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話 副將軍

之後，我們前往村民大概還在煩惱該如何處理存糧的西南方村莊，低價收購大量作物。

之所以會這樣做，是因爲聽說北方好像正在鬧饑荒，我預計在那邊高價賣出。

這村莊曾遭受一羣名叫生化植物的植物型魔獸侵襲。

我們解決了那起事件，並把經過改良的生化植物種子送給他們。

因此我想，應該可以在那座村莊便宜地買到糧食纔對。

由於我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在我抵達後，村民果然很樂意地將農作物賣給我。

看起來，他們似乎是種下了經過我改良的生化植物種子。只見西南方村莊的農田結滿了類似番茄的紅色果實。

當我們載着這些貨物向北前進，途中行經某座城鎮時──

「啊？商業通行證？」

就在我們準備進入城鎮時，駐守在哨站的守衛，竟開口向我徵收上繳給本地領主的過路費及商業稅。

於是我拿出琉德村領主提供的商業通行證給他看，結果……

「本地不受理那種玩意兒！快給我付錢！」

「但是……」

守衛完全不理睬拉芙塔莉雅的交涉，開口閉口只顧着要錢。

我雖也露面嘗試進行交涉，守衛卻始終不肯退讓。

「頑固的傢伙！」

嗯……會表現出如此強硬的態度，背後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吧。

自從開始在這個世界經商之後，我學到了幾招解決事情的方法。

首先是威脅。靠力量威脅，迫使對方折服；或是掌握弱點，逼對方高價收買自己的商品。這種手段對小看自己的對手較爲有效。只不過就這個哨站守衛的反應來看，對方似乎並沒有瞧不起我們的意思。其次是交涉。和對方邊聊，邊順着氣氛殺價或哄擡價格，反覆操弄着人際關係；這招對不帶敵意的人比較有效。然而這守衛，與其說是敵意，倒不如說……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抹焦慮感。

既然對上用這兩種手段都無效的人，那麼可以想見的理由八成是……

（編注：影射人稱「水戶黃門」的德川光圀，其退休時的職銜即爲副將軍。）

無可奈何的我向村民們借了一口大鍋。由於村民們飽受饑荒所苦，他們自然十分樂意提供協助。

把拉芙塔莉雅和變成人類姿態的菲洛留在旅館後，我獨自動身前往附設的酒館。

那人明明拿着弓箭，不知爲何腰際卻掛着一把長劍，身上也穿戴着樸素且劣質的裝備。而且手上那把弓是如同我的書盾一樣，可以僞裝的小型短弓。若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大概會把短弓誤認成手甲吧。

「這裏的領主似乎是個很糟糕的傢伙呢。」

他們說，施行暴政的國王被推翻確實是件好事。不但賦稅變輕，人們的生活也變得比較安樂一點。

「非常感謝！」

我猜那位女性大概也是差點被領主抓去抵稅，還有個臥病在牀的老爸吧。我以前有看過類似的古裝劇。

「……似乎是這樣。」

他們究竟在討論什麼事情啊……儘可能地接近他們偷聽一下好了。

「知道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啦。」

儘管不曉得國王大人的心情如何，但我倒是對被誤認爲暴君收拾掉的國王大人產生一股奇妙的親切感。天底下確實有那種即便明知不對，卻仍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我應該先從哪一點開始吐槽比較好呢……

而我也能聯想到，等風聲傳入垃圾王的耳中後，領主就會遭到他撤換的肥皂劇式結局。

結果在那裏撞見一名眼熟，卻絲毫不想見到的傢伙。

「都載了一整車的糧食，你還想喫啊！」

「我懂了，也真是難爲你了。」

我不經意地邊望向城鎮邊嘟囔着說道，只見守衛的表情瞬間一沉。

即便拿成捆的麥稈、繩索或木炭給我，我也不知該如何處理。但是大量草藥可以加工製成藥品，所以我還願意收購。

這次反而變成原先是反抗軍的那幫人提高稅率。

「對不起。但我們幾乎沒什麼東西可以賣了……」

是那個國家的人們跑來這裏經商嗎？

原來如此，其實並不是那位國王橫行霸道，他是爲了確保守護國家的基礎軍事力量才這麼做的嗎？

哦哇！樹這句話害我差點摔下椅子。

根據樹一行人所言，此地領主把稅額提高至超過國家規定的水準，同時向這一帶的商人收取賄賂，另外還僱用保鏢，要是有人敢唱反調，就會受到嚴厲處罰。而這一切似乎全都是爲了中飽私囊。又是一則司空見慣的人渣領主故事呢。

「沒什麼沒什麼，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但你要保密喔？」

不知爲何，他們竟不是拿錢來買，而是打算跟我以物易物。藥草是還不錯啦，但木材之類的……就算給我木工藝品也沒意義吧。於是我跳下馬車，向他們詢問情況。

這裏的物價明明貴到爆，菲洛這傢伙居然還敢開口跟我要土產……

「好──！人家等主人帶土產回來唷──」

商業也呈現衰退跡象，市場毫不活絡。肯定是被課徵了過重的稅金所致。

之後又經過大約半天車程，我們抵達了位在鄰國國境線附近的村莊。

「這裏的領主……」

我猜，這幫傢伙大概會闖進領主宅邸裏大鬧一番後，由身爲部下的同伴來揭示樹的真實身分，再好好訓斥領主一頓吧。感覺就像在我原屬世界上演的時代劇當中，踏上濟世之旅的老臣那樣。

『要保密喔？』個屁啦！先前的疑惑化作確信。我總算明白爲什麼沒有跟樹相關的傳聞了。

這座城鎮……似乎是大小細節都被課了稅，不管是日用品、食物、武器防具、手工藝品，甚至連旅館的住宿費都格外昂貴。

我們開始推銷馬車上那一大堆昨天沒機會賣掉的糧食，結果沒兩下便銷售一空。看樣子我們似乎已經進入鬧饑荒的地帶。

「爲什麼要這樣啊？不是好不容易纔推翻那個暴君嗎？」

「大概是像尚文大人？」

但就我所知，我還真想不到身爲弓之勇者的樹有什麼隱藏身分的理由。

他們一看見我的馬車後，立刻氣勢逼人地衝過來想跟我作買賣。

我則趁這段期間，向衆人詢問事情的緣由。

雖說沒有人民則無以建國，但守護不了民衆的政府，也算不上是個國家啊……

但我是因爲揹負着盾之勇者的惡名啊！目前只要身分一敗露就會引起他人警戒，因此最近才頂着別人擅自冠上的聖人名號隱瞞身分。否則動不動就會被臭罵『你這盾之惡魔！』啊。

這樣仍要堅持逼對方就範的話，大概就是引發騷動，或者不斷惹麻煩直到本地領主出面爲止。不過……這裏看來沒有值得我如此冒險的好處。

我拿出守衛要求的金額給他，只見守衛頗感意外地爲之一怔。

「呼咿！真的太感謝您了。」

「閉嘴！我會被懷疑精神有問題好不好！」

他們看起來都十分消瘦，一副好像快死掉的模樣。

基本上，我從來沒聽說過弓之勇者有任何作爲。

樹那傢伙，似乎沒注意到我這邊。

是的。弓之勇者•樹一行人，窩在酒館一角討論事情。

在這種狀況下，國王還只會製造負面風聲，想也知道八成會被推翻嘛。

「……我簡單煮點東西給你們喫吧。」

最近這傢伙可能是吸收到一些奇怪的知識了吧，嘴巴變得更毒了。

我斥責了揭人傷疤的毒舌菲洛。

我聽說，在某個鄰國，他們的惡質國王因施行暴政遭到了驅逐。

大家狼吞虎嚥地享用我所製作的料理。

是垃圾王的轄區嗎？看樣子這座城鎮也有個墮落的領主呢。

對方不是不想給，而是不能給我們方便。一旦退讓，只會害他自己遭到懲處。

該不會是自以爲踏上了所謂的救世之旅吧。

隔天早晨，果然不出我所料。街頭巷尾傳出了『國家聘用的冒險者暗中前來督察這座城鎮，領主失勢下臺』的風聲。

結束談話後，樹一行人便動身離開酒館，消失於夜色籠罩的城鎮中。

我回到一開始的目的，簡單打聽了一下哪邊要收購糧食後，便結束這天的行動回旅館休息。

「欸，你們……」

「究竟是像誰啊……」

先不追究他毫無意義的變裝，以及到底有何目的好了。你是打哪來的副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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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但是，這一切卻又很快就恢復原狀。

年齡是十七歲，有着一張文藝青年般的容貌，看上去好像有點弱不禁風。

給菲洛的土產？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在物價這麼高昂的城鎮購買嘛。

之後守衛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只不過總覺得有很多人看起來不像當地居民。

「你說什麼？」

附帶一提，我把盾牌變成書盾，換上一身輕便裝扮走進酒館。

不過，我也被稱作神鳥聖人，所以也沒資格在名聲方面批評別人。

看樣子，樹好像跟他的同伴們收集了有關此地領主的相關情報。

「不，沒什麼……」

……搞什麼啊？我連和他們扯上關係都嫌麻煩。

……明天這個城鎮的領主八成就會被拉下臺了吧。

「我去收集一下情報，看有哪座村莊在收購食物。」

「那我們出發吧。」

原來如此，這是上司有問題的模式。在這種場合下，威脅和交涉都毫無意義可言。

「是──」

「哦嗯……這樣就好。」

居然只爲了滿足自我表現欲而隱藏自己的身分。不然一般不會故意挑這種醒目的地點談話纔對吧！但起碼他並不像我這樣，得揹着許多人情債。

「……那個，要經營國家就需要大量金錢，因此他們爲了防止戰力減弱而提高稅率。」

「不許說領主大人的壞話！小心依侮辱罪處置你！」

「我們只是換了個治理者，生活依舊艱辛不變。所以才帶着勉強還值錢的東西，千里迢迢地來到較爲富裕的梅洛馬格。」

只不過這個國家的垃圾王打一開始便是個可惡的蠢材，不能一概而論。

該不會接了所謂的……國家委託吧？不過，關於樹的情報實在是太少了。甚至連『原來出馬解決那起事件的是弓之勇者啊！』之類的風聲都未曾傳出。難道需要刻意隱藏到這種程度……？

這傢伙也和元康一樣，是來自另一個日本的勇者。

在城鎮的大馬路正中間，我發現樹一行人正忙着和一名美麗少女閒話家常。

「看來得稍微教訓他一下了。」

簡直無聊透頂。我們迅速地離開了那個城鎮。

我碎碎唸道，卻見拉芙塔莉雅露出古怪的神情盯着我看。

把這種想法化作實際行動而樂在其中，還真有點噁心啊。

「如果是現金就好辦了啊。」

「抱歉……」

例如服裝等等……該怎麼說呢，和這個國家的裝扮有些微妙差異。

「國王大人好可憐──！他明明是最爲大家着想的人說──現在大家會這樣捱餓，不知是誰的錯呢──？」

這傢伙，鐵定是那種愛隱藏身分，故意裝低調卻又覺得自己其實超帥超厲害的人種。

而不知是同伴或跟班的其中一人，身穿色彩鮮豔的鎧甲。持弓者似乎是藉由那名顯眼的跟班吸引別人目光，降低自己存在感。

菲洛當然對沒帶土產回來的我大聲嚷嚷了一番，不過我根本沒理她。

菲洛雖然同情國王，但若是根據傳言推測，我想樹大概也參與了那支反抗軍的行動，因此他未必是個好人。總而言之，這些人大概就像是潛入國境來收購黑市糧米的偷渡客吧？

而且話又說回來，糧食價格似乎到這一帶就急速上漲了呢。我也託福賺了不少錢就是了。

樹……應該說副將軍大人應該在這一帶濟世救人吧。但你起碼也給我做好售後服務啊……否則只是滿足自己的正義感而已嘛！

「再這樣下去，有國家進攻我們那漸漸貧弱的祖國也是遲早的事……可是饑荒已害我們無法好好過活了啊。」

「原來如此啊……」

或許是受到災厄浪潮的影響，導致各地饑荒頻傳。

「真拿你們沒辦法。」

我拿出一顆經過改良的生化植物種子，交給看似代表的人物。

「這是？」

「這是利用特殊技術，將原本在這個國家南方引發問題、一播種就會迅速蔓延的植物加以改良後的種子。雖說大概沒什麼問題，但還是小心爲上。倘若使用不當的話，也有可能會變成危險品。」

「呃、喔……」

「我近期內會再次通過這一帶，到時候記得給我謝禮就好。」

等到下次回來這一帶時，我當然受到了相當熱烈的歡迎。不過這事日後有機會再提。

那時我的身分已完全曝光。而那個小小的鄰國徹底擺脫了饑荒，居民們似乎也都不用再擔心三餐問題了。