引衆人的注意力說道：

就算把回神水拿去收購商或藥鋪兜售，可能遭人懷疑，或被找麻煩……甚至可能被逼問製作方法也說不定。

呵呵呵呵呵……最近完全沒時間做生意，愈來愈有趣囉。

「那是什麼？」

莉希雅和絆在一旁窸窸窣窣地講起悄悄話。

然後，三名神魂族各自收走一瓶回神水後，便轉身離開現場。

這是當然的啊。

「那麼──……第一場的起價就跟昨天一樣，從一玉銀開始好了！」

「一玉銀五十銅文！」

「兩玉銀！」

「三玉銀三十銅文！」

參加拍賣的人們立刻爭先恐後地開始大聲報價。

是個不錯的傾向。

再來只要暗中操盤，看能把價格哄擡到多高就好。

但在正常情況下，實在不可能發生有人砸大錢購買一次性藥品的事。

況且後面還有眼線緊盯不放。

不過，我們只想快點賺完大錢火速開溜。

「三十玉銀！」

周圍竄出一陣驚歎聲。

嗯……以我熟悉的單位而言，大概就是一瓶藥相當於銀幣三十枚吧。

「來來來！三十玉銀就可以了嗎!? 」

我拍手誘導羣衆繼續喊價。

之後逐漸變成只有幾個人多喊了幾銅文的微幅上漲趨勢。

最後喊到三十玉銀八十三銅文時，全場羣衆已盡數收手。

「到這個價碼就好了嗎？」

周遭一片鴉雀無聲。

「那麼，第一瓶就以三十玉銀八十三銅文的價格成交！」

在一片掌聲中，我們快步離開拍賣現場。

不過，光是一瓶回神水就能賣到這麼高的價位，只能說這東西確實很有賺頭。

「嗚哇！好浪費啊……」

周遭羣衆也跟着狂噓莉希雅，甚至還有人拿東西丟她。

「實在非常抱歉，真的是最後一瓶了。各位客人，實在很抱歉，也請各位網開一面。」

「三十玉銀！」

「三玉銀三十銅文！」

我如此詢問，確定沒人回答後──

好吧！先來動用一下密技好了。

我打開沉甸甸的錢包確認，同時計算銷售額。

我雙手一拍，確定結標。

即便如此，我仍裝模作樣地稍微斥責了一臉過意不去、拚命道歉的莉希雅幾句後，這纔開口向周遭的觀衆宣佈：

儘管莉希雅被樹的正義病傳染，因爲不知這樣做是否妥當而感到困惑，但這就是我做生意的手法，也由不得她拒絕。

「十五玉銀！」

「呼咿咿咿咿……對不起對不起！」

看起來似乎只是個普通商人，並未釣到貴族。

只要把羣衆逼進這種精神狀態，價格就會隨着搶手程度而水漲船高。

「八玉銀！」

有這麼多錢的話，是否就能購買通行證了呢？

我收了現金，同時將回神水遞給得標者。

嗯，今天的收穫相當於金幣四枚加銀幣三十枚嗎？算是頗能接受的成果。

或許往後再也買不到了。

片刻過後……

貴族走向我們，我伸手接下他遞出的四枚金判。

差不多就這樣吧。再玩下去的話，莉希雅就太可憐了。

雖然換成勇者服用則能產生不同的藥效。

莉希雅手上事先調包成普通清水的回神水瞬間砸到地上，應聲碎裂。

「唔……」

在這條街上滯留太久會有危險，吸引太多圍觀羣衆也很容易造成場面失控。

我深呼吸一口氣，接着以響徹現場的嘹亮嗓音對周遭觀衆宣佈：

這是一出事前早就商量好的戲碼。

如今，全場觀衆都屏氣凝神地等着看售價究竟會飆到多誇張。

「還有其他人要出價嗎？」

「三金判五十玉銀！」

我向絆使了個眼神，只見絆手掌平擺，水平晃動了幾下。

我使了個眼色，只見絆點點頭……暗中鈎了拿着回神水的莉希雅一腳。

在我原屬的那個異世界，這只不過是一款可以用來提升集中力、稀有等級中上的藥品罷了。

我無法排除他也許會掉頭刺探回神水的製作方法，或者派刺客前來襲擊的可能性。

反正身爲貴族，四金判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大錢，但他的眼神卻令我十分在意。

「三金判！」

上鈎了吧……沒錯，大家本來都抱着反正後面還有貨的從容心態。

「那麼，請容在下重新拍賣最後這瓶回神水！」

看樣子今後必須提高警覺，防範來自周遭的襲擊了。

「四金判！」

「非常抱歉，我笨手笨腳的員工把好不容易準備好的回神水打碎了，今天只剩最後一瓶了。你這個連話都記不住的笨奴才！虧我這麼照顧你，居然給我恩將仇報！」

「那麼在場的各位，今天也非常感謝大家的光臨！」

「哇！」

「呼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可不行啊。

但只要運用巧妙意外，將羣衆逼入失去冷靜的心理狀態，便能誘發焦躁導致的價格飆漲。畢竟這回所準備的藥品極爲稀少……而且前所未見，眼前只剩最後一瓶──

一個看似城鎮貴族的傢伙加入戰局，與另一個好像是市區商人的傢伙大呼小叫競爭、瘋狂提高售價。

不夠，或是勉強只能打平嗎？

「商品都被你給糟蹋掉了！」

「那就確定以四金判得標！請各位鼓掌恭喜得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